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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东亚咖啡馆座落在临时市政府大楼的斜对面。由于地处热闹地段,店里的装饰又颇有西洋情调,吸引了不少时尚男女出入期间,当然不乏一些日本人常来光顾,生意自然兴隆。
何立族进店,门口的西崽往他身上多扫了几眼,让他惶然。他进长沙城后从没去过这种地方。他认为这种地方不是他这种人该来的。看到坐在里面的人大都珠光宝气,或西装革履。只有他,还是件蓝布大褂,与氛围很不协调。
他是应约而来的,眼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9点50分了,屋里屋外一直没有动静。难道王子墨忘记了?何立族开始着急起来。
片刻,一个西崽走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他迟疑了一会说,我在等人。西崽瞅了他一眼,恭敬地问,请问您是何先生吗?何立族点了点头。西崽弓着腰说您跟我来。
进了柜台后面的一个小门,只见王子墨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幽暗的灯光下他的细眼却射出一道寒光。何立族一阵紧张,忙叫了声大舅。
“坐吧。”何立族欠了欠身子,坐下了。
“跟你母亲说了来我这里吗?”王子墨问道。
“还没,不过······”
还是有顾虑吧?王子墨依旧冷着脸问,我知道你是孝顺的,你这一做,我倒是有点不放心了,你是真心来找我的吗?
何立族又感到那道寒光射来,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很小地说,当然是真心的。
王子墨点起一根雪茄,眯着眼道,真心就好,只怕别有目的。我的同僚中,已有几位被身边人害死了······你不会是被别人指使的吧?
大舅怎么这样想我?何立族涨红了脸,很是气愤地说,即使您跟我妈不来往,但我们毕竟是舅甥关系,您要是这样看我,那我还是走的好。话未说完,人已经站起来了。
王子墨连忙拉着他的手臂道,你别在意,我只是随口说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能不让我草木皆兵。
何立族沉着脸不做声,心里却打着主意。裴玉玲要他进仓库工作,今天正好向王子墨提出来,可又不知怎么开口。
大舅,他欲言又止。说吧。王子墨依旧微笑着鼓励他。
家里现在实在很困难,靠母亲一个人种几亩地吃饭都不够,我目前的薪水又低(他没有说自己还没找到工作),想请大舅您帮一个忙,介绍一份事做。
那你喜欢做什么事呢?
我不大会和人打交道,喜欢做点简单的事,何立族小心滴组织词语,大舅您的关系多,就把我弄到那些物资部门上班,当个仓库管理员什么的,轻松又实惠,应该不成问题吧?
王子墨没有马上接他的话,顿了顿说,物资处现在控制得很严,已经受到日本军部管制,一般情况不允许华人进去。
为什么呢?何立族故意问。
有些是军需物资,关系到前线的战况,要保密进行。王子墨回过头盯着他反问,你怎么想到那里去呢?
听说日本人管制的地方薪水高啊,怎么,您有困难。这句话他回得干脆利落,完全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
不是不能去,但我不希望你就这点出息,那有什么好,没长进。王子墨以长辈的口吻数落完,停顿了片刻,见何立族还是坚持,接着语重心长地说,我还是想身边有几个自己的人,世林是不能指望了。以我手里的权力,给你安排个事是不成问题的,但想要我相信你,还要看看。
何立族知道没什么指望了。正琢磨接下来该怎么说,却见王子墨朝门口的黑衣男人努努嘴,不多时,便进来一位穿西服的瘦小男人。王子墨介绍说他是咖啡店的米经理。又指着何立族说,小何是我的外甥,先放在东亚咖啡店,平时就在店里待着,有事我再吩咐。王经理诺诺答应着。
王子墨走后,王经理立刻支了钱给何立族。何立族换了行头,口袋里有钱了,而且在他看来,即使大把花着,也是可能的。可他总觉得怪怪的,高兴不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恐怕不是好事。王子墨要他留在咖啡店,还必须整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跟一些特务汉奸们打交道,肯定是在观察他。如果从中露出蛛丝马迹,他不仅得不到王子墨的信任,更不可能获得一些情报,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到时他该怎么向裴玉玲交代?可现在又不能跟王子墨提出来不去咖啡店,这样一来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何立族不知道,此时不仅王子墨在观察他,抗日组织也在观察他。就在他一脚踏进新东亚咖啡馆的时候,就被街对面卖万金油的小贩顶上了。随后便一直跟随着,去服装店、皮鞋店、理发店等等,无论何立族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卖万金油的,他碰不上那人,那人却成了他的影子。
裴玉玲自然掌握着他的行踪。即使他忘记去杂货铺联系,人家也大体了解。此时的裴玉玲很急。王子墨的特工部协同日本宪兵队捕获了抗日组织的电台,并杀害了他们的一位同志,是组织阵线一时失去运转,以致截获日军物资的行动得不到实施。因此老关指示必须尽早除掉王子墨这个汉奸,给敌人以震慑。但王子墨老奸巨猾,平时深居简出,很难准确掌握他的行踪,好几次行动都未得手。裴玉玲当初想到何立族,也并没有希望他作为一名斗士插入敌人心脏,不过是想利用他和王子墨的关系,以此获取一些情报。那是她和何立族认识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何立族说起自己在长沙的亲戚,有一个舅舅叫王子墨,但是这个舅舅和自己家的关系不怎么好,当然,从乡下出来的何立族,根本不知到什么是汉奸,只是记得母亲秀秀的提醒,少跟舅舅这种人来往。因此,尽管何立族不知道王子墨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他却莫名其妙地反感他的所作所为。裴玉玲是个有心计的成熟的抗日分子,她死死抓住了这一点,而且,当她感觉这个淳朴的乡村男孩对自己的几分爱恋之后,她不惜违心地想利用他的感情为自己做事。她爱的是关老师,不可能喜欢这个乡村大男孩,但是却故意在他面前露出少女的羞赧,让对方以为这个城市少女已经对他情窦初开。当裴玉玲感觉到这一点,虽然有一丝丝歉意,但是想到自己伟大的事业,也就无所谓了。至于何立族是否会大义灭亲,她没有底,毕竟他与王子墨是甥舅关系。最后,她只得含糊其辞,让何立族去打听情报,可能的时候,再考虑行动。但多天过去了,何立族迟迟没有进展。问起来,只说王子墨还在防范他,其行踪也不太明确。虽然也带他出席一些社交活动,可都是临时来唤,根本来不及通知,况且除他之外,也有多名保镖跟随,可谓滴水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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