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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三斗来找刘宏伟,一起参加松堵的婚礼。尽管以前三人之间没有交往过礼,现在一起当兵,预示着以后几年会呆在一起,至少会成为好朋友,今天不去参加婚礼,就有点说不过去。
三斗站在院子里,依然满脸哭相。脸上还有青痕,那是昨天晚上梅香拧的。看他滑稽的表情,刘宏伟有点好笑,又泛起了怒其不争的怨恨。当刘宏伟
把自己的军装交给三斗时,三斗居然没有接住,掉在地上,成了刘宏伟发泄的借口。
“看你狗日的吊孝的面相,好像别人借你一斗谷子还你半斗糠一样,想啥哪?”
“我是心里有事儿,你不知道。”三斗几乎哭了。“刚才山东来人捎口信,说我那个老婆要回来,让我去接她。”
刘宏伟一惊:“她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姐说她回老家办户口去了,办好就回来了。”三斗露出一丝苦笑。
“三斗,千万不要信她,她就是个骗子。你想,如果她真是回家办户口,怎么也要和你打个招呼,或者让你陪着她一起去。她是不是听说你要当兵去了,想回来再捞点什么便宜。”
“我想的也是。她是不是怕我当兵有出息,想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哪。不管怎么说,她是我花钱娶来的儿媳妇,回来和过日子就行,我不能说不准她回来吧,那不更亏了。”
“你就把她接回来,先把她办了,怀孕生个孩子再说。”刘宏伟给三斗出主意。
他洗脸刷牙,收拾停当,两人去了河庄何松堵家。
路过那片玉米地,三斗和宏伟都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里面还有什么秘密一样。刘宏伟道:“昨天晚上你怎么知道我送梅香回家。
“你们俩一出来我就看到了,一直在后面跟着。看你们进去了,我怕你的自行车被别人偷走,一直在旁边看着。谁知道你们进去呼哧呼哧的折腾半天,一直不出来,弄的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等你们出来。”
“你以为我们进去干什么去了,梅香要解手,我让她一个人进去,她害怕,我只能陪着进去。谁知道她小便完了又来大便,我蹲在一边闻着味儿也不好受。刚出来看到你,以为是小偷,你也不说话。你这顿打算是白挨打了。”
“我这一辈子,在何梅香面前算是永远落了下风头,翻不过身来了。”三斗感慨。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没有办法的事儿。”宏伟有点得意。他为三斗对梅香的无计可施,也为自己刚才一套漂亮的托词让三斗无法反驳而高兴。管他信不信,反正我们两个在里面干啥事儿他也没有亲眼看到。
进了村,来到何家,看到那几间茅草房,刘宏伟也吃惊不小。没想到,何松堵家也是如此清贫。河庄村离黄河滩近,可耕地较少,盐碱地沙堆较多。收入要靠老天的心情好不好,风调雨顺的年头还难有点收成,大旱大涝的年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生产队似的老百姓都是靠工分吃饭。一个壮劳力,参加一天的集体劳动给记10分,一年最多也就是三千多分。一个生产队给哪些上满勤的人一年也就分100多斤小麦,当时小麦的价格只有一毛多钱。也就是说,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闷着头干一年也就是价值几十块钱。那个年代,家家都缺粮食。劳力多的人家吃的也多,多分的粮食也填进去了。没有劳力的家庭分的粮食也少,有的家庭挣不到工分,分粮食的时候还要给生产队补差,出钱才能给你一定量的粮食。
何松堵家是他们村最穷的贫困户,主要原因是孩子太多。松堵妈刚结婚那几年人勤快墒情好,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老大比老四大不到五岁。松堵的父亲当时看到几个儿子满心欢喜,没有多长时间,就为生这么多孩子后悔的不行。弟兄几个小的时候,何石头还不为生计着急,等四个儿子一开始上学,他就为了难,几个半大小子的肚子象个无底洞,没有填饱的时候。黄面窝窝头一天要做两大锅,到了晚上还是没有吃的。一年的口粮,三月就吃完了。只好去找生产队要指标买返销粮。一次两次还可以,多了生产队长不干,因为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好多家都在找队长买返销粮,不能都给你。后来何石头就到妹妹姐姐家去借,回来参着红薯叶和野菜做饭。别人家的粮食也不多,借的粮食也不够几个儿子吃几天,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后来,家徒四壁,一切都为了几个孩子吃的绞尽脑疾想办法。他到邻村去偷鸡摸狗是常事。他夜里到生产队的地里偷玉米红薯,偷西瓜花生,凡是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敢往家弄。
夏天还好对付,冬天就不好往家弄吃的。那年,何石头心一狠,说,不行,就做点生意。卖馒头。
妻子和孩子对此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人连吃的都没有,只有等死的时候,已经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何石头从当工人的妹妹家借来50块钱,买来了小麦和笼屉,开始蒸馒头买。
卖馒头是一个很辛苦却很快见成效的生意。第一天,何石头做的馒头,走了两个村就卖完了,昨天买的一百斤麦子今天就变成了二百斤。没有出三个月,何石头不光还完了债,卖馒头的破架子车也变成了二手自行车。屋里面也有了生气,墙上也贴了毛主席像。还有几幅红灯记、红色娘子军、杜鹃山等革命样板戏的图像。几个儿子也都换了一身新衣服。到了夏天,每个儿子都穿上了朔料凉鞋和白棉布背心,更让人嫉妒的是何石头家的床上居然也挂起了白纱布做成的蚊帐。
那个年代正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比较盛行的年代。何石头卖馒头发家致富的事不止一个人到生产队大队举报过。说他们爷几个的屁股上都有资本主义尾巴,必须要割掉。何支书比现在更强势。让人想不到的是,每当有人举报何石头,说他们家卖馒头挣了多少钱,发家致富却损害社会主义等等词语,何支书就是不表态。不是何支书不想管这个事,他心里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那就是要把何石头抓成最大的投机倒把分子典型。何支书说,抓这种典型就是样象养猪一样先养着,等到吃肥了长大了再杀不迟。
何石头的幸福日子没有过多长时间,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就开始了。本来,右倾翻案与何石头没有任何关系,他到死也不知道右倾翻案是个什么东西,也没有想到白猫黑猫能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厄运。何支书经过这么多年的运动锤炼,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些运动中不平凡举动,得到上级领导的赏识。何支书从公社开会回来就召开了支部大会,部属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民兵连长着急20多个民兵,全副武装,跟他来到何石头家,进屋之后,没等何石头说出话来,局将他们爷俩五花大绑的押走了。
松堵的娘当时还正在和面蒸馒头,两手都是白面。看到那么多的人,明亮刺眼的枪刺,吓得尿湿了一裤子。
何石头和大儿子背关进公社农场的一个小屋里,屋里还有其它村的几个地主富农,其它屋里关的是附近几个乡里经常外出要饭、算卦和唱坠子书的被称为盲流分子的人。
负责这次专案组是何支书和乡武装部长。武装部长是镇上的,姓高,和何石头还有亲戚,是何石头妻子的堂妹夫。当何石头满面笑容凑上去叫了一声老弟时,高武装部长登时把脸拉长了,一声喝断:谁是你兄弟,你这个右倾翻案分子,滚到一边去,老实交代问题。
高部长大义灭亲的一声高喊,喊断了何石头想托关系走后门的念头,也喊断了人情亲情。高部长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这次绝情会让这个窝窝囊囊的中年老头记恨众生。20年后,他唯一的儿子外地打工受伤,当高部长厚着脸皮等们到松堵家借钱的时候,何石头会是那么绝情,让他的儿子客死异乡而无动于衷。
何石头的大儿子和松云看到高部长的无情和无礼,不知深浅的说了一句话:“牛逼啥,你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高部长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几个民兵说,你们把这个小子拉出来,老子今天就是要吃了他。
何松云被几个人带走了,何石头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第二天,当何松云被送回小屋的时候,人已经痴痴呆呆,眼里没有了神气。
半个月后,爷俩才被放会了家。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几千斤麦子被大队拉走,自行车和笼屉家具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的证据没收。就连床上的蚊帐也被人弄走了。何石头家依然是原来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不同的是,大儿子成了一个整天自言自语的呆傻人。其他两个孩子外出,再也没有见到人影,家里落下松堵一个人。
娶亲的仪式很简单,没有几个客人随礼看热闹。何松堵带着几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到三公里外的平房村,把王梅接了回来,几声鞭炮声音过后,两人磕头行李,算是办完人生大师。刘宏伟和三斗忙活一阵,饭也没有吃,就赶回来。三斗要去山东接妻子,宏伟要去亲戚朋友家串门。离新兵蹬车上路不到三天了,还有几家亲戚没有去看看。
回到家门口,刘宏伟看到杏儿站在门外,痴痴的望着门前大陆上来往的人影。知道看见刘宏伟,才露出一嘴白牙。
“你在这里干啥?”刘宏伟问。
“等你回家啊。”杏儿抿嘴偷笑,让刘宏伟心里不禁一动,迅即又平静了。
“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要去我姑家了。”刘宏伟对杏儿到来的不以为然,显然伤了女孩儿的心。杏儿几乎眼泪都下来了:“怎么了,你马上要当兵走了,连和我说话心都没有了,我可是来送你的,就这样对待人家姑娘家吗。”
刘宏伟马上道歉:“这可不是我的真实心思,妹妹。我真的要去我姑家,她们等我去吃饭,不去,我老表可就找麻烦了。”
“你是去找何梅香吧,她可是在家里等你哪。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何梅香了你能当兵走,出钱出力,托关系找门路,连亲爹娘都不要了。还有那个王青,以前看不起你,现在听说你当兵了,马上同意和你订婚。她哪是和你订婚,她是和你这身军装订婚。宏威哥,你要听我说句实话吗?”
刘宏伟凑近一步,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杏儿说:“我看这两个人都和你不合适,她们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不会和你白头到老。我劝你还是早点和她们断绝关系。”
刘宏伟道:“那你看,谁对我是最好的?”
“当然是我。”杏儿声音很低,确实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四个字。不料,刘宏伟听后大笑起来,双手拉住杏儿的手说:“杏儿,你是个孩子,还是个16岁的小女孩,我们怎么可能哪。再说,我们村关系这么复杂,老一辈恩恩怨怨,像是瓜秧子扯不出头绪来,我们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杏儿从刘宏伟手里挣脱出来,哭着走开了。刘宏伟当兵走后,杏儿到开封姨家面包房帮忙,后来事业有成,远嫁韩国,再和刘宏伟见面是三十年后的事儿。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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