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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应征青年体检,都要到县人民医院。那天,县医院内外是人山人海,到处是标语口号。刘宏伟走进去的时候,其他乡的人有的已经结束。从那些具备各种表情脸上看出,有人因为一点身体毛病,被无情的刷了下来,哭丧一样的表情,抱着“不合格”的体检表回家。那些身体合格体检过关的人,娶媳妇一样兴奋,走路都是跳跃着,就差笑出声来了。
刘宏伟身体不错,一路绿灯。到了内科量血压的时候,女医生连续量了两次,都有点偏高。女医生摘下白白的大口罩,皮肤白白的,眼睛水汪汪的,挺漂亮,面相也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的感觉。
她问刘宏伟:“咋搞的,年纪轻轻血压这么高?”
刘宏伟不知道说啥好。随口骂道:“让我们那个秃子支书给气的。”
那医生疑惑的看着刘宏伟:“你是那个大队的,支书叫啥名字?”
“何庄大队。我们支书叫何村财,是个秃子。”刘宏伟发泄心中的不满,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何支书咬烂撕碎。
女医生苦笑一下,没有说话。她拿起那枚篆刻着“不合格”三个字的三角章,在印泥里戳了几下,准备往体检表上盖。刘宏伟慌了,央告:“医生,我的血压不高,不信,你在量一下?”
那女医生头也不抬,轻描淡写的说:“这么多人,没功夫和你磨牙。”她举起三角戳,正要落下,门被推开了。刘宏伟一看,呆住了:他看到何梅香进了体检室。
何梅香用手指着刘宏伟:“你刚才骂我爹,你找死吧,不怕我大爷听到,小心他再找人揍你。”
刘宏伟尴尬的笑一下,没有吭声。他看到何梅香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也不是为骂何支书来找麻烦的,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女医生前,一脸春风的说:“红姐,这个刘宏伟是我同学。”原来女医生是何梅香的表姐牛春红。
牛春红看到梅香的拿一刻起,疑惑道:“你同学?”然后,满脸内容的看了刘宏伟一眼,然后对着何梅香说:“看他这样子,不是啥好鸟。”
梅香就很着急的对刘宏伟道:“你还不快过来,跟我表姐打个招呼。”
刘宏伟刚才骂了何支书,现在知道女医生是何支书的亲戚,表情有点儿别扭。“表姐好。”他憨憨的问了一句,那个憨态让牛春红嗤嗤笑了几声,何梅香跟着也笑了,这两人一笑,刘宏伟就感觉到表姐妹之间惊人相识的之处。
“到外面溜达一圈,静静心,情绪稳定后再回来。”牛春红道。
刘宏伟跑出了门,在大院里转悠,总感到心跳加快,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要是因为血压高当不了兵,那才窝囊到死哪。”他心里低估。刘宏伟来到水管前,看到水管里流出的细流,突然来了灵感,他把水管拧开,牛饮一同,然后将头钻进水管下,任自来水冲刷。
几分钟后,他湿淋淋的走进牛春红的办公室,何梅香已经不在,他只好站在一边等待。等到其他体检的人走开,走过去,伸出湿漉漉的胳膊,不断抹着头上低落的水滴。牛春红一边捆绑血压计,一边偷笑。
“血压完全正常。”牛春红边说,操起桌上一枚长方形印章,重重的扣了上去,体检表上呈现“合格”二字。
“我本来血压都不高,你是故意折腾我。”刘宏伟正色说道。牛春红一愣,不紧不慢的回敬:“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不是看我表妹的面子,就凭你骂我姑父这一条,我这一关也过不去。”
“你得罪我,小心以后有机会摆治你。”刘宏伟乐了,嘴里依然不绕人。
“不知道谁收拾谁哪,不要高兴的太早。”牛春红在刘宏伟背后喊道。
出了门,刘宏伟看到梅香和三斗在一起。三斗问:“怎么样?”
刘宏伟看了何梅香一眼,道:“没啥问题,就是那个女医生屁事儿多,业务不精,逼的老家伙喝了一肚子凉水。”
何梅香抿着嘴,凝固了的笑,不言语。刘宏伟坏笑:“这女医生真漂亮,不知道她有没有表妹,有的话可以托个每人登门提亲,要是把她表妹娶到家做老婆,绝对是没事儿。”
梅香笑道:“有人吃错药了,或者发神经了,招惹不起。三斗,我们回去吧。”
三斗还在哪里发愣,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儿。看到梅香叫他,如同被皇帝点名侍寝般的妃子一般,手脚忙乱的跟在后面。
出了门,三斗跟在梅香后面,一副受宠的样子。梅香看到刘宏伟在后面磨蹭,对三斗说:“你跟狗一样跟着我干啥,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三斗有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站在哪里。刘宏伟走上来,看了三斗一眼:“你去找找何松度,看他怎么回去,我和梅香在这里等你。”
看三斗走了,刘宏伟一本正经的对梅香说:“谢谢你,不是你来,我肯定被卡住了。”
梅香道:“你当着我表姐的面骂我爹,就是不想过关了,找不自在。”
刘宏伟赶紧差开话题:“你怎么过来了,好像诸葛亮一样能掐会算,正好被卡,你就到了。”
梅香说:“我二姑家是县医院的,我来我姑家走亲戚,好长时间没有来了,挺想她的。正好看到你们在体检身体。你这人真是,敢当着我表姐的面骂我爹,不长眼。看起来你暗地里不知道骂我爹多少次了。”
刘宏伟急忙辩解:“我真的没有私下骂过。今天还得谢谢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想:“他就是我亲爹老丈人,也得骂他。”可嘴上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梅香说:“你口是心非。看你这个人挺老实,其实蔫坏。你去看看最后结果吧。我就站在医院外等着。估计你下面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刘宏伟鼻子一酸,他知道,何梅香是专门为自己来的。
刘宏伟以为体检合格就没事儿了,松了一口长气,回到家等结果。他没有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一关,犹豫拦路虎一样,把他给拦住了,这就是政审。
体检结果返回到乡武装部,李部长就把体检过关的人员明道通知到各大队,要大队三天时间内进行政审。
何支书接到通知,就让赵柱子骑车到各村,通知支部委员,大队召开支部大会,对五名体检过关的青年进行政治审查。
大队5个自然村,本来是一个村一个指标,现在,前刘庄村有了两个指标,有人就有意见。开会的时候,王庄村的张村长说:“前刘庄为啥给俩指标?”
何支书道:“日你妈,你就不能看到别人比你多吃一口,真是属狗的秉性。这一个指标,是我和李胖子求了半天情,连干了十三杯,拼了命才多弄到的一个指标。你们也知道,秦三斗的这孩子家道不好,连个对象都找不到,要不给个出路,恐怕这辈子也就完蛋了。这以后都是村里惹事的祸根,赶紧让他当兵去,免得以后麻烦。”
副支书赵新富一脸坏笑:“何支书,是不是三斗的妈又找你去办啥事了?”
几个支部委员都低着头“嗤嗤”的笑。
何支书说:“说正事,别胡调萝卜菜。”支书一严肃,大家都不敢吭声了。
有了何支书前面的铺垫,三斗政审很顺利,谁也不想自找难看。何松度是何支书的侄子,更没有人阻拦,三言两句就过了。轮到刘宏伟的时候,何支书说:“这个小子不咋的,我看先放一放再说。”
赵柱子说:“这事儿没法儿放,同意就让人家走,不同意就拿下。”
赵新富附和道:“也是,不能拖,一拖黄瓜菜就凉了,干脆一点算了。”
何支书说:“这孩子有点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成不了气候。让他当兵去,以后会在部队捅漏子,给我们大队支部一帮人脸上摸黑,不能让他走。”
妇联主任瞿梅枝是刘宏伟妈的远房堂妹,论辈分该叫姨。有这点关系,自然就会为刘宏伟说话:“我看那孩子不错,又是个高中生,到部队能考个军校啥的,不要耽误人家的前途。”
何支书白了她一眼,她不知道前天刘宏伟和何支书打架的事儿。
赵柱子看到有人给刘宏伟说话,也在旁边嘟嘟囔囔说:“既然这人不放心,不如让他走,到外面创闯一闯,说不定局能出人头地。留在家里,整天和你捣蛋,那就是自找麻烦。再说,放人一条生路,说不定以后就帮你就能走出华容道。”其他几个委员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何支书看看大家。半天没有吭声。临近结束,才说:“支部就这么定了,四个人,两个当兵名额,二比一。”刘宏伟被拿掉了。
何支书回到家,梅香把饭端了上来,看着父亲大口吃饭,心情甚佳,何梅香问道:“大爷,刘宏伟过了没有?”
“没有。支部不同意,政审不过关。”何支书嘴里塞满了玉米面窝窝头,有点口齿不清。
“啥,没过关?大爷,你可不能做那些坏良心的事儿啊。”
何支书歪过脸来,怒气要从七窍里冒出来一般。“啥坏良心事儿,这人不行,我们支部为部队建设大局着想,不能让坏人混进部队。”
“大爷,你就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人家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不能因为你个人的喜恶把人给耽误了。”
“你给我滚开。我养你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跟你爹亲了,浪费我这么多的粮食,养你还不如养个猪狗哪。”何支书差点把手里的汤碗摔掉。
何梅香双膝跪倒在地:“大爷,你是我的爹,可我把宏伟当成了我的男人。他以后有了出息,你一点亏也不吃啊。”
“啥,是你男人?谁同意你和他好了。”何支书对着屋里喊道:“他娘,你出来,是你的事儿不是,瞒住我定下婚事。”
何梅香的娘王新枝从屋里出来,嘴里应到:“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没有的事儿不要乱说。屎盆子扣到头上,天大的本事也洗不掉了。”
“不是我妈的事儿,是我自己愿意的。实话和你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不管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跟他过。”
何支书一跺脚:“咦,我的娘啊,我真是没有脸了,咋养了个这么不争气的闺女。”骂完,骑上那辆锃亮的大重九去了大队部。
当天晚上,赵柱子来到刘洪伟家:“你这事儿弄的不利落,何支书说啥都不同意你去当兵,多亏我在会议和他争吵了半天,才算把你的名额给争过来。到来部队一定给我弄一套军装。”
刘麦囤一听,忙说:“柱子,你真中,敢给我们村说话,你这个民兵连长当的过硬。”
赵柱子一脸的不屑:“何支书算个气儿,他不敢得罪我。我在支部一句是一句,句句都管用,那些委员谁不给面子都不中。”
刘宏伟道:“到部队我就给你寄过来,我不穿也得给你。”
赵柱子一笑,露出一口布满烟垢的黑牙,笑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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