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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逸从悬崖跌落,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不久,又掉进水里,眼前一片朦胧,更也不知自己死活。随波逐流一阵,身上反没有当初那么痛了,只感觉全身麻木。往下游飘得十多里,忽听见有人喊,不久,便被一船截住,被人捞上船去。在船上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又神志不清,沉沉睡去。
岳州城里,花铃和蟹咬金正急不可耐。那日,罗逸去黄草岭至傍晚还没回,而唐露等人早找到客船,离城而去了。等蟹咬金回到刺史府,听花铃说起,这才结伴去寻找。两人来到黄草岭,不见罗逸踪影,又见地上有不少血迹,便知出了事。再四处打听,更没音讯,只好回到岳州城。
几日过去,依然没有罗逸消息。而刺史章瀚见城外没有动静,便派人出去巡查,早不见贼寇踪影。饭是要吃的,事情也是要有人做的,那些城外官吏虽然死得可怕,但是各县还得有人管理。虽然在城里躲避的官吏心有余悸,但在章瀚的明令之下,也只得出城赴任。
章瀚当然知道他们害怕,所以要做出表率,一面派兵护送官员上任,一面出城巡视,又张贴榜文,以安民心。这日,来到巴陵县,见稼穑有序,桑榆成行,心中欣喜。便与田边老农攀谈:‘老人家,这田中一年能产多少稻子啊?’
老农道:‘这田一亩可产四石谷,一年两季,共八石。’
章瀚道:‘这一年要交多少租啊?’
老农道:‘什伍之租,一亩地一年要交四石谷。’
章瀚心道:此地和别处一样,并没多收。又去问了采桑人家,都说衙门税重,不少人去湖中捕鱼为生。章瀚又想去湖边看看,侍从道:‘使君,湖边恐有贼人。’
章瀚道:‘我们是便衣,且贼人已被杀破了胆,怕他何来?’
于是,一行人往湖边而去。来到湖边,见湖中白帆点点,岸上层峦叠翠,青云紫燕,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章瀚见洞庭如此胜景,胸臆难抒,正要赋诗一首,忽听旁边山林草莽间一声呼喊,竟钻出不少贼人来。侍从皆惊惶失措,拔刀相抗。贼人将章瀚等人团团围住,这才有头领出来问话:‘你们可是岳州府衙役?’
众人皆不敢答话,章瀚见此人额上系一条黄巾,不敢大意,忙道:‘我们是朝廷派来巡察地方的官吏,看是否有人贪赃枉法。’
头领叫出一喽啰来,问道:‘是他所说的吗?’
头人道:‘头领,这人就是岳州城的大官。’
章瀚一看,那喽啰便是刚才见到的老农,失惊道:‘你,你!’
头领一声吆喝:‘全都带走!’
众侍从都扔下刀,跪地求饶道:‘好汉,我们都是当差吃饭的,上有高堂,下有妻儿,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头领指着一个瘦小衙役道:‘你回去告诉州府衙门,我们是洞庭水寨的,要想放人,就拿十万两银子来!’
那衙役磕头如捣蒜,连连称是,然后站起来,一溜烟跑了。
贼人将章瀚等人绑了,蒙上眼睛,直送去贼窟。章瀚感觉一路走路又乘船,等被人解开眼布、绳索,只见已身处一间堂屋。堂中坐着一文弱汉子,头戴平巾帻,身穿紫袍,两厢站着侍卫。
章瀚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汉子道:‘洞庭贼首陈伯夷。’
章瀚心道:想不到洞庭贼首这般其貌不扬。又听陈伯夷道:‘你便是章瀚?’
章瀚道:‘不错。你捉我来,意欲何为?’
陈伯夷道:‘用你换点钱粮。’
章瀚道:‘看你也是读书人,竟也落草为寇。’
陈伯夷笑道:‘读书若能解饥寒,我也不会落草。’
章瀚道:‘岳州百业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肯上岸,官府愿意分拨田地、耕牛。’
陈伯夷道:‘章使君这话倒是替我着想,可是为官一任,难保继任者不会改弦更张。’
章瀚道:‘既分发了田亩,怎会更改?’
陈伯夷道:‘使君未免不通时务。’
章瀚疑惑道:‘此话怎讲?’
陈伯夷起身道:‘使君为户部侍郎时,会管地方州县交不起钱粮吗?’章瀚脸颊抽动,又听他道:‘你为刺史也要催粮,会管地方交不上来吗?’
章瀚脸色发青道:‘征税都是以各州县户口来定的。’
陈伯夷发笑道:‘若有天灾该如何?’
章瀚道:‘酌情减免。’
陈伯夷道:‘我本是本地富户,家有良田百亩,从未拖欠粮租。然而,县府为了补缴钱粮,居然勒索于我家,我父不缴,就被诬陷勾结妖魔,抄没田宅不说,还被官府下狱。我父冤屈难伸,在狱中自尽而死,而我无家可归只好落草。’
章瀚道:‘地方有不法事在所难免。’
陈伯夷道:‘你是岳州刺史,可知巴陵县尉家有多少田产吗?’
章瀚流汗道:‘不知。’
陈伯夷道:‘有上好水田三千亩,我家的田也成了他的。’
章瀚心惊道:想不到那狗官如此侵凌百姓,直如恶霸。便道:‘他已经被你杀了,也算罪有应得!’
陈伯夷道:‘若是朝廷不减赋,你说我们能上岸吗?’
章瀚道:‘朝廷自然不会随意减赋,但你们不上岸便始终只能做草寇。’
陈伯夷恨道:‘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狗官,我定要杀尽狗官,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章瀚见他气势汹汹,便道:‘你若是肯受招安,我便奏请圣上减免巴陵赋税。’
陈伯夷大笑,对左右道:‘把他给我拉下去!’
岳州城府衙,章华听得衙役禀报,心急火燎。十万两银子,就是把整个府衙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他一面修书往家中报讯,一面向府衙佐官求助,无奈佐官皆不愿当头。只有司马段实道:‘公子,十万两银子须非小数,库银也值不了那么多。且贼寇狡诈,不可轻信。我已上报朝廷,请调动兵马前来剿贼。’心中却道:府库中即使有这么多银子,谁敢拿来救人?
章华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且若朝廷派兵来,我父恐有危险。不如发动州府兵马前去救人。’
段实摆手道:‘不可,州府兵少,而洞庭浩瀚,即便派兵去也不济事。而且,若贼寇趁此机攻城,难保岳州不失!’
章华颓然坐在凳上,一脸苦恼。段实又道:‘公子,听说府中有能人异士,你何不请他们帮忙?’他所说的能人异士便是花铃和蟹咬金。
章华无奈,只得去求花铃和蟹咬金。花铃听得章华所说之事,也不便拒绝。便道:‘十万两银子虽非小数,我倒也勉强能凑得出,只怕~’
章华一听,赶紧下跪道:‘我愿替姑娘做牛做马,且我家田宅折卖了尚值一、两万两银子,可先还给姑娘。’
蟹咬金道:‘你就是做牛做马,这辈子也还不上。’
花铃却道:‘公子请起!事情恐没有那么简单,令尊职位非小,贼寇怎舍得放人?十万两银子怕是托词。’
章华道:‘不论如何,还请二位一定相救!’说罢,磕下头去。
花铃看了蟹咬金一眼道:‘我们便随公子走一趟。’
三人便往巴陵而去。去前,已派衙役知会水贼。赶到巴陵县,衙役来报,贼寇说明日在苍鹭山交人。
次日,三人依约赶到苍鹭山,果然见有贼人在山下守候。章华见山高林密,不敢大意,和花铃走上前去,蟹咬金则在后面看马。章华对贼人道:‘人呢?’只见贼首吹起一声哨响,从山坳中转出一面轿子,远远的放着。一人掀起轿帘,果见章瀚坐在里面,被蒙住嘴巴。贼人又将轿帘放下。
贼首道:‘银子呢?’
花铃抖抖包袱,从中抓出一把珠宝又放进去。章华道:‘先放人。’
贼首道:‘先交一半钱。’
章华瞧着花铃,点点头。花铃便分出一半珠宝来,交给贼首。贼首接过珠宝,看了看,往后面吆喝道:‘把轿子抬过来!’喽啰听了,忙把轿子抬来,放在地上。
章华上前去,揭开轿帘一看,父亲紧闭双眼,面色发紫。他大惊,忙钻进轿子,一探鼻息,手哆哆嗦嗦,大声道:‘爹!’喊罢,跪在轿前嚎啕大哭。
花铃一看有异,忙抓住那贼首,喝道:‘你做了什么?’旁边喽啰想上来,却被花铃一脚踢倒两个,半天起不来身,余者见了,一时不敢动。
蟹咬金上前来道:‘怎么了?’忽听得前面一声喊,只见从山林中钻出不少贼人来。蟹咬金忙道:‘咱们快走!’说着,一把从贼人手里抢过珠宝。
贼首狞笑道:‘我只要你们一半银子,当然只给半个人。嘿嘿!’倒没想到花铃这么一个娇女子,竟能将他一举成擒。
章华一听,忙站起来,朝贼首脸上挥拳,直打得他鼻血长流。蟹咬金劝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带上侍郎的尸身快走吧。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杀他几人又能如何?’见贼人已经靠近,忙吐出数枚沙弹,瞬间击倒几人。却又听天上传来一声枭叫,忙抬头看,只见三只鱼鹰落下来。蟹咬金道:‘看来是走不了!’
果见三只鱼鹰落地,变成人形,立在当场,众贼人一见都止步不前。当先一人道:‘蟹兄,好久不见!’
蟹咬金见那人细眉圆目,失惊道:‘你是,卫琛!’
卫琛笑道:‘蟹兄好记性!’
蟹咬金道:‘你既在这,螭蛟呢?’
卫琛缓缓道:‘不瞒蟹兄,魔王并不在洞庭水府。’
蟹咬金心中不信,口中却道:‘那你来作甚?’又看了一眼贼寇道:‘你居然勾结水贼。’
卫琛道:‘蟹兄哪里话?我不过是遇见故人,下来亲近一下。’
蟹咬金道:‘免了!你既然不是他们一伙,杀一人来看看。’
卫琛大笑:‘蟹兄还是这么幽默!我怎能随意杀人呢?’
蟹咬金看着他手上的利爪,哂笑道:‘你想怎么样,划下道来吧?’
卫琛道:‘我想请蟹兄到水府一聚,以尽地主之谊。’又看着花铃道:‘这位小娘子也可一同前往。’
花铃见他花言巧语,手中一用力,捏碎贼首的喉咙,扔在地上。众贼人一看,又惊又怒。卫琛却道:‘娘子怎地如此蛮横,看来想吃罚酒了!’
花铃道:‘看这是什么?’手一挥,一把花瓣散出。卫琛只见满目花雨,明媚嫣红,心道不好,忙默运真力,定心守一。
待醒来时,已不见花铃等人踪影。回头来看,只见众贼人都躺在地上,一脸傻笑,两名部下正闭目解幻。卫琛不禁一笑:‘这么不识趣,倒枉费我心机。’
花铃三人纵马奔出二十里地,才缓下来,章华驮着父亲的尸身兀自悲戚。蟹咬金回头一看道:‘那厮倒没追来!’
花铃道:‘你怎认得他?’
蟹咬金摇摇头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三人急回岳州城,回城后,章华自去料理父亲的后事,花铃和蟹咬金也不便在府中长住,就搬到了客栈中暂住。佐官得知章瀚已死,便派人飞报朝廷。等朝廷旨意下来,已过了三日,追赠章瀚为兵部尚书,赐银厚葬,又赐章华为给事郎,着吏部候用。州府中,章华问段实道:‘司马,朝廷打算何日剿贼?’
段实道:‘朝廷并无意剿贼。’
章华嗔目道:‘什么?’
段实道:‘公子,令尊之事实属意外。朝廷有旨,言贼寇作乱皆因苛税太重,官不恤民。所以应广施恩信于百姓,惩处贪wu,薄税养民,再行招安贼寇。’
章华道:‘那我父亲岂不是白死了?’
段实道:‘令尊本意也是招抚贼寇,谁知天不假年。还请节哀顺变。’
章华吼道:‘你们这些庸官,无力治州,却累得我父枉死,着实可恶!’
段实白着脸道:‘公子言重了!我等只是佐官,并无实权,何来累汝父亲之说。且汝父不听侍卫劝告,强自涉险,反累得众侍卫一同被俘,不得回来,我等亦被罚俸半年,倒是冤得可以。’
章华脸孔扭曲道:‘你,你~’
段实道:‘本官还有事,少陪了!’说罢,拂袖而去。
次日,章华扶灵回京,除了少许僚属,竟无人相送。一路悲哀,只感世态炎凉。行至金井山,恰逢牟子野要往武陵去。
牟子野自然识得章华,见他身着孝衣,扶灵南行,心中已猜着七八分。便上前道:‘你可是章侍郎之子章华?’
章华停住脚,见他黝黑面膛,身旁跟着一人,黄脸皮,两眼溜圆。他问道:‘你是何人?’
牟子野道:‘公子可还记得腹中之蠹?’
章华恍然道:‘你就是给我下蛊的人!’
牟子野笑道:‘不错。’
章华既惊且怒道:‘你要如何?’
牟子野踏前一步,抚着棺木道:‘这是令尊?’
章华默然不语。又听牟子野道:‘可惜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杀他的是洞庭水府的人。’
章华道:‘是洞庭水寇。’
牟子野道:‘哦,不过水寇和水府本就是一家。’
章华道:‘那又如何?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牟子野瞪着眼道:‘你错了,我根本就不是人,是魔!’
章华退后一步,挥起哭丧棒道:‘你!来呀,大伙快将他拿下!’旁人一听,忙围拢过来。
牟子野一笑,一口气吹出,风声大作,直刮得众人睁不开眼!风停后,众人再看,连同章华已没了他们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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