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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登车是在三天后早上。刘宏伟早早起来,生产队那卦马车已经在村头等待。村长刘佰事讨好的看着刘宏伟:“老弟,我用咱村最好的马车送你们参军,别往了给我弄顶军帽就行。我那个大小子,天天给我要,我已经代你许给他了。”
刘宏伟道:“佰事哥,真的谢谢你,要不是我当兵,估计用不上这马车。不过,我还没有到部队,从头顶要脚脖,一身衣服已经许诺完了,到部队我要光屁股站岗放哨了。”
“谁这么贪心,非要把老弟扒光?我可是只要一定军帽。”刘佰事满脸疑惑。
“你要一顶帽子,柱子要个上衣,我一个同学要一条裤子,会计给我要一双运动鞋,这一身衣服不久分完了?”
“还真是的,馍饭再多也架不住吃的人都伸手。算了,我还是不要了。”
“跟你开玩笑,佰事哥。就凭你能杆着生产队的大马车来送我,我也要给你弄顶军帽。”
刘宏伟知道队长刘佰事对这挂马车珍爱如同生命。当你,是自己的大爷刘麦囤与他一同到张家口购买的两匹骡子,两个人三天没有吃饭,愣是从牙缝里省出三十块钱,从一个内蒙人哪里买了一双真皮牲口套。这两枣红色的骡子是马骡,比电影中那些军马还要威武。骡子赶回队里,可让村里人长了眼,提了劲,远比今天一个老板买辆宝马奔驰还要风光。这骡子犁地拉粪是好手,村里婚丧嫁娶用了也格外风光。以前,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要央告刘麦囤出面,赶着马车撑面子。经常好烟好酒不断,成立很多人眼红的差事儿。近几年刘麦囤年龄大了,就把这事儿交给了刘佰事。没成想,这事儿到了他的手里,成了刘佰事的摇钱树。谁家要用车,除了烟酒有表示,还要给两匹骡子料钱。这些本该骡子吃料花的钱最后都进了队长一家人的肚子。就这,脸面不大的人,你还难用上马车哪。
等了好长时间,三斗才从家走了出来,眼睛布满血丝,很生气的神情。三斗上了车,把行李往车上一丢,对刘佰事说:“走吧,就这样了。”
刘宏伟往后看看,没有看到三斗家那个四川女人,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一些亲戚邻居不断嘱咐两人,在部队要好好干,出人头地的话,然后,刘佰事一扬鞭,骡子弓腰使劲儿,马车上路了。
刘宏伟看到大爷和娘不住的流泪,自己也忍不住泪水直淌。
马车一上路,哒哒的撒腿跑了起来,刘宏伟感到耳边清风掠过,凉意直往脑袋里钻。看着眼前这些熟悉树木庄稼,就要和她们告别,刘宏伟心里更是难过。看刘佰事认真赶着马车,他悄悄拉了三斗一把:“你老婆怎么没有送你?”
“日他娘,别提了。她昨天回来,鸡毛狗不是的,净找茬儿。”三斗愤愤道,声音有点高,刘佰事差点转过头来。可能是感到不好意思,又看赶着马车看上前方。
刘宏伟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个禁言的动作。
“你没有和她谈谈以后的事儿。你当兵走了几年,她在家怎么办?不会又跑回娘家吧?”
“不管她了,我感觉我们家笼子太小,关不住她。唉,真他娘的倒霉,娶个媳妇过日子也这么难。”三斗一声叹息,让刘宏伟对眼前这个小兄弟心疼起来。
“那事儿办了没有?”刘宏伟将声音压的更低。
三斗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刘宏伟一直给他使眼色,他才明白过来。三斗使劲儿拍打自己的脑袋:“别提了,别提了,真窝囊。昨天夜里折腾一夜,愣是没有把那个娘们儿的裤子脱下来。”
刘宏伟就笑,笑的有点猖狂和得意。“你个笨蛋,连女人的裤子都脱不下来,你还能干成啥事儿,你比猪还笨。”
“你不知道,啊,那女人鬼心眼太多。一开始她说身上不干净,还有例假。我说她例假20多天了还不干净,你是来例假,还是血管崩裂止不住血。就是得了白血病的伤口也该止住了。我要看那个地方,她就是不脱裤子。我费了好大劲儿,把裤子脱掉了,里面还有衬裤。折腾到半夜,我一急把她的衬裤剪掉了,谁知道,她还有一个又紧又结实的三角裤。三角裤的裤腿穿着松紧带,裤腰带的位置却是两条钢丝,前面有挂扣,上面有个小铜锁。这把锁的钥匙被她藏起来了,找不到,只能用钳子才能咬断。我们家哪有钳子啊,想找个铁东西当钳子咬断钢丝,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我来的时候,那女人对着我耻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丢人哪。
看三斗泪眼婆娑,刘宏伟却笑了起来。“老弟,这个女人不会和你过日子的,赶紧和你老娘说,放她走吧。她呆的时间越长,对你们家危害越大,不信,等着瞧。”
刘宏伟这是自作聪明,这种小学二年级的人都能看出来的把戏,他当然敢说大话。不过,三斗家的人对这个外地女人却是非常信任,抱着把石头暖热的心胸对待这个人。就在三斗坐着马车走后不久,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煞有其事的对金格说:“妈,我本来不想送三斗了,弄的哭哭啼啼的怪难受的事儿。可是,我发现三斗把我的一件衬衣装进他的背包里,我德追上他要过来。”
金格道:“玉红啊,那快点去吧,说不定还没有到县城那,还来得及。”
这个叫玉红的女人出了村,快速来到村北边的玉米地,一个40多岁的男人钻了出来。“人走了?”
“走了。”玉红把包裹递给那男人,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弄点啥东西没有?”男人翻腾包裹,不放心的看着玉红问。
“龟儿子,他们家那些粮食、马匹、自行车,都是借别人家撑面子的,你还惦记着这些,你这缺德的玩意儿吧。”
男人憨笑一下,拉着玉红往东走了。
马车走到县人民医院门口,远远看到何梅香站在哪里张望。何梅香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一头秀发在微风中摇曳,在人来人往中显得格外突兀。“梅香,梅香,快点过来。”三斗火上房一样着急的喊道。
何梅香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没有搭理他。知道刘宏伟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她的脸有阴转晴,笑了。
“你怎么这么早来到这里?”刘宏伟大声喊道。
“我昨天来我姨家了,就是为理送你。”梅香走过来,上了车,有点羞怯的回答。然后和刘佰事打了招呼,直眉瞪眼非常放肆的看着刘宏伟。三斗呆呆的看着这个场面,足有半分钟。想说话,又怕梅香骂他,只好不情愿的把脑袋扭上一边。
“我送你上车,再回去,好不好?”梅香问。
“好,最好跟我去部队。”刘宏伟有点花腔滑调。
“要是我能当女兵多好,我们就可以在部队见面了。”何梅香有点白日梦语。看她沉浸在自己设计的美梦之中,刘宏伟也冷静下来。他也在想,要是何梅香这次也当了女兵,那是多美的事情。这样,他们就可以在部队谈情说爱,然后结婚成家。夫妻两个都是军人,拿双份工资,也就不愁吃喝问题。以后自己也是军人世家,子孙可以随意当兵,不再想自己当兵这样为难,到处求人,矮人半截。”
刚到县火车站广场,马车就被截住了,两个部队战士,戴着红袖标。“不要往前走了,前面都是人,马车过不去。”
刘佰事孙子似的解释说:“我就是送兵的,我们村的两个。”
“让他们两个下来,步行过去。”那人铁青着脸,对刘佰事递上来的笑脸一点也不买账。刘宏伟只好下来,和刘佰事告别,三个人走进广场。
“呦,这要登车起兵了,还有美女恋恋不舍的跟着,这是梁祝十八相送吧。”三人正往里走,旁边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刘宏伟转过头来,看到范春柳一脸的讥笑,嘴里说着不咸不淡的话。
“这是我同学,正好在县城碰到,就来了。”刘宏伟很怕让眼前这个美女看到什么,心里有点发噱,轻描淡写的说着两人的关系。
“我也是上过学,也有同学,就没有男同学这样痴情的送我,黏黏糊糊,好的一个人似的,你不怕旁边的战友兄弟吃醋啊。”
何梅香对眼前这个女人有点反感。不光是这个女人比她漂亮,比她洋气,也比她有胆有识,在刘宏伟面前,她明显感到自己占下风。更为主要的是,刘宏伟对这个女人似呼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敬畏。在这个有点憨,有点二杆子劲儿的男人面前,能让她产生这种敬畏的人,以前没有看到过,包裹自己当支书的大爷。
“你是谁啊,操那么多闲心干嘛。我送我同学当兵到部队,于情于理都应该。你是不是怀疑我们关系不一般,我还就和你说实话,我们就是不一般的关系,就是情侣关系。我送我的情郎当兵去部队,难道有错吧?”
“你是没有错,那是你站在你们村里的角度。可是站在部队的角度,你就不对了。只要刘宏伟穿上军装,到部队报到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部队调遣,停领导指挥,做到令行禁止。你只是一个与他没有关系的女人,就是结了婚成为他的妻子,也就是家属,不能扰乱军心,影响公务执行。现在,他已经走进火车站广场,就已经是到部队正式报到。你可以回去了。”
何梅香望着眼前这位少女,竟然说不出话来。最后,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我不走,我就要送他上火车。”
范春柳嘴角略过一丝冷笑,对刘宏伟道:“你可以到你们新兵连报到去了,这里交给我。”然后,站在何梅香面前,如天上银河一般,把刘宏伟和何梅香隔开,隔河相望。
一直等到整个新兵团集结完毕,何梅香居然都没有动一步,她在和眼前这个女人较劲儿。而范春柳也一直站在哪里,一动未动。待部队集结登车的时候,甩给何梅香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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