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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巳时,正在组织新近的几个镖师操练的杨贲接到传话,说前院有人求见。杨贲出去一看,来着正是北笙。只见她手持佩剑,牵着匹白马,马背上还挂着一个包袱。有眼尖的手下已经看出其中玄妙,悄悄附在杨贲耳边提醒道:“那些东西都是碧珠姑娘的。”
杨贲示意手下先行退下后,自己上前招呼道:“早先就说去拜访胡姑娘的,可手头一直有事,这才食言,还望姑娘海涵。”
“杨镖头经营这么大的生意,日理万机,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岂有食言之说。”北笙也客套道。
“如果没看错的话,胡姑娘所持之物属于本镖局一位镖师所有。姑娘可有什么事吗?”杨贲昨夜便接到陈碧珠已至平江的消息,这会儿见北笙带着陈碧珠的东西上门,心下已经猜出其中一二。
“既然杨镖头认得,就请人先收下验上一验,验完之后胡菡有话要说。”说毕,北笙从马背上卸下包袱,打开后递上前去。包袱里是叠放整齐的两套裹了三指宽赤边的玄色衣物,在场的人对此都很熟悉,这正是精诚镖局的装束。此外,衣服上还放着一块精诚镖局的令牌。
“都是些杂物,没有什么打紧的,胡姑娘直接说话即可。”杨贲给手下递了一个眼色,即刻有人上前接过包袱和佩剑。随即,杨贲豪爽的比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北笙走向当日议事时所进的那个大厅。
二人坐下后,北笙先道:“既然杨镖头识得那些东西,应该已经猜到我是为陈碧珠陈姑娘之事前来。昨日,我听闻您已应允陈姑娘与汪公子同回营山之事,不过这事十有八九要被我搅黄了,所以还请汪公子一道前来才好。”
杨贲没想到那日恭恭敬敬的北笙,今日会以这般强硬先发制人。不过,转念一想,也难为她小小年纪处事能这般周全,她当着汪子华的面说清这些,无非是想给自己省下不必要的麻烦。
片刻之后,汪子华带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大汉款步而来。见到北笙,他心下不禁有点怵,但杨贲在场,谅他也不会让当日之事再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人到齐了,胡姑娘有话现在可以讲了。”杨贲道。
“我今日前来拜访,一来是挂念汪公子的伤势,现今看来已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北笙极友善的递给汪子华一个无害的眼神,尽管被汪子华避而不见的躲闪过去,她也不恼,继续道:“二来嘛,是来向诸位致歉的。因为我听闻杨镖头已应允汪公子带陈碧珠陈姑娘回营山分局任职之事,但是此事恕我不能答应。”
“胡姑娘这般表态怕有不妥吧?毕竟这是我们镖局内部之事,而且我们都已协商定夺下来了。”杨贲捋了捋粗犷的胡须,威严发声道。
北笙嘴角浮出盈盈笑意,问道:“我们?我们是谁们?据我所知,陈姑娘似乎并无要回营山的意思啊。”
“派她回去属我们分局间镖师互调事务,我与汪镖头说了就能作算。于碧珠而言,只要遵照意思去做即可,不需要她同意。”杨贲道。
“这就是了,说来说去这都是你们镖局内部的事,只是......”北笙顿了顿,眉梢轻挑,叹了一口气,说到:“方才我不是已替陈姑娘将你们镖局的东西都转交于您了吗?杨镖头不懂其间意思的话,汪公子应该知道吧?去年这个时节,你不是为陈姑娘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吗?”
汪子华听此,脸色立即变得很是难看,这不明摆着嘛,陈碧珠这是向杨贲请辞呢!
“人家陈姑娘已不愿再作为贵镖局内部的一份子了,你们若还要执意替她做主,这样处事,我觉得不妥就是你们了。”北笙说话刻意加重了“内部”二字,显然是连杨贲的面子都不肯给了。
“陈碧珠先落足在我营山分局,后又来平江分局,这前前后后也有两年时间了,其间我们两大分局都待她不薄。就算她另有出路,于情于理是不是也应该亲自前来给我们精诚镖局一个说法?若是只由胡姑娘这样红口白牙一说,我不禁怀疑这是陈碧珠的本意呢,还是受了谁的胁迫?”说话的是同做那位大汉,后来北笙才知道他是汪子华的三叔汪广域,也是营山分局的二把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口就想反咬人,真是与其兄汪广成无异。
“说起陈姑娘所受的恩情,她是应该亲自前来辞行才是。不过,她既没有卖身给你们,也没和你们定什么契约,她身本自由,想走便走也无不可。论情论理,只不过是僭越规矩道义而已。我记得前两日汪公子也做了些不合适的事,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坐在这么,由此可见,在你们镖局,这些所谓的规矩道义僭越了也无大碍嘛?”北笙嗤笑一声,自圆其说的补了一句:“就当碧珠在营山分局呆久了,沾染了些主子气性。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也就不必拘于这些细节了吧?!”
北笙这一通自说自话,让汪家叔侄脸色登时青一阵白一阵。可自己理亏在先,在人家平江镖局的地面儿上,又当着人家受害者父亲的面,二人只好暗自忍下,不便发作。
杨贲见状,出言化解道:“不管事情如何,杨某也觉得碧珠应该来说明她离开的缘由才好。况且,她与姑娘你日无亲近日无故,这件事里,说的不好听点,你只是个外人,你来作这个中间人,难免让我们当事的一方觉得莫名其妙。”
说不过北笙,又没理由强迫陈碧珠,倒挑起这番理儿来了。不过,无碍。谁让人家提前都料到了呢?北笙接过质问,泰然答道:“我与陈姑娘远日无亲是真,但要说我们近日无故就不对了。我二人虽是偶遇,但初见时便对其很是喜欢,她模样俊俏,人也机灵,而且还见过些世面,便觉得带回府里伺候左右再好不过了。而陈姑娘也似乎厌倦了走镖的辛劳,想跟着我过几天安稳日子。”
说到此处,北笙从容的从袖间拿出一张纸,递与杨贲,“这是陈姑娘自己画了押的卖身契,也就是说,自她画押之时起,她就是我胡菡的人了,往后她的事就都由我说了算!所以,各位就不要对我来议此事有什么不满了。”
杨贲看卖身契间,北笙理了理方才弄乱的袖口,理所应当的带着些许傲慢道:“这白纸黑字在此,你们有什么话说吗?要是没有,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方才对北笙还有些发怵的汪子华知道要是自己再不发声,这件事可能就真的要这么不了了之了,便嚷道:“什么叫就这么了了?!”
“哦?”北笙见其一副蠢样儿,唇间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不这么了,汪公子觉得该怎么了啊?”
“我们怎么知道那就是碧珠画的押?我要她出来对质!”汪子华咽了口唾沫,虽是义正言辞,但还是难掩心底的紧张。
“我胡菡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汪公子要陈姑娘来对质,这不难,但我话得先说清楚了。如果其中有假,此事我决不再多言一句。但要是一切正如我所说,也希望贵镖局不要再动什么其他脑筋,一切就此打住。如果大家没意见,我们立即可以来做三方对质。”北笙转向杨贲,说到,“此外,还劳烦杨镖头做个见证。规矩道义不守无妨,但你们精诚镖局声名在外,信用总还是得讲的。你说呢?”
汪子华自是知道陈碧珠的心意,这张卖身契十有八九是她与北笙商议后的对策,真的对质起来,要是她一口咬定这是她自己意愿,一切就不好办了。况且,父亲汪广成并不喜欢陈碧珠,对他的婚事也早另有安排。虽然现在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暂且默认下来,但要是此事闹大打了镖局的脸,定会决意反对此事。失去父亲这个靠山,他也就彻底与那个他心心念念两三年的女子无缘了。所以赶在杨贲开口前,汪子华赶紧伸手拽了拽叔父的衣襟,顺带投去哀求的眼神。
汪广域对侄儿的请求虽感无奈,但还是挤出干涩的笑容,商量道:“听姑娘刚才说的话,你与碧珠交情好似也并不多深。而你我之间就不一样了,虽然先前有些误会,但我们毕竟在孙总镖头门下,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还希望你给个面子。于姑娘而言,你年纪轻轻从京城来北边,关外现在还兵荒马乱的,要是你肯割爱,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照拂以作回报。想想碧珠对姑娘的用处,其实不过尔尔。你留意看看,像她那样的丫头坊间多的很。我们也愿意额外出笔银两以作弥补,姑娘大可重买个七个八个的不成问题。”
“好提议,好提议!这样既顾及到孙总镖头的面子,又可以从中得力又得财,的确划算的很呢!”北笙一脸满意的拍手赞道,在一旁的汪子华没想到叔父几句话就打动了这个死冤家,不禁暗自得意的长舒一口气。岂料北笙突然抿嘴摇头叹息一声,话锋一转:“这提议乍听起来好似我捡了大便宜,但怎的细想一下又觉得不是呢?”
“姑娘觉得我们条件有何不足?你大可按你心中所想再提啊!”汪广域倒是对北笙此举有所预料,毕竟小小年纪,会使正宗的吴家枪不说,还会破江南乔家的剑法,其来头肯定不小。对见过大世面的人而言,看不上这些条件也是正常。孙总镖头的爱女孙翊馨不就是个典型的千金难买她乐意的主吗?
“倒不是不丰厚,只是这些我都用不上。”比起傲娇的孙翊馨,北笙倒却是谦逊有礼多了,还耐心的一一解释道:“你许我银两,可我并不缺钱。你说要对我照拂,我倒觉得自保无虞。如果照你所说,陈姑娘这样的丫头随处可寻,你们镖局财大气粗人手又足,大可自己重新寻觅。我这人一直秉承隔夜黄金不如铜的想法,万一寻不到,以后想来岂不可惜。再说,我不日可能就要回京,并无闲暇。孙总镖头那儿也不劳各位费心,这点面子我们将军府还是要的起的。”
这些话在场的人都知道只是托词而已,尤其是汪家叔侄更是不悦,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何故一开始又表现出一副愿意合作的姿态,分明是在耍他们了。但当“将军府”三字从北笙口中不经意间说出时,三人面面相觑,互观起对方神色来。
北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长了这么大,自报家门这事还是第一次。如此为之是因为她料定这些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都多少有些察言观色捡软柿子捏的习性。特别是汪家,定是有这种强者面前甘为狗,弱者跟前化豺狼的门风,让他尝点一下厉害,省的日后再惦记。而现今远在北境,也不担心暴露身份的种种后果。他汪家总不至于为个带回府里作小的丫头去赶上千里的路去质问将军府吧?
方才费尽口舌都难解的纠缠,竟在“将军府”三字的下顺利的了结了。
杨贲出面做了调停,拿出三百两银钱给营山镖局以作安抚。汪家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事归到底也赖不上杨贲,怪只能怪已然离席的北笙,可这丫头偏偏打不过又惹不起。二人只好拿了钱,吃过午饭后便灰溜溜的回营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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