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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之所以有这么大胆的举动,来福女人的话只不过是引子,真正的勇气来源于沙头镇一带开始流传的李天晓的传奇故事。
自李天晓当上国民革命军团长衣锦返乡后,他的传奇故事才渐渐流传起来。李天晓家在临资口镇,是当地有名的大户。据说其父购买岭北高家一份地产和房屋,搬家时卖主变卦卧在马车前面赖着不走,其父不敢让车夫驱车,年幼的李天晓二话没说,一把夺过鞭杆,猛地朝马屁股上一鞭子,吓得卖主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还有一次,在临资口镇渡口,码头上人来人往,年幼的李天晓竟把一个偷吃烧饼不给钱的巡警打翻在地。诸如此类,在国民革命军团长李天晓返乡后,关于他的传说都是年少英勇,出手不凡。
这消息让秀秀更加疯狂,她拿出压箱底的衣服,在梳妆台前不声不响地打扮了一下午,自我感觉,除了*和屁股变大以外,其他部位基本还是魅力不减,其实就王伶秀原本高挑秀气的身材而言,那两个部位丰满起来后,反而使成熟妇人的风韵端端地出来了。次日,她以给孩子们照合影为由,从周地主那里要了马车,去了一趟临资口镇。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又念过私塾,她做的每件事在别人看来都是有因有果,滴水不漏。这次明明是要去找自己心里的男人,可把借马车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周家和何家是结了干亲的,给孩子们照相自然就包括来福女人的儿子也就是周地主名义上的孙子实际的儿子熙坤,周地主岂敢不答应!而且,秀秀和来福女人的热络只有秀秀心里知道那是多么地暗合老地主周少云的心意。死而复生出现在沙头镇街上的何彪早就让他坐立不安了!秀秀来借马车乃周地主心头修复彼此关系的天赐良机!
周地主因诱骗秀秀的事心有余悸,没有亲驾马车,可他把鞭杆交到刘长贵手里,已经日比一日苍老的脸上竟笑出了一脸的褶子,秀秀在看透周地主的同时,其实已是人精的周地主早就把她的善良当做了筹码。
毕竟是女人家,一旦为情所困,骨子里免不了就有冲动的成分。临资口镇太大了,几个水陆码头每日里人头攒动,小南京的美誉不是吹的。码头上各种大小商船来来往往,大小商贩鱼龙混杂。虽然秀秀自小在临资口长大,可在若干年后要毫不声张地去找一个已经搬走的人家,她真的茫然了。
马车到了临资口,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隐藏在哪里,她原本可以先找何彪打听,可在自己男人面前,她根本不能提李天晓一个字,她害怕何彪那鼓鼓的眼神刀子一样刺过来。这样一来,秀秀心底那点念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进城来到底为了什么。
再坚强的女人也是女人,再能干的女人终究也是女人。临资口之行,结果可想而知,秀秀回到沙头镇,虽然心结无法解开,可日子还是照样要过,转眼间,孩子们都一个个长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在她颓丧迷蒙的泪光里向她走来。最初,她以为是何彪,何彪好长一段时间不再骑马而改步行了。像何彪一样,来人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肩膀,穿着一双长筒皮靴,在长庚的指点下,迈着大步向她走来,满脸堆笑。秀秀的心口扑通扑通跳开了,她立刻在脑海中搜寻李天晓的模样,显然不对,他是古铜色的脸,眼神阴冷;那么,他是秦川,那个在小树林亲她,在爹爹不在家的那日抚摸她揉搓她差点进入自己身体的俊朗的男人?
“秦川——”秀秀热泪盈眶。
“姐姐,我不是秦川,我是你兄弟子墨。”
“你——你是子墨?”
对于秀秀,这个名字消失得太久了。十几年前,她还是临资口镇王家大小姐时,他们天天在一起,不必说开始几年一起在私塾的时光,后来父亲送她去了绣坊,懂事的弟弟子墨总是陪她走过那段难走的青石板路。她昂首挺胸裙袂飘飘的样子之所以被人们铭记,因为她身边总有一个昂首挺胸的小圣人。一母同袍的姐弟,一个聪明、听话、好学,有神童之名,一个是聪明却顽皮的大小姐。
眼前的子墨高大英俊。他的衣领高高竖着,衬着他洁净的脖子,头发乌黑发亮,一丝不乱。而自己,命运一不小心和自己开了个玩笑,男人就不说了,自己过上的是一日三餐为食物而奔波的日子。她无颜面对自己的兄弟,泪眼朦胧中低头抓住了子墨的手。
那天,要不是子墨要求看看姐姐的孩子,秀秀压根就没有想到把孩子送给当舅舅的看,她的空空荡荡的家已经够寒碜了,她不想让没有教养的立族、立生在舅舅面前寒碜。可说来奇怪,这两个从不听话的孩子,那天的表现让秀秀大大意外,他们不但轻轻一喊就跑回家来,听说来人是舅舅,还脆生生地喊舅舅,当他们的舅舅问他们想不想出去念书,从来没有笑脸的立族居然露出大门牙羞怯地笑了,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点头。不知识被什么东西感动,秀秀竟一抽一抽地抖开了肩膀,不出声地哭了出来。
“姐,我已经从燕京大学毕业开始教书了,这是我留给外甥念书的钱,临资口镇成立学堂,一定要把他们送出去上学,让他们多学知识成为有用之才,将来好为国家服务。”
子墨走后,秀秀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关于送孩子念书,以她这样的境地,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年,她就像一头母猪,在猪窝里拱拱蹭蹭把猪崽带大,对付了今天再想明天。现在,秀秀心里有了更远的事情,那远,不仅仅是临资口镇,而是国家,把孩子送临资口读书,为的是更远的将来,自己的孩子成为有用之才,好为国家服务。秀秀不知道国家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孩子的舅舅她的子墨弟弟是怎么回事,他那身雅致的派头至少临资口、沙头等地无人能及。这么想着,秀秀从周地主家借来剃头推子,把立族、立权全剃了光头,做好了送孩子上学的一切准备。
何彪听说舅哥儿来家里串门,并扔了钱要供孩子上学,兴奋得好长时间睡不着觉。那年去王家,丈人的眼神他至今不忘,要不是丈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满鄙视,他真的打算把他的闺女送回来的;用刀*着丈人写出那张纸条,是那鄙视的眼神刺激了他,他是想让老丈人知道土匪照样能娶你秀才的闺女的。何彪没上过学,不懂得读书的好处,他也不知道王子墨念书的燕京大学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他兴奋的是王家终于承认了这门亲戚——孩子的舅舅登门认亲,就等于不记恨他当年的行为。
何彪哪里知道,当老丈人王秀才得知他归了革命军,不再打打抢枪,才敢让子墨去沙头镇。他告诉子墨,他老了,帮不了闺女,当兄弟的一定要担负起这个责任,供她的孩子上学。
何彪送儿子上学,这件事给沙头镇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最受震动的不是周地主,而是他的媳妇来福女人。来福女人不知道她的公公只认种地,找到公公要送熙坤上学,周地主却说:“人家是沾了娘舅的光,你有有本事的酿舅吗?”
秀秀给孩子剃光头本来是为了方便,没想到一夜之间沙头镇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剃了光头。据说秀秀之所以逢凶化吉,时来运转,多亏有一个附在戒指上的儿子在保佑,消息不胫而走,一场打戒指的运动迅速席卷沙头镇和外面的村子。又过了几天,周地主从外面回来,说蒋委员长有令,再也不允许女人缠脚,他在发布消息时故意提到秀秀多么有远见。
这样,有了有本事的娘舅,有了一个保佑兴旺的戒指,有了能够预见未来的本领,秀秀的腰杆越来越直了。其实,最让她腰杆直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听何彪说,他参加的那股革命军已经自动解散,李天晓跑到长沙下河街做起了生意,让何彪一伙人在临资口镇和樟树港一带李家开的铺子里做守卫。这样何彪就成了李团长的护卫,李天晓自然就成了秀秀说不出口的亲戚了。
秀秀骨子里大小姐的本性没有丢,没有忘乎所以。那些她的乡邻送来的米粮她果粒未收,相反,她还找了一个好日子,带上自己买的米粮,打扮周正,让周地主亲自赶了马车,去了杨林寨朱保长家一趟。她时刻记着父亲的那句话:“人生莫做千年计,三十河东四十西。”她从来都给人留着机会,她要给这两个乡间地头蛇男人重新做人的机会。周地主一路上规矩得像个老夫子,而朱保长几乎把她当成了男人,送行时,连往她胸脯瞅一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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