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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逸回到府衙,章瀚已得知消息,自去设宴请吃,留下花铃、唐露在内堂用餐。唐露见他进来,说道:‘罗郎,你杀了几人?’
罗逸按了按剑道:‘没杀人。’
唐露道:‘没杀人,老悬个剑在腰上作甚?’只听花铃吃吃笑。
罗逸看看剑道:‘悬在腰上方便。’
唐露道:‘怎不见花铃悬在腰上?’
罗逸道:‘她会幻术。’他自然知道花铃会变化之术,只是自己尚未学通。
花铃起身,走到他身边,抚着他按剑的手道:‘罗郎,你只须如此这般,将它变小即可。’眼见宝剑变小如针,罗逸托在手中道:‘这么小?’忽又心念一动,‘呼’的宝剑变回原来大小。原来,变化之术在实也在虚,如妖怪变成人形是虚,然而人形已经实体化所以又是实。宝剑变小自然是虚,然而小如钢针也可用来缝衣,所以又是实。只是罗逸学法尚浅,专注于已学的水法、土法,故未能融会贯通。以至于要唐露的药酒激发,才能显出原形。只因他从娘胎出来便是人形,反将原来的面目隐去了。
妖怪将兵器化作无形,是使敌人无所准备。试想,若对方早知道你使的剑,自然会使出枪或弓弩来应对,你便落了下乘。若你的兵器变化多端,自然会使对方有所防备,你便占了上乘。然而虚化而成的武器自然比不上神兵,所以神兵只能变大变小,不能化为无形。若化为无形,便如《化书》上所说,气化虚,虚化为万物之本,再变不回神兵了,若要再有神兵则须另外炼造。
罗逸自然还没想到此节,不过也知变化的弱点,所以还是将宝剑悬在腰间,并不把它变得和针一样小。
经过此战,岳州城人心稍定,但百姓依然不敢轻易出城,官吏则更胆小了。罗逸却还有事情要做,便是去黄草岭看看,于是对花铃等人道:‘我去黄草岭看看。’
花铃道:‘我随你去吧。’
罗逸道:‘你们且留在城中,我去去就回。’
花铃道:‘蟹咬金呢?’
罗逸道:‘我让他去四周查探是否有洞庭水府的人。’
唐露道:‘我也要去江边,看是否有客船?’
罗逸道:‘你自己小心,要是没有船,就趁早回来。’
于是,两人分头出城而去。
黄草岭上,一白衣女子正站在山崖,面江而立。北面长江,西面洞庭水,衔山吞水,浩浩汤汤。一人从她身后走来,呼道:‘雪衣。’
女子回过头来,清丽绝俗,正是宫雪衣,而她身后的人乃是景玉。她对景玉道:‘你来了?’
景玉道:‘你来做什么?’
宫雪衣道:‘他拿走了佛祖舍利。’
景玉道:‘你是为了佛祖舍利来的?’
宫雪衣道:‘那他在做什么?’
景玉道:‘公子正在府中有事。’
宫雪衣道:‘他都有了舍利子,还忙什么?’
景玉道:‘他忙他的,你又何必再来?’
宫雪衣道:‘过去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景玉道:‘他是什么人,你已知道了,何必再空恋着他呢?’
宫雪衣看着沧浪江水,流出泪来,默默道:‘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思绪回到七年前。
七年前,就在这黄草岭上,她和韩放也曾山盟海誓。而这一切,都因景玉而起。
原来,景玉本姓宫,是宫湘主之弟。四十年前,洞庭水府被魔族攻破后,宫景玉受伤被俘,宫湘主则带水府余人避走还真城。然而不知何故,景玉伤愈之后竟投降了蛟魔王,成为其麾下将领之一,也因熟悉湖南之事,被螭蛟命令驻守洞庭水府。和他一同驻守的还有左将军潘兴,以及后来的韩放。
韩放并非螭蛟嫡系,他本是魔界三大将龙将韩牧之子,后认螭蛟为义父,竟成洞庭水府之主,辖制水府诸军。佛祖舍利被金家供奉在还真城之外后,韩放便想借机抢夺。然而还真城外遍布四大家族耳目,想要靠近谈何容易,于是,他便找了景玉,请他帮忙勾结城中宫家的人。景玉不敢找大哥,便通过旧部找上宫雪衣,雪衣本是他侄女,自然不会太防备。此后,景玉又将她介绍给韩放,两人自此相熟。韩放姿容伟岸,潇洒俊逸,不久就令宫雪衣着迷。他避而不谈舍利的事,只携雪衣游历江湖,又立下盟誓,终获得美人芳心,两人相携回到还真城。宫湘主虽知女儿已有心上人,却不知韩放来历,又有宫雪衣代为遮掩,一直被蒙在鼓里。韩放一面和宫雪衣谈情说爱,卿卿我我,一面却去秋华山打探消息,终于穷数年之功挖通山脚到罗汉堂的隧道,由于每次取土都点滴搬运,竟不为金家所知。
既挖通隧道,韩放自不再虚与委蛇,为盗舍利竟弃宫雪衣如敝履,引得她水灌侯家村,而后被禹梅卿所擒,以此挑拨宫家和袁家的关系,更引得别家目光。然而他毕竟势单力薄,虽是洞庭之主,却只带了他自家的家将,在秋华山上中了埋伏,又敌不过金家耆宿,最终功亏一篑。
现在,终借陆松古之手,韩放得到了佛祖舍利,便终日守在水府之中修炼。宫雪衣得袁梦楠消息,才知是他得了舍利,于是趁父亲不注意,独自跑了出来。正想向韩放讨个说法,却听叔父这番言语,不禁悲从中来,恨意绵绵,毫无绝止。
另一边,罗逸奔走了一阵,终于赶到黄草岭。见它不过是座石头山,既无树木,也少花草,想是山上土浅,草木难以生根。且此山久当北风,便是有草也色如姜黄。沿山而上,走近山顶,忽听得有人声,他忙伏低身子,慢慢摸过去。只见山顶上,景玉正站在一个姑娘身后,那姑娘白衣长发,待回过头来,螓首玉颜,仪态万方,正是宫雪衣。罗逸心中又似一抓,心道:这宫雪衣怎么在这里?却似昨日方见过一般。
宫雪衣转身对景玉道:‘若不是你,我怎会认识他?’说罢,手中多出一剑,往景玉刺去。
景玉忙避开,自知理亏,只左右腾挪,却不还手。说道:‘我是不该引你们认识,但也有苦衷,不得不为呀。’
宫雪衣哪容得他狡辩,‘呼’的使出水龙之术,景玉一看,忙扇出飓风来抵挡。罗逸一见,暗道不好,急冲出去往景玉背后一剑。景玉听见背后有破空之音,也不回头,使出长枪往后一格,将罗逸的剑挡住。回头一看,见是罗逸,忙跳开四处张望,大声道:‘牟子野呢?’
罗逸一愣,心念急转,忙道:‘牟大哥就在山下,正要与你比试!’
景玉道:‘他何不上来?’
罗逸道:‘怕你有埋伏,让我上来瞧瞧。’
景玉这才恢复颜色道:‘哼,我知他不敢上来,你走吧,我不杀无名之辈。’
罗逸道:‘你放了她,我马上就走。’说着,指向宫雪衣。宫雪衣适才被风一吹,已委顿在地。
景玉一听,求之不得,忙道:‘你带她走吧!’
罗逸赶紧去扶起宫雪衣,正要带她走,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
罗逸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韩放带了五个人走将上来。罗逸看那五人,皆目含精光,心道:这回把命扔这里了。
韩放在两丈外站定,看着景玉道:‘景将军也在?’
景玉躬身道:‘公子。’
韩放面无表情:‘你怎么不将他们两人拿下。’
景玉迟疑道:‘公子,他俩并无大过,不如就此放了吧。’
韩放看着罗逸,又看了看宫雪衣,面色说不出的阴暗,对罗逸道:‘你是什么人?’
罗逸看得发怵,说道:‘在下罗大。’
韩放默念道:‘罗大?’又道:‘放下宫雪衣,滚吧!’
罗逸心气一起,捏着拳道:‘你说放就放,以为是天王老子吗?’
韩放一听,纵声大笑,如鬼哭狼号,声震山野。罗逸心悸道:此人真力如此了得,全不像纨绔弟子,比起金无忌也不遑多让。景玉暗道:韩放守着舍利子这么多日,法力倒也增长了不少。
韩放恨声道:‘我不是天王老子,却也留得你的小命!’说罢,对身后道:‘大黄,取他命来!’
只见一黄眉瘦脸的玄衣人朝他躬身道:‘是,公子!’话音一落,便朝罗逸攻来。
罗逸扶住宫雪衣,心念一动,地上石牙冒出,朝大黄攒去。大黄手掌连挥,将石牙打得粉碎,罗逸心道:此人掌力了得。心念又动,石牙不断冒出,生出寒芒。原来,石牙上已裹有冰晶。大黄再掌劈石牙,却也击不碎了,忽见四面皆钻出水龙,一声龙吟,将他冲倒,瞬间结作冰凌,封在里面。又见冰凌生出裂缝,‘啪’一声,大黄从中钻出来,不想四面石牙攒到,将他扎了个透。
韩放一看,满眼杀气,喝道:‘全都给我上!’
四名玄衣人猛向罗逸冲来。罗逸正要施法,忽见地上古藤钻出,卷向四人。四人一滞,又跳了回去。山坡上走来一人,正是禹梅卿。罗逸心中大喜,搂住宫雪衣的腰,跃了过去。
禹梅卿看着他笑道:‘逸儿法力大进了。’
罗逸躬身道:‘师父,徒儿终于见到你了!’
禹梅卿道:‘我没有见你就走了,你不怪师父吧?’
罗逸含着泪道:‘不怪,不怪!’
宫雪衣从罗逸身边挣开,对他道:‘我没事。’
罗逸见她明眸如水,忙道:‘哦,没事就好。’看山上情况如此,又道:‘你赶紧下山去吧,这里很危险。’
雪衣道:‘不用你管!’又看着禹梅卿道:‘禹梅卿,你是来给陆松古报仇的吧?’
禹梅卿面色戚然:‘不错,可惜他已经走了,倒叫人不舍。’
韩放看得生厌,对他们道:‘等你们下了地狱,有的是时间叙旧,何必在此故作情长!’
禹梅卿对韩放道:‘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得你出来了。’
韩放道:‘等得我出来又能如何,斗得过我吗?’
宫雪衣上前对韩放道:‘你这卑鄙小人!’
韩放苦笑道:‘雪衣,你也要与我为敌吗?’
宫雪衣看着他,那狠话却说不出口。禹梅卿道:‘韩放,我来做个了结吧!’
韩放道:‘好,不过要杀我,先得赢过我的手下。’说罢,对景玉道:‘景将军,禹梅卿就交给你了!’
景玉上前道:‘是!’又对禹梅卿道:‘禹梅卿,我们的梁子也该了了。’
罗逸拦在前面道:‘我来领教你几招!’
禹梅卿道:‘徒儿,你退下,这事是我自己的事。’
罗逸道:‘师父!’
禹梅卿道:‘你退下吧。’
不容禹梅卿多说,韩放的手下已向罗逸攻来,禹梅卿欲帮忙,却见景玉走了过来,手里晃出一杆长枪。
罗逸见四个玄衣人攻上来,已感棘手,忙挥出青霜剑,攻向其中一人。那人叫‘大青’,使得一把短斧,见宝剑挥来,忙举斧格挡。其余三人‘大红’使双钩,‘大白’使长枪,‘大紫’使软鞭,纷纷向罗逸攻去。四周尽是光影,罗逸一击不成,踏脚便退,一个倒纵跃出三丈外。藕丝步云履虽不见得真能腾云驾雾,却也使人身轻如燕。
四人见他身法如此了得,便纷纷绕开,欲将他合围起来。罗逸一剑已试出大青膂力,比之大黄尚且不如,见四人分开,忙又向他攻去。一剑扫出寒风,大青斧上冰凌尚在,早知宝剑厉害,见寒风即至,忙闪身避开。却哪比得过罗逸的速度,还未立住身,见罗逸的宝剑已刺到,不得已,忙举斧遮挡,却见寒光一过,腹部已多出一道口子,跟着寒冰刺骨。大青顿脚急退,刚站定,一口气提不上来,便跪倒在地,眼见寒光袭来,已做不得主,只听‘呲’一声,宝剑已穿胸而过。大青张口结舌,眼前一黑,栽头便倒。
罗逸刚拔出剑,便听三面有破空之音,急向前跃开,一面回身,见数支冰箭射到,擦身而过。余者三人跟着奔来,转眼要到。罗逸忙向大红冲去,尚未及身,已一条水龙喷出。大红一边喷出水龙抵御,一边舞着双钩向罗逸冲去。水龙相撞化作彩虹,不等大白、大紫围拢,罗逸宝剑连连挥出,逼得大红倒退,他脚下不停,挺剑直刺。说时迟那时快,大红双钩一交,已扣住剑刃,瞬间双钩已结起冰凌。罗逸忽的松开宝剑,贴近大红,手上冰锥送出,只听‘噗’一声,冰锥已透大红前胸而过。大红犹自睁着眼,手握双钩,心却凉到了冰点。
罗逸刚转身,长鞭已甩到,他脚下一动,已躲在大红身后。‘啪’一声,长鞭抽在大红胸上,印出一条血痕。大红已往生,更不知疼痛,尸身欲倒,却被罗逸扶住,竟成肉盾。罗逸手中没有宝剑,忙躲在大红身后使出水法,只见两条水龙跃起,分头向大白、大紫冲去。大白急退,避开水龙,大紫却反往前冲,手中软鞭抽到,罗逸忙往后跃。只见长鞭甩过大红尸体,将他卷起。大紫一面躲开水龙攻击,一面跃到大红身边,抽回鞭子,又向罗逸攻去。大白也忙挺枪而上。
罗逸避开长鞭,往大白冲去。大白见罗逸跑来,忙使出水法,一条水龙钻地而出,向他冲去。罗逸一面躲避水龙,又见长鞭袭到,忙耸起两面土墙,将水龙和长鞭挡住。又跃过墙头,朝大白而去。大白见罗逸近前,挺枪直刺。罗逸滑过长枪,已伸手到大白胸前,大白正待呼号,冰锥已透胸而过。罗逸刚刺杀大白,随即往他身后跃去,果听身后鞭响。他一回头,见大紫长鞭卷过大白尸体。
韩放见大白已死,便要冲过去,却见宫雪衣挡在前面。韩放道:‘你让开!’
宫雪衣道:‘不让!’
韩放见她清丽超卓,不可亵渎,竟止步不前,和她相视而立。那边,景玉已被禹梅卿土法逼住,四面皆是高墙,布满藤萝,任凭大水、焚风,都撼动不了分毫。四面古藤又卷到,他只得左突右冲,以长枪抵挡。
这边,大紫喷出一口白雾,四面弥漫开来。罗逸自知他的计谋,想趁浓雾,以长鞭取胜。罗逸不敢大意,耳听得鞭响,四处游走,一面布下石牙。他的藕丝步云履踏地无声,自不为大紫所知。
韩放见雪衣不肯让开,大紫、罗逸又在雾中相斗,回头看景玉已在彀中。不再迟疑,往禹梅卿攻去,雪衣倒未阻挡。
罗逸听得大紫跳跃,已知他上当。原来,大紫长鞭卷到石牙便以为是罗逸,忙射出冰箭,却没听到呼声,便上前查看。见是石牙,赶忙抽鞭跃开,却见罗逸的身影已在左近,忙朝他一甩鞭。只听‘啪’一声,人影不动,大紫心惊,连抽数鞭,人影依然不动,忙近前一看,却是个石人。醒悟过来,顿感不妙,却已经迟了。罗逸早在他身后,冰锥已然刺出,只听‘噗’一声,刺入大紫的后背,自前胸而出。大紫手一软,长鞭落在地上,跟着身体向前扑倒,就此归西。
罗逸使出冰晶之术,浓雾消散。见宫雪衣尚站在一边,远处,韩放和禹梅卿正斗在一起,景玉则作壁上观。罗逸忙跑过去,只见韩放手握九曜弯刀挥砍,禹梅卿手持一柄铁铲,左支右绌。
九曜弯刀是佛牙舍利所化,威力无比,谁人敢当其锋?景玉也只能远远躲着,生怕刀气挨到。罗逸离得近了,已感觉刀气逼人,刮在身上,连衣衫也裂开,连忙往后退。但见师父在危险中,他心中焦急不已。
禹梅卿见敌不过宝刀,已欲逃走,忽的使出土法,一座石山耸起,将她和韩放隔开。她拔腿往罗逸方向逃去,刚逃开,边听身后一声巨响,石山已轰然裂开。韩放见禹梅卿逃走,哪里肯放,忙挥刀劈来。一线刀气砍过,禹梅卿已纵身跳开,反把地上劈出一条凹槽。罗逸看了地上的凹槽,心道:韩放比起金秋白来,却又差得多了。然而此刀毕竟威力惊人,罗逸也不敢直撄其锋,忙跟着师父逃跑。跑得十来步,忽见师父落在地上,俯身不起。罗逸忙跑过去,扶起她道:‘师父,你怎么了?’
禹梅卿抚着腹部道:‘我受伤了,你快跑吧!’原来,刚才与韩放对招,已被刀气撩到。
罗逸见她腹部和腿上皆渗出血来,急道:‘师父你快跑,我来挡住他们!’说着,返身往韩放奔去。
奔不出几步,韩放和景玉已经追来。韩放扛着弯刀道:‘哼哼,跑啊,怎么不跑了?’
罗逸瞪着他道:‘还不是佛牙舍利的威力!’
韩放掌着刀,一边抚摸,一边道:‘是,就是舍利的威力,让它送你们下地狱吧!’说罢,刀指罗逸,忽的劈来。
罗逸哪里敢退?忙使出土法,耸起五道石墙。却听‘咔嚓’一声,石墙纷纷裂开,眼见刀气即至,罗逸忽然被人撞开。待再回头,只见禹梅卿胸前喷出一箭血雨,往后便倒。罗逸忙过去搂起她,几个纵身,已逃了开去。
山坳里,禹梅卿躺在地上,正抓着罗逸的手道:‘我不行了,你走吧。’
罗逸蹲在她身边,含泪道:‘师父,师父,我不走。’
禹梅卿道:‘人都是要死的,父亲,母亲,哥哥,妹妹,陆松古~’
罗逸流泪道:‘师父,你别死,你别死!’
禹梅卿睁大眼道:‘他们,他们就在这里。’
罗逸哭道:‘师父!’
禹梅卿颓然道:‘好孩子,你,你~’一口气接不上来,手一松,就此撒手而去,一颗黄色内丹从其口中吐出。她自从知道儿子没死,便日夜思念,却终归只能在梦中见到。待有了罗逸这个徒儿,更是多加爱护。今天梦已醒来,镜花水月不在,俱往矣,一切重来。
罗逸大恸,他自幼不知父母,好不容易有个师父,却又这么快失去,能不让人伤心吗?他把心一横,忙捡起禹梅卿的内丹,草草葬了她,又在坟前磕几个响头,直往山上奔去。
来到山上,只见韩放正抓着宫雪衣,要将她带入湖中。宫雪衣则拼命挣扎,叫骂不已。韩放只在一边袖手旁观。三人见罗逸去而复返,都惊讶不已。韩放放开宫雪衣,对罗逸大声道:‘你好不知死,让你跑了,还敢回来!’
罗逸不理他,只从怀中掏出蒋乐和禹梅卿的内丹,一股脑吞下肚去。只感觉一股热力从腹中升起,直散入百骸。他狠狠的盯着韩放,瞳孔放大,满眼怒火。韩放只感觉到一股杀气,忙将九曜弯刀握在手中,蓄势以待。
罗逸感觉全身欲爆,忙向韩放冲去,势若奔雷。韩放见他奔来,挥出弯刀,一线刀光过去,罗逸已跃过刀气,绝尘而来。韩放瞬间劈出三刀,却不见罗逸踪影,抬头一看,只见他已腾空而起,一股大水从天而降,发出一声龙啸。
韩放往天上一刀,大水裂开,分作两条巨龙,迎头击下。韩放不敢抵挡,转身就跑,却如何跑得过水龙,眼见被砸到,忽一股大水横生,飓风又起。原来是景玉在旁边看到,忙施法相救。两股大水冲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余波尚未散尽,又冲得韩放一身雨水。韩放惊魂未定,罗逸却已奔到,一手抓起他的胸襟,将他直掼出去,摔在地上,滚出老远。不等他站起来,罗逸已一掌砍落,只听‘咔嚓’一声,将韩放的左肩骨砍断。韩放大号,罗逸却一脚踢出,将他踢出十来丈远。
韩放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腑脏俱裂,真比杀了他还难受。正躺地等死,却见景玉跑来,将他慢慢扶起。他站起身一看,九曜弯刀已落在好几丈外,罗逸正在远处跪倒在地。韩放吐出一口血道:‘他怎么了?’
景玉脸色发白道:‘不知道,或许是在祭拜他师父吧。’
韩放推开他:‘不对,他是不行了!’说罢,又哈哈大笑,面目狰狞。缓缓走上前去,捡起九曜弯刀,一步步往罗逸走去。
罗逸面色蜡黄,浑身发抖,内丹的反噬之力已经发作,只感觉胸中大痛,有如撕心裂肺。汗涔涔下,一股力量似在拉扯他的灵魂。罗逸抬起头来,见韩放正拾刀而来,心中怒火不禁又起,然而却使不出力来。他慢慢站起来,木然看着韩放。忽觉身旁有一个人,侧脸看去,一张玉面,明眸如水,正看着他。罗逸神智稍清,回过头来,见韩放一刀砍来。他忙纵身后退,避过一刀。韩放手也发抖,急提一口气,忽的奔动,朝罗逸又连连砍出两刀。罗逸使出全身力气,不住倒纵,忽听‘哗’一声,胸前衣衫裂开,喷出一道血水。
罗逸跪倒在地,身后便是悬崖,底下江水滔滔。低着头,见鲜血从胸口不断渗出。韩放一口气堕了,脚一软栽倒在地。等景玉将他扶起,见罗逸正跪倒在地,不知死活。韩放紧了紧手里的刀,满脸是汗,嘶吼道:‘我要杀了他!’又推开景玉,举刀朝罗逸劈去,却手一软,劈得偏了,在罗逸身边劈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原来,他早已力竭,使不出刀的威力来。正要举刀再劈,却见景玉奔了过去,一脚将罗逸踢下悬崖。
景玉上前躬身道:‘公子,你已身受重伤,快让我带你回去吧!’
韩放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已没有知觉。景玉蹲下来喊了几句,又探探鼻息,这才起身对宫雪衣道:‘你走吧,别再来了!’说罢,抱起韩放,几个起落,往洞庭水而去。
宫雪衣走到悬崖边,往江水望去,见江水汹涌,早没罗逸踪影。不禁叹了一口气,白衣飘飘,往山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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