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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仙冥通缉令
“仙冥通缉令!”
五个字如惊雷般在斩风的脑海中不断炸响,后面的每一个字更是怵目惊心,冰封的心灵被震得地动山摇,久久也无法平静,细细读下去更觉得五内俱焚,情绪无法自制。
不大的蓝卷纸上短短地写着几行字:“冥人斩风因挑战冥皇失败,杀死数名冥人后窜入人界,实属十恶不赦,经仙冥两界商议,共同颁下通缉令,捉拿妖人斩风。”
“为甚么会这样?难道冥界又发生了大事?”他轻轻地咕哝了两句,忽然抬头望着雾隐离去的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气,即使内心地动山摇,表面上依然装作不动声色,暗地里猜测这张仙冥通缉令背后的故事。
“冥皇不可能自愿下这道命令,一定是迫于某种压力才不得已这么做。”冥界的经历和对冥人的感情使他无法产生半点怨恨。
难道迎仙崖的事情还没结束?还是……
他仰起头,天空一片蔚蓝,就像一块美丽的蓝宝石,美得让人心动,然而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光采,消息实在太突然,即使像他这么冷静的人也难免疑惑和不解,事情干头万绪,却总是找不到根源,也无法整理清楚。
久久,左思右想之下,他觉得原因只能有—个,仙界为了迎仙崖上郭真大败的事情找上冥界,要求重惩犯人,冥皇无法抗拒仙界的压力,为了整个冥界的将来只能弃卒保帅,把他供了出来,还摆出高姿态要通缉他,从而表示他在人界的所做所为与冥界无关,以减去仙界的疑心。
“冥皇大人,这是被仙界逼的吧!”虽然被冥界通缉,但斩风对冥界只有感激,没有怨恨,因为冥界给了他力量,给了他重回人界的机会,这是他最期待的事情,既然目标已经达到,便没有任何埋怨,何况只是一张通缉令,并不能说明他已被冥界遗弃。
想到自己的使命,不安渐渐消散,目光又充满了斗志和活力,他站了起来,面向冥界大门的方向眺望。
既然仙界知道自己从冥界大门闯入,以后对冥界的控制一定会更严,冥界大门的封锁也会更加紧密,恐怕再难有冥人闯入人界,相对,他想回到冥界也更加困难,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击败仙人。
“冥皇大人,你绝不会放弃拯救冥界,我也不会,因为我是冥人,永远都是!”虽然没有人听到誓言,但这一切对他都无关痛痒,重要的只是心中的那份诺言。
他知道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从现在开始,冥界很难再派遣人员进入人界,能改变冥界命运的只有他,只要能把冥术带回冥界,就可以从根本上改变冥界的现状,当冥界的整体实力大幅度上升后,一定能扭转不利的局面。
“冥术!我一定要找到它!”
斗志像火苗般怦然跳动,拳头紧紧地攥着。
再次了望远方,斩风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离开冥界后,卷入了许多事情,因此一直都在担心身分败露,这份心理压力每每束缚着他的行动。
但从现在开始,他不需要再掩饰冥人的身分,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控制自己的实力,冥术也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这无疑加强了攻击手段。
“也许这样更好一些,反正已经是仙冥两界的通缉犯,做甚么事都不必担心有更坏的下场。”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他意识到这一切也许正是冥皇的计策,冥界可以用捉拿犯人的名义重临人界,这样—来不但堂而皇之,还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沉思之际,天空中突然飘来一道白光,正是雾隐仙士。
他丢了仙冥通缉令,心中极为不安,担心消息泄漏会引起轩然大波,因此急急忙忙往回赶,希望在外人没有发现前找到。
斩风淡然看了看他,没然丝毫惊慌,像刚才一样泰然自若地盯着雾隐,既然事情已经公布,在仙人面前就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事情,就算现在正面开战,也毫不犹豫。
“你看到我的东西吗?是一张蓝色的纸卷。”
雾隐随意打量他一眼,见他气定神闲,不以为意,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石崖上下不断地扫动。
斩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中的仙人再没有从容不迫的气质,也没有高雅清幽的神采,满脸紧张之色,连眼睛都失去了光泽,心里暗暗猜测着这份通缉令的重要性。
“没看到吗?”
雾隐心里着急,说话时也失去了往日的温雅,语气显得十分僵硬,带着质问的意思。
斩风被仙界通缉本就不悦,现在更是有些恼怒,如果在以前,也许为了冥界会忍,但现在不需要忍耐,开始展现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故意扬了扬手中的仙冥通缉令,冷冷地问道:“你说的是这个?”
“就是这个,快给我。”
雾隐惊见纸卷,喜不自胜地冲向他,伸长右手想抢回通缉令。
斩风有意挑衅似的看着他,却将通缉令收入怀中,淡淡地又问:“这真是你的东西吗?”
雾隐见他居然连自己的要求都不听,反而收入怀里,不禁又惊又急,却碍于身分,不愿与一个普通人争强,焦急地叫道:“不错!那是仙界机密,快给我,普通人不能看。”
斩风发现他越来越紧张,意识到这张通缉令的含意并不简单,略加思索后突然明白了。
仙界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把冥界从人界抹去,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就像修了一座巨大的水坝,坝上的任何一个小洞部可能会引致水坝崩塌,而他自己就像是钉子,正在用微小的力量冲击着大坝,因此仙界不可能再让冥人进入人界,否则会引起人界巨变。
雾隐把这张仙冥通缉令带在身上,一定是为了向驻守人界的群仙传递消息,让他们策画追捕。
为了他这颗钉子,仙界将会出动所有力量,摆在前面的,将会是一条荆棘满途的道路。
想到此处,他更加镇定,既然对方不敢公开,追捕的消息只会流传在仙人之间,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追捕。
由于仙界缺少了人界势力的协助,他可以躲藏在人界任何一个角落,只要不引起仙人的注意,就能确保安全,因此,无论是战是逃,都有更大的自由度。
雾隐作梦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冷漠青年,就是被仙冥两界通缉的要犯,因此对他的行动感到极度的诧异和不解,不断地催促道:“快给我吧,这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否则会有危险。”
“危险!”斩风故意拿出通缉令看了看,淡淡地道:“你的话说晚了,刚才我已经看过了,你说怎么办?”
“你怎能……”
雾隐仙士惊得目瞪口呆,把张通缉令带入人界,是要通告留在人界的群仙,现在却落入一个普通人的手里,而且消息外泄,如果不能控制消息的播散,后果实难预料。
身为最底层的仙士,这么重大的责任不是他所能承担的,仙人的风度在这一刻已消失殆尽。
看着脱下优雅外套的仙人,斩风心中冷笑连连,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他实在无法对雾隐这种仙人有任何敬意,挑衅着又问道:“听说大道法会推迟了一个月,难道就是为了这张仙冥通缉令?”
听到仙冥通缉令五个字,雾隐仙士的脸色更加阴沉,森然喝道:“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就别问。”
“原来除了仙界还有异界,为甚么世上的人都不知道?难道仙人有意隐瞒?还是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斩风刻意挑动雾隐情绪,从对付郭真的经验看来,仙人并非心止如水,只要让仙人冲动,胜机就会大增。
话语狠狠地刺中了雾隐的要害,气得他脸色铁青,怒喝道:“这是仙界的东西,我劝你立即把东西还给我,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原来仙人也会用威吓恐吓,你要杀人灭口吗?”斩风像咬住猎物的猛兽,怎么也不肯放手,因为他正需要雾隐发怒。
那日在月丘上,虎极并没有提及仙冥通缉令,即使自己挥刀相向,对方也没有更激烈的行为,可见他并不知道仙冥通缉令。
换句话说,这份通缉令是刚刚颁布的,整个人界也许只有雾隐一个人知道,如果可以迅速击败他,将元神打回到仙界,这份文书短时间内不会传到人界,也不会有人追捕,便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计画以后的道路。
“如果你不还我,我只好把你抓上仙界。”
雾隐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看,想到事情的后果,心头就像有块巨石压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杀我!”
斩风俊目大睁,寒光如闪电般直剌雾隐。
“嘶!”
雾隐被突然涌来的寒流一激,禁不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既是纳闷又是不安,不明白这个青年为甚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杀气,更不明白自己为甚么会成为杀气的冲击对象,他并不认为一张通缉令对斩风本身有任何影响。
“你想怎么办?”
斩风突然又收回杀气,因为对方的距离还不够近,对紫月之瞳的施展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又扬了扬手上的通缉令,吸引对方靠近。
雾隐虽然是仙人,但那只定实力和地位,相对而言,他的处事能力并不出色,做事犹豫不决,因此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无法决断。
“好吧!我还给你。”
斩风见他手足无措,神色慌张,知道时机已经成熟,把通缉令递向左手,右手则紧握刀身,两颗力量种子也蓄势待发,等待惊天一击。
雾隐正感困惑,惊闻斩风答应归还通缉令,顿时喜上眉梢,笑容取代了脸上的忧色,以为对方慑于仙人的地位,因此妥协,点头笑道:“好,难得你明理,不过里面的东西只能看,不能……”
话音末落,一对妖异的紫光瞬间刺入眼中,直抵心头。顷刻间,心神被丝状的紫芒紧紧缠绕,并将寻死的意念送入他的脑海。
虽然斩风的气质与众不同,但雾隐从未想过对方敢向他动手,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难以弥补,心头像是被人拔了塞子一般,斗志和求生意念快速地流失,身子软软的,连动都不想动。
但雾隐毕竟是仙人,有仙气护着心神,紫月之瞳的冲击力维持了片刻,仙气开始形成有效的抵抗,将伤害力一点点削弱,使他不至于迷失自我,只是力量和行动力都被大幅削减。
斩风知道自己的弱点在于没有飞行术,眼前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把握将会陷于苦战,一旦对方离开平台,自己将会处于极度的劣势,甚至会招来道官的围攻,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全力施展紫月之瞳,束缚住雾隐仙士的心神才是制胜之机。
“你——”雾隐刚刚恢复些神智,又见刀光灭顶,打心眼里感到后悔,此时才醒悟,对方早巳对自己动了杀心。
斩风几次与仙人对抗,知道紫月之瞳的力量不能完全克制仙人,效用最多只剩一半,因此早有打算,见雾隐目光呆滞反应迟顿,匆然舞动长刀,带出迷梦般的蓝色。
天空划过一道蓝色的流星,狠狠地砸向雾隐的脑门。
雾隐仙士的实力远胜郭真,仙气和仙术都更强,虽然一半心神受到牵制,但他依然能用另一半心神摆脱危机。
蓝光狠狠地劈下,就在刀锋将要碰到头发之际,雾隐的身子竟然变成了一团白雾,轻若无物,即使被蓝光劈开两半也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
“噫!”斩风见计画在最后一刻落空,感到十分惊讶。
雾隐仙士趁他分神,急忙飞出悬崖,脱离斩风的攻击范围,紫月之瞳的威力骤然削减,神智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斩风异常平静地目送他逃走,脸上没一丝失望或气馁,仙冥通缉令意味着一场场恶战将要来临,而现在不过是一个序幕而已,没必要为一时的得失而烦恼。
雾隐慌张地逃出百丈外,手里?I着被砍断的几根黑发,心中犹有余悸,如果不是拼尽全力摆脱束缚,只怕连肉身也保不住了。
“他到底是甚么人?怎么会这么厉害……噫……他难道是……”平静之后,雾隐思绪渐渐恢复正常,刚才那一轮排山倒海般的狂攻,对手的实力可见一斑,再想到世间能把仙人逼退的人少之又少,纷乱的思潮中,一个念头如灵光般涌现,猛然地转眼盯着斩风,轻声惊呼:“难道他就是被通缉的斩风!”
山风拂动,掀得衣角哗哗乱响,斩风傲然站在崖边,长刀刀尖抵着地面,双手按在刀柄上,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仿佛山神一般巍然耸立。
意识对手的身分,雾隐再也不敢怠慢。郭真战败的事件影响太大,这是五百年来仙界的第一场败场,意义非凡,因此仙界才不得不全力追查迎仙崖事件,如今又差一点被击毁肉身,他也不能不谨慎了。
斩风现在担心的,不是雾隐进攻,而是他逃走,或是叫来道官帮忙,见他站在雾中不动,心里期盼着他能主动发动反攻。
事情果然如他期望的方向发展,雾隐犹豫了半晌后,化作白光向他飞去。
雾隐不敢太接近,因此把雾气停在崖外十丈,然后冷眼打量了他一番,怒目喝问道:“你就是斩风。”
“是我!”
斩风应声而答,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早已猜到,但听到铿锵有力的回应,雾隐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脑海中随即想到郭真被击毁肉身要重新修炼,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又犹豫了起来。
五百年来,仙界一直不把没落的冥界放在眼里,甚至把冥界排除在诸界之外,定下人鬼仙三界协定,因为仙人不相信冥界还有能力复苏,更不可能与仙界一较长短,即使是冥界之皇,实力只相当于散仙一级,连仙班都排不进去,更别说对抗仙界,但郭真的惨败使仙界发生了大地震。
堂堂仙士,竟被最低级的白级冥武士杀败,这是连冥人自己也难以想像的事,更别说是仙人,此事让仙人都引以为仙界的奇耻大辱,同时,五百年来建立的绝对自信,也因此事被打得粉碎,仙人不再是至高无上,不再是不可击败,甚至有人开始担心冥界的疯狂反扑,雾隐就是其中之一。
凶手就在面前,只要战胜了斩风,仙界的耻辱也就得以洗刷,但他没有足够的信心,不敢贸然出手,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大声喝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通缉犯,难怪手段这么凶狠恶毒,留在人界只会为祸一方。”
“郭真还没死。”
斩风少有的卖弄起口舌。
雾隐愤然道:“可是你毁了郭真的肉身,伤了申豹散仙的仙鸠?”
“还有刀劈虎极仙士,刚才又差一点杀了你。”
斩风不但不解释,还一心要把所有罪责揽上身。
雾隐想起刚才的狼狈,顿时胀红了脸,怒斥道:“你击伤仙人,窜逃入人界,罪不可赦,你还是乖乖跟我回仙界受审,否则将会面临仙人围攻。”
“想抓就来,别废话。”
斩风平静得让人心惊,目光微微飘动,思索着如何一举击杀雾隐。
雾隐心里不安,对手战绩骄人,曾经三败仙士,吓退散仙,不能不小心谨慎,否则会重蹈郭真的覆辙。虽然明知不远处有十万以上的道士,但他却拉不下脸求援,这样会大大折损仙人的威信。
斩风继续挑衅道:“别在这大言不惭,想活就快滚!”
“你……”
雾隐终于被激怒了,含着怒火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斩风。
斩风冷冷地道:“今天我就把消息传出去,让天下人部知道,仙人都是骗子。”
雾隐神色大变,来人界之前,日虚宫散仙勿梦特意再三叮嘱,通缉令千万不能传出,免得斩风闻到风声,躲入广大的人界疆域,难以追捕。
眼下斩风已经知道了自己被通缉,如果现在放他离开,日后天南地北任他躲藏,几乎无法寻觅,更何况仙人鬼三界私下有协定,仙人只能在朱雀国行动,万一斩风逃出朱雀国,情况就更糟了。
思索之下,他最终决定出手抓人,随着一声清啸,他将肉身化入白气,如云般飘浮在空中。
见他发起进攻,斩风终于松了口气,只要交战,就有胜机,把雾隐打回元神,至少可争取到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只要远走他乡,相信仙界不容易找到自己。
他再次舞动长刀,狠狠地劈向白气,天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蓝光,将白气从中破开,接着一闪即逝。
白气完全不受力,刀锋从中滑过,如同劈中虚空,不留任何痕迹。
斩风微微皱了皱眉,意识到雾隐藏有后着,不敢怠慢,刀锋刚过,人也投入影子,贴在山壁上等待攻击。
被破开的白气又合成一团,随着山风飘飘荡荡往山壁上的黑影移去。
难道这也是攻击?斩风看不出白气藏着力量,不禁嘀咕了起来。
犹豫间白气已撞上石壁,柔软如绵的白气力灌千钧,狠狠砸在黑影所在的石壁上。
噗!一口鲜血喷洒在壁上,留下点点血斑,斩风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并往下高速坠去。
白气不依不饶,如陨石般高速下坠,急追斩风。
“可恶!”
虽然被打得口吐鲜血,全身剧痛,但斩风还是咬着牙硬扛了下来,溜动的他再次化入黑影,贴着绝壁往上窜去,刚好与下坠的白气形成错位,顺利地回到平台。
当平安上到平台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但嗓子一甜,顿时又喷出一团血雾,染红了冰冷的石地。
他撑着刀柄站了起来,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丝,心道:“好厉害!看似轻柔,力量竟然这么人,如果不是力量种子护着,只怕早就完蛋了。”
雾隐再次回到悬崖外,见斩风被打得口吐鲜血,信心骤然倍增,再次现出身影,傲然道:“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还是跟我回仙界吧,仙界不会杀人,自然也不会杀你。”
斩风摸了摸胸口,只觉得胸闷气短,嘴里满是血腥味,十分不舒服,如果不是化身人影,刚才那一击,只怕所有的肋骨都要被撞成粉碎。他硬忍着痛楚,冷冷地望向雾隐,眼中只有斗志,没有半点惧意。
接触到冰一样的眼神,雾隐下意识地颤了颤,心里忽然意识到一点,斩风的骄人战绩并不完全来自于实力,顽强的毅力和斗志也许才是最重要的因素,心里既畏又惧,如果斩风的实力再增长下去,不但是对人界的威胁,就连仙界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我太大意了,绝不能再有下一次!”
斩风再三警惕自己,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冥界的帮助,路只能一个人走,任何失败都只能自己承受,容不得半点大意。
“吐了这么多血,你还想再战吗?”
雾隐指着地上血斑,再次劝说他投降。
“至死方休!”
斩风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索性扔下长刀,两颗力量种子各自灌入一只手,浑身上下充满斗志,竟比刚才更高涨,双眼炯炯有神,满足煞气,如鹰眼般锁定目标,准备随时扑击猎物。
“你真是执迷不悟,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雾隐摇了摇头,再次化成白气发动进攻,但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了。
斩风虽然摆好了架式,但直到白气飘到平台上方,他还是一样不动,让人分不清是等候时机,还是无力反攻。
雾隐在空中盘旋了一阵,见斩风纹丝不动,既不敢贸然往下,又不想放弃,心里别提多别扭,暗暗思索道:“他到底是在干甚么呢?即便是蓄势待发,可也不能像块磐石般不动呀!难道他想等我自动退缩,这也太离奇了吧?还有甚么可能性呢?”
突然,他望向锁春谷的方向,心头一跳,惊道:“难道他想等道官出现,然后把事情公布出去?风险也太大了吧?但这样一来,仙界的名声会受打击,对道官势力的控制也会削弱,不行,我不能再等了。”
白气突然发生变化,浓密的雾状气体突然散开,变成了一个直径五丈的圆形白色薄气膜,轻轻地向斩风头顶盖去。
一道紫色天虹横划而起,与气体相交时突然绽放出强烈的玄光,刺得人头昏眼花。
“噗!”
斩风被玄光一刺,嗓子口冒出一股腥气,猛地抬头向白气的气膜喷出一口鲜血,满天红雾与白气混杂在一起,竟将顶上的气膜化去了一大片。
雾隐大感意外,抓斩风并不只是因为他击败郭真,而是想从他的身上找到冥界的秘密,因此仙界的命令是抓活的,雾隐不知道他伤得如何,连忙收回仙术。
斩风要的就是这刹那,美丽无瑕的蓝色如迷梦一般,急速射入雾隐的眼中。
上次受到紫月之瞳的攻击,本已有所防备,但蓝与紫不同,蓝是化解斗心的精神力,经过几番修炼,力量更胜从前,当雾隐的心神被冥神之眼侵蚀后,追捕斩风的信念突然消失了。
斩风知道机不可失,将所有力量灌入右拳,愤然挥向雾隐。
雾隐的反应也很快,蓝光一起就醒悟到自己失算了,惊慌失措的他不顾一切爆发出所有力量,一道巨大的白光从眉尖射出,直指天空。
白光似是有灵,冲出云霄后如细雨般洒回地面,将整个龙珠山包裹在地,山头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仿佛地面跳出了另一个太阳,照亮四方。
然而,斩风的惊天一拳抢先一步轰在雾隐的胸前。
啪!一阵骨头暴碎的声音,白光跳起的一刹那,斩风的拳头陷入了雾隐仙士的胸口,竟把整个胸口打得血肉模糊,肋骨更是裂成数段。
斩风的结果也好不了多少,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弹出山头,重重地摔下山崖,人事不知。
第二章虚空之秘赤瑕璧和菊宁正在锁春谷南方的一处悬崖边说话,忽然瞥见龙珠峰的奇景,无不大惊失色,望着如初升旭日般的奇光,两人久久不能释怀。
“到底是怎么回事?”菊宁虽然心高气傲,但还是被这场面给惊住了。
“不清楚。”
“光芒奇特,不像是天然的光,而像是一种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我看绝不是天象,而是人为造成。”
“人为?”赤瑕璧收敛起常见的笑脸,神色凝重地望向光芒消失的方向,咕哝道:“那里好像是龙珠峰的方向,不会是他造成的吧?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他?是谁?”菊宁惊讶地看着他。
“还有谁?”赤瑕璧露出苦笑,轻叹道:“他修炼的时候像疯子,我被折磨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去,说他能制造这种奇象也不足为奇。”
“我们快回去看看,别出事了。”菊宁雪白的面颊早已没有了血色,内心的惊愕和不安更是无法抑制,如果奇光真是力量的展示,施术者的实力可想而知,即使是戟布也未必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们走吧。”赤瑕璧了解她的心情,伴着她飞向龙珠峰。
被奇光吸引的不只两人,几乎所有能飞的都飞上天空,如潮水般向龙珠峰聚集,但奇光早巳没了踪影,只剩下冰冷的石头和空荡的山峰,所有的人都大失所望。
“斩风老弟呢?”赤瑕璧一眼望去不见斩风的身影,既是纳闷又是担心,怕他出了甚么意外。
“大概离开了吧!如果他真的拥有那种力量,瞬间消失也不是甚么难事。”菊宁见一切正常,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赤瑕璧皱着眉头四处张望,轻声嘀咕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我们不会眼花吧?”
菊宁同样感到疑云重重,但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仙人被杀,举目眺望片刻,不悦地道:“我想,大概是你那位老弟故弄玄虚,走吧,他既然是戟布的客人,一定会参加大道法会,只需再等几天,就能明白发生了甚么事。”
两人谈论时,道士们纷纷落在山头,并不断地出言询问。
“道仙大人,怎么回事?”
“那是甚么光?”
“是新的道术吗?”
面对吵杂的人群,菊宁很不耐烦,灵眸扫视着飞来的道士喝道:“都给我回去,法会举行在即,事情不能耽误。”
看热闹的道士见她不肯说,都不敢再问,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赤瑕壁已把斩风当成朋友,心里着实为他担心,但想到斩风力败尊瀚,实力足可以位列道仙,即使遇到情况也能化解,犹豫片刻后,与菊宁一起离开了龙珠峰。
奇特的龙珠峰恢复了宁静,峰下的丛林里更是清幽安宁,然而就在一片绿茵上,斩风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雾隐的垂死一击何等强大,他却没有任何准备,当强光刺入他的身躯时,几乎要了他的命,最危险的时刻,力量种子和元神突然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而且紧密合作,全力保护主体,因此才把命给保全了下来。
日月轮转,星河悬空,躺了很久的斩风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思绪渐渐恢复正常,他脑海中也回忆起最后的一击,似乎那一拳狠狠地击中了对方,但强光一闪之后就没有了知觉。
“难道我又死了?”怀着茫然和疑惑,他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但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全身上下立即传来割心裂肺般的剧痛,疼得汗流浃背,难以忍受,只好暂时放弃了移动的念头,安静躺回原位。
虽然身上痛楚难当,心里却很高兴,有痛楚就说明依然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又逃过了一劫,原来仙士的实力这么强大,我实在太低估他了,上次击败郭真实在有些幸运。”
斩风不是自卑的人,只是身上的痛楚让他感觉到仙术的强大,战胜一名仙士尚且这么辛苦,如果遇上散仙,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对力量的渴望更强了。
他受伤不轻,那一击其实很危险,直到看着雾隐逃之夭夭,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激战十分短暂,但雾隐的实力明显远胜于郭真,至少他有反击的能力,如果不是他中了计,还将会有一场恶战。
虽然胜了,但他没有一丝兴奋,击败雾隐仙士,只能推迟仙冥通缉令传入人界,并不会阻止仙人对他的追捕,而且经此一役,下次的对手有可能是散仙,甚至是几名散仙,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力量,一定会被抓上仙界。
路已经不容许他后退,即使前方荆棘满途也只能硬挺过去。
想到将来的流离岁月,斩风唯一担心的只有流千雪,她的身分特殊,现在又跟随虎极修道,势必有对敌的一天,想到将来的场面,滋味很不好受,因此他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把她带入这场战斗中。
思考了很久,他决定从元神分离找到突破口,既然仙人都不敢轻易修炼,就说明这是一条另类的道路,结果也一定会出人意料,但面对仙冥通缉令,任何危险都等于是生机。
为了取得力量,他趁着身子重伤无法动弹,再次把元神送入白色虚空,两颗力量种子如影随形,双双伴在左右。
虚空内,白色的气流依然在不断地流动,永不停歇,几次尝试利用气流修炼都失败了,因此他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然而,这一次的结果却完全不同,因为内元和心神第一次在白色虚空内分离。
元神顺利地分离了。
意识留在内元中,明显感觉到力量的削弱超过一半,正当他感到诧异之时,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紫和蓝两颗力量种子突然变成脱缰的野马,开始四处乱窜,心神也不甘示弱,与紫蓝两光一起上窜下跳。
斩风忽然明白了许多,灵性十足的力量种子并不安分,只是因为元神合一后力量骤然增强,相对而言,它们的力量弱了许多,所以都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一切听从指挥,元神分离后,力量大幅削弱,束缚已久的力量种子开始展现自我个性。
“原来元神分离才是修炼的途径,看来我以前太小心了,修炼不可能不冒风险,否则也得不到强大的力量。”
意识被打开了,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元神和力量种子都可以得到更好的修炼,从而获取力量,但与此同时,潜在的危险也被扔在一旁,并不是他想忽略危险,只是不想受到太多的束缚。
力量种子和心神再次处于竞争状态,而且情况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三种力量都成长了,具备更强的攻击性,争斗也变得更加激烈。
斩风缩在内元中静静地看着,等待着身体自动恢复,也等待着三种力量的自动成长,但等了一阵,三种力量忽然停止了争斗,开始扑向白色气流,这令他极为困惑,因为白色气流以往总是避开元神。
答案很快就展现在他的面前。
情况的发展大出意料,这次白色气流不但没有避开元神,反而涌向它们,更甚的是,力量种子和心神竟然开始融化和吞吃白色气流。
难道这些白色气流能帮助它们成长?
斩风对白色虚空内的一切都怀着深深的疑问,只是一直找不到解答的方法,就像是雾中走路,不知会走向何方,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力量在不断增强。
新的发现带给他无数想法,估算着力量种子和心神吞食白色气流后会有甚么效果。
也许是由于白色气流太多,三种宝石般的光芒一直嵌在白色气流的外层,再也没有激斗。
等了很久,力量种子和心神都没有反应,无奈之下,斩风只好暂时放任它们,自行修炼内元。就在此时,一丝意念突然传来,如果心神和力量种子都可以接近白色气流,内元也应该能与气流接触。
想到此处,他迫不及待地把内元移向溢动中的白色气流,果然,气流而也没有排斥内元,甚至主动贴了上来。
气流似有似无,似真似幻,并不像想像中那样带有强大的力量,力量虽然存在,但状态却十分奇特,就像是一团棉花,柔软无力,既不能吸收,又似乎无法直接使用。
斩风心里暗暗嘀咕道:“既然是力量,就应该能发挥出来,问题的关键在于使用的方法……只要掌握这一点,就可以掌握白色虚空的秘密,可是这个瓶颈可不好过啊!”
力量种子和心神都在吞食气流,他也曾想过这么做,但冥冥中有一种奇特意识在阻止他,而且他并不认为内元吃掉气流后会有任何变化。
正当沉思之际,白色气流渐渐将内元围住,看着丝絮般的气流,一个意识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噫!如果有一种力量带动这些气流,也许就能发挥很大的效用,甚至可以把丝絮般的力量编织起来,从而发挥作用。
想到这一点,斩风改变了修炼的策略,想利用内元做为针,把这些流动中的虚力编织起来,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在这个完全不了解的虚空内,任何事都有可能。
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误打误撞,内元的一番滚动,引发了整个虚空的剧变。
在旋转力的带动下,红色的内元就像一个引力核,对周边的气流产生了强大的吸力,一股股白色气流源源不绝地涌到内元旁边,仿佛一群小孩见到有人分糖吃,都挤了过来。
内元很快就被气流裹住,成为雪白色的球状,虽是如此,但气流并没有融合成一体,无论是表面,还是中心,各股气流都在自我运动中。雪球越滚越大,吸力也越来越强,顷刻问几乎所有的气流都被吸了过来。
虚空内的情况完全改观,原本四处流动的气流不见了,出现了一个雪白的气流球,这个球状物撑起了整个虚空,而力量种子和心神则孤零零地躲在一旁,不敢乱动。
内元成为了中心,斩风开始感觉气流的真实一面,这些大大小小的气流似乎都有生命,与力量种子有些相似,都是有灵性的力量,但除此之外,他并不清楚气流的真正用途,因为元神都在白色虚空中,无法对外界产生感应,也无法察觉危险,实际作战中的用途仍然需要深入探索。
气流一直随着内元流动,直到斩风将内元停下,气流才渐渐脱离内元,再次流溢四方,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看着这一切,斩风知道自己以前错了,不应该把力量种子和心神当成修炼的主要对象,内元才是修炼的根本,因为内元是这个虚空的主人,也是引导者,只有它的变化,才能引发整个虚空的变化。
其实如果他睁开眼睛,一定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子凌空飘了起来,身子周围裹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气流层,气流呈乳白色,是由大大小小的气流所组成,这些气流依然在动,有的斜流,有的下渗,有的上涌,变化多端,形态各异。
虚空内没有日月轮转,也看不出时光流逝,他缩在内元中练了很久,渐渐掌握了气流流动的方向。
再度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太阳的金辉透过叶缝细细地撒在身上,林子里鸟鸣声声,叶香阵阵,气氛平静安详。
“想不到因祸得福,居然找到了白色虚空内的修炼方法。”斩风感到异常兴奋,虚空就像一个充满诱惑的神境,打这扇大门,里面也许有无穷无尽的珍宝等着他去取。
突然,天空中飞过几个黑影,速度很快,体型也较大,斩风隐约感觉到是人,再想到不远处的锁春谷,心头一紧,忖道:“那道强光一定惊动了道士,不知他们会不会来搜林,我现在动弹不得,想跑都跑不了。”
然而,担忧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化了,天色很快又暗了下来,树林里也没有任何动静,斩风不愿再浪费时间,又再次进入白色虚空修炼内元。
皎洁的月华几起几落,斩风终于能动了。
“天空没有道士,大道法会应该开始了。”他坐了起来,望着蔚蓝的天空喃喃嘀咕着,赤瑕壁告诉过他,一旦大道法会开始,除了仙人外,任何人都不许在龙山一带施展飞行术,以表对仙人的尊敬。
这几天的修炼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修炼的主体也从力量种子换成了内元,当白色虚空的奥妙渐渐展现,他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识过的变化。内元变成了太阳。心神和力量种子像星星般围着内元,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他松了松肩膀,站了起来,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被扯破的洞,露出肌肤,正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肌肤时,整个人愣住了。
“噫!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有些黑的肌肤变成玉白色,表面上还有一层淡红色的光芒,光滑润泽,仿佛玉石一般。
“难道是因为内元的修炼?”他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发现肌肤十分光滑,而且极有弹性,更感到惊奇。
身体的变化使他认识到,修炼内元不只是力量的锻练,而是整个人由内至外的修炼,力量增长之余,身体也在向好的方向变化。
想到自己的伤势,这种感觉更加坚定。上次与仙鸠一战后,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雾隐的攻击虽然有区别,但他相信这次的伤势不会比上次轻,现在只过了五、六天就能走路,其中一定有特定的因素,因此他相信,修炼内元是快速康复的主要原因。
“想不到元神分修竟然有这种好处,早知如此,我该早点尝试,现在也许又是一番新天地。”
兴奋了一阵,他从怀里拿出仙冥通缉令看了看,接着长长地吸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卸去了一大半,即使冥界生存和血仇依然存在,但行动不受制约,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把通缉令收回怀里,斩风弯腰去捡长刀,忽然发现一些东西散落在原先躺着的地方,但都是不他的。
“这是……”
一本薄薄白绢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开一看,上面竟然写着《通元仙诀》四个字,绢上满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又没有间断,看不出句子和段落。
“难道是仙术!”斩风有些惊讶,细细读了几行,似乎真是与修仙有关,只是一时看不明白,由于他本就没有修仙的打算,因此并没有太在意,随手塞入怀里。
在白绢的旁边,他又发现一枚玉戒,通体雪白,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白气,知道是雾隐的东西,于是拿了起来,仔细定睛一看,玉戒戒面上刻着图案,似是画,又似是无数蝇头小字组成,但雕得实在太小,肉眼根本看不清内容。
“看来他应该回到仙界了。”斩风随手把玉成套在无名指上,然后扛着长刀往锁春谷的方向走去。
树林很大,四周都是山峰,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为了辨别方向,他沿着山壁登上了一座小山腰的平台。
眺望远去,视野豁然开朗,一眼望去就是龙珠峰巨大的球型山顶,巍峨雄壮,绵长的山岭被绿色的树林覆盖,满眼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
山风呼啸着掠过平台,拂动了渐长的黑发披在面前,看着乌黑油亮的头发,他知道又是修炼内元后的变化,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忽然,吵杂的人声随着山风送入他的耳中,转头往东南方向望去,声音似是从那里传来。
“锁春谷的入口应该在那里吧!”虽然有山路可通,但他还是选择了陡峭的山壁,因为用影术不会引发伤势。
越过两座小峰,锁春谷的谷口终于出现在他面前,谷口外宏大的场面吸引住他的目光,不大的谷口被人潮挤得满满的,黑压压一片,一眼望去仿佛是黑色的潮水涌向山谷。
“这就是道官的势力!”
比起冥人,这些道士只能算是小数目,可是这一幕却给了他极大的震撼,道官势力真正的建立才两年多,在这短短的时光里,戟布等人就把一个新兴势力发展到这种地步,只要再给他们更多时间,道官的势力就会渗入其他国家,遍布人界每个角落。
更可怕的却是道官背后的仙界,他们才是道官势力的真正主宰者,通过这股日渐强大的势力,仙界就可以把手伸到人界的每一个角落,这对人界没有任何坏处,但对于冥界来说,想重新得到主导权将会难比登天。
需要担心的不只是道官势力本身,而是道官对冥术师的敌对态度,一旦掌握了主动,其余诸国的异术师将会有灭顶之灾,冥术也有可能会随着他们的覆亡而消失,因此必须及早开始寻找冥术之旅。
他知道只有取得冥术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冥界,因此青龙之行十分紧迫,但幽儿的病不能不顾,每次想到发病时的可怕情景,他就觉得心揪。
“天漩岛到底是个甚么地方?赤大哥花了一年才成功登岛,不知道我要花多少时间。”
斩风没有着急入谷,静静地坐在崖边的大石上思考着前路,进入人界后似乎没有片刻停歇,禁区的斗争、长山之战、仙冥通缉令,还有即将开始的大道法会,几乎连从容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将来会怎样呢?”
锁春谷像吸水怪物,把密密麻麻的人潮缓缓地吸入谷内,直到日上半空,人潮才渐渐消退。
斩风站起来准备入谷,眼角忽然瞥见远方行来一队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从队列来看,似乎是一支军队,他有些纳闷,于是停止下山,驻足观望。
军队整齐地驶向谷口,大旗飘舞,蹄声阵阵,随着距离缩短,他认出这支军队是朱雀皇帝的卫队,当时在行??的时候曾经见过,因此记忆犹新,再往后方看,果然找到了朱雀皇帝的龙辇。
他的脑海浮现出刑场上的景象,就是龙辇中的皇帝下令残杀他,他至死也不会忘记那张狰狞的脸。
“朱雀皇帝果然来参加大道法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斩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怒,眉尖眼角处杀气涌现,随后整个人都笼罩在杀气之中,冷若冰山。
此时,龙辇上空突然飘起一团黄烟,蒙蒙胧胧。
看不清烟里的情况,斩风情绪有些激动,注意力全在龙辇上,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直到黄烟飘到崖外百丈才发现。
“道官?”沉稳的他立即收敛心神,眼睛紧盯者飘动的黄烟,片刻不离。
黄烟朝斩风飞了一阵,在崖边十丈外停下,顶部烟雾渐沉,化成黄色的云状物,一名男子踏烟而站,冷眼相向。
烟上男子大概四十余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脸色微黑,鬓丝微微斑白,身上穿着一件杏黄色的道袍,与众不同的是,这件道袍上竞绣着代表皇室的团龙,前胸后背以及两个肩头都绣着五爪团龙,头上扎着黄龙冠,上面镶嵌斗大的珍珠,贵气逼人,打扮与面容相衬,看上去威风凛凛,竟有帝王之气。
斩风身为豪门后裔,从小也见过家里的排场,对朱雀国的官场知道极多,朱雀国的皇袍是大红色为尊,但能绣上五爪团龙,可见这名男子的身分非同小可,一定是皇族血脉,身为皇族却能施展高明的道术,这一点更让他十分意外。更令他惊奇的是,男子胸前绣着一朵金花,代表了道仙的身分。
黄袍男子表现出皇族惯有高傲气质,双手背在身后,小腹向前挺起,头微微仰起,只用眼角斜视,表示自己高人一等,见斩风衣衫破烂,上面还染有血渍,脸上也有刮伤的痕迹,与街上的乞丐没甚么两样,随即露出轻视之色,神色更是倨傲,冷冷地?⑽实溃骸澳闶巧趺慈耍课?趺闯鱿衷谡饫铮俊
面对傲气十足的质问,斩风不愿一味服软,冷然反问道:“你又是甚么人?”
黄袍男子傲然一笑,自豪地吐出三个字:“那斯然。”
第三章那斯然“那斯然!”
斩风大吃一惊,没想到排名仅次于戟布的那斯然竟然是皇族。他虽然没有练过道术,但知道修道不是一两年就能成功的事情,更何况要修炼至道仙境界,所需的时间更长,说明那斯然很早就开始修炼道术,从他的年纪看来,也许比戟布还要早。
原以为道权、皇权、军权三权分开,但看到身为道仙的那斯然,斩风知道自己错了,那斯然的存在,无异于将正统皇权与新兴的道权完美地结合起来,对道官势力的扩张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是主导者。
如果是以前,斩风一定会全力击杀那斯然,破败道官的势力发展,现在建立立足点计画已无法实现,杀了那斯然意义不大,除非他与家族血案有关。
想到血案,他又看了看正通过谷口的龙辇,心道:“既然那斯然是皇族,他的嫌疑比戟布更大,朱雀皇帝与他同宗,极有可能借助他的力量杀害国中豪族,那么道宫与事件的传闻也就不假了。”
血仇又挑起了杀念,冰冷的目光狠狠盯着那斯然,如果不是大道法会举行在即,他一定会出手逼问。
那斯然不喜欢斩风的气质,更讨厌那对冰冷的眼睛,端起架子,脸色一沉,不悦地喝问道:“没听到我的问话吗?你一个人鬼鬼崇崇在这里干甚么?”
杀气腾腾的斩风换上了敌视态度,眼光轻轻一挑,森然喝道:“你不配问!”
无论是皇族还是道仙,身分都是最高的,那斯然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不禁勃然大怒,满眼杀气地盯着斩风,怒声喝道:“好大的口气,你一个不入流的乞丐,居然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大话,就算是戟布或皇帝,也不得不礼让我三分,我看你不是疯子就是白痴。”
斩风淡淡地应道:“我不是戟布,也不是皇帝。”
“好!嘴巴够硬。”那斯然怒极反笑,嘲弄道:“买弄口舌只会自取其辱,今天我就让你认识一下道仙的厉害。”
“滚!”斩风的心神被血仇冲击,早已是杀气满怀,只是因为戟布之约,而且身上有伤,不想过早地挑起战事。
那斯然忽然从震怒中冷静下来,诧异地扫视着斩风,嘴角忽然掀起一阵冷笑,阴阴地道:“皇帝在武阳的行宫附近被人行剌,看你鬼鬼崇崇的样子,说不定就是那名刺客。”
“是又怎么样?”斩风直认不讳。
“哦!”那斯然十分惊讶,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他回答也这么爽快,反倒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怒目喝道:“我不管你是白痴还是疯子,既然你认了,我就不会放过你,不过看在你这么爽快,我给你自杀的机会,这样会死得舒服一点,也免得脏了我手。”
斩风面对仙人尚且不怕,何况是一名道仙?而且内元经过修炼后,实力明显得到提升,虽然不知使用后的效果如何,但他还是满怀信心,那斯然的喝斥根本无法动摇他。
那斯然圆目一睁,喝斥道:“没听到吗?我没时间跟你耗,要让我动手也行。”
说话问谷口飞出一人,红色的头发,奇怪的装束,正是赤瑕璧,他一直在谷口等待斩风的出现,瞥见小峰上有人,而且远远就感觉到山崖上气氛紧张,似是有人要决战,不禁有些纳闷,但当他接近一看,这才发现与斩风对峙而立的竟是那斯然,惊愕地问道:“那斯然!怎么是你?你不是随同皇帝进谷吗?”
那斯然随意瞥了他一眼,立即露出不悦之色,冷喝道:“你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连道袍都不穿,成何体统!”
“不劳你操心,我就喜欢穿这个。”赤瑕璧见他眼角有不屑之色,心里不快,淡淡顶了一句后便不再理他,笑着走到斩风身边,搭着他的肩头问道:“老弟,你果然没事。”
“我没事。”斩风点头示意。
那斯然没想到赤瑕璧认识面前的青年,本已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铁青着脸喝问道:“赤瑕璧,他是刺杀皇帝的凶犯,你居然和他称兄道弟!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刺杀皇帝?”赤瑕璧听得莫名其妙,看着斩风问道:“老弟,你真的跑去杀那狗皇帝?怎么没告诉我?”
“事没成,没甚么可说。”
一句“狗皇帝”说得那斯然勃然大怒,叫嚣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已久,也许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赤瑕壁耸了耸肩,嘻笑道:“你栽赃的本事也太差了吧,那狗皇帝还不值得动手,我要想动手,他早巳死了。”
那斯然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真话,只是打心眼里讨厌他的打扮,冷哼一声斥道:“既然如此,你让开,我要抓他回去受刑。”
赤瑕璧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既然没成就不算行??,那老二,他是戟布用神天令请来参加大道法会的客人,有事也该大道法会之后再说,现在抓他太不给戟布面子了。”
“他是戟布的客人?”那斯然有些意外,冷冷地扫视斩风,哼了一声道:“动用神天令请这么一个人物,戟布是不是昏了头?哼,当时他护送皇帝,不想着抓捕凶手,居然还邀请凶手来参加大道法会,简直不可理喻。”
斩风听得一呆,排名在第二位的那斯然居然大声斥责戟布,而且语气强硬,还挟着不屑之色,似乎对戟布早有不满,心念一转,忖道:“道官内有派系矛盾,看来戟布和那斯然之间也在争斗。”
虽然心有怀疑,但他的问题已从道官层次提升到仙人层次,攻击道官已经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了,因此也没有太在意。
“我记住你,等大会完了,我向戟布要人,到时候再一起算帐。”那斯然虽然语气强硬,但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与戟布翻脸,轻哼一声卷起一阵黄烟飘向谷口。
赤瑕璧气愤难平,忍不住骂道:“这个那斯然,架子越来越大,居然连戟布都不放在眼里,看来今年要挑战戟布的位置了。”
“他们一直都有矛盾吗?”斩风深感好奇。
赤瑕璧不屑地道:“还不是看着老大的位置眼红。”
“实力呢?”
赤瑕璧轻笑道:“那斯然一直都是老二,否则早就把戟布压下去了,不然他也不会乖乖地放了你,可惜他不知道你手劈仙人,击败尊瀚,如果知道也不会这么嚣张。”
“哦!”斩风估算戟布的实力与自己差不多,对付那斯然也应该不是问题。
“不说他了。”赤瑕璧上下打量着他,托异地问道:“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龙珠峰只有一滩血渍,没有半个人影,我还以为你遇险了呢?看你这身打扮,是不是从山上摔下去了?”
斩风点点头道:“嗯!是在山下躺了几天。”
“没事吧?”
“没事。”赤瑕璧的关怀让斩风感到很舒服。
赤瑕璧笑了起来,道:“这样就好,当日龙珠峰发出一阵强光,连眼睛都几乎被刺瞎,我一直担心你遇上险事。”
“想让我死可不容易。”斩风不想多提笼珠峰的事,转而问道:“那天你没事吧?”
赤瑕壁忽然露出童真般的笑容,兴奋地道:“小菊说话就是那样,一年没见了,脾气还是那么坏,不是逃就是打,哈哈,我还是打不过她。”
见到这张灿烂的笑脸,斩风的心情好了许多,赤瑕壁虽然古怪,但性格直爽,想要的东西就说出口,不会暗地算计别人。
赤瑕璧笑道:“大道法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只等雾隐仙士到来,走吧,我们到谷里走走,对了,你那小情人也该来了吧?”
“是啊!我该见见她。”
锁春谷里面有不少仇人,虎极上次没有发作,也许会趁机算帐,尊瀚动用一万道士还是功亏一篑,现在又惹恼了那斯然,还有可能出现的麟云,以及大仇人朱雀皇帝,都可以打破平静的气氛,甚至戟布也有可能出手,但想到流千雪,斩风再也顾不得危险。
“这种盛事难得一见,不看就可惜了,不必担心尊瀚和那斯然,有戟布和我在,还有小菊他们,没人敢乱来。”
“嗯!”斩风点点头,接着纵身往下一跳,如陨石般坠落山崖。
“你要干甚么?”赤瑕璧大吃一惊,急忙唤出火灵神翼追赶。
斩风离地面一丈时,身子突然消失,片刻之后又重现了。
“嘿,这招真刺激,几百丈的高空往下一跳,然后离地面一丈才现身,既惊险又刺激,而且还能修炼反应力和力量的控制力,绝妙啊!”赤瑕璧越说越兴奋,居然煽动火翼又冲向山巅。
斩风倒不是有意表现,只是不想花太多时间,现在想起来,这种跳跃的确是个很好的修炼方法,不禁感叹赤瑕璧对修炼的痴狂度。
想着,赤瑕璧的身子已摔了下来,但在离地十丈就唤出了火灵神翼,一脸失望地踩上地面,摇头道:“还是你厉害,下到十丈我就担心了。”
“走吧!不知她到了没有。”斩风望向谷口。
“想情人了吧?走,我带你去见她,不过虎极仙士没到,不知道她到了没有。”赤瑕璧嘻嘻一笑,领着他往谷口走去。
谷口不宽,大约只有五十丈,最狭窄的地方用花棚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拱门,青藤百花,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风味。
与花门相衬的是一群婀娜多姿的道装少女,年龄都在十六、七岁左右,一个个云鬓绣衣,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都透着青春气息,衬托在美丽的百花道裙中,更是娇态可人,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远远望去恍若是莺莺女儿国。
“这些就是小菊的百花谱,各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胚子,不比你的小情人差。”说起菊宁,赤瑕璧又露出兴奋的笑容。
“听说有十万道士?”斩风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又伸向镇春谷内,在他的心里,没有女人能与流千雪相提并论,纵使面前百美娇人,也不过是平常人物,没任何特别之处,此刻他所关心的,除了流干雪,只有大道法会的情况。
赤瑕璧笑道:“单论道官就有十万多,再加道仆和道奴,总共算起来有二十五万七干多,进了谷你就明白,那可真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就算是皇帝的御林军也没有这种威势。”
“二十五万!”斩风倒吸了口凉气,道官势力的扩张就像是滚雪球似的,不断壮大,当这些道仆和道奴成为道官,便会有二十五万道官,比起军队也毫不逊色,想到传闻中正在组建的道士军团,更是惊讶,这二十几万道官同时施展道术,效果之大实在难以想像。
“我相信五至十年内,朱雀国的道官势力可以压倒一切力量。”赤瑕璧虽然并不在乎道仙的身分,但多少还是有些自豪感。
“是嘛!”斩风礼貌性地回应着。
如果是三天前,他一定会为这组数字忧心忡忡,要为冥界打通道路,道官是冥界重生道路上的最大敌人,不能不打击道官,但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思绪也更加宽广,道官的扩张一定会引起各方力量的不安,也许有一天连仙界也无法控制这股力量,被道官抓住统治人界的主导权。
现在唯一与他有关的只有血仇,虽然相信道官一定参与了事件,但其中细节还是个谜,需要向戟布求证才能清楚。
赤瑕璧见他沉思不语,好奇地问道:“想甚么想得这么入神?”
“也许以后就不会有大道法会了。”
“甚么意思?”赤瑕璧听得茫然。
斩风看了看他,坦言道:“如果道官强大到不需要仙界的帮助,还要大道法会干甚么呢?”
话语仿佛是一只手,掀开了问题表面的一切遮盖,把潜在的东西部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赤瑕璧一听就懵了,呆呆地看着斩风,思绪被这一问弄得潮起波涌,再也无法平静,而且越琢磨越是担心。
斩风直率地道:“我不认为戟布的实力比仙上差,如果戟布的实力再次提升,完全有可能超越仙士,再让仙士前来说道已经没有意义了,自然不用举办甚么大道法会。”
赤瑕璧长长吐了口气,似乎要把心中的积郁—起吐出来,目光凝望斩风良久,轻叹道:“一针见血。我没有弟子,不在乎道官势力的扩张,也从未想过这一点,刚才听你这么一说,似乎道官势力的扩充并不是一件好事,像尊瀚和那斯然等人,都热衷扩大门人增加实力,像国中之国,如果再度扩大,结果不容乐观。”
“不止如此!”斩风摇了摇头,知道赤瑕璧一心修炼,对事情看得还不够深,而他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看到的东西也更多,“当仙人控制不了道官,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你是说……”
斩风不再往下说,只是轻轻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赤瑕璧勃然变色,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忧虑。
斩风虽然决心抗击仙界的追捕,但他也清楚现实,要凭一己之力去与整个仙界对抗,无异于飞蛾扑火,只要仙界动用两三个散仙来人界追捕,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力抵抗,眼下除了寻找冥术和拼命修炼,还需要更多的事情来分散仙界的注意力,道官势力的不安定也许就是他可以借用的契机。
赤瑕璧耸了耸肩,轻笑道:“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道官的发展也轮不到我插手,我们进去吧!”
“好!”斩风收回思绪,随着他步向谷门。
“参见道仙大人!”莺莺燕语,俏声依依,百名美貌少女同时朝赤瑕壁福了一福。
“免了,免了,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赤瑕璧没有道仙的架子,亲近随和,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加上古怪的发型和夹着,都逗得一群少女抿嘴发笑。
银萱随同其他少女也在迎宾队列之中,眼角瞥见斩风脸色大变,哼了一声,撇头不看。
“这不是那个人吗?”云樱扯了扯她的衣服。
“哼!上次弄得我那么狼狈,我迟早会报仇。”银萱噘起俏嘴,脸气得通红,如果不是在场有百名姐妹,早就冲上去大骂斩风。
一位手提梅柄拂尘的黄衣少女,走到赤瑕璧面前含笑问道:“道仙大人,这位公子是甚么人?怎么也没穿道袍,是您的徒弟吗?”
“他?”赤瑕璧哈哈一笑,搭着斩风的肩头道:“这是我兄弟,他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这里无人不知。”
“到底是谁呀?”黄衣少女拉着赤瑕璧小声问道。
赤瑕璧朝她挤了挤眼睛,嘻嘻笑道:“就是击败尊瀚的那位。”
“啊!”黄衣少女大声惊叫,呆呆地看着斩风,触及那冰冷的眼神,脸突然一红,心头咚咚乱跳,暗暗嘀咕:“好冷的眼神啊!整个人都像是冰做的。”
随着她的尖叫,附近的人都望了过来。
“梅芷,出甚么事了?”
梅芷想到这些日子听到的传闻,又偷偷看了斩风一眼,脸忽然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女们见了都很奇怪,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赤瑕璧斜眼看着斩风,摇头道:“老弟,别总是这副表情,像块冰一样,你看,把小妹妹都吓呆了,真不知道你的那个小情人为甚么会看上你?”
“斩风!”少女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声,百张娇美的面孔不约而同一起望向斩风,满目惊愕。
赤瑕璧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调侃道:“还是你厉害,一句话不说就把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招我要学学。”
斩风依然不为所动,默默地往谷里走去。
人丛中的银萱偷偷看了斩风一眼,如何也没想到他就是击败尊瀚的男人,原本讨厌的气质在这一刻也变得惹人喜欢了。
“萱妹,你还是别气了,连道仙大人都打不过他,你再努力也没用。”
“我才不会和一块冰打,哼,我就不信没有其他办法。”银萱俏丽的嘴角溜出一丝笑意。
青荷伸头过来调笑道:“我倒觉得他挺俊的,银萱,俘虏他的心不就行了。”
“去你的!”银萱偷偷瞟了斩风一眼,高傲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道仙大人,他真的就是斩风?”赤瑕璧又成了被包围的对象。
“不知道!”看着汹涌而来的少女,赤瑕璧吓了一跳,急忙晃动身子冲到斩风身边,心有余悸地道:“真是受不了,原来被女人包围是这么恐怖,尖叫声几乎把耳膜都震破了,还是你厉害,一眼就洞察了她们的厉害之处,一早躲开。”
就在此时,后面忽然传来更大的尖叫声,百名道装少女像是疯了一样涌向花门。
“甚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震撼力!”赤瑕璧惊地回头张望,很快就发现了一只神骏的仙鹤,脸色一变,望着斩风笑道:“老弟,你的小情人来了,不过麻烦也来了。”
“虎极!”望着被少女簇拥着的英俊仙士,斩风依然不动声色,仙冥通缉令还没到虎极手里,因此不必担心对方追捕。
目光穿过虎极望向人潮后面,希望那张美丽的面容很快会出现。
虎极满面含笑,一一应对敬慕的少女,眼角忽然瞥见斩风的身影,猛然停下脚步,脸上也失去了优雅的笑容,复杂的目光紧盯着斩风。
第一次被击中面部,他退了,第二又被刀逼退,似乎在这个青年面前总是占不到一点甜头,就像遇上了天敌似的,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堂堂的仙人竟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屡屡失败,滋味并不好受。
少女们被他凝重的神色吓了一跳,顺着目光望去,又留意到斩风,脑海中都想起斩风刀劈虎极的事情。
“仙士大人,是他吗?”
虎极没有回答,有礼貌地拨开围在身边的少女,缓步走向斩风。
赤瑕璧觉得气氛有些凝重,笑着迎上虎极,欠身道:“赤瑕璧见过仙士。”
“不必多礼。”虎极抬了抬手,但眼光还是紧盯着斩风,淡淡地道:“你也来了!”
“嗯!”斩风知道两人的关系是逃犯和捕手,即使虎极还没得到仙界的消息,但也不能不做好一切准备。
“你到底是甚么人?”虎极满眼疑色。
“听说仙人不能管人界的事,是真的吗?”斩风避重就轻地反击着。
“这——”虎极果然被话语挤住,无言以对。
气氛突然凝固了,两个人都望着对方。
在人们的心中,虎极是个极其优秀的仙人,相貌英俊,举止优雅,待人和顺,没有架子,定众人心中仙人形象的典型代表。
斩风的形象截然不同,冷漠的表情,孤冷的气质,浑身上下都彷佛透着寒气。在外人看来,彷佛冰山与艳阳的对峙,有着强烈的对立感。
银萱哼了一声,轻声斥道:“这个甚么斩风也太无礼了,怎么能用这种姿态对待仙人?真是可恶。”
青荷痴迷地看着虎极,随声附和道:“是啊!他连仙人也敢顶撞,我看不是甚么好人。”
“说得对,他不是好人。”
一时间斩风成为了最可恶的反派人物,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罪行,就是顶撞虎极仙士。
赤瑕壁当然知道虎极对这群少女的影响力有多大,见她们纷纷出言指责,苦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斩风小声劝道:“今天是大道法会,是仙人传道的日子,你虽然是戟布邀来的,但他也不敢与仙人这么说话,还是忍一忍吧!”
“我没兴趣理他。”斩风没找到流千雪的身影,早就不耐烦再等,淡淡地瞥了虎极一眼,迳直往谷里走去。
“老弟!”赤瑕璧了解他的脾气,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一进门就得罪了仙人,得罪仙人就等于得罪道士,谷里有二十五万多人,以一对二十五万,恐怕就连仙人也不敢这么做,偏偏斩风就是这种性格,心里既服他的胆量,又为他的安危担心。
斩风却不担心自己,既然有了仙冥通缉令,任何举动也不会牵扯到冥界,大不了再死一次,没甚么可惜,正是抱着这种心理,他才敢踏入锁春谷。
“站住!”
斩风回头一看,叫唤的不是虎极,而是他的徒弟寒子午。
寒子午恼恨他夺了流千雪的芳心,对他的感觉坏到极点,藉着身边有仙士,谷内有二十几万道士,豪气骤生,愤然出言指责道:“仙士是人界最崇敬的人,你居然如此桀骛不驯,上次的事已经不跟你计较,现在居然还在藐视仙人。”
斩风没有理会质问,冷言问道:“流千雪呢?她怎么没来?”
寒子午最恨的就是这事,一听就满肚子怒火,冷哼一声,怒目吼道:“这是道官内部的事,用不着你管,你也管不着。”
斩风身子一晃,右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森然喝问道:“人呢?”
赤瑕璧见他突然动手了,心里大叫不好,上次在月丘上为了流千雪动手攻击虎极,这一次再挑起他的杀心,不知还会做出甚么事情,连忙唤道:“老弟,有话好说,别动气。”
周围早已是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斩风敢当着仙人的面动手,都愣住了。
“人呢?”斩风的手掐得更紧。
“你有甚么资格问她?”寒子午脸色惨白,却也有几分硬气,咬着牙齿死活不肯服输。
“放手!”虎极怒目大喝了一声。
“没你的事!”斩风毫不客气地顶回一句,接着冷笑一声,目中又现紫芒,“资格?这就是资格!”
紫月之瞳的威力连雾隐都退避百丈,何况是区区一名道士?寒子午只觉得心脉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抚弄着,挑起了求死的心,眼光一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斩风面前,接着身子一倾,整个人趴倒在地,浑身上下像被人抽出筋脉似的,软如烂泥。
第四章谷门约战场中的变故让周围的人都吓呆了,赤瑕璧站得最近,目光与紫芒接触时也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此时看着寒子午的样子,更是惊得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自己。
“果然是邪门妖术!”虎极挥戟指着斩风正颜喝斥。
“她呢?”斩风早已是笑骂由人,虎极的指责如轻风拂过,在他心里不留一丝痕迹,继续追问流千雪的下落。
虎极沉着脸道:“你也太过分了吧?千雪道师天性善良,仙缘深厚,怎能与你这种人在一起,简直是玷污了她,我劝你还是别缠着她,免得毁了她的仙路。”
赤瑕璧着实为斩风叫屈,如果不是他让流千雪回去修道,只怕早巳双宿双飞了,又怎会出现现在的情况,硬着头皮为他辩道:“仙士,斩风他没有阻拦千雪道师修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虎极仙士见他说话,神色稍霁,道:“千雪道师资质奇高,是修道的奇才,所谓近墨者黑,与这种人相处久了,一定会被他影响,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老弟,我也无能为力了。”赤瑕璧无奈地看着斩风。
斩风冷冷地道:“不必在意,像他这种心胸狭窄的小人,说多少都没用。”
虎极被损得体无完肤,脸色更是难看,沉声道:“我一心为正,你不要信口雌黄。”
斩风不再理他,转眼盯向忆红等人,问道:“你们应该知道。”
忆红等人吓得连连后退,连嘴唇都哆嗦了,害怕变成第二个寒子午。
虎极又挡在他的面前,正义凛然地道:“她自然有好的去处,我们不会把好人往虎口里送,你就死了这颗心吧!”
斩风的耐性早巳磨光了,双眼一挑,长刀又染上天蓝色的光芒,像蒸腾的气雾般。
“不要动手!”赤瑕璧按住他的肩头。
斩风挥起一抹蓝色,傲然喝道:“虎极,今天我就藉这谷中二十五万对眼睛,让世人看看仙人不是不可击败的。”
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他要在大道法会上挑战仙人。
“老弟!”赤瑕璧激动万分,无论实力如何,这种誓与天斗的豪气重重撞击着他的心灵,顿觉豪气激荡满怀,热血沸腾。
虎极身为仙人,面前一个普通人的挑战,根本没有退路,否则会是对仙界声誉和形象的重大打击,因此他傲然一笑,点头道:“如你所愿。”
氛氛顿时沸腾了,没有人见过仙人动手,也没有人见过向仙人挑战的人,现在他们都见到了,心中的兴奋和渴望都难以言表,有的更兴奋颤抖起来。
虽然全部都倾向虎极,但斩风的豪气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欣赏。
“他要向仙人挑战!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看他一定输。”
“输是一回事,不过敢在二十几万道士面前挑战仙士,恐怕他是天下第一人。”
斩风充耳不闻,目光只盯着虎极,沉声又道:“你输了要把她交出来。”
虎极脸色一变,淡淡地道:“输了再说吧,我就不信你还能赢。”
忆红忽然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道:“斩……斩公子,千雪她走了,尊瀚道仙有事要找她问话,派人去把她叫走,仙士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尊瀚!”斩风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厉色喝问道:“甚么时候走的?”
杀气彷佛爆破的气泡,涌出无尽的寒潮向四方冲去,压得人几乎窒息,就连虎极和赤瑕壁也感到很不舒服,那只神骏的仙鹤更是瘘动翅膀大叫。
“我……”忆红吓得脸色惨白,竟嘤咛一声,昏倒在斩风怀里。
斩风倒也无心吓她,只是心情激荡难以压抑,见她吓成这样,眼中有些歉意,随手把她交给赤瑕璧。
“老弟,别太激动,她手里有神天令,尊瀚不敢怎么样。”赤瑕璧一听尊瀚插手就知道要坏事,一边接下忆红,一边极力劝说。
“可恶的尊瀚!”斩风知道尊瀚是小人,两次败在自己手里,可谓奇耻大辱,如今明知自己是戟布邀来的人,只能去找流千雪的麻烦,以他的卑鄙和险恶,只怕流千雪的处境十分不妙,想到此处,心里像是被数十把小刀绞着,提着刀急匆匆就往谷里奔去。
场面又为一变,人们都在等着虎极与斩风之战,没想到斩风的矛头又指向尊瀚。
赤瑕璧心中大慌,急忙追上去唤道:“老弟,别急,问清楚再说。”
斩风没有听他的,因为扇君之死,他早有杀尊瀚之心,现在玉人又可能身陷险境,再沉稳的人也难免冲动,直接化入黑影往谷内飘去。
“尊瀚这个混蛋,惹出大乱子,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赤瑕璧暗骂一声,利用他的速度急驰入谷,抢在斩风的前面去见其余道仙。
山谷又大又深,否则也容不下二十几万人,两侧的温泉湖不断冒着水气,仙雾缭绕,百花绿茵,有如世外仙境,又经过道官的修整,谷内已有了小城的规模。
谷中央搭建的三座高台,最高的一座,是给仙人设置的朝仙台。高台呈四方形,每层高约五丈,用巨木制成,上面铺着上等的红色绒布,艳如红血,上面还有许多精美的布置。
朝仙台的右侧是一座黄色高台,是十大道仙的道仙台,高度稍矮,用的是大理石,外面用大幅黄布包裹。最矮的崇仙台在朝仙台左侧,用青色石层堆成,是道圣的位置。
三座高台之间都有木桥和楼梯相连。
高台周围是一片草地,再往外去,四个方向各搭建了一排殿阁,高度与崇仙台相若,是给参加盛会的贵宾准备的,朱雀皇帝和他的亲随们就坐在里面,而道君一级的道宫也坐在里面。
满怀忧色的赤瑕璧不顾飞行的禁令,一口气冲到道仙台,此时台上已有七人,七名道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红发鬼!你居然在这里用飞行术!难道不知道禁令吗?”尊瀚与他不睦,抓着把柄立即大声叫嚣,生怕别人匆视了。
这一叫果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戟布板着脸问道:“赤瑕璧,甚么事这么大惊小怪,把规炬都忘了,别忘了下面有二十五万对眼睛盯着你。”
尊瀚见戟布帮他说话,顿时壮了胆,阴笑道:“听到没有,连规矩都不懂,真是丢脸。”
赤瑕璧心头怒火难平,见他抢先算计自己,更是怒不可抑,冒火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尊瀚,厉声谴责道:“好你个尊瀚,自己斗不过人家,居然把人家的媳妇骗来,你可真卑鄙啊!”
尊瀚一听就知道是为了斩风和流千雪的事,心中有愧,眼角偷偷瞥了一圈,见同僚的眼神中部有质疑的神色,反口质问道:“你发了甚么疯?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看看是甚么地方,大家还没追究你的错,你居然恶人先告状!”
“你办的好事,现在居然还来问我!”
道仙们都知道赤瑕璧一直都是嬉皮笑脸,做事随意,很少见他气成这样,都感到事出有因,菊宁虽然不接受他的追求,但心里还是向着他,插嘴问道:“红发鬼,甚么事气成这样?”
赤瑕璧愤然地瞥了尊瀚一眼,冷笑道:“这个尊瀚两次败在斩风手中,一次失了一臂,第二次被割了耳朵,心生怨恨,又打不过人家,卑鄙地把他的小情人抓走。”
在场的人一听,都露出不屑之色,道仙是何等地位,在朱雀国内几乎可以呼风唤雨,也没有可相比的对手,做事根本不必要手段,尊瀚这么做,不但辱没了他自己的名声,连其余九人也要受到牵连。
赤瑕璧指着谷口方向,焦急地道:“斩风的实力你们也许不清楚,但戟布老大一定清楚,这里有二十五万人,只要他动了杀心,即使我们有办法抓住他,只怕血流成河。”
戟布怎能不知道斩风的实力,脸色骤沉,瞪着尊瀚喝问道:“是你干的吗?”
尊瀚愤然反问道:“你怎么只相信他的话?”
赤瑕璧冷笑道:“这消息是虎极仙士亲口说的,这还有假吗?”
“仙士!”其余六名道仙都吃了一惊,一起望向尊瀚,有了虎极仙士的证明,没有人再怀疑赤瑕璧的话。
赤瑕壁意犹未尽,继续指责道:“斩风的情人是位道师,手里还握有神天令。”
戟布眼中寒光突闪,冷冷地道:“尊瀚,我警告你很多次了,要是把大道法会搅乱了,我拿你是问。”
尊瀚见道仙们都瞪着自己,知道无法抵赖,不敢再逞强,辩驳道:“她是墨名的弟子,也就是我的门人,我当然有资格处置她,凭她的罪应该重罚,正因为她握着神天令,所以我没有处置她,只是以道仙的名义把她派到青龙国去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甚么可指责的。”
“青龙国!”赤瑕璧呆了呆,转眼望向戟布。
戟布没有立即回应,若有所思地站了半盏茶时间,脸色稍霁,转头望向索严,问道:“青龙国的赤道会由你掌管,他把人交给你了吗?”
索严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八岁,但皮肤沙黄,没有光泽,看上去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身材又细又长,离远看上去像个竹竿,最特别的是一条黝黑的长辫,有一丈长,灵蛇般盘在脖产卜。
见戟布看着自己,他淡淡地应道:“不错,那个女道师叫流千雪,七天前尊瀚把人交给了我,当时正好要派一队人去做事,因此就加上她的名字,不过尊瀚没有说她手上有神天令,那位千雪道师也没有说。”
“戟布,我没说错吧,我是她师辈,把她送出去是想磨链她,不是甚么报复。”尊瀚极力为自己开脱。
戟布盯着他看了几眼,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你给我记好了,她手里既然有我的神天令,就是我戟布的客人,再让我知道你对我的客人不敬,别怪我去掉你道仙的各位。”
“嗯!”尊瀚最讨厌这种上司教训下属的语气,对戟布早就满心不愤,但现在也只能随口应着。
“老大……”赤瑕璧没想到戟布居然护着尊瀚,大吃一惊。
戟布摆了摆手,淡淡地道:“放心,我会应付他,你不必太担心。”
“他可不是普通人,只怕要闹出一场大乱。”赤瑕璧着急地望向谷口。
“红发鬼,你怎么这么怕他?”菊宁见他一味替斩风担心,略感不悦。
赤瑕璧正想说明,人渐中突然引起一阵骚乱,知道必然是因为斩风,急忙往台下飘去。
如海般的道士们大都坐在地上,等待着雾隐仙士出现,因此场面虽然大,但很有秩序,也很安静。
斩风的出现打破了宁静的气氛,化入黑影的他,虽然只带着一股杀气而来,但这足以惊栗所到之处的道士,那些闭目养神的道士们被突然而来的寒气,闹得心惊肉跳。
“甚么事?”
“好冷啊!”
一个个正想破口大骂,忽然瞥见赤瑕璧,这位古怪的道仙给了他们极深的印象,一见是他,都不敢再说甚么。
“站住!”一名道使看不惯,傲然走了过来,想挡住斩风的行动,但当他的身子刚动,整个人就被扔了出去,竟然没有一丝还手的能力。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黑影的攻击轻描淡写,无迹可寻,仿佛一阵轻风吹过。
无论是道使、道佐,还是道师,都被他像揪小鸡似的,一个个抛开,摔得鼻青脸肿,破口大骂,场面乱成了一锅粥,但比起二十五万道士来说,场面不算太大。
“这个斩风,再这么闹下去,可要惹出大乱子!”扑到近处的赤瑕璧没有出手阻止,能战胜尊瀚的人对付道师,就等于大人与小童的游戏,如果不是斩风手下留情,只怕连性命都留不“听好了,他是戟布道仙的客人,谁也不许拦他。”他怕道士们不明事理上来挑战,将大道法会变成血海。
众人一听是戟布的客人,再也没有人敢动,都愣愣地看着飞逝的黑影,心里同样嘀咕着,只有这种实力的人才配做戟布的客人。
巨大的人潮像被利刀破开,让出了一条细长的通道,随着斩风的行动一直伸向道仙台。
赤瑕璧紧跟在斩风上方,监察着道士们的举动,任何带有攻击性的举动都被他大声?⒅梗?攀钩∶娌恢劣谔?遥?幢闳绱耍?斗缫?鸬男?淮蟛ㄒ崖?又琳?錾焦取
当他冲到道仙台下时,一群道君突然挡住通道,一个个怒目相向,如果不是赤瑕璧在场,早已群起攻击。
“站住,这里是朝仙台,你没有资格上来。”一名年长的白发道君直言喝斥。
赤瑕璧急忙窜到前面,大声喝斥道:“让开,他是戟布的客人。”
白发道君淡淡地应道:“守护仙台是那斯然道仙交给大家的责任,没有他的吩咐,我们不敢放闲人上去,免得引起麻烦。”
赤瑕璧突然愣住了,扫视着面前十几位道君,目光中没有丝毫敬意,甚至还有些敌视,令他大惑不解,弄不明白为甚么连自己也成了他们敌视的对象。
“让我来吧!”斩风浸泡在怒火和担忧中,片刻也不愿等待,挥起长刀就往台上窜去。
“我来!”赤瑕璧虽然脾气好,整日嬉皮笑脸,此时被地位低的道君蔑视,心头的怒火比斩风更盛,怒吼一声,九蝶翼迅速飘出。
“住手!”
一道白光挡住了九蝶翼的攻击。
几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戟布。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戟布的脸极度阴沉,目光扫过道君们的面孔,冷冷地道:“看来你们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不敢!”道君们纷纷躬身行礼。
“不敢就是你们的造化,连道仙都敢渺视,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他们两个一旦出手,你们这十几个也只有死路一条。”
斩风急不可待,一见戟布就问道:“叫尊瀚出来。”
戟布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道:“你的事,赤瑕壁都跟我说了,人很安全,无须担心。”
“哦!”一句话并不能让斩风放心。
戟布听出语气中的怀疑,脸色一沉,不悦地道:“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斩风凝望着他片刻,沉声问道:“她在哪里?”
“放心,我们还有约定,到时候再细说,眼下大道法会就要开始,你随我上台吧!”
“上台!”道君们一片哗然,一个布衣小子竟然能上道仙台。
戟布冷冷地扫了一眼,沉声道:“他击败了尊瀚,实力如何你们应该清楚,谁想找他比试现在就说,我让你们打一场。”
一句话说得道君们哑口无言,只能让开道路。
斩风也有些好奇,一直猜不透戟布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但事已至此,也没有退缩的理由,泰然自若地随着他登上道仙台。
赤瑕璧发现自己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地位和威望都已荡然无存,连这群道君都敢当面露出轻视之态,背后的声誉只怕更差,虽然他不在乎,但真正面对时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戟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不必在意,那群道君都是新人,你没见过,他们仗着是那斯然的门下,目中无人,连社老三都看不起,别说是你。”
“那斯然现在飞扬跋扈,老大,你最好小心点。”赤瑕璧好意提醒道。
戟布泰然自若地答道:“放心,凭他的那点实力还动不了我。”
“这样就好。”赤瑕璧转头望向斩风,见他身上的杀气消散,心头的大石也放了下来,含笑劝道:“放心吧,大会之后我陪你去找。”
斩风挑眼扫向戟布,深邃的眼里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深意,更显深沉,这个气度不凡的男子就像一团迷雾,即使站在身边,也琢磨不透雾里的世界,虽然他保证流千雪没有危险,但斩风的心里还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至少这名深藏不露的男人会提出交换的条件。
随着三人的身影出现在道仙台,台上其他六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都盯着戟布身后的斩风,尊瀚两次败在斩风手下,见到他又恨又怕,哼了一声,吼叫道:“滚,凭你也配来这里!”
戟布反问道:“他是我叫来的,不服气吗?”
目光很平静,但尊瀚却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杀机,顿时说不出话。
斩风却不肯放过他,不单是为了流千雪,还为了死去的扇君,即使身边有八位道仙也无所惧怕,清啸一声,挟着巨浪般的杀气挥刀相向。
戟布早有准备,斩风刚刚起动,立即挡住了他的去路,淡淡地道:“这里是大道法会,一切听我的。”
“凭甚么?”
“就凭我是戟布。”
六个字不但震撼了斩风,也震撼了其余七人,心里都在暗暗赞叹,戟布不愧是道界第一人。
赤瑕璧伏到斩风的耳边小声劝道:“不必急着报仇,尊瀚跑不了,法会之后再找他算帐,戟布不会再管你。”
“嗯!”斩风沉默了,抬眼望向台外,数以万计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感觉很奇妙,使他想起了冥武典盛会,那一次也是人山人海,而冥皇带着他登上了高台,接受万千冥人的注目礼,也是在那一天,身上多了一袭紫袍,成为紫衣冥使。
菊宁对斩风充满了好奇,从他登上道仙台开始,水灵灵的眸子一直盯着他,这个青年虽然冷漠如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却有种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中多看几眼。
连赤瑕璧这种独来独往的人也愿意与他相交,戟布更是动用了神天令,破例邀请他参加大道法会,她实在想不透,这个身躯到底有甚么能力,能像星星一样发光。
典罗忽然走到戟布身边小声问道:“戟布,你到底在打甚么主意,让一个普通人登上道仙台,这会影响道仙的公信力。”
戟布微笑道:“等人到齐再说,那斯然怎么还不上来?”
“佐思也还没到,这一年他们消声匿迹,不知跑哪里去了。”说话的是跎烈雷,大眼大耳,满脸落腮胡子,长得很粗豪。
“对呀,佐思呢?好久没见到他了。”赤瑕璧望向戟布。
“一会儿就知道,都坐回去吧!”戟布微微一笑,指着最左侧的一张云色锦垫朝斩风道:“你坐那里。”
一句话又掀起了波澜,让一个普通人坐在道仙的座位上,戟布的举动引起了大部分道仙的非议。
因为道仙只有十位,是道界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才会吸引道士们苦苦修炼,争取有一天能登上这个位,虽然只是一张普通的软垫,但意义非凡,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那是佐思的位置,戟布,你怎能让他坐道仙的座位!”
尊瀚首先叫嚣了起来。
“闭上你的嘴!”谦和的戟布突然充满了霸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道仙的座位呈环状,乍眼看上没有高低之分,唯一的不同,就是座位的颜色和样式,斩风并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泰然地在佐思的座位上坐下,身为局外人根本不需要考虑一张坐垫背后的含意。
典罗看著有气,忍不住说道:“戟布,你到底要干甚么?这是大道法会,不是你的私人聚会,不能坏了规炬。”
赤瑕璧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一张坐垫吗?何必这么紧张,难道没有了这张坐垫,佐思的道仙名位就被剥夺了?这也太荒唐了吧!”
如果没有斩风,他就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也没有穿道袍,还打扮得稀奇古怪,与场内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只不过因为斩风的出现,人们减少了对他的注意。
尊瀚讥笑道:“不穿道袍算甚么道士?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赤瑕璧反唇相讥:“穿上道袍就是道士?狗穿上道袍,岂不是狗道士?哈哈!”
尊瀚气得面色紫僵,两眼喷火,腾的站起来指着他骂道:“你敢骂我!”
“我只说狗道士,难道你是吗?”赤瑕璧知道他不可能在这种场面动手,因此故意挑拨他的情绪。
“人都到齐了吗?”那斯然的身影突然出现台上,他并没有走上来,而是踩着黄烟飞上道仙台。
谁都看出他这么做是公然违抗禁令,都转头望向戟布,因为禁令是他定下的,违抗禁令就意味着向他挑战。
戟布城府极深,这种表面上的举动根本无法动摇他的心神,淡淡一笑,假装没有意识到那斯然越轨的行动,其实他心如明镜,如果指责那斯然,就必须指责赤瑕璧,没有必要把亲自己的盟友卷入不必要的争斗中。
那斯然见他没有反应,傲气更盛,眉尖高高扬起,斜眼扫视一圈,忽然发现斩风也在道仙台,而且闲坐在道仙的座位上,不禁勃然大怒,喝斥道:“滚下去,你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是我让他坐的。”戟布冷冷地顶了一句。
那斯然斜眼看着戟布,冷冷地讥讽道:“这里是神圣的道仙台,不是甚么人都能来的地方,让这种人上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语气又直又硬,几乎是指着戟布鼻子大骂,脾气再好也无法忍受,戟布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冷冷地斥责道:“那斯然,你说话最好小心点,这里是大道法会,我是首席道仙,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首席道仙?哼,大会之后,谁坐那个位置还不一定呢!”
“哦!”戟布的眼睛眯了一条缝。
第五章一言惊天“等雾隐仙士来了,你就知道。”那斯然哼了一声,敌视的目光再次锁向斩风,这一次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挥动左手,朝他扬出一抹黄烟。
黄烟飘飘荡荡,看不出任何攻击性,但斩风不敢大意,雾隐的白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当时就曾吃了大亏,因此黄烟一起,他也挥出一道蓝光。
黄烟不受力,待蓝光破开再合拢,并组成拳头状狠狠击向斩风的左肋,斩风逐渐掌握了应对的要点,道术幻象太多,变化莫测,想压制就必须在力量凝结的一刹那击溃它。
看着晶蓝色的刀光再次破空,将拳状的黄烟化解得干干净净,那斯然脸沉得像锅底,在八名同僚面前失手,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戟布看在眼里,又出言刺了他一句:“看来让他坐那个位置还实在委屈,也许我应该让他坐在身边。”
那斯然一击失败,面子已经过不去了,耳边又传来戟布的讥讽,气得脸色铁青,看着若无其事的斩风,把一切怒火都撒他的身上,突然怒吼一声,浑身上下都飘出黄烟,化作一股龙卷风袭击斩风。
“够了!”戟布挥出一抹白光挡下了龙卷风,“这里是大道法会,是仙人传道的地方,不是你厮杀的场所,要打,也等仙人讲道完毕再说。”
“我等着!”那斯然愤愤然坐回自己位置上。
斩风安然闲坐,长刀竖在地上,用左手扶着刀柄,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在场的人都可能是他的仇人,因此时时刻刻都必须小心。
台上的平静感染了台下的群道,原本等着看热闹的道士们都失望地坐回原位。
等了一顿饭的时间,那斯然忍不住问道:“戟布,雾隐仙士甚么时候能到?”
戟布朝天空望了一眼,眉头微皱,摇头道:“我不清楚。”
那斯然冷笑一声,又藉机调侃:“你是首席道仙,是大道法会的主持,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
一旁的菊宁忍不住瞪起灵眸,不悦地问道:“那斯然,我是大会的组织者,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是,不是!”面对戟布,那断然总是一脸高傲,但面对美丽的菊宁,用的却足一张和善的笑脸,语气也极为平和谦逊。
赤瑕壁忽然嘻笑着调侃道:“想不到那老二也有温柔的一面,小菊,看来还是你有魅力。”
“少说废话!”菊宁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染着淡淡的笑容,“仙士一定会守信,如今时间已到,雾隐仙士却没有出现,也许有些特别的事情发生,因此延误了时间。”
“是不正常!”虎极潇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道仙台中央,优雅的目光环视一圈,“我是仙士虎极,有几位没有见过我。”
“参见仙士!”九名道仙一起躬身相迎。
斩风安然端坐,连眼睛都没有拾一下。
虎极抬头望着上方的朝仙台,沉声道:“仙士最重信义,如果不是发生意外,雾隐仙士绝不会失信。”
那斯然恭敬地欠了欠身,道:“我们当然相信雾隐仙士不会失约,只是仙上他迟迟不到,我们实在担心他遇上了甚么事。”
“遇上甚么事?”虎极怔了怔,剑眉微皱,低着头沉吟道:“人界能让仙人耽搁的事恐怕不多,除非仙界召他回去,只怕大道法会已经推迟了一个月,任何事情都应该安排好了。”
菊宁忽然想起龙珠峰上一闪而逝的奇光,喃喃地道:“莫非刺眼的光芒是雾隐仙士?”
“光芒!”众人不约而同望着她。
赤瑕璧经她一点,也想起了几天前发生的怪事,附和道:“我也看见了,台下许多道士也都见到那一幕,当时有一股极强的白光突然罩住整个龙珠峰,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但时间维持很短,一闪即逝,我们两人去察看的时候,峰上没有一个人,因此不敢肯定是不是雾隐仙士。”
虎极俊面有些发白,忧色更浓,嘀咕道:“只有一道白光,似乎不像是打斗。”
看着众人迷惘的神情,斩风依然不动声色,他并不介意说出事情,只是暂时不想自找麻烦。
赤瑕璧沉吟道:“对了,龙珠峰的平台上有斑斑血渍,似乎曾经有过打斗。”
“打斗!谁敢对仙人出手……”菊宁嘟啧了一阵突然想起曾向虎极挥刀的斩风,脸色骤变,猛然转头看斩风,满目惊愕,“难道是……”
虎极早已盯着斩风,人界敢向仙手挑战的人,除了斩风他还想不出第二个,但他实在无法相信雾隐战败,因此疑心重重。
赤瑕璧第三个望向斩风,他的神情与前两人都不一样,凭斩风的实力、杀气、胆识,攻击雾隐也不是不可能,既然敢向虎极挥刀,也有胆量向雾隐挥刀。
那斯然见菊宁惊愕地盯着斩风,诧异地问道:“菊宁,你怎么了?”
“那日我去过龙珠峰,当时他就在那里修炼,后来我和赤瑕璧离开了,接着就发生了奇象。”
“他!”所有的人不约而同望向安然闲坐的斩风,目光中充满怀疑,感觉与虎极一样,都不敢相信斩风能战胜雾隐。
赤瑕璧笑着问道:“老弟,那白光是修炼的成果吧?”
“不是!”斩风坦然面对众多目光,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见众人相问,直率地道:“那是雾隐的仙术。”
回答直白得让在场的人无法相信,一个个呆看着斩风,不知道该用甚么心情和表情面对他。
“真……真是雾隐!”
“是他!”
听到斩风再次确认,人们终于相信他说的是事实,内心更加震惊,都等待着下面的故事。
戟布意识到后面的故事,神色变得极为怪异,似喜似忧,变幻不定。
“老弟,你和雾隐仙士之间到底发生了甚么事?为甚么会有那股强光?血渍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打了一架?”
“快说!”那斯然大声喝斥着。
斩风默然不答,只是扬了扬左手。
“这是……”瞥见无名指上的仙戒,虎极脸色大变,惊骇的目光从斩风的脸上扫过,紧盯着仙戒。
其他人都不明白斩风的意思,那斯然不悦地喝道:“没听到吗?我在问你的话,还不快回答,雾隐仙士到底怎么了?”
斩风淡淡地道:“这是雾隐的仙戒。”
“甚么!”
话虽然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下面的意思,无不惊得目瞪口呆,尊瀚更是腾腾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位置,久久说不出一句。
虎极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沉得像锅底,提着戟踏向斩风,大声质问道:“你到底做了甚么?”
与虎极的激动相比,斩风表现得平静如水,波澜不惊,道:“没甚么,只不过把他的元神送回仙界。”
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传人道仙们的耳中却是阵阵天雷,仙人足何等身分,在道仙的心目中是永远不败的人物,但在此刻,以往建立的信念被一锤打得粉碎,人力竞能战胜仙力,这是谁也不敢想像的。
虎极比任何人都惊讶,只有他知道雾隐输的不只是面子,连肉身都失去了,否则不会保护不了他自己的东西。
戟布最快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眼中流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赤瑕璧冲到斩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再度催问道:“老弟,你不是在说笑吧?你真的击败了雾隐仙士?”
“为甚么我不能击败他?”斩风反问。
“这……”赤瑕璧不像其他道仙那样保守,只是仙人所表现的实力非同小可,因此从未想过这一点,现在细细思索,的确没有理由不允许普通人战胜仙人。
“是啊!为甚么不能击败仙人呢?”一直不说话的社芷一句道出了他的心里话。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即使再明理的人,此刻也无法控制内心的动荡,在场的人们渐渐开始承认事实,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尊瀚是个另类,他对斩风恨之入骨,恨不得剥皮抽筋才能解心头之恨,因此打死他也不愿相信斩风战胜仙人,冷笑着讥讽道:“大言不惭,凭你这点手段,给仙人提鞋都不配,还敢说出这种大话,当我们都是傻瓜。”
斩风用刀尖指了指虎极,淡淡地道:“认真说起来,他也算是手下败将,不信你可以问他。”
又是一阵哗然,雾隐战败只是斩风口述,凭据不足,是真是假还有斟酌的余地,这也是尊瀚等人不愿相信的理由,现在斩风指出了人证,只要虎极承认,一切再也无法辩驳。
虎极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他的思绪如果巨潮掀涌,一刻也无法平静,消息来得太突然,又是如此的震撼,即使心如止水的仙人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仙人地位崇高,如同天上的太阳,让每个人都仰头敬视,高尚清幽的形象深入世人的心中,但现在形象被打破了,仙人居然败在普通人的手里,无疑是将天上的太阳拉回地面。
虎极担心的不只是形象,还有仙界的影响力,甚至连道官都可能会对仙界失去信任。
众人见他缄默不语,既没有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点头承认,心里更是怀疑。
“这不可能。”尊瀚和那斯然对视了一眼,两人虽不是同盟者,但此刻也不能不联手捍卫仙人的尊严,因为这是势力最有效的保证,同时叫了起来。
“仙人至高无上,普通世人怎么可能击败仙人,这谎话太离谱了!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我绝不会相信。”典罗表现出极大的愤慨,他的门人有四万,在道仙之中排在第二,一旦仙人的支持消失,他的势力也会受到沉重打击。
“我相信斩风不会说谎。”赤瑕璧毫不犹豫地支持斩风。
斩风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相信,见赤瑕璧一再维护自己,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见同僚都表态,剩下的几人也纷纷出言。
只有菊宁默然不语,她有百名女弟子,对于道宫势力的扩张并不热衷,但对道仙的名位看得极重,对仙界更是向往已久,斩风击败仙人的消息对她打击极大,心里乱成一团。
“我也不愿相信,但现在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雾隐仙士不见踪影,这大道法会怎么办?难道要请这二十五万道士离开吗?”
说话的是社芷,位列第三,他的气质比其他人更近似仙人,修长的身形,文雅的外表,谦和的气质,看上去平易近人,予人好感。
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文雅道士身上,都知道他遇事冷静沉稳,是个谋士型人才,虽然弟子不多,但在道宫中声望极高,与戟布和那斯然并肩,就连傲气冲天的那斯然对他也极为温厚。
那斯然温言道:“不必担心,即使雾隐仙士不能来,这里还有虎极仙士,他在道士心中的地位可不比雾隐差。”
社芷点点头,转眼看着斩风,问道:“我不清楚你的立场,但你在这种场合坦诚相告,一定别有用意吧?”
柔和温文的语气令斩风很舒服,点了点头,淡淡地道:“目的很简单,把仙人送回他们应该在的地方,这里是人界,应该由世人控制。”
轻描淡写的一句再次引起巨大的回响,有的愕然,有的惊讶,有的赞赏,赤瑕璧更是抚掌大笑,也有的不以为然,但这句话堂而皇之,无可辩驳,就连虎极也想不出任何反击的理由。
虎极紧紧地盯着斩风,这个青年明显有意打击仙界在人间的影响力,而且选择了最好的地点和方式,如果不能在大道法会结束前止住谣言,事情就会越演越烈,当消息传遍四方,后果难以设想,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朝仙台上战胜斩风,用事实洗刷人们心中的疑惑,这样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想着,他沉声问道:“斩风,既然雾隐不能来,轮到我们的约战了。”
“随时奉陪。”斩风腾身而起。
“上去!”虎极踏上仙鹤,飞上高耸的朝仙台。
“老弟,你真要动手?”赤瑕璧一把拉住斩风。
“没有退路。”斩风淡然不波,沉着地往朝仙台走去。
一场盛况空前的大道法会,竟然变成了虎极与斩风的决斗表演,道仙们大感意外,由于变化太快,九位道仙都只能看着干瞪眼,直到斩风踏上通往朝仙崖的木桥,几人才反应过来。
戟布紧紧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红发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瑕璧苦笑道:“他们在谷口发生了点小冲突,斩风向虎极挑战,虎极答应了。”
“斩风主动挑战!”菊宁若有所思地望着走在楼梯上的斩风,轻声嘀咕道:“能有这份瞻识和勇气,击败仙人也不是不可能,看来他没有说谎!”
“小菊,以他的胆识和实力,根本用不着说谎。”
“这一战如果虎极仙士败了……”望着台外的人潮,菊宁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道仙台的气氛变得凝重了,他们原本都是主角,受万众瞩目,然而斩风却像一颗突然冒起的太阳,—把他们的光芒全部遮盖了。
那斯然讨厌这种被冷落的感觉,对斩风既妒又惧,愤愤不平地道:“戟布,你可是引狼入室了,现在他与仙人约战,我们这些道仙却成了配角,难道就这么任由他胡作非为吗?”
戟布淡淡一笑,反问道:“不然还能怎样?难道你也想上去挑战?”
“一个外人,在这二十五万对眼睛前,向更高无上的仙界挑战,你们想想,这会带来甚么样的后果?他是异术师,你们都应该很清楚,如果说异术师能战胜仙人,不如去东方的青龙国学习异术,何必还要学道?”
赤瑕璧淡淡地道:“如果异术师无能,你的人早就冲入青龙国了。”
那斯然轻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异术师是邪术,怎能与道术媲美?现在无非是一时猖狂,等我们的道士军团建立之后,道官将遍布任何一个角落。”
“只怕你连斩风这关都过不了。”
“我说的正是这一点,万一虎极仙士失手,仙界的威信一定会大受打击,我们这些道仙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说不定十数万弟子会脱下道袍,跑去修炼异术,如此一来,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道宫势力将会土崩瓦解。”那斯然越说越激动,脸都气红了。
“对,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老二,快想办法吧。”
尊瀚更是惊慌,两次败给斩风,威信已大幅下跌,唯一支撑的就是背后的仙人和道仙地位本身的威望,如果斩风战胜了虎极,仙人这个靠山很有可能会失去,辛苦建立的势力将会面临土崩瓦解的命运。
赤瑕璧是道仙中最轻松的一个,见同僚们面有忧色,嘻笑道:“我连一个门人也没有,还被人叫做红发怪人,自然没有甚么声誉,谁赢谁输对我都没有影响。”
菊宁白了他一眼,埋怨道:“别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你现在还是道仙,那老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总该为大家的将来着想。”
“我想,我想,我一定好好地想,不过,现在是虎极仙士主动挑战斩风,我们能怎样?难不成要我去劝阻仙士认输?”赤瑕璧摊开两手,一脸的无奈。
“这——”菊宁对道仙的名位看得很重,不愿就此终结,疑问的目光又扫向戟布和那斯然。
跎烈雷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插嘴说道:“听听戟布的意见吧,他都没说话,你们急甚么。”
与其他人的焦虑不安相比,戟布显得更有气度,神色平静,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彷佛众人讨论的话题与他无关,见跎烈雷提起自己,这才走前两步,淡淡地应道:“难道仙人输了就是末日?你们想的也太多了吧!其实谁人输赢都没甚么大不了。”
“没甚么大不了!说得真轻巧。”那斯然嗤之以鼻,撇撇嘴不屑地道:“你当然不着急,门人还不到一百,挟着尾巴逃出朱雀国也没甚么大不了,我们要为底下的门人着想,不能只顾自己的安危。”
语气接近刻薄,戟布脸色骤沉,盯着那斯然高傲的脸冷笑一声,指着鼻子骂道:“那斯然,如果你的脑子只有这种程度,以后就别再打首席道仙的主意,连事态都看不清楚,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叫嚣,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说甚么胡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那斯然被戟布当众指骂,面子大损,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一次轮到戟布嗤之以鼻,轻蔑地道:“自己琢磨去,别以为拥有五、六万门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斯然紧紧地盯着他,想从眼睛里找出真正的用意,但他只看到黑如深渊的眸子永无止尽。他也不是蠢人,否则也不会坐上第二把交椅,怀疑的目光伸缩了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吸了口气,惊愕地道:“你是说……”
“明白就别再废话!”戟布知道他已经领悟,淡淡一笑,转头唤道:“红发鬼、小菊,我们上天观看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斗。”
“我早就等不及了,小菊,我们走。”
赤瑕璧对道官的前景毫不关心,也不相信这一战会引至道官势力的消亡,一心只想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因此神情比任何人都轻松,嘻笑着唤出火灵神翼飞上半空。
菊宁心思细密,妙目一直盯着戟布,虽然没说甚么,但从眼神上找到一丝期盼之色,知道他别有用意,心中大定,微笑着踏上玉色菊花,随在赤瑕璧身侧。
那斯然却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这个戟布,野心可真不小啊!”
尊瀚听得一脸茫然,移到他身边小声问道:“老二,他到底想说甚么?”
那斯然收起刚才的飞扬跋扈,深沉了许多,淡淡地看了尊瀚,并没有回答,唤出黄烟也登上半空。
“那老二,你怎么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走吧!这场好戏可不能不看。”社芷优雅地笑了笑,随手扔出一把青色纱扇,待纱扇涨大十倍后,踏上扇背腾空而上。
台上的这一番变化引起了台外的骚动,看着仙士登上朝仙台,都以为要开始讲道,因此都安静地坐在地上等待,没想到斩风又走了上去,尊瀚的弟子们对他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他的身分,无不大惊失色。
“他不是那个斩风吗?”
“是他!可是他怎么能登上朝仙台呢?那是只有仙人才能坐的地方,他也太无礼了吧?”
不认识斩风的人纷纷出言相问。
耳语口传之下,斩风的名声如无形潮涌般向四方传开,传闻本就说得神奇玄妙,如今亲眼见到本人,又是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印象更加深刻。
“聿丘道师,是他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
“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呢?”
“实在太不可思议,几个月前他连我都打不过,现在却站在朝仙台上,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聿丘凝望着傲立高台的斩风,心情十分复杂。
斩风的实力固然让他震惊,但更令他吃惊的却是他的胆识,就算寻遍天下,敢向仙人挑战的人只怕是绝无仅有,而第一个站出来更不容易,需要对自己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单足这一步就让千万人却步,甚至包括那些地位崇高的道仙们。
九位道仙的腾空将气氛提升到极点,看着红云火翼、玉菊、纱扇二出现,道仙们各展其能围着朝仙台而坐,明显在观战,而对战的双方自然是台上的一仙一人,这一幕无疑证明了人们心中的揣测,哗然声更大。
人们原本都坐着,此时如潮水般站了起来,二十五万人做着同一个动作,声势之大,巍为壮观,就连空中的九名道仙也不禁为之动容。
“好大的场面啊!”菊宁忍不住对眼前的壮观景象发出惊叹。
“是啊!”社芷羡慕地看着四周,山谷周围是高山雄岭,下方是如海如潮的二十五万观众,人声鼎沸如同雷滚九天,千万目光仿佛能穿山洞石,别说决斗,单是暴露无遗站在高台的感觉,便足以让人心动神跳,亢奋不已。
赤瑕壁兴奋得脸颊赤红,搓着手掌道:“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壮观的决斗场,二十五万名观众,二十五万对眼睛,都盯着决斗的两人,要是我也能在这种场面决斗该有多好啊!”
菊宁妙目中采光流动,秋水盈盈,盯着他看了几眼,含笑俏皮地道:“要不我陪你打一场。”
赤瑕璧愣了愣,连忙摆手道:“我可惹不起你,输了还好说,要是赢了,你那群徒弟还不把我吃了。”
“你还真识趣。”
菊宁笑得花枝乱摇,红唇中吐出银钤般悦耳的笑声,看得赤瑕璧目瞪口呆,心颤不已。
社芷含笑道:“无论输赢,斩风这个名字将会传遍天下每个角落。”
“是啊!与仙士决斗,输是应该的,谁也不会耻笑他,赢了却可轰动天下,这笔买卖有赚无赔,还真划算。”跎烈雷笑道。
“哼!只怕他把小命也赔进去了。”
尊瀚不愿看到斩风胜利,不择手段地挤压他。
第六章鏖战朝仙台上又是另一番场面,斩风和虎极各坐一边,神态异常平静,没有受到四周紧张气氛的干扰。
“你与仙界有仇?”虎极紧盯着斩风。
“无仇。”
“有恨?”
“算不上。”
“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为甚么仙界要留在人界?”斩风反问。
虎极哑然不语,沉默了片刻才娓娓说道:“仙界的事情你不懂,我也不能说给你听,但有一点,仙人留在人界并没有害处。”
“是嘛?”斩风语气渐冷,“连尊瀚那种人都能藉着仙界为祸世间,这叫没有害处?”
“仙令所限,有些事我不能说。”虎极俊朗的脸上尽是无奈的神色。
斩风从没在仙人的脸上看过这种表情,似乎仙界内部存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我?”
“不错,我是不该问。”虎极的态度变了,不再是以一种由上至下的态度面对斩风,而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在与斩风同等的地位上,语气神态都温和了许多。
斩风的心态也改变了,虽然对仙界依然保持对立的关系,但对虎极个人的敌视却少了许多。
与雾隐和郭真相比,虎极显得十分谦和有礼,无论是气质、样貌、谈吐都会给人留下好印象,只是每每遇上斩风都吃亏,因此稍显激动,现在恢复原态,使斩风心里对他的印象大为改善。
“你的伤怎么样?”虎极很有气度,见斩风衣服破烂,还沾着血渍,行动上也似乎梢有不便,不愿趁人之危,没有立即要求决战。
“死不了。”斩风虽然言语冷淡,但心里对虎极的气度十分赞许,他本身并不憎恨仙人,几次厮杀都是为了生存而迫于无奈,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杀虎极的心,因此欣然领受虎极的礼让。
虎极仰头看了看天色,匆然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仙术帮你治疗,免得时间拖长,对台下的人造成不便。”
斩风猛地抬头,眼前这位俊美的仙士一身正气,目不邪视,意态诚恳,看不出一丝邪念,因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虎极右手持戟横举胸前,左手捏着剑诀竖在上方,片刻间一道强光从指尖跳出,与此同时,龙口和凤口各吐出一点粉红色的光珠,三种光芒合而为一,形成一团粉红色的纱雾,飘飘荡荡飞向斩风。
斩风一动不动,彷佛死寂一般,任由粉色纱雾从头披下,最后渗入身躯,全身仿佛沭浴在温火之中,不但没有灼痛戚,反而温暖了五脏六腑,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伤口也在温火中渐渐愈合。
一场决斗竟然以华丽的治疗术开始,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虽然此战关系重大,但这事却显示出两人坦荡胸怀,一个心怀大度,坦然为敌疗伤,另一个完全信任对手,任由对方施展仙术,这需要足够的胆识和勇气,更需要有堂堂正正的决斗心。
“他们这是干甚么?不是决斗吗?怎么像是在聊天!”尊瀚不解地嘀咕着。
赤瑕璧嘻嘻一笑,趁机挖苦道:“你这种人当然不会明白,他们这才是堂堂正正的决斗。”
尊瀚不屑地道:“甚么决斗,虎极仙士分明在为斩风疗伤,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菊宁插嘴赞道:“我终于开始欣赏斩风了,没想到他居然肯让仙士治疗,没有容人的气度,过人的胆识,根本不可能答应,他却毫不犹豫承受了仙术,而且从头至尾都是泰然自若,这是对对手的信任,这才是君子。”
“是啊!世上伪君子太多了,难得见到两位君子,真是难得,你说是不是?”赤瑕璧调侃般朝尊瀚挤了挤眼睛。
尊瀚见两人一弹一唱,把自己损得体无完肤,气得浑身乱颤,正想破口大骂,社芷的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
“有胆量挑战仙人,才有资格说三道四。”
台下的反应远不像道仙们那样平静,由于距离颇远,听不清楚台上两人之间的对话,只能私下揣测两人登上朝仙台的目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开始吧!”伤愈的斩风没有道谢,反而提着刀站起来邀战,因为最好的谢意莫过于全力一搏,这才是对对手的尊敬。
“好!”虎极收起平和的神色,换上凝重的表情,右手扶戟,左手撩了撩黑发,正色道:“这一战不是你和我的战斗,而是世人与仙人的战斗,为了仙界的声誉,我不会手下留情。”
斩风指着台下淡淡地道:“我也要证明给这二十五万人看,仙人是可以击败的。”
“紫焰华月!”虎极仰天清啸一声,单手擎戟向天,掌心化出一团紫火,顺着戟尾流向戟尖,月形的小戟画枝跳出一道淡紫色的火焰,随着戟身轻挥,月形紫焰破空而出,急速滑向斩风的面门。
激斗终于展开了,望着虎极气势磅礴的攻击,道士们既是羡慕,又是敬佩,无不竖起了大拇指,虽然对仙界仰慕已久,但谁也不知道仙人的力量到底达到何种程度,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一个个都情不自禁地踮起跟尖,仲长脖子,眼睛片刻不离朝仙台,生怕少看一眼吃了大亏。
十天内两战仙人,斩风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似乎在预示着将来的生活。
面前是雄山峻岭,周围是二十五万观众,别说参加决斗,即使是站在朝仙台上,也感觉到胸口有一股冲天的豪气,精神振奋到极点,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决斗场地。
斩风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虽然气势逼人,但他的攻击却是以诡异见称,无论是冥术还是影术,抑或是冥武技,都以偷袭为主,强攻为辅,因此招式显得有些平淡,远远看去,似乎早已落人下风,再加上观众的内心都倾向于仙人,因此几乎没有人相信他能赢。
刀身同样染上了紫色,双臂灌力,划出一道弧形的紫光迎向紫焰华月,妖艳的紫色光雾与清新淡雅的紫焰相映成趣,别有一番意趣。
嚓!台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斩风的身子轻摇了一下,面前的紫焰华月也消失了。
斩风自知手段有限,除了两项冥术外,几乎无法撼动仙人,唯一期待的就是修炼颇有成效的内元,那一层层的白色气流与内元凝成巨大的内核,虽然只是在白色虚空,但他相信这对实力有相当大的帮助,从伤势这么快痊愈就可以看出。
虎极只是试探性的一击,见一击无效没有任何失望,点头道:“似乎比上次强大了不少。”
“谢谢!”斩风再次化作影子,但刀身却没有进入,远远望去长刀像是突然有了灵性,自己在地面上滑动。
虎极淡淡一笑,腾身踏上鹤背,向上飘了两丈,戟身红光大盛,尖部的火凤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带出一团烈火,正当道士们鼓掌叫好的时候,火凤急速下冲,如利剑般插向地面的黑影。
经过上次一战,斩风知道仙术可以直接对影子产生攻击力,而且力量强大,立即射出两道冥杀气延缓火凤,影子迅速移出两丈,再次现出身影。
虎极坐在空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因此气定神闲,指挥着火凤游动攻击,消耗斩风的实力。
斩风不再用影术,火凤虽然攻击性很强,但在力量种子和长刀的抵抗下,也无法产生有效的伤害,场面突然平淡了。
坐在空中观战的道仙们都窃窃私语着,虎极展示的仙术力量宏大,气势不凡,都觉得他胜机大。
“他的情况不妙啊!”赤瑕璧少有地皱起了眉头。
菊宁点头同意,道:“不会飞行术是他的致命伤,如果不能取长补短,只有落败一途。”
尊瀚抓住机会讥讽道:“只有这种实力,居然也敢吹嘘自己战胜仙人,真是笑话。”
赤瑕璧轻笑道:“他再不济,也两次战胜道仙。”
“你……”尊瀚像吞了只死耗子,脸色极为难看。
戟布虽然默不作声,但眼中也现出忧色,深沉的目光四处扫动,似是在盘算着甚么。
“仙人万岁。”
“仙人果然所向无敌。”
台下欢声雷动,没有甚么比看着最崇敬的仙人大展神威更满足,道士们的脸上都露出兴奋之色,有的大声呐喊,有的不断鼓掌。
斩风对外界的反应充耳不闻,一心盘算着怎样才能诱敌回到台上,否则绝对没有胜机,他很清楚虎极的力量并不比他强大,但仙术变化多端,防不胜防,再加上居高临下的远程攻击,因此才占了上风,现在绝不肯回到台上与他肉搏。
虎极坐在雪白的鹤背上,意态从容,眼中充满自信,他需要的是挽回道士对仙界的信心,现在目标已经达到,再战已没有太大的意思,因此含笑问道:“胜负已分,我看不必再打了吧?”
“你想认输吗?”斩风与他争的是人心,目的没有达成之前绝不肯善罢甘休。
虎极盯着他半晌,点头道:“好吧,既然你要战,我就陪你打,不过再下去就是性命相拼,你可要想好了。”
“生死由命,没甚么可想。”
“好!”虎极最欣赏的就是斩风的豪气,看着那对充满斗志的双眼,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心里充满战意,随着长戟一挥,一张灵动的火龙腾空而起,在天空翻滚了几圈,张牙舞爪地指向斩风,而火凤也相伴左右,形成一幅奇妙的画面。
斩风的长处在于对人的攻击,无论是仙人还是普通人,直接攻击身体才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战术,现在要他对付仙力衍生出来的幻象,实在有些浪费力量,因此他需要考虑如何应对持久战。
思量之后,他觉得虎极不可能有源源不绝的仙力,这对火色龙凤虽然雄武,但一定会耗费力量,只要拖住他就能挽回劣势。
改变战略后,他不再应战,转而化人影子,在乎台上来回移动,避开火色龙凤的攻击,由于他有两颗力量种子,因此可以交替使用,使每颗种子都有复原的时间。
台上的战况又为之一变,神武的龙凤在台上来往穿梭,划出一道道艳丽的光带,几乎把天空染成火红色,虎极悠闲地在龙凤上方观战,斩风像游鱼般在地面滑动。
台下又是掌声雷动,他们只看见满天火光,却找不到斩风的影子,以为他已身陷重重包围。
上方的道仙们看得清清楚楚,都有些失望,斩风一直都处于防守的态势,全无攻击手段,场面呈一面倒的情况,显得有些沉闷。
尊瀚一心想看斩风战败身亡,见他一味躲避,不敢应战,忍不住又骂出口:“果然瞻小如鼠,只会四处逃窜。”
赤瑕璧正为斩风的安危心烦,听着更觉有气,嘻笑着讥讽道:“是啊!如果他是老鼠,不知被老鼠打败的又是甚么?”
尊瀚气得面色铁青,怒瞪着他喝问道:“你怎么一味坦护那小子?难道想看仙人战败吗?”
赤瑕璧耸了耸肩,一脸轻松地道:“我一个孤家寡人,谁输谁赢都不重要。”
社芷插嘴阻止了两人的争吵,道:“两人其实都在施展战术,虎极仙士利用飞行力,躲在半空发动远程攻击,分明是担心斩风的肉搏攻击,相反,斩风也会有他的战术,与仙术直接对抗只会浪费力量,因此他躲在影子里,等待机会反击。”
菊宁附和道:“不错,他们都在等待时机,一旦对方力量减弱,狂攻的机会就到了。”
尊瀚愤愤不平地道:“自然是斩风那小子先完蛋,一个普通人能有多大力量,怎能和仙人相提并论!”
赤瑕璧反唇相讥道:“想知道,自己下去问,别在这里废话。”
尊瀚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虎极虽然悠然稳坐鹤背,但内心远不如表面上平静,斩风的企图很明显,就是要消耗力量,打持久战,这一点与他的战术不谋而合。
由于雾隐的事件,他谨慎了许多,一开始就腾空上天,避开最惨烈的肉搏战,希望可以消耗斩风的力量,再一举击垮对方,现在斩风运用同样的策略,说明他对自身力量的持久性信心十足,不能不使他重新估算两人之间的实力,信心微微有些动摇。
再望向四周,虽然关注度不减,但气氛越来越平静,激情则越来越少,想用一场大胜挽回仙界声誉的打算大受阻碍,只有压倒性的人胜才造成震撼性的效果。
想着,他驾鹤回到地面。
见对手回到平台,斩风也现出身影,一人一边,与初战时没有区别。
“实力不错。”虎极悠闲地看着他。
斩风仰头向天,开始琢磨那颗修炼了几天的内元,刚才一直没有试用,全因虎极远离高台,担心力量虚耗过度,影响最后的激战,现在眼见真正的决战将要展开,不能不另做打算。
虎极亲切地摸了摸仙鹤的头顶,掌心溢出一团红气,直灌入鹤顶,仙鹤清叫一声,扬了煽翅膀做为回应,片刻后,叫声突然变得很尖锐,紧接着雪白的鹤羽燃烧了起来,变成一只鲜艳的火鹤。
斩风随意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里,仙术幻化奇妙,局外人很难理解其中奥妙,与其花时间猜测对手的攻击,还不如加强自身的力量。
斩风开始尝试分离元神,只用心神注意虎极的动静,而内元投入白色虚空,并带动众多气流一起滚动,再次凝结成巨大的球状。虽然从未试过这种状况有甚么效果,但最危险的时候,也正是最佳的试验时机。
他有着强烈的求胜心,但他很有风度,并不着急进攻,静静地站在火鹤边等待。
“啊!”
虎极忽然发现斩风在变,不是行动在变,而是整个人都变了。
他的身体外都有一层奇妙的气流包裹着,气流呈乳白色,表面很不平静,无数小形的气流不断地涌动,有的直流,有的斜流,有的翻滚,形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斩风面部的肌肤也变了,原本微微发黑的皮肤变得白里透红,如同新生婴儿皮肤,光滑润泽。
看着这种变化,虎极意识到最后的决斗开始了,斩风正在施展一种前所未见的奇术,单看面前的变化就能猜到威力无穷,心里嘀咕道:“好奇妙的人啊!他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吃惊的不只是他,还有天空中的戟布,原本轻松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深沉的目光紧盯着斩风,自言自语地叹道:“想不到他已到了这种程度,我还真是小看他了,不过这样也好……”
赤瑕璧和菊宁与其他人一样,都看不见斩风身上的气流,见虎极大声惊呼,都吃了一惊,再望着戟布,发现他神情凝重,眼光饱含深意,心里都很纳闷,斩风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为甚么会引起他们这么大的回响。
“戟布,有甚么事吗?”赤瑕璧担忧地问道。
戟布似乎没有听见,依然低着头,沉浸在思绪之中。
赤瑕璧不敢打扰,目光又移回高台,想从斩风身上找到问题的答案,但斩风一动不动,看不出任何变化。
典罗喃喃地嘀咕道:“虎极仙士明明胜券在握,他到底担心甚么呢?为甚么这么犹豫不决?”
“是啊!我可看不出斩风有任何机会,仙士是不是太谨慎了?”跎烈雷扯着粗嗓门说道。
“那斯然,你看呢?”
“我?哦!也许吧!”
那斯然自从飞上天后再也没有说话,心里一直在琢磨着戟布的想法,如果没有了仙界的控制,虽然少了后盾,但十大道仙却可以成为真正的掌权人,诱惑极大,但修道是为了成仙,没有了仙人的帮助,恐必日后成仙会受到大磨难。
几人见他神不守舍,又望向戟布。
戟布忽道:“慢慢看吧,这场决斗不只是两个人的胜负,它将会改变一切。”
众人的脸上都有诧异之色,没想到他把事件说得这么严重。
戟布没有再往下说,眼睛一直盯着斩风,片刻不离。
斩风此刻却面临着极大的危机,虽然成功将元神分离,但情况却与往日不同。
这几天修炼都在虚空内进行,即使元神分离,心神依然会留在虚空内等待。这一次截然不同,心神回到原位,控制情绪和身躯,而内元则留在白色虚空,两者之间的联系随即变得很弱,思绪和对身体的控制力都受到很大的影响,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他刚刚把心神归位,还没有熟悉这种变化,一边要操纵心神,另一边要操纵内元,有点手忙脚乱,感觉十分古怪。
只觉得分离后的内元充满了动力,其实这不只是内在的力量,而是由内而外的巨大的力量,像气流般在身体内外来回流动。
虎极皱了皱眉,斩风身上的气流层实在太古怪了,为了试深气流层的力量,他再次挥出紫焰华月。
看着扑面而来的紫月,斩风原打算挥出长刀,突然发现手没有知觉,顿时大吃一惊,来不及将内元归位,紫月已切切实实击在斩风的胸口。
轰的一声,没有反应的斩风被紫焰华月狠狠地击在胸口,身子被抛向上空,又重重地坠落在平台上。
“好啊!”
台下哄然一片叫好,声音在山谷问回荡不息,嗡嗡作响,恍若九天神雷。
“老弟!”赤瑕璧大惊失色,想下去查看,却被一只玉手抓住了小臂。
“别去,仙人不会杀他。”菊宁柔声劝道。
戟布的脸色极为难看,眼睛来回转动。
“哈哈,他输了!”尊瀚幸灾乐祸地叫了起来,却被社芷的一句打断了。
“噫,他又动了。”
道仙们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斩风果然站了起来,胸前血渍斑斑,明显是受了伤,但神色冷然,目光坚定,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似的,气势竟比以往更胜。
虎极微微皱起眉头,神色也更加凝重了,深沉的目光梭巡在斩风身上,内心的惊骇远比表面更大。
仙目清楚地看到斩风肌肤上流动着乳白色气流,这股力量似乎没有实体,因为气流环动的过程中,衣服没有任何变化,可见力量是虚的,然而他的内心却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强大,与自己身上的仙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到底是甚么人?为甚么能拥有仙气一样的气流,而且纯厚绵长,似乎无穷无尽。
越想,他越感到压力,心里开始怀疑斩风不是普通人。
仙、冥、鬼、人四界,难道他不是人界的人?可是冥界已经没落,即使是冥皇亲自前来,也不可能有这种实力,而鬼人身上是黑色的鬼气,与眼前乳白色的气流又不一样,莫非还有不为人知的力量?
满腹的狐疑使虎极不敢贸然抢攻,开始盘算新的战法。
斩风也不着急,身体的变化一时还没有完全了解,贸然行动同样具有危险性,虽然受了点伤,但获益却是巨大的。
刚才之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心神与内元完全分离,一个在脑中,一个仍留在白色虚空,因此很不适应,导致反应迟钝。
幸好虎极只是试探性攻击,威力不大,因此受伤不重,可是这一击对他冲击极大,身上的剧痛唤醒了麻木的心神,产生新的活力,一种独立的意识也油然而生。
另一方面,心神和内元天生的感应力并没有因为分离而割断,由于死亡的危机感,灵性极大的心神自主地增加了对内元的感应力,这种感应力不但使斩风从容地控制心神和内元,还能利用心神直接感应永不停歇的气流。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检查了一番,他开始掌握白色虚空的奥秘,把元神同时留在虚空内只能修炼,不能在实战中利用虚空内的力量,只有将元神分离才做得到。
但这还不足够,如果要同时控制两者,一定会出现乱象,最佳的方法莫过于利用心神感应内元,再利用这种感应力,控制依附在内元外层的乳白色气流,这样才能有效利用白色虚空内的奇妙力量。
虎极的惊讶给了他再次试验的时间,他完全放弃对内元的控制,只控制心神,一种天生的感应力果然传到心神上,虽然感应力有些弱,但它确实存在,透过感应力,他感觉到内元和周边的变化,甚至是整个虚空。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内心的狂喜难以言表,因此他笑了。
另一个人也笑了,那就是戟布。
他嘴角流露出微笑,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目光紧盯着斩风,嘴里喃喃地嘀咕道:“他居然悟了,他居然这么快就悟了,真是可怕……”
菊宁发现他的神情很奇特,诧异地问道:“戟布,你没事吧?”
“胜负就是现在了。”戟布微微一笑。
“胜负!还有胜负可言吗?”菊宁轻声嘀咕着,目光又回到朝仙台上。
第七章破敌惊天斩风眼中的迷惘消失了,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稳,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身躯,乳白色的气流在身上来回滚动。
眼见对手迅速摆脱迷离和困惑,虎极不得不承认斩风的坚毅,乳白色的气流虽然没有变,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斩风的自信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这种眼神绝不会出现,心念一转,他再次挥出紫焰华月。
“来吧!”斩风低吼了一声,目光如电,紧盯着划空而来的紫色,心神在不知不觉中带动了内元,红色的内元如灵核般急速旋转,乳白色的气流也随之流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嘶!紫焰华月闪电般飞至斩风胸前三寸,但当光芒与气流接触时,紫焰华月像一团被撕碎的棉絮,随风消散了。
“好啊!”斩风兴奋地握紧了拳头,这些日子激战连连,在没有防御术的情况下,只能用狂攻代替防守,因此几乎每次都身受重伤,如果没有冥人天生的自愈力,早就死了。
现在,他终于拥有了防御术,这是一种由内而外,循环不息的巨大力量,能够轻易化解紫焰华月的攻击,达到防御的效果,这还只是开端,气流像是一个巨大的矿藏,等待他的开发,潜力不可限量。
惊讶的不止是他,还有在场二十五万多名观众,他们见证了紫焰华月的胜利,又同样见证了它的失败,相差不过片刻。
一张张狂喜的脸被惊愕和失落取代了,对他们而言,仙人的任何攻击都应该成功,而他们却见证了仙人的失手,滋味实在不好受。
“好啊!”赤瑕璧是唯一为斩风大声叫好的人。
尊瀚硬要和他抬杠,讥笑道:“分明是仙士手下留情,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你甚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赤瑕璧反唇相讥。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戟布环视八位同僚,轻笑道:“凭你们的实力,还看不出其中玄妙。”
那斯然不悦地道:“难道你能看出?”
“我当然能看见,而且看得很清楚。”
那斯然满心不愤,却找不出辩驳的理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虎极的神情变了,俊朗的外表依然那么出众,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站在台上的是文静优雅的书生,现在的他变成了战意凝聚的斗士,身上的仙袍也化成了一套玉白色战甲,火龙火凤钻入甲中,现出龙凤的图案,更是威风凛凛。
“气势不凡!”望着天人般的虎极,斩风也忍不住暗暗赞赏。
“来吧!”虎极傲然一笑,手中长戟轻舞,火鹤一飞冲天,蔚蓝的天空突然失色了,绚丽的光芒不断地从两手中焕发,紫的妖异,蓝的迷惘,红的夺目,白的纯洁,鲜艳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截然不同的战斗场面。
如果不是身在其中,更不知道战斗的惨烈,斩风在气流的护卫下发挥出前所未的实力,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扑向虎极。
虎极也甩开了仙人的束缚,全身心地投入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狂战。
看着这一幕,即使是尊瀚,也不得不承认斩风的确有实力挑战仙人。
那斯然紧紧地锁着眉头,斩风的攻击手段并不多,却每次都能挡住虎极的攻击,心里实在纳闷,不禁看了一眼戟布,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暗暗揣测道:“难道有连我都看不见的力量?可他为甚么能看见呢?这太奇怪了。”
戟布安然坐在火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激斗,眉尖忽然一挑,惊讶地叹了一声。
那斯然连忙望向朝仙台,场面果然变了,虎极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狂攻,而他的攻击是一片云,像烈火凝成了云,比戟布的红云还要光亮艳丽。
斩风意识到虎极要全力一拼,不敢怠慢,长刀上卷起了紫光,眼中藏着蓝力种子,把所有能施展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因为他很清楚,现在不拼,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拼了。
火色龙凤化成了漫天的火云,渐渐向四周扩展,直到把整座高台笼罩在下面,巨大的压抑感传到每个人的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斩风仰头看着燃烧中的火云,想起了雾隐逃走前那一股巨大的强光,两者之间有共同之处,不同的在于雾隐没有把握时机,而虎极主动出击,眼下已经掌握了主动。他自然也不会束手待毙,利用内元再次加强防御力,等待反击的机会。
卡嗦一声雷动!滚滚火云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与普通的闪电不同,这道闪电是火红色的,而且远远的就能闻到硝烟的味道。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道士们终于见识到仙术的神妙,无不拍手称赞。
时间只在刹那,斩风的反应极快,红光一起便化入黑影躲开攻击,身子刚动,只听身后一声巨响,原来的位置上被劈出一道火坑,木制的朝仙台立即燃烧了起来,片刻又熄灭了。
“好厉害!”焦黑的地板,斩风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火云的威力如此巨大。
虎极似乎意犹未尽,轻轻一笑,修长的手指再次挥动,数十道烈火闪电如下雹般往斩风头顶落去,不让他有喘息之机。
斩风知道不能再避,如果不能抵挡住烈火闪电,只有逃走一途,因此他停下了脚步。
“老弟!”眼睁睁看着烈火闪电狠狠地劈在斩风的头顶上,赤瑕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忧色。
一连十道闪电,一条接一条劈着斩风,任谁都不相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生存,甚至有人开始为斩风感到惋惜,聿丘就是其中一个。
“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可是还能生存下去吗?”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唉,难得这么有胆识的人,实在有点可惜。”
叫好的人也不少,但大都是尊瀚的门人。
乱哄哄的场面中,只有戟布看到不同景象,乳白色的气流与艳红的烈火相交之后,虽然斩风被一次次的劈中,但头顶上那乳白色的气流并没有散乱,只是越来越薄,直到几乎看不见。
“该反击了吧!”他喃喃地道。
果然,当火云化作最后一道闪电劈下之后,一道紫芒取代了光芒。
虎极刚才拼全力攻击,力量消耗极大,感到有些气短,看着披血的斩风再次反击,心里不禁骇然。
斩风用衣袍抹了抹额上的血珠,眼神依然清澈,满身透着狂野的战意,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远至谷口也似乎能感觉到凌云的气势。
“好啊!”赤瑕璧正想冲下去,看到这一幕顿觉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声抚掌叫好。
菊宁、社芷等人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暗暗赞了一声好。
“再来!”斩风面临过许多将要失败的情景,迎仙崖上的仙鸠几乎抓心裂肺,禁区的重摔也是骨折魂伤,长山一战几乎被天雷劈死,但他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只要还能动,他的心就像永不枯竭的泉眼,不断涌出斗志。
虎极的眼中充满了敬意,无论斩风做过甚么,但他绝对是一位可敬的对手,拥有过人的斗志和毅力。
“你还能再战吗?”
“除非你杀了我。”被强大的火龙电击中十次,换成其他人早就变成黑灰了,斩风也并不好受,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痛得几乎要抽筋,但眼前胜负未分,绝对不能放弃,坚毅的他硬咬着牙支撑到现在。
“为了仙界,只好对不起了。”虎极面带歉意地说着。
此刻,他对斩风的负面观感几乎消失殆尽,看着那岩石般毅立不倒的身影,每每感到全身的血液在跳动,平静的心境似乎变成了激荡的海潮,无法平息,这是成仙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火戟再次飞舞上天,挟着滔天的烈焰在空中窜动,气势磅礴,连天空都被染成火红色,使得整个山谷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红!
二十五万人同时哗然,声音如瀚海怒啸,加上山谷的回音,整个锁春谷都彷佛在震动。
道士们的心里既是兴奋又是惶恐,兴奋的是仙术威力极大,惶恐的是殃及池鱼。
斩风回头看了看,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楚台下的面孔,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整片,直到山边。
拼了!
斩风的心里默默也激励着自己,心神、内元、蓝、紫,四种力量同时被他提升至极点,整个人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境界,意识在半迷半醒之间晃动,只知道全力应战,至于生死安危,成败得失,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火云翻滚着向下冲来,把斩风所有的退路都封死,并把包围网一点点缩小,不给他有任何机会。
战事似乎已经结束了,二十五万对眼睛一起盯着火团,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烈火团渐渐缩小,时间仿佛停顿了,几乎没有人相信斩风能活着出来,除非虎极手下留情。
“老弟!”赤瑕璧不顾一切地冲了下去,却被戟布从中截住。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句话像重锤一般击在赤瑕璧的心脉上,他木然坐在半空,呆呆地望着朝仙台上。
轰!朝仙台突然发生巨变。
不堪两股巨大的力量同时压迫,朝仙台轰然崩塌,一股巨大的力量流向四面扩去,并带着漫天的木粉,灰蒙蒙一片。
此刻观众的心情远非言语所能表达,除了露出惊愕的表情,再也说不出半句,就连戟布也是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这种场面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木粉在力量的催动下如风暴般席卷而来,离台近的人们都很惨,有的被掀上半空,有的被压倒在地,有的被木粉堵住眼耳口鼻,几乎窒息,还有直被卷起的兵刀剌倒在地面,场面一片混乱。
其他人无不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趴倒在地,并俯首掩耳,生怕被木粉灌入嘴里窒息而亡,空中的道仙们也不得不都向高处飞去,避开强大的木粉暴。
大约一盏茶过后,一切终于平静了,山谷中铺着一层薄薄的木粉,木粉下的人们探头采脑的看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看着横死身侧的道士,都庆幸着自己的幸运。
“太厉害!”
“呸!满嘴都是木粉,差点被噎死!”
“噫!”
当目光再次聚焦在高台时,斩风不见了,虎极也不见了,高台也不见了,只剩一座小山似的木粉堆。
“人呢!”所有的人都在寻找两人的身影,但台基变成一堆木灰,还有几根横七竖八的木条,根本看不出人影。
刚才那一击的威势惊天动地,人们依然在回味最后的绚丽,并永远印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但谁也不知道,这场大战并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胜负,它将平静的四界再次导向混乱与纷争。
哗!木粉堆突然向两侧下滑,一个身影缓缓地爬出木粉堆,全身上被灰色的木粉覆盖,看不清面目,身后还带出了一条血路。
是谁?人们的心咕咚一下跳了起来,目光的焦点都锁定在这个身影之上。
“斩风!”看到斩风的长刀,赤瑕璧兴奋地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
这一唤幻灭了人们心中仅有的期望,仙人永远不可战胜的信念完全被击碎了,心中部有些迷惘,仙人这座大厦倒了,他们怎么办?
“仙人竟败了!”那斯然喃喃地嘀咕着,内心的冲击实在太大,连他这种地位的人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唯一不变的只有戟布,似乎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眼中竞还有笑意,但此刻也没有人留意他,因此也没人看到他那难以琢磨的眼神。
“这是奇迹吗?”社芷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眼中闪着奇特的光芒,似是兴奋,又似是无奈。
“他到底是甚么样的人?”菊宁伸手拨弄着乌亮的鬓丝,看着蹒跚的身影,美丽的眸子中透着迷芒。
“虎极仙士败走了。”
不知何人大叫了起来,随后,二十多万人的咆哮声、惊呼声、叫喊声和诧异声随着回荡在山谷的大风四散开去,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天鼓般阵阵敲响,直冲云霄。
斩风没走几步,披血的身子如大树般倾倒在地,但他没有昏过去,只是感到全身麻木无力。
没有人敢耻笑他,即使是尊瀚和那斯然也不能,斩风已达到世人前所未有的成就——战胜仙人,无论他们对仙人的感情如何深厚,都无法抹去心中的感觉,斩风太强了。
“老弟!”赤瑕璧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扑到他的身边。
斩风撑了半天,还是躺下了,仰望蔚蓝的天空,心里从来都没如此舒畅,这一仗打得痛快淋漓,没有一丝取巧,全凭实力战胜仙人,更重要的是,虎极在二十五万名道士前战败了,无论他们承认与否,这个事实部将铭刻在人们的心中。
“败了,他败了。”
“是啊!仙人败了,你打败了仙人,在二十五万人面前,战胜了那不可战胜的人物。”赤瑕璧激动得连声音部在颤抖,眼中除了笑意,竟还有些泪花,这是多么伟大的战绩,却出现在一个年轻人的名字下面。
斩风抹了抹眼前的血珠,突然笑了,没有甚么比在二十五万人面前击败被奉为神明的仙人更加满足。
经此一役,世人将知道仙人也是可以击败的,只要仙人的地位下降,世人就会考虑拒绝仙界的控制,不但对他潜逃有好处,对日后冥界的复苏也有好处。
赤瑕璧扶着他坐了起来,渐渐从兴奋中清醒的他,发现斩风已是遍体鳞伤,而且血流不止,惊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死不了。”
赤瑕璧松了口气,笑嘻嘻地道:“你可真是九命猫,那么强大的力量都杀不死你,日后恐怕会是世间第一人。”
斩风摇摇头,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风光,仙界不会放弃他们在人界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更不会放过破坏仙界统治的自己,因此面前将是一条逃亡的道路,除非有能力与任何等级的仙人战斗。
赤瑕璧见他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不禁有些诧异,虽然这是他的性格,但这么重大的胜利不可能不兴奋,寻思片刻又问道:“在担心她吗?”
“嗯!”斩风转眼看了看周围,此刻他最希望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那个俏丽的倩影。
“她被送去青龙国的赤道会。”
“青龙国!”斩风惊得弹了起来,随后又躺倒在地。
“嗯!是青龙国,尊瀚和索严都说了,你放心,我陪你去找人。”
“青龙国……我是该去了。”斩风望着天空喃喃地嘀咕着,然而他却不知,以那斯然为首的道仙们正在算计他。
气氛依然很古怪,人们内心的大厦突然倾倒,霎时间都无法接受,但斩风的风姿却深深地印刻在他们的心中,因为他是第一个击败仙人的人。
道仙们的感觉各有不同,除了赤瑕璧倾向斩风之外,其他的都各怀所思。
那斯然和尊瀚的脸色最难看,都在担心仙人败走后会不会挟恨报复,也担心自己的门人会不会对道术失去信心。
“那老二,现在怎么办?”尊瀚担心自己的势力崩溃,一脸忧色。
那斯然的脸色十分阴沉,冰冷的目光看了看斩风,阴阴地道:“这还用说,趁他伤重,我们合力把他抓起送给仙界,化解仙界的怒火,免得殃及池鱼。”
“不行!”菊宁扬了扬柳眉,冷冷地道:“刚才是一场公平的比试,仙界如果有气量就应该认输,我虽然不愿看着仙人战败,但这是事实,不容否认。”
那斯然没想到她会为斩风说话,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也学起红发鬼了?把他留下是祸害,仙界会迁怒于我们。”
尊瀚大声附和道:“对啊!仙界不管不等于我们不管,他挑战仙人本已有罪,现在还击伤虎极仙士,简直是罪大恶极,应该要受重刑。”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回到道仙台坐下慢慢说,我也有事要宣布。”戟布悠然回到道仙台坐下。
“这个戟布,不知又要甚么手段?”尊瀚小声嘀咕。
那斯然冷笑道:“这还不明白,斩风是他请来的客人,如今战胜了仙人,他更得意,说不定还会趁机打压我们。”
菊宁对两人很不满,冷冷地瞪了一眼,纵身跃到斩风的身边。
“小菊,你会治疗术,帮他治治。”赤瑕璧恳求道。
“放心吧,人交给我。”菊宁嫣然一笑,目光从斩风的身上扫过后移向道仙台,面染薄霜,冷冷地道:“你去帮戟布老大吧,我看道官势力会在今天分裂。”
“分裂也好,免得和尊瀚这种人在一起。”赤瑕璧见斩风没有事,菊宁又对他和颜悦色,心情大好,又恢复了本性,嘻嘻着冲回道仙台。
菊宁摸了摸斩风的额头,秋波轻转,含笑道:“想不到那个红发鬼也有朋友。”
“你不喜欢他?”若是别人,斩风绝不会多问,但心里已把赤瑕璧当成生死之交,因此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这小鬼头,这事还轮不到你来问。”菊宁抿嘴笑了笑,玉指轻轻戳了一下斩风额头。
斩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由菊宁治疗。
这一战伤势极重,只怕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要他的命,只有尽快恢复伤势才是正事。
匆然,他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身体内空荡了许多,似乎缺少了甚么东西。
“你怎么了?”菊宁见他脸色突变,好奇地问了一句。
斩风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元神已经进入了白色虚空,但结果却令他感到极度惊讶,两颗力量种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怎么会这样?力量种子到底藏到哪里去了?难道在激战中被毁了吗?不,不可能。
他惊呆了,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旁徨和迷惘,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力量种子才有今日的成就,失去了力量种子,就意味着不能施展冥术,甚至是冥武技,别说与仙人交战,就连普通的道士也未必能胜,失落感从头淋到脚。
菊宁正在为他治伤,发现灵动有神的眸子突然变得空洞无神,嘴里还呢喃着甚么,不禁大吃一惊,摇着他的手臂唤道:“说话呀!哑了吗?”
斩风呆呆地看着芙蓉玉面,半晌不吭一声。
“可恶!”菊宁柳眉一竖,忽然一拳捶在他的伤处。
“嗯!”一阵剧痛从伤处传来,斩风闷哼一声,神色却清醒了许多,看着面前的灵眸摇了摇头,“我没事。”
“看来你这块冰需要捶打,不然连反应都没有。”菊宁嫣然一笑,继续为他治疗。
斩风的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了,前有仙冥通缉令,后有尊瀚等人,身边满是危机,正需要强大的力量支撑,偏偏在此刻失去了最重要的力量种子,危机仿佛在瞬间被放大十倍百倍。
幸好,他不是自卑的人,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到现在不过三年,恍若白驹过隙,瞬间逝过,没有任何放弃的理由,只有继续向前。
一阵热浪突然布满全身,斗志像是烈火一样灼烧着神经,使他从失落中跳出来,神智渐渐清明,并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行动,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不会放弃,况且,他并不相信力量种子消失了,而是怀疑力量种子进入了另一个虚空,一个完全陌生的虚空。
“我有心神束缚术,还有白色气流护身,应付道圣、道君大概没有问题,只要完全解开白色虚空的秘密,就一定能找回力量种子。仙人受到约束,未必能闯入青龙国,只要我处置妥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凌厉的目光再次出现在深邃的眸子中,像铁一样坚硬,像火一样灼热,像天地一样广阔。
“甚么!要抓他去请罪!”赤瑕璧听了那斯然的提议,立时叫了起来。
那斯然傲然冷笑道:“红发鬼,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坐一边去。”
赤瑕璧撇撇嘴道:“那老二,我们同级,你也指挥不了我,何况这里是大道法会,不是你的地盘,我说不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红发鬼,你居然这么跟那老二说话!”
赤瑕璧白眼一翻,“他怎么跟我说,我就怎么跟他说。”
那斯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争吵,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正色道:“虎极仙士一定没有死,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算帐,到时候我们交不出人,难道你能承担一切吗?”
赤瑕璧嘻笑道:“虎极仙士气度宏大,举止优雅,怎么会有你这种龌龊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帮对手疗伤。”
典罗驳道:“事关仙界声誉,即使虎极仙士有容人之量,其他仙人未必会袖手旁观。”
“我现在就去宰了他!”尊瀚早想报仇,只是没有机会,现在斩风重伤倒地,又有那斯然等人的支持,胆子也大了起来,提起黑尺就想往台下走。
“站住!”戟布一直冷眼旁观,监视着事态的发展,此时终于发话了。
尊瀚顿了顿身子,目光?叵蚰撬谷唬???壑杏性扌碇???闹写蠖ǎ?辉倮砘彡?嫉幕埃?绦??ㄏ伦摺
戟布脸色骤沉,双眼中射出缕缕怒色,再想喝斥,眼前突然一亮,脸上又有了笑意!
“杀我?来吧!”一声低沉的吼声从楼梯传来。
第八章修灵之路众人转头一看,竟是斩风,虽然满身是血,伤痕累累,但杀气不减半分,想到他刚刚战胜了仙人,心里都打了一个突,不知道这个神奇的男子到底还有甚么样的潜能,可谁也不知道斩风失去了力量。
斩风泰然自若地踏上道仙台,如电的目光直指尊瀚,吓得他抱头鼠窜,一直逃回自己的座位。
“老弟!”赤瑕璧见他能走,感到极为兴奋,冲上去扶着他,问道:“怎么样了?”
“你怀疑我吗?”
赤瑕璧回头一看,菊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
菊宁见他紧张,捂着嘴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娇嗔道:“瞧你这副傻样,去吧!”
赤瑕璧嘻嘻一笑,领着斩风在佐思的座位上坐下。
那斯然和尊瀚等人都感到很不自然,心里一方面埋怨菊宁多事,一方面担心斩风实力恢复后会报复,另一方面又想抓住他讨好仙界,思绪十分混乱。
“想战的只管来,我会一一奉陪到底!”斩风安然坐在锦垫上,手扶着刀柄,冰冷的目光环视众人。
“老弟放心,有我护着你,不会让人碰你。”赤瑕壁把座位移到他身边。
“弟弟,我也来了。”菊宁朝斩风嫣然一笑,袅袅走了过去。
“谢!”斩风感激地看着两人。
那斯然脸色阴沉,菊宁的这番举动大大触怒了他,怒声问道:“还有谁想过去,现在就表态,看来道官内部也到了摊牌的地步。”
尊瀚拍着胸口叫道:“那老二,我和手下的门人都会全力支持你,绝无二心。”
“我也支持你。”典罗把坐垫移到那斯然身边。
看着走在一起的三人,菊宁轻轻吸了一口气,喃喃地道:“这里二十五万道士中,有一半是他们三个的弟子,道圣和道君里也有大半与他们相厚,实力不小啊!”
赤瑕璧豪迈地笑道:“放心吧!我就不信输给他们。”
“戟布老大不知会有甚么决定!”菊宁忧色忡忡地望着戟布,却发现他竟在闭目养神,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社芷、索严、跎烈雷,你们要站在哪一方?”那斯然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余下三人。
索严掌管着朱雀国外的道官力量,因此不受朱雀国的影响,但道官的输送要靠那斯然,因此犹豫了半天还是移向他。
跎烈雷地位较低,为人粗豪,与戟布关系很好,因此直接走到戟布身边,道:“我跟老大。”
那斯然对他不太在意,见他投向戟布只是微感不悦,并不担心,只把拉拢的对象放在社芷身上,道:“社老三,你怎么说?”
社芷慢条斯理地盯着斩风,忽然问道:“真是他胜了吗?”
“甚么意思?”众人都惊讶地望着他。
“虎极仙士虽然走了,但斩风也伤了,论理说应该是平手,既然是平手,仙界也不算丢脸,也许不会来寻事。”
赤瑕璧看着斩风问道:“到底谁赢了?”
“两败俱伤,我微占优势。”斩风并不想冒功,坦言相告。
社芷接口道:“以虎极仙士的气度,的确不会前来寻仇,这一点我很相信,因此我们不必在意仙界的报复,更须担心的却是台下那些道士,他们见了刚才的一幕,心里不会没有感觉,这才是道官生存与否的重点所在。”
戟布匆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淡淡地道:“社芷的话大家都听清了,这才是重点,如果仙界要报仇,谁也挡不了,因此不必花时间多想。”
那斯然狠狠瞪着斩风,实在想不透他刚才是怎么胜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他不信,心里又恨又畏,沉声道:“戟布,仙人是人界的守护者,而且仙士之上一定还有实力更强的仙人,万一前来寻仇,我们这些人可吃不了兜着走,我看应该把斩风拿下,等仙人来交给仙人,免得数十万人跟着受牵连。”
尊瀚连声附和道:“对,对,是他和仙界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还是让他自己去和仙界解决吧,我们没有必牵扯入内。”
“胆小鬼!”菊宁冷笑一声,道:“有甚么可怕的,他能战胜仙人,我们同样是人,也会有同样的能力。”
尊瀚讥笑道:“菊宁,你和你的百花谱,凭着样貌,走到哪里都可混饭吃,我们可不行。”
“你敢讥讽我!”菊宁杏眼圆睁,手中菊花突然飘了起来。
“别吵了,说正事要紧。”戟布淡淡地道:“你们不是都在问佐思的去向吗?实话告诉你们,他升上仙界了。”
“甚么!升上仙界?”
排名最后的道仙竟然抢在其他人前面升仙,道仙们都感到极为诧异。
“这个佐思,平时见他一声不响,想不到行动这么快。”尊瀚又护又忌。
戟布接下去的一句又让台上众人大吃一惊。
“我打算让斩风顶替佐思的位置。”
“甚么!”
斩风比众人都要吃惊,血仇还没有弄清,道官也许就是大敌,要他穿上道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那斯然勃然变色,指着戟布的鼻子大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他得罪了仙人,应该把这个祸星扔得远远的,你却让他出任道仙,这岂不是自找苦吃,何况他从来都没有修道,更不是道士,凭甚么做道仙?”
戟布冷冷地道:“你的程度果然只能到这一步,说也是白说,我是道仙之首,这里我说的算,你可以带那五万人走,不过有多少人愿意走,只怕不一定。”
那斯然腾的站了起来,愤然道:“我就不信离了你就办不成事。”
“鼠目寸光的东西,居然还想谋我的位子,简直是痴人说梦。”戟布冷眼扫向其余的道官,“还有谁想走只管走,后果自负。”
戟布摆出了架子,其余道仙都不敢动弹,弄得那斯然更加尴尬,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索性撩袍坐回原位。
戟布不再理他,望着斩风道:“你呢?”
“没兴趣!”斩风一口回绝。
那斯然暗暗舒了口气,有了这句话,他就能下得了台了。
戟布似乎早就料到,含笑道:“不管你答不答应,那个位置非你莫属,即使没有刚才一战,我也已经决定,其他的人你不用管,你可以像红发鬼那样,独来独来,不穿道袍。”
斩风弄不清他的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不敢随意答应,只是眼下无力再战,因此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好了,你觉得我们现在是甚么?”
“道仙呀!”
“以前呢?”
“同样是道仙。”
“难道现在的道仙与以前没有区别吗?”
那斯然倒也不是蠢人,一听之下立即醒悟,惊问道:“原来你有这个目的。”
赤瑕璧听不懂,问道:“老大,你最好说明白点,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戟布微笑道:“这还不明白,以前是仙人控制我们,再由我们控制整个道官势力,现在可以把头上的仙人去掉,成为道官势力真正的主宰者,全凭自己的意愿做事。”
人们的心里问着同一个问题——能去掉吗?
戟布侃侃而道:“如今仙士被击败了,如果斩风成为道仙,也就是道士能战胜仙人,仙界的影响力就更小了,这样我们就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做个傀儡。”
那斯然怦然心动,因为他的实力最强,如果撇开仙界的控制,将会成为朱雀国内最大的势力,再也不用和赤瑕璧、跎烈雷等人平起平坐,只是他与仙人交好,势力又是在仙界支持下建立的,如果被仙界察觉到自己反叛,结果恐怕更惨。
社芷点头道:“我和戟布的意思,并不是要推翻仙界,而是要摆脱仙界的控制,这并不代表离弃仙界,而是把仙界摆在更高的位置上供着,避免他们过多的参与人界事务,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支持他。”
见他倾向戟布,典罗和尊瀚都不敢再说甚么了,一起望向那斯然。
那斯然犹豫片刻,也默不作声,似乎在表明默认戟布的意思。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斩风就列于第十位道仙。”戟布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菊宁,这里交给你们处置。斩风,你跟我走吧!该完成我们的约定了。”
斩风感到极度诧异,不明白他为甚么硬是要把自己扶上道仙的位置,但话已说到这个分上,拒绝与否似乎无法动摇戟布的心,因此他没有再说甚么。
戟布铺开红云踏上去,回头唤道:“上来吧!”
斩风盯着他深沉的面孔看了一眼,毅然踏上云端。
天空又飘起一道红霞,一直没入西北方的群山里,斩风平静地坐在云端里,纵使身边风云流逝,山峦起伏,也无法动摇他。
戟布看在眼里,暗暗赞了一声好,不论斩风有多少实力,单是这种气度就不是普通的人所能拥有,至少像尊瀚这种地位显赫的人也没有。
看着远处的龙珠峰球形峰顶,斩风忽然唤道:“不必走远,就在这云上说吧!”
“有胆识。”戟布微微一笑,红云随之停在半空。
斩风朝下方看了一眼,偌大的山峦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白云也在脚下飘过,点头道:“这里说话应该不会有人听见,有甚么话就说吧,我等着。”
“坐吧!”戟布随手一挥,红云中央鼓出两张方形的凳子。
斩风泰然自若地坐在红色的云凳上,淡淡地道:“我不会做甚么道仙。”
戟布也安然落坐,一听这话,忽然笑了起来,道:“道仙不过是一个名位,即使你不是道仙,恐怕那几十万道士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言归正传吧!”
“好!”戟布若有深意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问道:“你是冥人吧?”
短短的几个字惊得斩风脸色大变,眼中寒光一闪,杀气像怒潮般一涌而出。
戟布温言安抚道:“不必太紧张,我若有敌意,早就告诉仙人了。”
斩风盯着他看了片刻,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分,森然问道:“你怎么知道?”
“人界知道冥界的恐怕不多,朱雀国内相信也只有我一个,其实我也只知道冥界,不知那是甚么地方,也没有见过冥人,直到见到你。”
斩风见他神态平静,语气温和,心中的不安慢慢消减,盯着他又问道:“连仙人都看不出来,你怎么能认出?”
戟布轻轻一笑,反问道:“如果我没看错,你是修灵士吧?”
“修灵士?”斩风听得一脸茫然,不解地问道:“你说甚么?”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也不必隐瞒,凭我对修灵士的理解,应该没有看错。”
“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甚么。”斩风淡淡地回了一句。
戟布见他一再否认,神色平淡,似乎不像是有意隐瞒,心里有些纳闷,指着他眉尖道:“修灵也就是修炼元神,与修仙差不多,我读过有关书籍,上面说灵元九府,而你眉尖隐隐有白气流动,似云似雾,分明已经进入了环气府,与书上说的一模一样。”
“灵元九府?环气府?是甚么东西?”斩风越听越糊涂,简直不知所云。
戟布紧紧皱起了眉头,斩风的表情不像有假,说明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修炼甚么,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修灵士?”
斩风突然想起那白色气流萦绕的虚空,似乎真是从一个境界进入了另一个境界,暗暗地喃喃道:“莫非那白色虚空就是甚么灵元九府?可冥皇从来都没有说过,也没提起修灵士这个名字,如果真是冥人修炼的东西,即使没有典籍存在,冥皇也应该知道有关的资料,嗯,也许是他觉得那些资料对我没用。”
戟布见他突然沉默了,神色间似乎在思索着甚么,微微笑道:“无论你知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你的确是修灵士,这无可置疑。”
“难道……你也是?”斩风猛地惊醒。
戟布神秘地笑道:“原以为世上只有我一个,现在居然又出现了一个,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真正原因。”
斩风恍然大悟,一直萦绕的问题终于解开了,难怪当日刺杀皇帝,戟布没有追究,反而力邀自己前来大道法会,原来是为了修灵士的身分。
修灵!是与修仙一样的东西吗?灵元九府到底是甚么,环气府这么强大,其他的是不是更厉害呢……
一个问题虽然解开了,更多的问题却闯入他的脑海,一个世人居然修炼冥人的东西,说明冥界还有许多未解开的谜团,连冥皇都不清楚,他的感觉仿佛是从一个小岛踏上了一块漫无边际的大陆,等待着他去开发。
“你真的不知道修灵?”戟布再一次要求确认。
“没必要骗你。”
戟布终于相信了他,沉吟道:“好吧!既然你不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斩风若有深意地盯着戟布,盈盈笑脸之下究竟是一颗甚么样的心,至今还看不出来,不由得他不小心。
戟布站了起来,在红云上一边踱步,一边整理思绪,娓娓说道:“修道、修仙,这些你大概也有些印象,至于修灵是甚么却不好说,因为没有前例可循,只有靠你的修炼成功才能知道,不过修灵分九个层次,名叫灵元九府,从最低至最高分别是:环气府、清神府、明若府、盈实府、凝络府、了心府、魂结府、元虚府、寂空府。”
斩风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大吃一惊。
如果白色虚空只是第一府,那么提升的空间还有很多,凭自己如今实力已经能与低级仙人抗衡,一旦练至更高层次,实力绝不会弱于真仙、上仙,也就是说,修灵与修仙几乎同等,远远高于人界的修道。
戟布忽然叹了一声,道:“我练了二十年,刚刚进入环气府,与你的境界一样,修灵竞比修道还难,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此我断定修灵与修仙相似,是更高境界的修炼。”
斩风沉思许多,问道:“你说我进入了环气府,有甚么凭证吗?”
“你的元神是不是进入一个满是白色气流的虚空?再者,你可以看一看眉尖。”戟布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这里隐隐有白色气流旋绕,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斩风睁大眼睛细细察看了片刻,却甚么也看不见。
“对了,用你的元神才能看见。”
斩风心头一紧,知道他指的是白色气流,于是催动内元,带起了白色气流,当目光再次扫向戟布的眉心,果然发现有一团白气在眉尖盘旋流动,竟与白色虚空见到的气流一模一样,心里的震惊更是难以言表。
戟布心里有些妒意,因为斩风身上的白色气流流速极快,说明内元的转力强大,带动了白色气流,他修炼了很久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而眼前的青年却只不过十七、八岁。
斩风低着头细细地琢磨着,戟布明明是道士,练的是道术,不应该与自己有同样的境界,而且他不是冥人,似乎无法修炼冥术,但现在有相同的境界,说明修灵并不只限于冥人或冥界,也许数百上千年前,修灵已经出现在人界大陆上。
戟布回到原位,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团白气是元神进入环气府的标志,我们都进入了灵元九府的第一层,算起来也是同门。”
斩风回想着进入白色虚幻的经历,全靠两颗力量种子和元神的战斗,环气府的大门才被打开,但戟布不是冥人,也不可能拥有冥日和冥月的力量种子,因此经历也一定会有不同,怀疑地问道:“你是怎么成功的?”
戟布反问道:“你明明不知道修灵,却成功进入了环气府,你又是怎么成功的?”
“巧合!”斩风不愿多提冥界,只用两个字搪塞。
戟布何尝不知话里藏着东西,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一笑,道:“既然同为修灵,大概方法也差不多吧!”
斩风听到他的语气,知道他不肯泄密,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不是修道吗?怎么可能修灵呢?”
戟布傲然笑道:“人人都修道成仙,但我不喜欢,我要另走奇径,创造不朽的奇功,而且我相信修灵与修仙效果相若,只要成功,也许会有比仙界更好的地方等着我,如今这世上仙人众多,修灵者却只有两个,哪个更好一目了然。”
闪烁的眼光透露出无比的野心,这一刻,斩风似乎明白了更多。
戟布找到自己并不是好心,他花了二十年才进入第一层,一定在想方设法寻找更快的修炼方法,有一个对手便可以参照,再加以修正,以达到最快最好。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斩风一改寡言的作风,追问道:“身为天下道官之首,数十万道士在你的手里,这还不够吗?”
“道官!”戟布冷笑一声,眼光闪出缕缕寒光,“你错了,我虽然是排在道仙第一位,那是因为我力量最强,而不是因为我势力最大,势力最大的是排名第二的那斯然。
“他是皇帝的亲弟弟,那斯然是他给自己取的道号,他与仙界走得比我近,得到的支持也比我多。单论道术,他的实力不在我之下,不过谁也不知道我在修灵,拥有双重力量,所以才压过他,否则仙人也不会让我得了道官第一人的名号。”
斩风见识过刚才的争吵,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道官势力内部如此复杂,连道官第一人的戟布也受到约束,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道官内部果然分裂,忧的是那斯然手中有大量道士,背后又有仙人的直接支持,还是皇帝的亲兄弟,军、政、道、仙,四大势力集于一身,他才是最大的敌人。
“那斯然的弟子有几万,又与典罗等人串通一气,控制着大部分道士,实力如何可想而知。”
斩风对修道、修仙事情知道的不多,因此也无法断定修灵是否真好,但身为冥人,如果真有修灵这一条路,他也只能走下去,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不妥,而且进入环气府后,力量的确提升很多,对两颗力量种子的控制更是随心所欲,这是不争的事实。
忽然,他的脑中灵光一现,暗暗惊呼道:“对呀!如果灵元有九府,力量种子也许离开了环气府,前往了元神无法进入的虚空,就像当初冲出灰色虚空后进入环气府。”
他坚信力量种子不会无故消失,一定是进入了自己无法进入的虚空,才无法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因此只要突破环气府,也许就可以重新掌握力量种子。
就像是坠落大海的人看到了岸,斩风心情突然愉快了许多,竟然想笑的感觉,目标明确,只要苦练至清神府,一切就会大为改变,反正现在要面对仙界的追捕,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戟布盯着他说道:“我和你是一样的人,都是修灵者,所以我才没有杀你,否则以你做过的这些事,早就该死了。”
“兵来将挡,没甚么好担心的,谁想杀我,都要付出代价,惨痛的代价。”
戟布微微一笑道:“这个我信,凭你的杀意,杀光谷里二十几万道士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斩风对他既信且防,堂堂道界第一人,与自己如此和颜悦色,虽然不能说他有甚么企图,但还是不能不小心,免得日后后悔,想了想后,淡淡地问:“修道和修灵没有冲突吗?”
戟布没有回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不是自己在套对方的秘密,而是对方在问自己的秘密,话锋一转,含笑道:“其实修灵只是初步,到底是甚么,还要经过我们苦练。”
斩风紧盯着他,从开始到现在,戟布询问不多有关冥界的事,说明他并不在意冥人、冥界的存在,一定是得到了甚么秘传,记载着修灵的秘密。
“仙人呢?他们也没有察觉吗?”
“仙人!”戟布露出古怪的笑容,反问道:“发现了还能容我在这里说话?”
“嗯!”斩风紧盯着他片刻,忽然想乳白色的华芒,心中微动,忖道:“这里没有冥日冥月,他也不可能得到两种力量,余下就只有天与地,这两种力量我都没有见过,但人界也有天地,说不定他就是在这两个方面找到了突破口。”
戟布见他越来越沉默,时常低头苦想,以为他刚刚知道修灵的事情,心情无法平静,因此并不在意,含笑道:“我让你做道仙,一是大家自己人,日后好有个照应,修炼时也好有个对照;二是担心那斯然他们对你不利,成为道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三是因为你战胜了仙人,藉你的名声和气势压住道官势力的反弹之声,免得天下大乱。”
斩风紧盯着戟布,这三点理由堂而皇之,无可挑剔,但他觉得还有些理由没有明言,而且跟修灵有关。
“还有怀疑吗?”戟布表现得很坦然,面带微笑,看不出半点恶意。
“你练的是天之力吧?”斩风试探着问道。
戟布大为动容,双眼睁大如灯,惊愕地问道:“你果然知道天、地、日、月,修灵四力?”
斩风心里感慨,天、地、日、月四力是冥术的根本,戟布以一个普通人的身分,花了二十年窃取了天力,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自行领悟了冥日、冥月,可见冥术的领悟在于机缘、悟性和毅力。
戟布低下头沉思片刻,又抬头看了看,若有所悟地道:“你的眼睛会射紫光和蓝光,应该是日月其中之一,或是两者共有。”
斩风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力量来自于冥界日月,避重就轻地应道:“我也无法领悟天地。”
戟布淡淡笑道:“各悟其一,这样挺好,道路既相同,又不同,更有合作的价值。”
“看来世间真有冥术存在,连戟布都愿意放弃修仙转而修灵,可见冥术的确是与仙术齐名的奇术,可惜冥界失去了最重要的冥术,否则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斩风一边琢磨,一边打量戟布,这个人居然能领悟冥术,实在是难能可贵。
“是不是还有甚么怀疑,一并说吧,我不会瞒你。”
看着戟布的一身道袍,斩风猛然想起家族血仇,神色骤冷,厉色问道:“两年前是你下令屠杀几家豪族?”
戟布愣了愣,脸色微变,满眼惊讶地盯着他半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道:“难怪你刺杀皇帝,原来是那几家的后人。”
“果然是你!”斩风神色大变,全身上下都被杀气裹住,寒气四溢。
第九章约定戟布感觉到杀气更胜上次,心里骇然,一个人的杀气能达到这种层次,可见那场杀戮对他的刺激,迟疑了片刻,温言答道:“知道那事的人很多,但知道真相的人却不多,我现在不能想告诉你答案。”
“为甚么?”斩风扬起了长刀,摆出随时应战的架式,但心里却是平静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未必是戟布的对手,只不过想逼他说出当年惨案的内幕。
“告诉你也没甚么,只是不想让你把好局给搅了。”戟布不慌不忙地坐回原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可恶!”斩风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不但灼痛心灵,还灼痛神经,挟着寒潮般的杀气扑向戟布。
戟布反应极快,瞬间已滑出百丈之外,却发现斩风的攻击没有以前凌厉,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但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重伤未愈,影响了攻击力。
没有力量种子的帮忙,斩风明显感到力不从心,除非利用心神束缚术吸取力量,否则连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你杀不了我。”戟布悠然出现在座位上,淡淡地道:“不是我小看你,你的实力虽然不错,但我既修道又修灵,双管齐下,你学会飞之前根本对付不了我。”
“我一定会报仇!”斩风已被怒火包围,甚么理智都被丢在一旁。
“报仇!当然可以,不过……”戟布轻轻一笑,提议道:“不如我们定一个约。”
“约!”斩风诧异地望向他,情绪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不想看着你搅乱朱雀国内的秩序,也不希望你成为道官势力发展的阻碍者,但我们同为修灵士,我也不想杀你,因此想和你谈个条件,如果你达到条件的要求,我就把当年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输了呢?”
戟布微笑道:“这个约没有最后期限,所以你不会输,成败与否全掌握在你的手里。”
斩风寻思,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想逼戟布说出口几乎是痴人说梦,迟疑片刻后问道:“甚么条件?”
“既然是修灵士,我们就以修灵为约,在你没有练至凝络府之前,不许你向任何人报仇,包括道士和朱雀皇帝。”
“凝络府!”斩风算了算,凝络府是灵元九府的第五层,离现在还有四层,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炼成功,冷冰冰地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以你的年龄和实力来看,修炼成功不会是甚么难事,只不过晚几年报仇而已,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而且你得罪了仙人,眼下最重要的似乎不是报仇,而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深邃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破开了斩风的思绪,他很讨厌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因此默不作声。
戟布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你好像与逆党走得很近是吧?可惜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安全。”
斩风神色大变,被怒火包裹的心突然冷却了,森然喝道:“堂堂道仙也用这种手段!”
戟布微笑道:“你误会了,我没打算要胁你,只不过想提醒你,他们是道官的敌人,随时会有人对付他们。”
“哦?”斩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千霞岛在哪里我很清楚,但我从来都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更没有兴趣围剿他们,但其他人不是这么想,麟云的事情你应该记得,如果你答应,我会颁布道仙令,禁止手下围剿逆党,你可以把他们带出朱雀国,等你击败我之后,大概也没有任何道官敢阻拦他们回来了。”
斩风知道他不是恐吓,心里开始替弓弛等人感到担心,沉吟片刻,问道:“这对你有甚么好处?”
“刚才我说过了,不想看见你在朱雀里大开杀戒。”
“就算我不动手,可向我寻仇的人只怕不在少数,尊瀚的两万弟子还会找我麻烦,还有其他道仙、道圣也会围捕我,难道要我束手就擒?”
“放心,我会颁道仙令,禁止任何道士主动与你动手,否则会被驱逐出道官势力,相信朱雀国内还没有一个人敢违反,何况你现在已经是道仙,又击败了仙人,整个朱雀国都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
斩风细细琢磨了一阵,虽然血仇要推迟,但弓弛等人安全了,自己也少了许多麻烦,可以从容地赶往天漩岛为幽儿治病,还要前往青龙国寻找失落的冥术和冥武技,以及戟布所说的修灵,事情繁多,任何麻烦能免则免。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啪!两只手轻轻拍在一起。
两人都在凝望对方,心里都很清楚这个盟约代表着甚么。
斩风没有再回锁春谷,也不想再去理会道官事务,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修炼,只有找回力量种子,才能处于主动。
刚刚踏出山路,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别人,正是赤瑕璧。
“老弟,怎么去了这么久?”
“和戟布说了点事。”在赤瑕璧面前,斩风显得很轻松,说话也不必多想。
“你现在是道仙了,又战胜仙人,几天内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赤瑕璧越说越兴奋,满面红光,眉开颜笑。
“我不是甚么道仙,那是戟布的安排,我并没有接受。”斩风摇了摇头,只有仙界才是大敌,道官只不过是人生道路上的一片荆棘而已。
“反正戟布已经下了道仙令,接不接受已不重要了。”赤瑕璧笑了笑,好奇地又问:“对了,戟布到底找你来干甚么?不会只是让你成为道仙吧?”
斩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戟布的话,修灵者才是他现在的身分,只是没想到戟布竟然也是修灵者。
赤瑕璧见他依然沉默,并不介意,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担心仙人会找你麻烦?”
“嗯!”斩风点点头,沉声道:“从此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有麻烦,不如你先走一步。”
赤瑕璧不以为然地道:“仙人也要讲道理,你约战,他应战,既然输了就要认输,难不成仙人也会耍赖?”
“麻烦不是虎极,他不是那种人,我说的是雾隐。”
赤瑕璧这时才想起被斩风击败的雾隐,脸色微变,盯着他问道:“你不会杀了他吧?”
“仙人修的是元神,不会死,我只毁了他的肉身。”
赤瑕璧听得呆了呆,无奈地苦笑道:“这个祸可不小,被普通人毁了肉身,对仙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你还是先走吧,免得替我受过。”斩风真诚地看着他。
赤瑕璧满不在乎地笑道:“没甚么大不了,听说仙人从未在人界杀过人,我倒想成为第一个,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说不定我也能击败仙人。哈哈!”
赤瑕璧爽朗和豪放的性格让斩风十分喜欢,看着这个偶然得来的朋友,再也不劝了,道:“我要去宁州城,然后去天漩岛。”
“我陪你骑马去,路上走走说说,也好有个伴。”
“红发鬼。”菊宁坐着玉色菊花飘然而至。
“小菊!”赤瑕壁又惊又喜,兴奋地问道:“你特地来找我吗?”
菊宁嫣然笑道:“想得美,我是来找他。”玉手指着斩风。
“哦!”
菊宁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布卷,扔进斩风的怀中,含笑道:“这是戟布的道仙令,你带着吧,有人敢对你不敬就拿出来,就连皇帝也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我不需要。”斩风看都不看,随手丢还给她。
菊宁大为惊讶,盯着他半响,匆然抿嘴一笑,揶揄道:“想不到你还挺有傲骨的。”
斩风默然摇了摇头,他并不是讨厌道仙这个名位,只是家仇未报,拿着这卷东西只是对家人的不敬,也是对自己的不敬,因此不愿沾手。
赤瑕璧想起他的家仇若有所悟,笑嘻嘻地接下布卷,道:“反正我和他在一起,还是我收着吧。”
“你要陪他走?”菊宁怔了怔。
“我答应陪他上天漩岛,现在大道法会已完,我没事干,自然要信守诺言。”
“你们要去天漩岛!”菊宁更是惊讶。
“嗯!”
“你不怕仙人找你算帐?”
“仙人!那里有仙人?”斩风最担心的就是见到仙人。
赤瑕璧猛地一拍前额,惊道:“对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人界的仙人大都驻留的华云群岛,离天漩岛不远,而且经常到天漩岛去修炼,万一认出你,恐怕会有大麻烦。”
斩风听了反而没有半分犹豫,义无反顾地道:“我答应了救人,天漩岛非去不可。”
赤瑕璧大为感动,拍着他的肩头赞道:“嘿嘿,果然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为了救人,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我服。”
“我果然没看错人。”菊宁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斩风,提醒道:“虽然戟布下了道仙令,禁止任何道士与你动手,但那斯然他们也许不会遵守,一路上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赤瑕璧涎着脸嘻笑道:“小菊,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菊宁妙日白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就不怕我那百花谱把你给淹了?”
赤瑕璧厚着脸皮笑道:“有你在就好,其他人交给老弟处理。”
“才过几天,脸皮越来越厚了。”菊宁熟悉他的脾性,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和他调笑了起来。
斩风诚恳地求道:“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看着那不安的目光,赤瑕璧自然心领神会,拍着胸脯笑道:“放心,我和小菊会尽量打听你那小情人的去向。”
“嗯!”菊宁盯着斩风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去问,我倒想看看是甚么样的女子把你的心给拴住了。”
斩风又看了看赤瑕壁,忽然抬腿向大道走去。
“想不到老弟还真识趣。”赤瑕璧嘻嘻一笑,深情的目光随即落在菊宁的灵眸上。
菊宁却望着消失的身影轻叹道:“如此隆重的大道法会竟然变成他的演武台,真是始料未及。”
赤瑕璧嘻笑道:“太阳始终会发光,即使没有大道法会,也会有其他的地方让他功成名就,小菊,这次我的表现也不错吧?”
“别美了,你还是快走吧。”
“小菊,法会之后你去哪里?”
菊宁白了他一眼,道:“别想甚么鬼主意,我的事情多着呢,可没功夫陪你闲逛。”
“有时间不如来天漩岛吧?”
“天漩岛?”菊宁突然沉默了。
赤瑕璧看出柳眉间藏着的忧色,心中一紧,小声问道:“出了甚么事吗?”
菊宁摇头不答,幽幽地叹了一声,飘然而去。
带着空虚的心网,斩风踏上了去宁州的道路。
没有了力量种子,不但不能施展冥术,就连影术和两项冥武技都受到限制,直接攻击力几乎等于零,唯一庆幸的还是进入了冥元九府的第一府——环气府,白色气流成为了护身的奇术,能够阻挡仙术的攻击,他把这种力量唤作“雪神气甲”。
另一方面他还拥有心神束缚术,这是吸力化力的,在元神不断增加的情况下,效用也在逐步上升。
然而,一个暂时只能防御,另一个却要等待别人攻击。
一切都彷佛颠倒了,以前的他只有攻击术,没有防御术,现在却只有防御术,攻击则受到了限制,因此他调整了战术,没有必要绝不出手,一则是减去仙人的注意,一则是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路上很平静,锁春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道士们大都仍在锁春谷里,因此没有人找他麻烦,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赤瑕璧。
走了十几天,两人终于来到宁州城郊的平原,远处的宁州城城墙隐隐约约,周围则足一片青绿,生机勃勃。
赤瑕璧忽然嘻嘻一笑,停下身子,转眼望向南面。
“怎么了?”
“你先进城吧,那里好像有人打斗。”赤瑕璧展开火灵神翼向南面扑去。
“打斗!”斩风猛地想起弓弛和砚冰等人,暗中忖道:“难道是冰姐姐和幽儿她们被发现了?还是左明的人来寻仇呢?”
无论哪一种解释都让他坐立难安,随即催马向南赶去。
穿过一片广阔的田野,一条河拦住了去路,河对岸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之后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河面大约有十丈,因此马冲到河边就停住了。
斩风无奈之下只有驻足观察,不一会,就听到一阵轰鸣声从树林里传来,似是有人在激斗。
匆然,一片黑云跃上半空,沿着林冠表面向河流方向冲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斩风终于看清楚了云上之人的面容。
“麟云!”
“是你!”
麟云也看到了他,脸色大变,当初的惨败记忆犹新,几乎天天都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不是仙人全力相救,他现在已是亡魂了,再次见到战胜自己的对手,内心百感交集,满不是滋味。
斩风虽然不喜欢他,但麟云没有参与风家的事情,因此不算结仇,只是麟云亲自带人扑杀砚冰一门,而砚冰又是长兄的未婚妻,这种渊源使他也把麟云当成仇人之一。
长刀扛在肩头,战马踢腿长嘶,他像往常一样摆出了慑人的气势。
麟云紧张地回头看了看树林,又看了看斩风,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却不敢下地,端坐在云上淡淡道:“你居然还敢出现。”
“你都没死,我又怕甚么?”
麟云怒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上次你是受了天雷之助,所以才能胜我,现在万里晴空,我就不信还有天力助你。”
斩风一脸从容地道:“想战就战。”
麟云的心里着实有些寒意,上次垂死的情况历历在目,使他不敢再鲁莽行事,尤其是在斩风面前,更需要小心谨慎,这个青年似乎拥有截然不同的力量。
“你们在干甚么?”赤瑕璧也出现在林冠上,艳红的九蝶翼在他身边上下飞舞。
“赤瑕壁道仙!你没事吧?”麟云独自成势,没有道仙的后台,经常受到那斯然、尊瀚等人的排挤,因此与没有势力的道仙关系较好,赤瑕璧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为人拘谨,不太习惯赤瑕璧的放浪形骸,相交的机会并不多。
“没事。”赤瑕璧飘然落在斩风身边,含笑:“老弟,你也来啦!”
“老弟!”麟云大吃一惊,没想到击败自己的青年竟能与赤瑕璧称兄道弟,身分地位骤然不同。
“麟云,别那么小家子气,不就是吃了一场败仗吗?没甚么大不了,连尊瀚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输了也不算丢脸。”赤瑕璧到底是道士,不想过分宣扬仙人的失败,因此只提了尊瀚。
但这已足够了,麟云自然清楚尊瀚的力量达到甚么地步,一听斩风击败了他,心头的结突然打开了,脸色也渐渐平和。
斩风问道:“发生了甚么事?”
赤瑕璧一改嬉皮笑脸,沉着脸正色道:“遇上了一个高手,不像是道士,我用九蝶攻了一手,他们没打就走了,不过我感觉到他们实力非凡。”
麟云应声附和道:“不错,他的实力非常强大,我和他激战了很久,却连他的面貌都看不见,只觉得他的手段阴险诡异,还不时地施展出刺杀术,非常神妙,几次杀得我手足无措。”
“这么厉害?”斩风吸了口凉气。
赤瑕璧轻叹道:“天下卧虎藏龙,你就是最好的例子,也许还有许多未知的强者存在。”
斩风的心忽然跳起一丝不祥的念头,忖道:“难道出了甚么事?”
“我觉得……”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斩风面前,手中的黑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的咽喉,下手又快又狠,势不可挡。
斩风的心里一直有些不安的感觉,黑影的出现给了他答案,黑匕的速度太快了,眉头一皱,锋利的匕首已划开了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神气甲再次出现,气流产生的巨大能量竟把黑影弹出了几丈,重重地坠落在河水里。
事故的发生只在顷刻问,当赤瑕璧和麟云动手的时间,黑影已经随着河水流走了。
“老弟!没事吧?”赤瑕璧担心地问道。
“没事!”斩风很沉着,伸手摸了摸咽喉,血已涌了出来,而且是黑血,还散发着浓烈的臭味,闻着很不舒服。
“毒!”赤瑕璧呆了呆,脸色勃然大变,急忙凑上去细看,一看之下更是吃惊,叫道:“好像是尸毒!”
“尸毒!”斩风并不担心甚么毒,因为血液对他而言并不是致命的东西,心里却在纳闷,自己似乎没有与人结仇,但对手行刺的对象却是自己。
事情是偶然还是预谋呢?若说是预谋,对手不太可能查到自己的行踪。若说是偶然,可动机又是甚么?
麟云见他一动不动,既不包扎,又不止血,任由血流满胸,直至黑血变成红血,不禁想起那日天雷劈顶的场面,心里着实有些骇然。
赤瑕璧见血又变回红色,露出灿烂的笑容,赞道:“你小子还真沉着。”
斩风抬眼望向潺流的河水,喃喃地道:“到底是甚么人呢?”
赤瑕璧也是一脸茫然,苦笑道:“真是个怪人,先是刺杀麟云,随后又是你,似乎没有固定目标。”
“不好!”斩风的脑海中突然跳起一个念头,杀手的气质似乎与左明和砚冰十分相似,“难道是姐姐出事了?”
“你想到甚么?”
“在这里等我。”斩风满脑子都是砚冰的安危,不加思索地一挟马身,策马向宁州城狂奔而去。
宁州城,一座繁华的城市,踏入城门就可以看见到琳琅满目的商店,络绎不绝的马车,状如流水的行人。
“站住!城内不许奔马。”十几名士兵拦住了去路。
“云观茶坊在甚么地方?”斩风记起弓弛说过的据点,大声喝问道。
士兵们都感到一阵寒风吹来,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再抬眼望去,发现马上的青年满脸杀气,无不吓出一身冷汗,有的更一屁股坐倒在地。
“快说,云观茶坊在甚么地方?”有了戟布的保证,斩风不再担心泄漏四大逆党的行踪。
看城门的小官战战兢兢地问道:“在……在城西。”
斩风不再多言,策马继续向城里奔去。
来到西城,果然打听出云观茶坊的位置,茶坊是一座庄园,门面不大,前院是给客人品茗闲聊用的,而后院则是居所,茶坊在城里小有名气,所以不少人都特意前来。
踏入朱红色的茶坊大门,斩风立即感受到一种清新淡雅的气息,院子两侧是回廊和雅室,并不设门,只有竹帘或是木屏风遮着,周围还种着青竹,墙侧有不少名人碑文。
“客官,您几位?”店伙计定上来热情地招呼。
“我找店主。”
“哦!”伙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陪笑道:“店主正在午睡,不如您在雅座等一会儿吧。”
斩风心里着急,片刻也不敢等待,一把揪住伙计的衣领喝问道:“一个月前,是不是有几位客人来了,其中包括了夜鹰团团长,还有一个少女名叫幽儿。”
“幽儿!夜鹰团团长!”伙计吓了一跳,以为是官府的人,脸色骤变,极力辩道:“没有,没有,我这里是正经茶铺,绝对没有甚么夜鹰团的人,那是逆党,我们不敢招惹。”
斩风见店中茶客都看着自己,不愿在此惹事,刚想表明身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粗豪的叫声。
“幽儿呢?把我的幽儿叫出来。”
“幽儿!”斩风冷冷地扫向门口,发现一群大约五、六个人正走人院中,为首的是一名青年,身材略胖,一身富家子弟的打扮,盯着伙计问道:“我是斩风,这怎么回事?”
“您是盟主!”
斩风呆了呆,想起逆风盟盟主的身分,这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您,我当是官府来查事的,差点没吓死。”伙计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富家青年蛮横地扫了一眼店中茶客,傲然叫道:“伙计,把我的幽儿叫出来。”
“他是甚么人?”
伙计小声道:“那男的叫骆书,城里的富家子弟,前两天来这里喝茶,正好遇上幽儿姑娘,顿时喜欢上了,当场就要提亲,被砚团长打了出去,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提亲!”斩风又是一愣,在他的心里,幽儿只是个可怜的小女孩,现在才意识到幽儿已经十五了,而且出落的娇美动人,再加上天真的笑容,更加俏丽可人。
“快把幽儿叫出来,快呀!”骆书的随从们也都叫嚣了起来。
“你给我走。”随着一声娇喝,一张俏丽的小脸蛋出现在后门,噘着俏嘴叫道:“丑八怪,你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幽儿那张俏脸,斩风立时想到怪病,心头一阵怜惜,同时也燃起一阵温情。
“噫!风哥哥!”幽儿正缩头回去,眼角忽然瞥见斩风,顿时露出狂喜的神色,兔子般跳了出来,一头栽进斩风的怀里,搂着他又跳又叫,“风哥哥你终于来了,太好了,想死幽儿了。”
骆书看得脸都青了,瞪着斩风怒目大喝道:“你敢动我的未婚妻!快放手,不然我宰了你。”
“鬼才是你的未婚妻!”幽儿朝他做了鬼脸,亲昵地挽住斩风的手臂,“我风哥哥足大大的高手,你快滚吧,不然把你打成猪头。”
“好幽儿,我把聘礼都带来了,嫁给我吧!”骆书被骂反而笑了起来,居然厚着脸皮捧起一堆礼物递向幽儿。
“风哥哥,我们到后院说去,别理这个丑八怪。”幽儿拉着斩风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院。
斩风一直担心幽儿等人的安危,没想到刚进门就遇上这种奇事,紧张的心情顿时消失了,问道:“你冰姐姐呢?”
幽儿笑嘻嘻地打趣道:“一回来就问姐姐,也不问我一句。”
“人都看见了,还有甚么不放心的。”斩风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
“嘻嘻!”幽儿甜甜笑了,扬声叫道:“姐姐,风哥哥回来了,快出来呀!”
“风!”一道黑影从侧房飘出,迅速冲到斩风身边,灵秀的眸子里流露出兴奋和狂喜,在场只有她知道斩风去刺杀皇帝,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担心他的安危,见人安然回来,心中的大石也放了下来。
“姐姐!”经历了几番生死搏战后,再次见到亲人,斩风感到很舒服,就像回到家似的。
“血!”看着斩风胸前的黑色血斑,幽儿和砚冰惊得忍不住大叫。
“我没事。”
幽儿颤抖的手摸了摸伤处,噘着俏嘴怨道:“是哪个坏蛋做的,我一定不放过他。”
斩风想起那个黑影,目光又移向砚冰,沉声问道:“姐姐,最近没发生甚么事吧?”
“没……没有啊!”砚冰被目光一慑,顿时有些慌,言语含糊其辞,目光闪烁,一看就知道藏着甚么。
斩风不是好事的人,又熟悉她的脾性,见她不说也就不再追问,摸着脖子的伤口道:“刚才在城外遇上一个黑影,刺杀的手段极度高明,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啊!”砚冰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满眼忧色地盯着他道:“他……怎么会去杀你……”
“姐姐果然认识他。”斩风诧异地看着她。
“他不是去杀麟云吗?怎么会……”砚冰表现出慌张、不安以及神不守舍,与之前那个冷若冰霜的冰美人大不相同。
“走屋里说吧!幽儿,你带路。”斩风扫视了一眼平静的院落。
“我和姐姐是一个房间,跟我来吧!”幽儿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并不清楚发生了甚么事,蹦蹦跳跳地向侧屋走去。
片刻之后,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房顶,面戴黑纱,打扮与砚冰相似,只是手里横握着一把黑匕。
请继续期待斩风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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