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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斗笑眯眯的走进刘宏伟家的时候,刘宏伟正在马厩里往外挖马粪,累得浑身上下冒热气。
三斗说:“三哥,你家这匹白马真上膘了,浑身上下油光发亮,绝对是膘肥体壮。”
刘宏伟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当然,它吃的料都是麸子豆饼,别说马了,人吃了都长肉。”
三斗说说:“我看是咱大爷喂它下了功夫,把它当老生儿子一样看待了。”
刘宏伟挺着这句话有点儿别扭,不过,没有转过弯儿来:“是呀,养马比养儿子好,马养好了,让它犁地就犁地,让它拉活就拉活,还不跟你捣蛋。你来不光是拍我们家的马屁吧,肯定有啥事?”
三斗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想和你喷一会儿。”
刘宏伟说:“那好,没啥事就帮我出粪。出完粪有啥事也好说不是。”
三斗二话没说,抄起出粪叉就干了起来。这里一定要介绍一下三斗的身世。三斗姓秦,排行老三。老大叫胜利,二十八岁了还是光棍一条。老二叫二歪,前年去北京要饭,至今没有音信。秦家一家五口住着三间矮草房,年年吃队里返销粮。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是胜利看庄稼用的手电筒。这些儿不算事儿,有一个谁也不愿说出口的原因,三斗的妈金格名声不好,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破鞋,当地叫这些女人为“半掩门”。
早年花园口决堤,三斗爹秦老三的父母、哥哥和全部家当被黄河水卷走,好好的一个家眨眼间没了。不等水耗干,他只身一人外出逃荒谋生。从河南到山东最后到安微,一路上啥苦都吃过,啥罪都受过,秦老三从一个半大小子长成一个棒小伙子,又学会了拉二胡。尤其是豫剧《秦雪梅吊孝》之类的曲目拉的最好。凭着这个手艺,跟着戏班子到处流唱,最后在三斗妈的村里定住了下来。
此时三斗妈二十七八岁,已经有了二儿一女,肚子里还怀着胜利。老公吃喝嫖赌,骨瘦如柴,对家里不管不问,还经常带一些戏子到家里胡搞。一个蛮大的家业不到两年就给败光了。秦老三年龄二十出头,因为生理的需要,很注重打扮,拉得一手好二胡,又会对三斗妈献殷勤。没事儿的时候还经常坐下来听三斗妈诉苦聊天,再为她拉一段梁山伯与祝英台之类的小调。三斗妈内心空虚,一个青春,一个年少,三斗爹的美言是她最大精神寄托,两人成了苦命的鸳鸯。
在胜利两岁的时候,三斗妈和秦老三私奔外逃。两人东躲西藏,走了两年多才回到村里。本来,两个年轻人带个孩子,只要不是太懒,就能过上殷实的小日子。屋漏偏逢连阴雨,胜利六岁那年,三斗爸患了尿毒症,看病吃药找医生,折腾几年,已经没有了人样,瘦的除了皮就是筋,走路都不稳。秦老三和当年那个抽大烟的丈夫形同一人。
这些事儿都是听村里人讲的。刘宏伟还没有出生,当然也没有三斗。打记事起他就知道三斗不是他爹秦老三的儿子。其实不问也能看出,三斗人黑个低,长像不赖,如香港的演员周润发。他和尖嘴猴腮的秦老三,他哥胜利矮胖头扁、二歪的人高马大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尽管鸡鸭牛羊同一个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不是一家人。
有人传三斗是邻村一个在县里工作的一个叫大志的人儿子,因为前几年三斗的妈和大志常来常往,大志的媳妇经常到村里来闹。也有的说是何支书的种,三斗的妈和何支书有一腿,是全大队社员公开秘密。但不管是谁的种,有秦老三在,谁也不敢过来认儿子。当然,也不影响刘宏伟和三斗成为好朋友。
“这匹白马啥牙口?”三斗问。
“七八岁的口。”
“正是好时候。”三斗满脸动情的说。
“你这话是啥意思呀?”刘宏伟问。
“七八岁口的马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就象一个人二、三十多岁的时候,活儿好,力气足,咋用都行。”
刘宏伟骂道:“看你不是个好玩意儿,你要借我的马犁个地拉个活儿,我借给你,如果你要是借我的白马去窑厂拉砖干活儿挣钱可不行。这马可是我大爷的眼珠子。”三斗经常到别人家借牲口,说是去犁地,他转脸拉着牲口去村东头的窑场拉砖坯,一天能挣十五六块钱。可把牲口使的缓不过劲儿来。村里人知道了这事儿,谁也不愿意把牲口借给他。
“不是,不会的。我知道这马是大爷的眼珠子。当初,生产队分牲口的时候,我就看上了这匹马,可队长就是不分给我。”
“你想要这匹马,做梦吧。当年队里从石家庄买回的六头牲口中,我大爷看中的就是这匹马。为了要它,我们家用机井房的3亩水浇地和队长换了河堤上的三亩沙地,才算把这匹马弄回来。”
“怪不得呢。队长个狗绛里心够黑的,我给他送了两条彩蝶烟,他答应我,后来又变卦了,不给我。”
“你们俩是干活儿呢还是在这聊天?”杏儿边说边走进我家院里。这几天,每到中午,杏儿都从地里回来,拐个弯到刘宏伟家,有事没事,站下来说会话。刘宏伟很期望这个时段,最近几天,每天都在等着这个机会的到来。
三斗嬉皮笑脸的说:“杏儿妹,你是不是相亲来了,你说你看上谁了。”
杏儿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三斗,你一说话嘴里就往外喷粪,回家好好刷刷牙去。”
刘宏伟在一遍帮腔:“三斗,你咋跟谁都骂大会呀。你这不是招骂吗?”
三斗连忙赔不是:“开个玩笑,别当真,杏儿,可不许生气啊,将来我还准备给你当媒人说婆家呢。”
杏儿以旧不饶:“你滚一边去吧,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让你当媒人说媒。”出了气儿,杏儿才换了话题,问:“三斗,不是有人相你吗?,咋在这里。”
三斗说:“你咋知道?”
杏儿说:“嗨,咱村就这么大,你还能瞒住谁?”
刘宏伟道:“三斗,介绍哪个村的姑娘?“
三斗有点扭扭捏捏:“就是上次来的几个四川娘儿们。本来是给我大哥的,可他不在家,那几个女人看上我了。”
杏儿提醒:“那么远的人,可别碰到放鹰的。”
“杏儿,啥是放鹰的?”刘宏伟问。
杏儿说:“就是有些人专门领着几个姑娘媳妇相对象,骗点钱,然后再偷偷跑掉的那种人。”
三斗说:“不会。人家两个姐姐都在山东曹县安家落户了。这个媒还是她姐夫的媒人呢。对了,三哥,明天它们到我家里相,看看我们家和我什么样,我得求你帮我支支门面。”
刘宏伟道:“那好说,有啥需求你说吧,今天的活儿不让你白干。”
三斗说:“你说的,别反悔。
“多大的事儿呀,还反悔。说吧。”
三斗说,“把你那套的确良军装借我穿两天。还有,这匹马也借我喂两天。就是喂,不让它干任何活儿,而且,我一天保证弄5斤大豆当饲料喂它,不掉一点膘。还有,你那辆自行车也借我骑两天。”
刘宏伟一听这些,心里直抽凉气:“都是我的心肝宝贝,让他借去撑门面,心里就老大不舒服。可大话说出处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看刘宏伟犹豫不决,杏儿也说:“大男人要说话算话,不能吐到地上再舔起来。人家三斗相会对象可不容易。”
当天晚上,三斗过来牵马,也穿走了衣服,骑走了自行车,还顺便借走了刘宏伟家一千多斤粮食。
刘宏伟问:“三斗,你又借马,又借牛,连粮食和猪羊都是借来的,你这不是坑人吗?”
三斗狡黠的说:“不能叫坑人,我是先把媳妇娶回家再说。这些东西早晚会有的,我不会让她跟我受罪。”
当天下午,那个四川娘们儿被带来了。女方家来了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说是二升对象的叔和婶子,还有她姐和姐夫。姐夫是本地人,离前刘庄村有20多里路。其他三人一看就是南方人,个不高,坨坨脸,说话蛮里咯扽。她姐夫不当翻译都不知道讲的啥话。四个人看了看二升的家,房子泥坯瓦房,不太好,可家里东西比较多。粮食跺满了一间屋子,足有上万斤,门外扎着自行车,牲口棚里有白马,还有一大一小两头牛,一头驴。猪圈里有大大小小三头猪,两只羊,俨然一个小康之家。
中年夫妇满脸高兴,一个劲的说:“好人家,过的比较殷实,侄娃子嫁过来不会受罪,这门亲事就定下了。”当天就举行了婚礼。
二升请了黏鱼头掌勺,做了个“回门席”。回门席是闺女结婚三天后配着新女婿回家吃的席面,新客登门吃第一顿饭,当然是最好的,也非常讲究。
一般是先上道果子点心。这些点心都是姑娘家的近亲前来贺喜时专门买来用的,第一道肯定是舅舅家的,然后是姑姑家、姨家往下排。够了八家其他就不上了,亲戚不够自家的或是以邻居家的名义往上顶,上谁家的点心谁敬酒。后面是八个盘子装的凉菜。荤菜是白菜心拌猪肝、大葱拌猪心或猪肠,也有猪耳朵和猪舌头。
素菜是拌藕、拌粉丝、拌黄瓜、拌芹菜等一些菜。主菜是上八个扣碗。这些菜是先拌好面用油炸,再切好一些葱花姜丝放到碗底,先用小碗上笼梯蒸,熟后扣在大碗里。荤菜有炸鸡、炸排骨、炸带鱼,素的就是冬瓜、茄子和豆角干菜。撤走八大碗,就是八大件。八大件有甜有咸,甜的有红糖糯米,拔丝苹果。咸的就是鸡、鱼、四喜丸子和红烧肉。
红烧肉一定是四方块的,一般用五花肉,不能用刀切断,俗称“碗面”。这种席面老家里的人叫“八八席”,男人一辈子也只能吃一次这样的席面。二升家的八八席,除了八道果子没上,其它的都上了。
热菜没上完,姑娘的叔叔就喝的东倒西歪了。他和何支书说:“我来的时候大哥大嫂有话在先,要给侄娃子找个好人家。哥嫂有病,怕以后没人养老。他们提出跟女婿要点钱治病,身体好了以后哥嫂养老不用他们操心费劲儿。”
何支书说:“你说说,得多少钱才能看好病?”
姑娘的叔叔没说话,她婶子说:“至少要五千元。看他们家过的不错,闺女不受罪,拿三千就行了。”
三斗的父母一听,一边站着,一句话没有说。何支书说:“三千就三千,这事就这么定了。”
姑娘一听也很高兴,当天就留下来,和三斗圆房,算是结婚成家。他的叔婶儿姐姐姐夫一干人,酒足饭饱之后带着钱和礼品走了。
刘宏伟在厨房帮忙,始终没有看到三斗的媳妇。等到客人都走了,才来到新房。,
刘宏伟看了那女人一眼,这个女人有三十多岁,个头不高,眼睛挺大,浓妆艳媚下,掩盖不住一丝丝鱼尾纹。看人的眼神,有点对不正焦点的手电筒一样,胡乱照射,咋看都不是正经人。
“三斗,这个女人比你大很多吧?”刘宏伟把三斗拉在一边,悄声问道。
“大四岁,她今年二十二岁了。”三斗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女人至少有三十岁,你肯定看错牙口了,上当了。”刘宏伟坚定的说。
“这骡子马我能看出牙口,人我看不出来。大几岁就大几岁吧,反正娶到家了,好坏就是她了,不能退不能换的。唉,宏伟哥,我老婆说让我再找个没有对象想结婚的人,她有个妹妹,挺漂亮的,给你介绍一下吧。”
刘宏伟往后咧了咧身子:“算了吧,我还是在本地找个吧,外地的老婆怕我齁不住。”
三斗挺遗憾:“你要同意多好啊,我们可以做伴儿去南方瞧老丈人。”
一个星期后,三斗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家里没有人,那女人跑了。
三斗找了几天,连个人影也没有找到。她的两个姐姐几次过来找三斗要人,闹的昏天黑地,说是三斗把人给拐卖了。最后这事儿不了了子。三斗人瘦了一圈,大病一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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