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斩风 > 第八集 红发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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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月丘之行

  

  中川城南方二十里有一个琉洋镇,镇子虽然不大,却很出名,因为镇东五里有一片风景秀丽的山林,名叫月丘。山上长有奇石,石形婀娜多姿,形态各异,再配上清泉小溪、幽林小道,别有一番风味,吸引无数游客前去观赏。

  

  斩风揣着戟布给的红牌,往中川城赶去,希望在大道法会开始之前找到流千雪,因此一路策马急奔,除了歇马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停留,花了三天就来这个镇子,时间离大道法会还有十天。

  

  虽然行刺计画失败,但他没有一丝挫败感,只要皇帝不死,报仇的机会还有很多,何况戟布也不可能总是跟在皇帝身边保护他。

  

  接近镇口,他发现镇子内外人头涌涌,大都身穿道袍,成群结队地往镇外走,气氛宁静祥和,道士们的脸上满是笑容,走过斩风身边也没有在意他,似乎并不知道皇帝遇刺的消息。

  

  观察片刻,他放心地纵马往镇子走去,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唤。

  

  “老弟!是你呀!”

  

  语气中充满惊喜,似乎是朋友,斩风有些纳闷,举目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奔而来,一直冲到他身边。

  

  “怎么是你?”

  

  看着聿丘那张熟悉的面容,斩风立即想起长山之战,微微有些吃惊。但这名道士的反应激动,却没有怒气,眼神中尽是焦虑和兴奋,不像是来寻仇,这更是令他诧异。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聿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瞥见左侧百丈外有个树林,立即拉着斩风走过去,直到踏入无人的树林,他才放胆问道:“老弟,长山的事你没有说清楚,我也没多问,现在外面传言太多,说是我师父也被打成重伤,之后又被仙人救走了,是真的吗?”

  

  “不错。”斩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是嘛?”聿丘长长地吁了口气,眉尖舒展,笑意渐生,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啊!太好了!”

  

  斩风有些意外,外面的传言他也听过不少,说得很难听,对麟云一派的声誉造成沉重的打击,但聿丘确认之后,没有任何怒色,也无任何沮丧颓废的表情,反而更加兴奋,实在有些琢磨不透。

  

  “师父没事就好,只要能活下去,就有重振的一天。”

  

  这一番话听得斩风大为动容,原来聿丘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声誉,也不是麟云一派的前途,而是麟云的生死,这份敬师之情难能可贵,由此可见他为人真诚忠敬,与那些趋红踩黑的道官们大不一样,对他的杀心至此全部消失了。

  

  聿丘心情大好,朝他的身后张望了几眼,含笑问道:“老弟,你怎么扔下那位千雪道师不管了?”

  

  “你见过她?”斩风心头一跳,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哎呀!好痛!”聿丘被捏得手骨都几乎断了,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大叫。

  

  斩风连忙松开手指,再度催问道:“她人呢?”

  

  “你力气可真大!”聿丘苦笑着揉了揉青肿的手腕,手指着东方道:“昨天我在镇口匆匆见过她一面,不过没有说话,也不清楚她来此的目的,我猜想她也许来月丘游玩。”

  

  “月丘!”斩风眺望雄峻的山峦,眼中突现喜色,接着急跳上马。

  

  “别急,我们一起上山吧,山上全是道士,你这身打扮太显眼了,也许会惹出麻烦。”聿丘诚恳地提醒道。

  

  “上马。”斩风沉吟片刻,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月丘不愧是游览胜地,山不高,但秀美幽宁,水不深,但清澈见底,清溪秀木间杂着天籁之声,鸟音虫鸣遍及四野,为宁静的山林添色不少。

  

  踏入山林,斩风把马拴在山下,与聿丘徒步上山。

  

  重生后,斩风的性格渐趋冷漠,除了报仇和完成任务之外,其他的欲望大部被封闭了,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名利地位,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沉重的心绪也使他无暇欣赏天然美景,但踏上月丘,心灵突然有一种舒适感,焦虑也似乎淡化了许多。

  

  “这里不错吧!”

  

  “嗯!”

  

  “前面就是月丘山顶,人们都喜欢在那里休息。”聿丘指向前方。

  

  斩风眺望前方,果然看到道路尽头是一个平台。

  

  月丘顶上是一片较为宽广的平台,中央建了一座八角小亭,名叫映月亭。亭边是碧绿的青草地,正北方还有一个天然的小石池,池水清澈见底,长着几朵荷花,别有一番雅趣。

  

  此时平台上全是道士,没有一个平民,因此斩风的出现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但谁也没有理他,毕竟这里是名胜,不足道士的地盘,但他们眼神中都有不屑之色。

  

  面对众多目光,斩风从容镇定,丝毫不理会,一心搜寻流千雪的身影,但仔细地扫视一圈后,没有发现玉人的俏影,微微有些失望。

  

  聿丘摇头道:“不在这里,也许去了其他的景点,要不我们再下山找找。”

  

  “嗯!”

  

  两人正想转身下山,山道上迎来四名道士,一见聿丘都叫了上来。

  

  “道师大人,您怎么不等我们?不是说好在山口等吗?”

  

  斩风扫视几眼,四人都是聿丘的手下,上次在凌关外见过,依稀还有些印象。

  

  “噫!他怎么也在?”聿丘的手下们发现了斩风,都有些惊讶。

  

  聿丘瞪了手下一眼,喝道:“这位可是能人,不许无礼。”

  

  “是!”四人见他沉着脸,都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赔罪。

  

  聿丘见了他们又改变主意,劝道:“老弟,不如我们先在这里等等,这映月亭是月丘最出名的景点,千雪道师如果来月丘游玩,一定会到这里。”

  

  斩风沉吟了片刻,朝他点点头,又看了看平台,见石池接近悬崖,道士较少,因此转身走过去。

  

  聿丘则领着手下,在池西三丈外的草地坐下,说说笑笑,倒也愉快。

  

  “听说麟云被打败了。”

  

  一句话吸引了聿丘的心神,转头望去,左侧的草地上坐着六名道官正在闲聊,提起麟云时睑上都有不屑之色,看得他顿时火冒三丈,牙关紧咬,拳头也捏紧了。

  

  斩风冷眼旁观,这六名道宫中等级最高的是道君,年纪都在二十七、八左右,神色倨傲,眉尖高高挑起,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道君年纪大约三十左右,与麟云相近,但身上的道袍与众不同,底子是墨绿色的丝绸,上面的花纹图案用金银丝绣成,却柔软无比,竞能随着山风轻摇,完全没有金属的僵硬感。

  

  锦衣道君撇撇嘴,不屑地道:“甚么首席道圣,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子打得哭爹叫娘,落荒而逃,真给道官丢脸。”

  

  聿丘对师父绝对忠心,一听之下顿时火冒三丈,腾的站了起来,怒目喝斥道:“闭上你们的臭嘴。”

  

  锦衣道君说得正兴,没想到被人大声喝断,也不禁恼怒。他甩头望去,发现叫嚣的只是一名道师,顿时火冒三丈,气得满脸通红,冷冷喝道:“不过区区一名道师,居然也敢在我面前聿丘的一名手下轻哼一声,小声骂道:“甚么东西呀!连麟云大人也不穿这种金丝银罗道袍,一个小小的道人,居然也敢摆这臭架子。”

  

  “哦!原来是麟云的弟子。”锦衣道君讥笑一声,转头望向手下,嘲讽道:“有甚么样的师父就有甚么样的弟子,麟云无能,他的弟子也是废物,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周围一片哄笑,纷纷调侃麟云的无能。

  

  “你敢骂我师父!”聿丘气得几乎肺部要炸开,脸部胀红,眉尖高高一扬,快速出现在锦衣道君的身边。

  

  锦衣道君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的遁术这么快,转眼间已到面前,心头有些震撼,但神色依然倨傲,撇着嘴讥笑道:“难怪麟云能逃,遁术果然高明。”

  

  “可恶!”聿丘已经陷入狂怒,不顾面前是地位更高的道君,愤然扔出一颗黑色的惊雷,狠狠砸向锦衣道君。

  

  “不识好歹!”锦衣道君轻笑一声,右手快速捏了一个剑诀,顷刻间,他身上那件金丝银罗袍突然飞了起来,将飞至面门的惊雷包裹,随即传来一声闷响,惊雷被从容化解了。

  

  这一场变故立即吸引了无数目光,眼神中除惊愕,还有看好戏的意思。

  

  斩风安静地站着,道官之间的争斗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唯一令他惊讶的是,锦衣道君施展的道术,居然用—件衣服抵抗住聿丘的狂击。

  

  聿丘经此一役,神智清醒了不少,眼中少了狂野,多了沉稳和自信。

  

  锦衣道君收回道袍,正想讥笑,匆然发现胸口处有一团焦黑,一看便知足惊雷造成的,心中大痛,满含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声吼道:“你敢对道君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的手下为了拍马屁,也在人声叫嚣:“这位是汞甫阳道君,是尊瀚道仙的得意弟子,你一个小小的道师,竟敢冒犯道君大人,难道不怕道律惩治吗?”

  

  此时周围的道官都围上来看热闹,听闻是尊瀚道仙的弟子,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尊瀚的势力极大,弟子人数在道仙之中排第三,是实力派人物,除非有后台支撑,否则惹了他绝没有好下场。

  

  “尊瀚!”斩风眼中的寒光又盛,想起扇君之死,心头又起无名火,冷冷地盯着汞甫阳,心道:“果然是物以类聚,有甚么样的师父就有甚么样的徒弟,这也不是好人。”

  

  聿丘也有些顾忌,道仙的地位何等高尚,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道师所能对抗的,即使师父麟云也不愿与道仙对敌,但对方一再污辱师父,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着,他把心一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为师父争这口气,就算拼着犯道律也在所不惜。

  

  “别拿甚么道律来压我,你们出言污辱道圣,同样犯了道律。”

  

  “对,你们也犯了道律!”聿丘的手下大声附和。

  

  汞甫阳习惯性地撇撇嘴,讥笑道:“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你师父麟云道圣被一个无名小子打得屁滚尿流,这是有人亲眼见到的,不是我胡编乱造。”

  

  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聿丘,麟云的大败是道官界内最大的新闻,听说聿丘是他的弟子,心里都不由得产生轻视感,认为麟云败坏了道官的名声,辱没了道圣的威名,是道界的大罪人,而麟云的门人是罪人之后,也是罪人。

  

  面对无数冷眼,聿丘的四名手下都感到心里发慌,即使他们怒火冲天,但也被这无形的压力震慑,心头惧意骤生,嘴唇开始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聿丘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然而他更清楚,如果这次战败,麟云一脉的弟子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击败对手,彻底挽回面子。

  

  他也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主动挑衅道:“道君又怎么样?我现在偏要向你挑战,要是你输了,就向我叩三个头,然后大骂三声‘我不是东西’;我输了,把头割给你。”

  

  汞甫阳立时被激怒。道君与道师虽然只差一级,但道君、道圣和道仙这三级并称上流,与道师有着明显的差别,现在居然被道师挑战,如果不接受,一定会颜面大失,因此他不能不答应。

  

  只见他双眼一瞪,不屑地道:“来吧!本道君就让你知道尊瀚道仙一脉的厉害,让麟云一门从此拾不起头做人。”话音刚落,金丝银罗袍自动从他的身上飘起来,在阳光下闪着丝丝金光。

  

  聿丘表现得极为沉稳,虽然自忖有道君的实力,但从未与道君交过手,不敢太大意。思索片刻,他首先唤出天雷衣加强防备,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图进攻。

  

  平台上顿时雷动电闪,巨大的雷声震彻山林,回音一直传到山峦深处,整个山都彷佛在颤动,声势冲天,将他的气势推向至高点。不断闪动的电光,阵阵的轰鸣声,傲然的神色,一切都表明了他的斗心和决心。

  

  汞甫阳虽然极度自负,但是战斗还没开始,气势上已经矮了半截,心头着实不痛快,但天雷衣威力惊人,他终于意识对手并不只是一般道师。

  

  他冷哼一声,衣服开始发生变化,绣在锦丝上的金银丝被自动抽出,细长的金银丝在道力的作用下快速凝合,化成一把金银相交的长剑,缓缓落入他的手中。

  

  斩风知道汞甫阳是尊瀚道仙门下,一见金银剑便大致了解其攻击方式,心里暗暗嘀咕,聿丘的雷性道术,不知能否抵抗这变幻莫测的道术。

  

  聿丘一脸淡然,随意瞥了一眼金银剑,神色没有任何改变。雷性道术天生克制金属的攻击,尊瀚的黑尺非金非银,可以不受干扰,但汞甫阳的金银剑无法避免雷击电引,单是这一点,他的胜算又多了两成。

  

  “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汞甫阳大声咆哮,手中金银剑突然暴长,瞬间长长了三丈,化作一杆奇形长枪,在阳光下闪着炫丽的光芒,狠狠刺向聿丘,下手之毒令人咋舌。

  

  聿丘冷哼一声,手中现出了擎雷鞭,黑色的长鞭卷起阵阵狂雷。

  

  随着啪啪几声,金光灿灿的枪身蒙上了一阵黑雾,并向汞甫阳握剑的右手蔓延,细碎的雷声附在黑色表面,更添威势。

  

  汞甫阳大吃一惊,这时才想到麟云的拿手雷性道术,急忙抖开剑身,再次变回金银丝,并将擎雷鞭送来的滚雷转入地下,虽然化解了攻击,但他的心情却大受影响。雷儿专克制金属,还会随着金属传到身上,如果不想办法,迟早会被雷力击伤。

  

  “道君也不过如此!”聿丘见他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大为得意,为师门赢回声誉是他此刻最想做的,手中的擎雷鞭和身上的天雷衣同时出现,一攻一守,两种道术的结合天衣无缝,更添威力。

  

  汞甫阳不敢让金银剑触及擎雷鞭,只好拆散长剑,化成金银两条长丝,如腰灵蛇般刺向聿丘全身,但天雷衣化解了一切攻击,当金银丝触及天雷衣时,巨大的雷力沿着两条金属丝,刺中了汞甫阳的右手。

  

  “着!”

  

  聿丘一声大吼,汞甫阳的身躯因电击而剧烈地颤抖着,痛得他大叫一声,重重摔入池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汞甫阳,你给我记住,再敢说我师父闲话,我一定会宰了你。”聿丘不屑地瞥了一眼,扬声又道:“大家都看到了,麟云一脉不是好欺负的!”

  

  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汞甫阳不但输了,还输得极为狼狈,整个过程不像是道君与道师之间的战斗,反而像是道师与低级道官之间的比试。

  

  斩风却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与尊瀚之战虽然胜了,却只能说是胜,因为他没有像天雷衣这样的防御性物品,否则战斗力一定将会大大提升,也可减弱对手的攻击力。

  

  斩风心道:“影术只能避,不能挡,冥杀气和冥术部是攻击术,看来我需要更好的防御术,否则就必须一开始便全力狂攻,压得对方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池里的汞甫阳窘得满脸通红,顾不得满身湿透,从溪中又跳回原地,眼中冒火,咆哮着叫道:“好个卑鄙小人,我要让你知道我厉害。”

  

  “随时奉陪,别忘了你还要叩三个响头。”聿丘恨他辱骂师父,得势不饶人。

  

  “我要宰了你!”汞南阳嚎叫着冲向聿丘,金银丝化成万道寒光,如滚滚巨浪般席卷而左。

  

  与此同时,汞甫阳的一名同伴也动手了,趁着聿丘全力应付汞甫阳的机会,偷偷地放出一把小剑。

  

  聿丘虽然小心谨慎,却没料到有人偷袭,待他感觉到攻击时,再想避开已经晚了。

  

  围观的道士们也察觉到有人偷袭,但谁也没有动手,甚至连提醒都没有,因为这场战斗下只是两人之间的斗争,还包括了麟云一脉和尊瀚一脉的斗争,尊瀚手下的道上数目在道仙中排名第三,谁也不敢贸然得罪。

  

  啪!

  

  一道蓝光忽然穿过人群狠狠地打在金光上,将小剑击出山坡,坠入深谷。

  

  聿丘这时才反应过来,劫后余生的他依然心有余悸,转头望去,发现斩风背着手眺望远处,知道是他出手,心中既是感激,同时也恨对方偷袭,扭头大声斥道:“哼!原来尊瀚手下全是卑鄙小人,这笔帐我先记着。”

  

  汞甫阳虽然狂妄自大,却也不喜欢这种偷袭手段,大声叫道:“是哪个混蛋动手,坏我的名声!”

  

  “你自己的弟子干的!”

  

  随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影悄然无息地坐在亭尖,满脸嘻笑地扫视着下方,眼光从聿丘和汞甫阳的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斩风的背影上,望了一阵,唤道:“穿白衣的,怎么打完就跑呀?”

  

  斩风正想离开,被这一喝猛然停步,回头扫了一眼,发现亭尖上坐着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

  

  那男子头发是红色的,左半边结了一个小辫甩在耳前,右半边剪得很短,大约只有一寸长,显得十分怪异:身上是一件红底花色背心,左腕上戴着三个银环,上面挂着八个小钤,手一动,就响起清脆的铃声。

  

  “赤瑕璧道仙!”人群中哄然传来叫声。

  

  “道仙!”斩风大吃一惊。

  

  这是他见过的第三位道仙,但赤瑕璧的形象古怪,与其他修道者清高雅岸的形象大相迳庭,而且身上没穿道袍,乍眼看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道士,而且还是地位最高的道仙。

  

  赤瑕璧身子一晃出现在斩风面前,—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一边笑道:“小兄弟,本事这么好,我们亲热亲热。”

  

  斩风凝视着他,这个打扮奇特的道仙给了他不小的冲击,直到现在还是无法将他与道仙联系在一起。

  

  焦点都转到两人的身上,大部分的道士与斩风一样,第一次见到这个排名第八的道仙,没想到他竟然这副模样,惊呆了不少人。

  

  面对众多惊愕的目光,赤瑕璧一点感觉也没有,脸上挂满笑容,上下打量了斩风几眼,赞道:“好出色的人物啊!冰山般的气质。刚才那是甚么力量,我怎么感觉到有杀气存在?”

  

  斩风不知用甚么态度对待他,这个人明明是道仙,却又不穿道袍,一时间心里也无法把他当成仇人,但聿丘说,当日十大道仙都参与了屠杀风家的行动,因此有些犹豫。

  

  “走,我们坐下来慢谈。喂,你们几个滚出亭子,别碍事。”赤瑕璧十分亲热,笑嘻嘻地拉着他走入亭中。

  

  自从与戟布一战,斩风已暂时压制了报仇之心,要把事情弄清楚再行动,因此面对赤瑕璧也没有任何敌意和杀气,只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看上去一副淡漠的模样。

  

  “坐!”赤瑕璧的态度极为温和,没有一丝傲气,这也令斩风有些好感。

  

  小小的月丘热闹了起来。

  

  先是道士的激战,现在又有道仙出现,消息很快传开,道士们把偌大的亭子围得水泄不通,都等着看热闹,但谁也不敢踏进亭子一步。

  

  赤瑕璧环视一圈,笑嘻嘻地道:“你们站这么近,一会儿我们动起手来,可就顾不上你们了。”

  

  一言既出,围观者像潮水般退出了三丈。

  

  “这还不错!”赤瑕壁满意地点点头。

  

  斩风彷佛一块巨石,动也不动,对周围的环境也不予理睬,目光一直盯在赤瑕璧身上,淡淡地问道:“你真是道仙?”

  

  “不像吗?”赤瑕璧摸了摸红发小辫,随手一指,笑着问道:“难道道仙就一定要穿得像他们一样吗?”

  

  周围的道士都以穿着道袍为傲,没想到反被道仙讥讽,都觉得脸上无光,心里更是不以为然,但赤瑕璧的名声、地位,都不是他们所能对抗的,只能硬着头皮忍受下来。

  

  确认赤瑕璧的身分后,斩风已没有兴趣再留下去,站起来淡淡地道:“没事我就走了。”

  

  “别急呀!相见就是有缘,我又不会吃了你,多坐一会儿,怕甚么?”

  

  赤瑕璧笑着走到他身边,亲切地伸手搭住他的肩头,小声问道:“你那招眼神杀人太酷了,能不能教我?”

  

  斩风听得愣住了。赤瑕璧的举止实在太离奇古怪,根本无法用常人的想法去理解他,但从他的身上,斩风也看到不一样的道官,这也许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赤瑕璧见他盯着自己,以为他有所顾忌,撇撇嘴小声笑道:“放心吧,我可不像他们。我从来都不介意异术师,谁有本事,谁就有权说话,犯不着去妒忌别人。

  

  “因为怕异术师,又禁止异术师进入朱雀国,这种掩耳盗钤的事实在可笑极了。就算他们以这个理由来找你的麻烦,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斩风更加惊讶,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实在想不透,道宫中怎么会有这种开放型的人物存在?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是异术师,不但不抓,还要学道术之外的力量,可见他并不迷信道术,也许连道官的身分也不太在意,否则不会不穿道袍。

  

  亭中友好的气氛让旁观者都感到诧异,如果换成了别的道仙,只怕早就动手清除异术师,赤瑕璧的反应让他们实在摸不着头脑。

  

  “斩风老弟还真厉害,连道仙也和他称兄道弟。”聿丘看得眼睛发光,庆幸着自己能有机会陪斩风修炼。

  

  

  

  第二章红发怪人平台的人越来越多。

  

  刚才的雷声惊动了不少游客,又听说赤瑕璧道仙也出现了,都想来见一见,因此上月丘顶的山道上人头涌涌,都在往上挤,而平台上早巳人满为患,黑压压的一片。

  

  “这小子是谁呀?居然和道仙人人平起平坐!”

  

  “不会是道仙大人的徒弟吧?”

  

  “不像,似乎是朋友。”

  

  “错了,他是异术师。”

  

  听到吵杂的议论声,斩风抬眼扫了一圈,发现小亭被数百名道士围得水泄不通。

  

  赤瑕璧笑道:“来了这么多人!老弟,不如我们打一架,让他们开开眼界。”

  

  “没兴趣!”斩风冷然一口回绝。

  

  赤瑕璧毫不在意,嘻笑道:“老弟,刚才我的提议怎么样?”

  

  “提议?”

  

  赤瑕璧涎着脸道:“我把我学会的道术全部教你,你只要教我刚才那招就行。”

  

  斩风摇了摇头,道:“没兴趣!”

  

  “看看再回答!”

  

  赤瑕璧微微一笑,双手如大鹏展翅般向上扬起,一挥之后,两臂的下方同时喷出火焰,烈火沿着臂侧向下伸展,渐渐成形,最后变得与大鹏的翅膀一般无二,形成一对硕大的火翼。

  

  “这是火灵神翼!”赤瑕壁没有道仙的架子,也没有因为斩风的冷漠动怒,反而更加热情,一心想学冥杀气。

  

  他虽然打扮古怪,但举手投足却显得优雅出尘,没有一丝俗气。随着他的双手轻轻舞动,栩栩如生的火翼也上下扬动。

  

  片刻之后,火灵神翼从双臂跳上了他的后背,并释放出炽热的红色幻光,带动他的身体向上攀升。

  

  “妙啊!”

  

  “道仙大人好厉害!”

  

  平台上一片哗然。

  

  火灵神翼的神妙固然让他们吃惊,但赤瑕璧所显出的气势更令他们吃惊。

  

  赤瑕璧是十大道仙中很神秘的一个,从不收弟子,也不热衷于扩大势力,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还经常改变形象,让人无法适从。当他们第一眼看到赤瑕壁,心中都有怀疑,然而这些负面印象,都在此刻一扫而空,无不被他的优雅举动吸引。

  

  斩风从不怀疑道仙的实力,因此见了奇妙的火灵神翼,并不惊讶,却从这—幕想到了自己。

  

  他现在欠缺的,除了防御性的冥术和冥武技,飞翔能力也是一大弱点。

  

  由于道仙都能飞翔,不能飞,就意味着攻击的方式受到限制,只要对方飞上半空,实力再强也无济于事,如果能像赤瑕璧这样纵意飞翔,战力的提升何止十倍。

  

  赤瑕璧飞了一阵,见他坐着发呆,又回到原位,笑问道:“怎么样?这种道术不错吧?想学,我教你!”

  

  一句话勾起了无数羡慕的眼光,赤瑕壁从不收徒,想从他手中学会道术几乎不可能,这个冷漠青年却平白无故得此良机,有的妒忌,有的羡慕,还有的不以为然。

  

  “道仙大人!您真要传给外人?这可不在道规内吧?”汞甫阳忍不住cha了一句。

  

  “嘿!你这狗崽子连我都敢教训!”赤瑕壁白眼一翻,摘下左手银环上的一个小钤,随手就抛了出去。

  

  小铃忽然在空中急切地摇动,清脆的铃声就像是一根羽毛,抚弄着每个人的心,轻柔舒服。

  

  斩风的心神力早巳不是普通人所能撼动,除非他自己打开坚冰般的外层,但看着周围的反应,也不禁动容。

  

  这枚小铃的作用,竟然有些像冥神之眼,可以化解旁人的杀心,但不同的地方在于一个用光,一个是利用声音。

  

  冥神之眼充满了刚性,而铃声刚好相反,软的就像一团棉花。

  

  这使他想起了冥皇的话,冥术的特点在于强大的攻击力,而仙术的特点在于强大的防御力,现在的情况印证了这一点。铃声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可以削弱杀心,让敌人没有杀念,这就是最好的防御术。

  

  赤瑕璧见了众人的反应,嘻嘻一笑,忽然瞥见斩风平静的表情,大为惊讶,忍不住赞道:“还是你厉害。我这靡音铃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这些废物居然想抓你,真是白讨苦吃,我该让你教训他们一番,免得他们仗着尊瀚的地位趾高气扬,目中无人。”

  

  “靡音铃……”斩风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赤瑕璧见了他的眼神,笑道:“你一定很奇怪吧!我的绝技为甚么肯传给别人?”

  

  “嗯!”斩风的确感到奇怪。

  

  “其实也没甚么,既然我学会了,教不教给别人对我又有甚么影响呢?只有我没学过的东西才能让我提起兴趣。

  

  “例如你的杀气攻击术,我实在很感兴趣,我不要你现在敦我,当你觉得我能学的时候,我再向你求教。”

  

  斩风还是不太明白,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赤瑕璧绝不是吝啬小人。

  

  聿丘是唯一替斩风感到高兴的人,见他没有回应,心里替他着急,满脸兴奋地劝说道:“老弟,快答应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赤瑕璧笑嘻嘻瞥了他一眼,赞道:“说得好,他要是答应了,我也教你一种道术。”

  

  聿丘大喜过望,立即就要跪倒拜谢,然而斩风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又是一片哗然,道士们惊得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有甚么理由拒绝,都在暗暗骂他不知趣。

  

  赤瑕璧也愣住了,吃惊地盯着他半晌,突然一拍脑门,放声笑道:“嘿!我还真够蠢的,忘了你不是道士,没有道力,学了道术也没有用,嘻嘻,这个脸可去大了!”

  

  斩风对他越来越感兴趣,眼见道士聚集,如果流千雪在附近,也一定会赶来,因此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有甚么可以交换呢?”赤瑕璧歪着脑袋思考,表情十分认真。

  

  斩风开始有些喜欢这名古怪的道仙,如果把仇恨撇开,这个男人倒是可以相交的人物,他坦率地应道:“不必想了,我不会教你。”

  

  赤瑕璧满眼失望之色,哭丧着脸求道:“名、利、权力、美女……你要甚么都行,求求你教我吧!那招实在太酷了。”

  

  看着堂堂道仙竟然向无名小卒苦苦哀求,围观的道士们都惊得瞠目结舌,脑子里更加糊涂了,为甚么他在施术时举止高雅,平时却随意无度,让人实在无法理解。

  

  “你不够资格。”斩风推搪不过,直接一语否定。

  

  赤瑕璧没到想会是这种答案,呆了一呆,不甘心地催问道:“难道还要特别的条件吗?”

  

  “杀气!”斩风两眼一抬,两道蓝光的冥杀气如离弦之箭,狠狠地刺入亭柱,穿出了两个小洞。

  

  正面面对斩风的道士们,突然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面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惧意。这种攻击事先没有任何征兆,速度奇快,力量也不弱,如果真要遇上,根本防不胜防。

  

  随着斩风的目光移动,人们再次纷纷避让,害怕自己成为攻击的目标,因此斩风目光所到之处,永远都是空地。

  

  “好烈的杀气啊!”

  

  赤瑕璧不但没有惧怕,反而显得兴趣盎然,冲到亭柱边,伸手摸了摸小洞,抚掌大笑道:“妙啊!学会了这个,比任何弓箭都好,随时都可以用。嘻嘻,不行了,我越看越爱,老弟,我们再商量一下行不行,要不我把道仙的位置让你!”

  

  “道……仙!”斩风大吃一惊。对于道士来说,道仙之位何等尊贵,赤瑕璧为了学会新技,竟然愿意放弃尊荣的地位,可见他从来都没有把道仙之位放在心上,这一点不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其余的道士更加吃惊。

  

  道仙的地位在他们心中如同仙人一般,都恨不得早点挤进去,如今却听赤瑕璧说要用道仙换奇术,造成了巨大的心灵冲击,斩风的杀气攻击术虽然奇妙,但比起道仙的地位,代价太大,都不以为然。

  

  “道仙大人!不能这么做呀!”

  

  “是啊!十大道仙是我们的领袖,怎能随意让人?”

  

  赤瑕璧翻起白眼骂道:“老子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甚么时候轮到你们cha嘴!谁不满意就出来,打赢了我,照样做道仙!来呀!”

  

  叫嚣的道士都吓得一缩脖子,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向道仙挑战,只能装孙子不说话。

  

  “切!有胆叫嚣,没胆出来,都是一群废物,还敢和人家比,道士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赤瑕璧嘟嘟囔囔骂了一阵,又笑着望向斩风问道:“老弟!道仙总该满意了吧!”

  

  “没兴趣!”斩风没有一丝犹豫。

  

  周围的道士都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斩风答应,否则道官名位将会变成可以出卖交换的物品,道官的威严也荡然无存。

  

  “不会吧!”赤瑕璧抱着脑袋尖叫一声,哭丧着睑问道:“连道仙你也看不上眼。老弟,到底要甚么才能交换?”

  

  “我要下山了。”斩风等不着流千雪,心里着急,站起来朝聿丘点点头,然后朝山路走去。

  

  “别走!”赤瑕璧急速冲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道:“你不教我,我跟定你了。”

  

  斩风着实拿他没有办法,但冥杀气牵涉到冥界秘密,断然不能泄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是他!”

  

  “站住!”

  

  两声大叫喝停了两人的步伐。

  

  斩风抬头望去,一群十几名道上正向自己挤来,眼含敌意,不禁有些纳闷。

  

  赤瑕璧看了他一眼,笑道:“有麻烦吗?我帮你摆平,你教我那个。”

  

  斩风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红发怪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时候也不忘利用机会。

  

  汞甫阳一眼就认出,来的是师弟,斥道:“申华,你在干甚么?这位可是赤瑕璧道仙。”

  

  “参见道仙大人!”申华愣了愣,连忙恭敬地朝着赤瑕璧行了一礼。

  

  赤瑕璧瞥了一眼斩风,笑道:“你办你的事吧!我不cha手。”

  

  “是!”申华眉尖一挑,指着斩风大声叫道:“奉尊瀚道仙令,捉拿妖人斩风!大家快把他拿下。”

  

  霎时间,数百名道官的目光都变了。既然有道仙令,斩风非抓不可,松散的人群突然挤紧了,把斩风团团围住。

  

  “道仙令!”赤瑕璧尖叫一声,看着斩风吃惊地问道:“你惹了尊瀚?”

  

  斩风冷漠的眼神色扫视了一圈,淡淡地道:“尊瀚不敢来,却派几个小卒来?我不想杀你们,滚吧!”

  

  “你——”申华顿时哑了,刚才一眼认出斩风,因此大叫了起来,原想着在场有数百名道士,还有赤瑕璧道仙在,胜券在握,但此时想到他杀得尊瀚落荒而逃、还几乎丢了一只手臂,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他是青龙国来的异术师,进入朱雀国是来捣乱的,尊瀚道仙有令在此,抓住他有重赏。”

  

  一句话又挑起了周围道士的斗心。道仙的重赏自然不会差,也许可以学到更高明的道术,极富吸引力。

  

  聿丘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不想动手,但申华手里有道仙令,不遵守会遭重惩;但斩风的实力他很清楚,再加上有些旧谊,不忍相害。

  

  “青龙国!”赤瑕壁并没有因为尊瀚的道仙令而敌视斩风,依然露出一张笑脸,问道:“老弟果然是青龙国的异术师,我早就想去看看,可惜一直没时间,有空我陪你回去。”

  

  申华原想借助他抓人,此刻却见他与斩风称兄道弟,不禁一愣,道:“道仙大人,他是道官的敌人,请您帮忙抓住他。”

  

  赤瑕璧骂道:“你这狗崽子,我抓不抓人,还用你管!”

  

  “可是道仙大人的命令……”

  

  赤瑕璧翻起白眼,骂道:“尊瀚的话是道仙令,难道我说的不是吗?哼!别忘了,我排第八,他排第九,我的道仙令能压他的道仙令。”

  

  申华心里早巳破口大骂,但脸上还是一副恭敬的神色,垦求道:“请您给我们一个面子,否则我们无法向尊瀚道仙交代。”

  

  斩风见他们两方争执起来,反倒有了兴致,想看看道仙的派系斗争到了甚么样的层次,于是转身又坐回亭中。

  

  “老弟,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弄得尊瀚气急败坏地下令抓你,你是不是让他吃了大亏,快跟我说说!”

  

  斩风见他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兴致勃勃地要听故事,而且表情和神色都藏着幸灾乐祸的含意,确定了道仙之间的确有争斗。

  

  赤瑕璧环视一圈,笑道:“放心,有我在,他们谁也不敢动手。坐,我们慢慢聊。”

  

  申华硬着头皮走入亭中,战战兢兢地道:“赤瑕璧大人,怎么说尊瀚道仙也是您的同门,何必为一个无名小卒坏了两家的和气,万一激怒了尊瀚道仙,对您也不利。”

  

  赤瑕璧脸色一沉,冷冷地道:“说得好啊!这么说,我如果不抓他,尊瀚道仙就要来抓我?”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申华吓得面如土色,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惹翻赤瑕璧,急声辩道:“道仙大人,他是我们的敌人,您不帮我们抓他,也不该护着他。”

  

  赤瑕璧瞪了他一眼,骂道:“尊瀚那混蛋,整天谋着我这个老八的位置,不知算计我多少次了。哼!想我帮他,简直是作梦!

  

  “回去告诉他,想抓人,让他自己来,让底下人来群殴?亏他还是个道仙,面子都给他丢尽了!”

  

  赤瑕璧说话毫不客气,把尊瀚骂得体无完肤,在场的尊瀚门人都觉得面目无光,抬不起头来。

  

  斩风终于看清了道仙之间的矛盾。赤瑕璧敢当众指责尊瀚,说明积怨已久,心病早已根深蒂固。

  

  “老弟,你到底犯了甚么事?”赤瑕璧满脸好奇地盯着他。

  

  “我砍了他一只手。”斩风轻描淡写地应道。

  

  这句话彷佛是在平静的湖中扔下一块巨石,掀起千层巨浪,冲得道士们神摇心颤,一个个呆若木鸡,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这也难怪,自从道官掌权之后,从来没有发生过道仙被外人击败的事件,如今听说尊瀚不但战败,而且败得很惨,连手臂也被砍断,怎能不怕?

  

  “甚么!”赤瑕璧惊得跳了起来,像是看怪物似的打量斩风,半响也没缓过劲来。

  

  申华虽然知道尊瀚断手的事,但尊瀚害怕自己的势力和声誉受损,严令亲信们不许泄漏消息,没想到还是从斩风的嘴里吐了出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斩风泰然自若地坐着,仿佛说的只是别人。

  

  “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赤瑕璧忽然拍着桌子大笑大叫,连眼泪、鼻涕也流了出来。

  

  一轮狂笑,将道官们从梦中惊醒,诧异地看了看赤瑕璧,随即又把目光?氐秸斗缟砩希??⑹翟谔??肆耍?皇奔涓?疚薹ㄏ??

  

  斩风原本已准备应战,见场面如此平静,又放松了,淡淡地看着赤瑕璧。

  

  赤瑕璧一直在笑,边笑边拍着桌面道:“尊瀚那个蠢货,平时飞扬跋扈,看不起旁人,我早就想教训他了,不过看在同为道仙的份上,没和他计较,没想到他被你收拾得这么惨。

  

  “哈哈!太痛快了!下次见到他终于有把柄了,可惜这里没酒,不然我一定和你痛饮三天三夜。”

  

  在场有很多尊瀚的门人,一听这话顿时窘得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怒火恨意都涌上心头,而斩风则成了他们憎恨的目标,皆怒目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暗中鼓掌称好的也有不少,聿丘就是其中一人。

  

  他虽然知道斩风实力不凡,但如何也没有料到他能战胜道仙,斩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陡然升高,不禁对他又敬又佩,暗暗赞道:“原来斩风老弟的本事这么大,我真是小看他了。能击败尊瀚道仙,实力也许比师父还高,难怪随他修炼会有那么好的成果,我真是幸运啊!”

  

  汞甫阳是除赤瑕璧外地位最高的道官,见师门一再受辱,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该死的异术师,你不要信口雌黄,凭你这点本事,连给道仙大人提鞋都不配,居然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说甚么击败道仙,根本就是在说谎。”

  

  申华反应很快,随时叫道:“大家不要信他,堂堂道仙,手下有万千道士,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他有意破坏尊瀚道仙的声誉,千万不能相信他的话。”

  

  “对,也许是有人授意,这是阴谋!”

  

  在两人的鼓动下,尊瀚一脉的道士都叫嚣了起来,气氛顿时为之一变,矛头都指向斩风,异口同声都在怒斥他说谎,败坏尊瀚道仙的名声。

  

  赤瑕璧觉得有趣,看着众人呱呱乱叫,鼓掌大笑道:“老弟,尊瀚的弟子还真是团结啊!连这种厚颜无耻的话都敢说出口,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尊瀚教导有方啊!佩服、佩服,实在佩服!”

  

  申华等人心中有鬼,部不敢与他争辩,假装听不到,依然指着斩风破口大骂。

  

  斩风听得有些不耐烦,冰冷的目光狠狠地扫视一圈,杀气随着目光四散,整个人彷佛一块巨冰,散发着冽寒般的杀气。

  

  霎时间气氛为之一变,斩风肆意张狂的气势罩住了平台,仿佛一张大网悬在人群之上。

  

  道士们都感到心中涌起一股寒光,慌得嘴都张不开了,又想起那杀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倒退出三丈外。

  

  申华来得较晚,不知刚才的事情,见众人都被吓得倒退,心里也犯起嘀咕,拉着汞甫阳小声问道:“怎么都退了?”

  

  汞甫阳心有余悸地道:“那小子眼中会放杀气,能穿石破土,站得太近会有危险。”

  

  申华的脸立时白了,想到斩风和尊瀚的那一场龙争虎斗,惧意渐生,也悄悄缩入人群。

  

  赤瑕璧是唯一不动的人,他一眼就洞穿众道士的心思,嘻笑着小声道:“老弟,你那招威力太大,他们都不敢接近。”

  

  斩风还是淡淡的,仿佛木雕一般坐着不动。虽然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丝毫不惧,单凭实力也足以收舍这里数百名道士,何况怀里有戟布的那块牌,拿出来足以震慑任何道士。

  

  他从背上抽出长刀横放桌面,冷冷地道:“虽然我今天不想杀人,不过如果有人想死,我也不介意动手。”

  

  “嘿,连话里都藏着杀气,你们谁想来?”赤瑕璧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还不停地朝道士招手,挑逗他们邀战。

  

  申华和汞甫阳面面相觑,虽然都想抓斩风,但自知实力不济,如果没有赤瑕璧帮忙,根本不可能成功,但刚才一番叫嚣已把架式摆了出来,现在退缩无疑是自打嘴巴,日后会招人耻笑,心里犹豫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老弟,看来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别理他们,我们去喝酒。”

  

  “好!”斩风等得不耐烦,刚想起身,崖边忽然有人大声惊叫。

  

  “仙……仙人!”

  

  霎时间,整个山头如煮沸的开水般沸腾了,所有的道士都伸长脖子向同一个方向张望,神色崇敬,刚才的嚣张、不安、愤怒、妒忌、不满,都在一刹那间被抹去,气氛也变得祥和有序。

  

  “仙人!”斩风有些吃惊,但想到大道法会临近,很快又平静下来,稳坐在亭子里一动不动,随着众人的目光向北张望,眼神却包含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赤瑕璧也站了起来,但没有像其他道士一样,急不可待地想见仙人。

  

  他犹豫了一阵,又坐回原位,望着安然不动地斩风笑道:“想不到老弟此时还能这么沉稳,的确有大将风度。”

  

  斩风淡淡地道:“仙人,可敬的就敬,不可敬的也不用敬。”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原来老弟觉得仙人也有不可敬的。”

  

  斩风扫视着面前众道士,问道:“他们真的敬吗?”

  

  赤瑕璧呆了呆,很快就明白话中之意,点头道:“身敬不如心敬,叩一千个头也未必是敬,一个不叩也并非不敬,想不到老弟年纪轻轻,竟然悟透了人情。”

  

  “来了。”

  

  赤瑕璧急忙甩头望去,天边果然飞来一团白色的物体,来速极快,转眼问已来到月丘上空。

  

  最前面竟是一只神骏的仙鹤,鹤背一张熟悉的面孔,首先出现在斩风眼中。

  

  神骏的仙鹤,奇特的龙凤天火戟,俊朗的外表,优雅的气质,他就是虎极,一个能让天下女人尖叫的美男子。

  

  “是他!”斩风松弛的神经突然紧绷,当日在山林全靠紫月之瞳才逼走虎极,心里一直感到不安,担心他认出自己施展的是冥术。

  

  “真是仙人!”人群中爆发出哄叫声,每张脸上都是又惊又喜,紧接着哗的一声,人群突如像潮水般伏倒在地。

  

  “嘻嘻,身敬不如心敬,这个我就不叩了。”赤瑕璧彷佛也悟透了,笑嘻嘻地看着虎极,没有任何举动,敬意都化人了眼神。

  

  斩风看着他,赤瑕璧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能可贵,道官的特性大大的削弱,与流千雪一样,只是道士不是道官,虽然一字之差,但内在的含意却截然不同。

  

  赤瑕璧也在看他,见他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丝毫不受仙人的影响,笑着小声道:“看来我们两个都是异类!”

  

  “异类!这个名字挺好。”斩风点点头,眼角又扫向虎极。

  

  

  

  第三章心的抉择虎极乘鹤飘飘而下,提着戟踏上平台,见所有的人都跪着,优雅地笑了笑,扬声道:“大家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仙人!”应声如涛,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气势大得吓人。

  

  “大道法会还有十天,我来逛逛,你们不必拘束,就当是来了一位朋友。”

  

  虎极的和蔼可亲令众人心生好感,对他更是尊敬,纷纷让开地方。

  

  斩风轻哼了一声,杀气如狂岚般涌出。

  

  赤瑕璧坐得最近,被暴风雪般的杀气压得心摇神晃,不禁暗暗吃惊。

  

  斩风的杀气实在太沉了,很难想像出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杀气。

  

  整天泡在杀气里的滋味绝不会好过,如果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自己的杀气杀死了,而斩风却能随意驾驭,甚至转化为力量,且不论其中的奥妙,单是这种承受能力,就足以傲视天下。

  

  赤瑕璧心里嘀咕,如果不出意外,将来这个青年一定会是举世瞩目的人物,但这份杀气一定会为他带来许多灾难和麻烦,看他连仙人都敢小颅,其他的人物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有些担心,成于杀气的人,也许会败于杀气。

  

  斩风并不考虑太多,当他承担起拯救冥界的重任时,个人的将来早巳置之度外,敌人太多,不知哪一天就会败,也许连投向冥河的机会都没有。想太多也只是白想,如果不是流千雪的出现,他永远也享受不到人生的乐趣。

  

  看着众星捧月般的虎极,他知道平稳下山几乎不太可能,虎极上次大意败走,这一次恐怕不会错过报仇的机会。

  

  就在此时,一张让他永远心动的面孔出现在眼眸中,搅乱了平静的思绪。

  

  虎极背后出现了一团白云,云上站着五人,流干雪赫然在列。

  

  “阿雪!”他腾的站了起来,满眼惊愕地看着随同虎极出现的流千雪,内心的震撼更加激烈,倾天倒海,翻涌不止。

  

  流千雪风姿不减,一身墨绿色的道裙衬托粉嫩雪白的俏脸,分外迷人,被山风拨乱的乌亮青丝飘在肩头,凭添了一分抚媚,脸卜虽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柳眉微微蹙着,藏着半分愁意,即使如此,也难掩她绝世的容颜。

  

  站在她身边的是三男一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长得都十分出众,男的俊朗英武,女的娇美如花,相比之下,还是流千雪更加光采照人,吸引无数的目光。

  

  流千雪等五人走下白云,一字形排在虎极身后,如同随从一般,脸上都显出极其崇敬的神色,与其他道士并无不同,只有流千雪的眉尖微微蹙着,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噫!”斩风看了看虎极,又看了看流千雪,神色渐冷,并不上去招呼,而是缓缓坐回原位,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流千雪的身上,其中包含旁人看不懂的含意。

  

  “阿雪!老弟,谁是阿雪?”赤瑕璧见沉稳如磐石的他居然变了,大感意外。

  

  “难道她变成仙人的弟子?”斩风一心只在流千雪的身上,身边的事充耳不闻。

  

  汞甫阳含笑问道:“仙士大人,他们是……”

  

  虎极看了看流千雪等五人,笑道:“趁大道法会还没开始,我挑选了五名资质优长的年轻道士传授道术,就是他们五个,流千雪、忆红、清朴、射尘、寒子午。”

  

  道士们都露出艳羡之色,一边羡慕五人得此良机,一边埋怨自己的运气太差,没遇这种好事,否则一跃龙门,说不定还能挤入道仙的行列。

  

  聿丘一眼就认出流千雪的俏影,不禁大为惊讶。

  

  刚才的事件中,他意识到斩风不但不是道官,还与尊瀚结下了仇,因此斩风与流干雪的情感显得更加特殊。他心感诧异,回头望向亭子,发现斩风坐姿僵直,目光凝重,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原来真的投入仙人门下……也好,既安全又有前途,我该替她高兴。”思绪渐渐解开,斩风松弛了下来。他本就不是冲动的人,虽然对流千雪投入虎极门下感到极度意外,但见到她平安,这些日子的忧虑也消失了。

  

  赤瑕璧洞察到他神色的变化,又甩头望向虎极和他身边的俊男美女,似乎有所悟,又有所茫然不解。

  

  汞甫阳含笑道:“仙士大人,请到亭中小坐,这里的人大都第一次见到仙人,希望您能为他们说些甚么。对了,赤瑕璧道仙也在亭子里。”

  

  “哦!我还没见过他,今日倒要见一见。”虎极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在他的陪同下往亭子走去。

  

  申华正愁没办法捉拿斩风,见了虎极,心中生一计,恭敬地道:“仙士,我们这裹正抓罪犯,扰了您的兴致,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罪犯!”虎极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道:“仙人不便参与这种事情,你们去办吧!办完了我再过去。”

  

  “罪犯杀伤尊瀚道仙,逃窜至此。这名贼人大逆不道,留在人间是个祸害,不能不铲除,可惜我们实力有限,如果不是仙士大驾光临,我们这个山头的道官恐怕要被他一人杀光了。”申华不顾在场有数百人之多,厚颜无耻地说起了谎话。

  

  汞甫阳等尊瀚的门人自然不会戳穿他的谎,纷纷点头称是。

  

  流千雪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当时被师父墨名强行押走。心里一直掂记着斩风等人的安危,此刻没有回到中川城,也没有再见到墨名,而是被路过的虎极选中,成为五位受道的道士之一,如今听说尊瀚受伤,立即明白是斩风做的。

  

  换句话说,被围在这平台上的人,就是日夜挂念的斩风。

  

  “风!”碍于虎极在场,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眼睛焦急地搜寻着,但被众多的道士挡住了视线,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虎极满脸正色,一听贼人这么猖狂,脸色一沉,喝问道:“甚么人这么大胆,居然连道仙也敢伤?”

  

  申华见他脸色阴沉,知道说动了他,大喜过望,指着亭子叫道:“人就在亭子里,满脸杀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阿雪!”亭中突然传来叫唤。

  

  刹那间,流千雪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彷佛被冰封似的僵在当场。

  

  在场的人都熟悉这把冰冷而又带着杀性的声音,不约而同回头,望向亭子。

  

  斩风冷冷地站在亭边,冰冷如剑的目光仿佛穿透无数身影,凝视着人群之后的倩影。

  

  申华等人的控诉清清楚楚地传到耳中,他知道这场纷争逃不掉了,而且他也不愿逃走,索性主动站了出来,迎接一切冲击。

  

  赤瑕璧饶有兴趣看着他,从眼神中他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柔和刚,柔的仿佛一层薄纱,刚的又似千山万仞。

  

  一阵山风吹过,拨动着披肩的黑发,杀气与柔情交织在斩风的身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气质,给在场的人都留下极深的印象。

  

  流千雪自然听出是甚么人在呼唤,那是神牵梦绕的心上人,全身都仿佛在颤栗,直到面前的人群让开,她才从缝隙中找到那对熟悉的眸子。

  

  “阿雪?”虎极感到注意力突然从自己的身上消失,回头看了看流千雪,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流千雪整个人颤栗了,她想到了尊瀚,想到斩风的身分,再想到满山的道士,更重要的是虎极在场。

  

  仙人对她而言,是不可战胜的,虽然斩风曾偶尔露出口风,说自己击败过仙人,但她一直都不敢相信。

  

  围着虎极的道士突然向两侧散开了,露出中央的一条一丈宽的通道,一股杀气随之传到虎极的面前。

  

  流千雪心颤了,虽然再次见到那日夜思念的身影,但凝重的气氛、特殊的环境,都使她无法高兴起来。

  

  敌人这么多,他能逃得出去吗?想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虎极不经意地向亭子方向瞥了一眼,斩风的气势很快便吸引了他的注意,细看之下,竞发现是在山上激战的那名青年,脸色大变。他身子突然消失,转眼间又出现在斩风面前,虎眼中射出凌厉的寒光,紧紧地盯着他。

  

  人们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转眼一看,虎极优雅的笑容和高贵的气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不满,眼神中竟有些敌视的神色,这是从未在仙人身上出过的现象,既是诧异又是愕然。

  

  赤瑕璧站得最近,又是面对虎极,自然看得更加清楚,那种眼神就像是见到多年前压迫自己的仇人,现在终于回来报仇了。

  

  这一幕多少点明了一些事情,虎极曾在斩风手里吃过亏。

  

  想到这一层,他也不禁动容了,愕然望向斩风,这个年纪不到二十却满身杀气的青年身上,一定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流千雪与其他人一样,被这一幕惊呆了,如果说斩风与道官结怨,还在情理之中,因为他满门死于道官之手,但如今又似乎与仙人有旧怨,实在无法想像,一个普通人怎能与仙人结怨?除非他也有与仙人均等的背景。

  

  难道他的身后还有甚么势力?还是……她陷入了迷惘。

  

  “我们又见面了。”虎极冷冷地道。

  

  斩风没有理他,冷漠的目光从俊朗的脸上扫过,然后移向远处的流德雪,目光随即变得柔和可亲。

  

  流千雪笑了,笑得很灿烂,因为她知道这种目光只属于她,一阵甜密涌上心头,但随即而来的是阵阵苦涩。

  

  眼下不是柔情蜜意的时候,她只期盼斩风能够安全下山。

  

  面对斩风的漠视,虎极顿时下不了台,脸色有些难看,回头问道:“是他伤了尊瀚?”

  

  “是,是,就是这个贼子。”申华陪笑着迎了上来。

  

  虎极怒目盯着斩风,喝道:“你果然不是好人,上次救走妖女,现在又打伤道仙。”

  

  “让开!”斩风懒得听他说话,随手拨开他的身子,缓步往流千雪走去。

  

  “你!”

  

  虎极纵使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刚想说话斥责,斩风突然转身,冷冷地刺了他一眼,止住了他的冲动,然后继续往前走。

  

  流千雪看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里像揣着小鹿似的,躁动不安,既是兴奋,又是害怕。

  

  “阿雪,到我这里来!”斩风匆停下脚步,右手伸向流千雪。

  

  众目睽睽,流千雪感觉到无数目光如针般刺着身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面对心上人的招唤,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但她知道只要迈出一步,就可能会被道官当成是叛徒,甚至失去道官的身分。

  

  “果然如此,想不到这块冰也有融化的时候,难得、难得!”赤瑕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平台上虽然有数百人还有一位仙人,但唯一能引起斩风注意的,只有那名美人。

  

  任何目光都动摇不了斩风,他的眼光中只有流千雪,其余的人都与透明无异。见工人犹豫不决,抬腿走到玉人面前,他没有说甚么,近乎野蛮地拖住了她的手。

  

  “你——”

  

  流千雪被他赤裸裸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没想到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白,羞得玉脸飞霞,心里却甜滋滋的,轻轻挣了几下后便放弃,娇喜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低下头。周围的眼光虽然尖锐,却也比不上心上人的柔情,这一刻,她的心彷佛融化了。

  

  “我们下山吧!”斩风的声音如春风一般轻柔。

  

  “站住!”一阵劲风吹过,虎极修长的身影高速滑过,出现在两人身边,淡淡地问道:“千雪,你认识他?”

  

  流千雪见他问得奇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滚开!”斩风毫不客气,冷冷地拨开他。

  

  虎极眉尖一挑,沉声喝道:“住口,我在和她说话。”

  

  斩风看了看流千雪,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亭子坐下。

  

  流千雪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虎极也很惊讶,以斩风的气势和表现出来的性格,都不像是个退缩的人,这番举动一定怀有深意。

  

  数百名道士部成了配角,只能静静地看着斩风和虎极之争,连没有说话的空间也没有,更别说cha手。自从知道斩风击败尊瀚后,斩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大不相同,没有虎极的出现,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还有一个人能cha手,那就是赤瑕璧,但他正看得起劲,丝毫没有掺和的意思。

  

  “忆红、寒子午,你们带她回去。”

  

  流千雪忽然明白了斩风的意思。

  

  他这是在向她发问,是要随虎极去修道,还要留在他的身边?

  

  流千雪心头一阵迷惘,修仙是她从小的梦想,也是唯一的兴趣,如今能够直接得到仙人的指点,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已经学习了几天,成果显著,现在放弃实在太可惜。

  

  她又望向斩风,想到放弃这个男人,便如同剜心裂肺一般,痛不欲生。

  

  “妹妹,我们走吧!”忆红挽着她的手臂轻声劝道。

  

  “千雪道师,修炼要紧,这种奸贼不必放在心里。”寒子午对这种绝美的少女极有好感,刚才看着斩风牵着她的手,心里很不舒服,觉得斩风这种普通人根本配不上如此出众的道官,因此藉机离间两人。

  

  流千雪听得刺耳,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他不是奸贼。”

  

  寒子午愣了愣,急声辩道:“他伤了尊瀚道仙,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流千雪没有再理他,轻咬着下唇呆站了半晌,忽然迈出了第一步,脚步声很轻,但在斩风的心里却如同巨大的战鼓声,咚咚地敲打着。

  

  所有目光都在她的身上,都等待她的最后一步迈向何方。

  

  “风!”流千雪头也不回,一直走到斩风面前,嫣然一笑,滑嫩的玉手紧紧地握住斩风的手,眼神中除了浓浓的恋意,还有抛舍一切的决心。

  

  “阿雪!”斩风的心彻底被征服,不顾在场数百对眼睛,右手猛地yongli,将她扯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流千雪吓了一跳,脸更红了,除了羞涩,更多的是兴奋和雀跃。没想到一向冰冷的斩风,竟然如此火热,整个身子就像被一团火包裹着,暖洋洋的,一刻也不想离开,完全沉浸在浓情蜜意之中。

  

  道官们看在眼里,心中都满不是滋味。虽然只是两人的感情纠纷,但一边是“可恶”的异术师,另一边却是整个道界、乃至仙人,可是结果却是斩风一个人赢,在场数百名道上和虎极都输了。

  

  时间仿佛停顿,数百对眼睛聚焦在相拥着的情侣身上,但心怀好意的人只是少数,大都愤愤不平。

  

  赤瑕璧毫不在意谁赢谁输,这本就是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把这事与修仙相连实在不合理,见众人都不说话,嘻嘻笑道:“老弟,抱这么久也够了,别把美人抱伤了!”

  

  流千雪大羞,嘤咛一声,yongli推了斩风一把,极力想挣脱斩风的怀抱,却被他死死抱着,动弹不得,娇嗔道:“羞死人了,人家都看着呢,快放手。”

  

  “嗯!”斩风轻轻地放开她的身,但左手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这一刻,他得到了进人界后最大的满足,再也没有遗憾。

  

  流千雪悄生生站在他身侧,虽然面对众多道士有些尴尬,但心里甚是甜蜜,这已足够。

  

  申华和汞甫阳心里大为不愤,本以为仙士到来是事情的转机,没想到竟演变成斩风和流千雪展示感情的舞台,对视一眼,都出言指责。

  

  “千雪道师!道律明令禁止与异术师通婚,你难道真想违抗道律吗?”

  

  “是啊!虎极从千万道士中挑选你,是你的荣幸,也是整个道界的荣幸,你居然扔下仙士,这是对仙人的藐视,也就是对道士们的藐视,你如果执意不悔,整个道界都要与你为敌,最好想好了再决定。”

  

  “我……”虽然选择了斩风,但流千雪心中有愧,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

  

  “可恶!”斩风脸染薄霜,如果只是辱骂,他还能忍受,但话语有意离间两人的感情,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身子一晃,就向两人扑去。

  

  “住手!”虎极也动了,戟上的火凤突然飞起,向斩风扑去。

  

  斩风冲到一半突然停住,眼中射出两道的冥杀气,在空中划出两道紫芒。

  

  “啊——”申华和汞甫阳两人都有些实力,拼着全力逃过了一劫,可是双双都被冥杀气洞穿手掌,痛得哇哇大叫。

  

  虎极的脸色有些难看,斩风分明有意诱他出手,然后再施展最后的手段,使他来不及再出招救人,虽然表面战败的是两名道士,但他觉得败的是自己,心里大为不愤。

  

  斩风早坐回原位,伸手拭了拭流千雪眼角的泪花,问道:“你还想修道吗?”

  

  流千雪轻咬着下唇,犹豫半天也没有回应。

  

  “回去吧!”斩风从怀里掏出戟布交给他的红牌,塞入流千雪的手里,“拿着这个应该有点用。”

  

  “回去?你要我回去?”流千雪心神激荡,没有留意手里是甚么,随手往怀里一揣。

  

  斩风牵着她的手柔声道:“你刚才有那番举动,我已经很满足了,修道是你的心愿,而我帮不了甚么。何况我的事你也清楚,在我身边只有危险,没有安全。”

  

  “风——”晶莹的泪花再次涌出眼眶,流千雪感动得哭了,冰封下的心比任何人都温柔体贴,只是斩风从不轻易让人进入,幸福感像泉水般涌入她的心里,填得满满的。

  

  “我该走了!”斩风温柔地帮她撂了撂青丝,没等待她反应过来,眉尖突然一挑,温柔的眼神又变成寒冷的冰剑,右手猛地从桌上提起长刀,接着身子迅速化入黑影,趁着众人惊愕之时扑向人群。

  

  一番举动引起了极度的恐慌,平台上道官太多,没人知道斩风要对付谁,都以为自己是目标,无不心神大颤。

  

  有的想逃,但转身就撞上了厚厚的人墙;有的想战,心念刚动,就被逃走的人挤成一团;有的想躲,却找不到藏身之所,还有十几个人被挤得掉入池子裹,变成落汤鸡;整个平台乱成了一碗粥,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没人摔下山崖。

  

  赤瑕璧看得瞠目结舌,斩风一刀未出,把数百名道士戏要得团团转,由此可见他在众人的心目中具有何等的威势。

  

  “风!”流千雪刚从迷情中苏醒,立即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斩风再次露出身影,人已经到了虎极的面前。

  

  晶亮的长刀表面已被浓烈的蓝色光雾覆盖,随着他狠狠一劈,华丽的蓝色刀光如迷雾一般展现当空,煞足凄美动人。

  

  虎极正被混乱的场面闹得愣住,被突现的刀光吓了一跳,连忙舞动用火戟,顿时龙飞凤舞。

  

  斩风意不在此,虎极刚动,眼中突然射出两道紫芒,既然对方没有追究紫月之瞳,说明他没有辨认冥术的能力,多施展几次也不会引起怀疑,何况只有冥术才能形成有效攻击。

  

  “你——”虎极上次就是败在紫月之瞳之下,再次遇到妖异的紫光,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但他毕竟有仙气护体,虽然被紫光骚乱心神,他的反应极快,立即用火龙、火凤合攻斩风,而自己则趁机跳上鹤背飞出悬崖,避出紫月之瞳的攻击范围。

  

  斩风根本没打算杀虎极,随手一刀挡开火龙、火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又败了”,带着冲天的傲笑,他纵身往悬崖下一跳,瞬间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平台上混乱的场面依然持续着,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斩风已经走了,吵闹声此起彼伏。

  

  赤瑕璧大概是唯一清醒的人,眼睁睁看着斩风一刀逼退虎极,内心的震撼达到了极点。他可以接受斩风不向仙人行礼,也可以接受斩风与仙人发生矛盾,但从未想过他敢向仙人动刀,这已不属于正常思维的范围,而是极尽疯狂的行为,不可理喻。

  

  “他到底是甚么样的人?”他迷惘了,斩风的个性似乎一目了然,但当他做事的时候,想法却是如此让人费解。

  

  “斩风走了!”寒子午突然大叫一声,场面突然静了下来,刚刚还吵嚷的道上们,不约而同望向寒子午。

  

  寒子午看一眼虎极,他依然坐在仙鹤上,呆呆地望着山谷深处,不知在想甚么。

  

  “他好像向仙人出刀!”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连仙人也敢碰?”

  

  “刚才那一击谁赢了?”

  

  “看不清!”

  

  回过神的道士们开始回忆刚才的事,想到斩风刀劈仙人的那一幕,都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震撼的景象,那一幕深深地刻在脑海之中。

  

  

  

  第四章携美游山“他走了。”

  

  流千雪凝望着远方,想起临别的温柔,情不自禁摸了摸怀里的小牌。

  

  “你真的要留下吗?”赤瑕璧走到她身边。

  

  流千雪看了看他,匆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名字,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赤瑕璧笑了笑,缓缓吐出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道仙大人!”流千雪大吃了一惊,没料到道仙会是这样,但她天生纯良,并没有因为赤瑕璧的形象而轻视他,而是恭敬地朝他连忙行了一礼。

  

  “果然是好姑娘,难怪只有你能打动他,呵呵!”赤瑕璧盯着芙蓉玉脸看了几眼,不解地道:“他怎么会把你留下呢?真是奇怪!”

  

  “他很体贴。”

  

  “体贴?”赤瑕璧哈哈一笑,“如果换个人这么评价他,打死我也不肯信,不过你的话我信。”

  

  “希望不会惹怒虎极仙士,不然就麻烦了。”流千雪忧色忡忡地望向虎极。

  

  虎极坐在鹤背上回到地面,满眼懊丧,神色颓然,虽然未分胜负,但这一次还是他落于下风,结果与上次几乎一样。

  

  他失望地叹了一声,吩咐道:“你们几个,明天到老地方找我,我先走了。”说罢就乘鹤离去。

  

  忆红、寒子午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看出刚才的胜负,如今两个都走了,更没机会了解情况。

  

  “千雪,我们走吧!”亿红招了招手。

  

  “嗯!”流千雪犹豫了一阵,抬腿向她定去。

  

  “慢着!”

  

  汞甫阳忽然伸手拦住流千雪的去路,冷笑道:“斩风是道仙令追捕的要犯,你和他是情侣,一定知道他的藏身地点,不说清楚,你也难逃罪责。”

  

  “这……”流千雪怔了怔,不知如何辩解,忽然想起斩风临走时塞了一件物品给自己,说是可以防身,随手就掏了出来。

  

  “噫!”赤瑕璧突然飘了过来,一手摘下红色小牌,定睛一看,突然惊叫道:“戟布的神天令!”

  

  “神天令!”汞甫阳吓了一跳,神天令如同道仙令,但这是戟布专用的器物,威信更高,不敢怠慢,连忙收起傲慢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向小牌行了大礼。

  

  “这是神天令!”流千雪只听过名字,没见过,听说小红牌就是神天令,也不禁大吃一惊,没想到斩风把道界圣品送到自己的手里。

  

  赤瑕璧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弄到的?”

  

  “他给我的。”

  

  “他?是他!”赤瑕璧望向斩风离去的地方道:“重伤尊瀚,对抗仙人,怀里又拿着戟布的神天令,好一个神奇男子。”

  

  “是啊!他临走把这留下,一定是早就料到我有麻烦。不行,明天修道之前,我该再陪陪他。”

  

  想到斩风孤独一人,流千雪心中不安,突然施展遁术,往山下冲去。

  

  离开了月丘,斩风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流千雪平安无恙,而且又有成仙的机会,心愿也已了,眼下要做的事,是查清当年惨案的真相。

  

  山林茂密,一条羊肠小道连接各方,也许是由于月丘顶上的事件,这片清静幽美的林子没有一个游客,望着孤独的黄土小路,斩风彷佛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路。

  

  “风!”

  

  如同天籁般的叫唤,斩凰顿时呆若木鸡。他抬头望向前方,一个俏影悄生生地站在大道上,笑脸嫣然,娇俏动人,美得让人心颤。

  

  斩风慢慢往回走,凝固的目光片刻不离流千雪,走了两步后匆然加快速度,冲上去将玉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强烈的拥抱几乎让流千雪窒息,惊愕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情,彷佛整个人都在这一拥间融化了。

  

  斩风是内敛的人,感情一直都是藏在心里,因此脸上终日展现出冷漠的神情,此时却如火山爆发般全部涌出,流千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不只是强而有力的手臂,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恋情,她心醉了。

  

  斩风的感觉也几乎一样,压抑在心灵深处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仿佛压着泉眼的大石突然被移开了,一切感情汹涌而出,无法自制。

  

  “风!”流千雪贴在他怀里,嘴里呢喃着心上人的名字。

  

  久久,斩风松开了臂膀,神色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中的柔情并没有抹去,依然温暖着流千雪的心,她知道这种眼神只属于她。

  

  “你没有随他们去吗?”

  

  流千雪悄声笑道:“虎极仙士明天才讲道,今天我有时间陪你。”

  

  “嗯。”虽然流千雪没有放弃修道,但斩风并不介意,灭族的血仇与流千雪无关,甚至与道术无关,那只是人的因素。

  

  “这里的风景好美,陪我走走好吗?”流千雪恢复了活泼的性格,朝他嫣然一笑,牵着手往幽清的山林走去。

  

  玉人相邀,斩风自然不会拒绝,陪着她边走边聊。

  

  “谢谢你的神天令。”流千雪从怀里摸出红色小牌递还给他。

  

  “神天令?”斩风茫然不解地接下红色小牌。

  

  流千雪白了他一眼,噘起俏嘴娇嗔道:“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特意送给我呢!”

  

  “戟布给我的,我也不清楚是甚么,只想你留著有用。”

  

  “算你有心。”看着斩风稍显不安的神色,流千雪知道他紧张自己,心里甜甜的,抱着他的手臂嫣然笑道:“我逗你玩的,你送甚么,我都高兴。”

  

  “哦。”斩风把神天令又塞回她手里,“你留着吧!”

  

  “嗯。”流千雪笑了笑,温顺地把神天令收入怀里,好奇地问道:“戟布大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斩风坦言不讳地道:“我去行刺皇帝,与他打了一架。”

  

  “啊!”

  

  流千雪身子一颤,脚下顿时停住,转头口瞪口呆地望着他,喃喃地道:“天哪!你居然去行刺皇帝,还和戟布大人打了一架!”

  

  “嗯。”斩风点点头。

  

  “你居然……”流千雪伸手摸了摸刀削般的面颊,似乎想证实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斩风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地道:“朱雀皇帝是我家的大仇人,绝对不会有错。”

  

  流千雪恍然大悟,如果不是血仇难解,斩风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前去行刺。

  

  她久在古树镇,对外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对皇帝的敬意远远不如仙人与道官,因此对于斩风的行刺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担心他的安全。

  

  “戟布大人实力高强,你没事吧?”

  

  斩风摇摇头道:“没有分出胜负。”

  

  “这样就好。”流千雪长长吐了口气,心里的大石也骤然消失。

  

  那一战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斩风感觉到戟布的力量不止于此,也许这一次约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

  

  “刚才差一点被你吓死!你怎么敢攻击仙人呢!”

  

  斩风淡淡地道:“我在警告他。”

  

  “警告?”流千雪被两个字迷惑了。

  

  斩风沉声道:“我把你交给他,有半点差错我都不会放过他,即使是仙人,我也会让他后悔存活在世上。”

  

  “啊!”流千雪被铿锵有力的话语震颤心扉。

  

  “只要你没事就好!”斩风习惯性抚弄着柔软的青丝。

  

  “下一步有甚么打算吗?”流干雪凝望着他,心里十分忐忑,害怕他嘴里说出“报仇”两个字。

  

  “大道法会。”斩风毫不犹豫地应道。

  

  “你要去参加大道法会!”

  

  流千雪惊呆了,如果没有发生尊瀚事件,也许斩风可以化装成道上进入会场,现在不但击伤了尊瀚还与仙士大打出手,再加上与自己的一段恋情,只怕没到龙山就会被人围捕,情况不容乐观。

  

  “我和戟布有约定。”

  

  “你……和道仙大人!”

  

  流千雪虽然从未见过戟布,但戟布之名响彻朱雀,崇高的地位和威信是其他人所不能及的。她付度斩风与他有约,一定是为了报仇,可能会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之战,不安和焦虑一古脑涌上心头。

  

  斩风见她眉尖微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忍隐瞒,于是把当天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流千雪点点头,脸上的忧色依然不减,担心地问道:“是去决斗吗?”

  

  “不知道,不过我想不会这么简单,否则不需要改变时间和地方。”斩风陷入了沉思。

  

  戟布的用意一直困扰着他的思绪,要想决一死战,当日就可以,而且戟布的胜算并不低,引他去龙山似乎别有目的,正是这一点令他更担心。

  

  按理自己在人界只能算是无名小卒,当时尊瀚战败的消息也应该没有传到戟布的耳中,挑战仙人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戟布一定是察觉到甚么,才会有龙山之约。

  

  难道他看穿冥人的身分?还是他找到了甚么可疑的东西呢?抑或是……

  

  流千雪被他深沉的目光吓了一跳,亲密地把脸紧紧贴在宽广的胸膛上,幽幽劝道:“别去好吗?大道法会至少有十万以上道士参加,除了十大道仙,还有虎极和雾隐两位仙人,你一定个人势单力薄,万一……”说着,眼角流出晶莹的泪花,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诺千金,要我向道士失约,办不到。”话语间杀气又浮现在深邃的目眸上,斩风傲然道:“即使是龙潭虎xue,也挡不住我的脚步。”

  

  “可是——”

  

  斩风突然抽出长刀,猛然地向身边大树挥去。

  

  紫色的雾光在瞬间卷上刀身,妖异的紫芒卷出一抹凄然的华光,从树干中划过,瞬间又消失了,恍若流星般眨眼飞逝。

  

  而那棵大树纹丝未动,直直地挺着,彷佛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想逼我杀人,我绝不会手软!”斩风轻轻地一推,两个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下,惊飞满林的鸟雀。

  

  流千雪从不怀疑他的实力,更不怀疑他的决心,但十数万道士是何等场面,她不敢想像,要想在如海如潮的道士群中平安进出,这无异于投行人海,即使石头再大,也终究会被大海吞没,斩风孤身犯险,胜算几乎等于零。

  

  想到这一点,她只觉得五内俱焚,坐立不安,但她清楚斩风是一诺千金的堂堂汉子,绝不会食言而肥,柔声劝道:“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还是先想想退路吧!”

  

  “没甚么,死了还可以再来。”

  

  流千雪忙堵住他的嘴,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好好的,说甚么死呀!我可不让。”

  

  “早就死过一次了,再多几次又何妨呢!”斩风心中苦笑,但没有说出口,手指继续抚弄着柔软的青丝。

  

  “好温馨的场面啊!”

  

  斩风一听笑声,就知道是赤瑕璧,这位奇怪的红发男子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也颇有好感。

  

  流千雪却有些惊慌,抬头望去,发现树伢上坐着一名红发男子,正是月丘顶上见过的赤瑕璧,脸色大变,看了斩风一眼,担心赤瑕璧的出现是为了抓他。

  

  “你来啦!”斩风显得很镇定,虽然第一天相识,却很相信这位排行第八的道仙。

  

  “参见道仙大人。”流千雪恭敬地行了一礼。

  

  “免了吧!我可不喜欢这些俗套。”

  

  赤瑕璧纵身跳回地面,笑嘻嘻打量着两人,点头赞道:“啧啧!好一对璧人,一个冷如冰,一个柔似水,幸好没被那群白痴棒打鸳鸯!”

  

  流千雪见他说话直白得有些粗俗,舆道仙高雅的形象大相迳庭,不禁呆住。

  

  赤瑕璧盯着她打量片刻,忽然竖起大拇指,笑着赞道:“我见过那么多道士,数你最有性格,居然当着群道面前舍下仙缘、投奔情郎,弄得连虎极仙士都大为尴尬。

  

  “说实话,我刚才还真没想到你能有这种胆识,比那些只知一味叩头、盲目崇拜的糊涂道士要好千倍,难怪被斩风老弟看上。”

  

  “道仙大人过奖了,我只是……”流千雪被赞得俏脸晕红,偷偷看了斩风一眼,羞涩地低下头,双手摆弄着衣服,娇态动人。

  

  斩风想起刚才的一幕,心头又是一阵潮动,紧握着她的柔荑。

  

  看着情浓如蜜的两人,赤瑕璧嘻嘻一笑,打趣道:“好一对神仙眷侣,连我都羡慕了。不行,我也该去找个婆娘,不然看着你们心里不平衡,哈哈!”

  

  流千雪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斩风的眼角也露出了笑意。

  

  赤瑕璧嬉笑着又道:“戟布老大还真做了件好事,若不是有神天令,你这小媳妇只怕已被尊瀚的那些徒子徒孙们抓走了。”

  

  “他们如果有这个胆,我不怕杀人!”斩风语气冷得像冰。

  

  赤瑕壁连忙摆摆手道:“我可不想招惹你,连仙人都敢挥刀,我算怕你了,不过你这小媳妇可是惹恼了一群人,恐怕日后会有些麻烦。”

  

  “麻烦……”斩风凝望玉人,却不说话。

  

  流千雪捏着他的手沉吟片刻,满脸坚毅地道:“我为的是学道,不是为了做道官,我不怕。”

  

  “好!”赤瑕璧鼓掌大声赞道:“好个明理的姑娘,目标明确,心志如一。想做就去做吧,我想斩风老弟一定会支持你。”

  

  斩风用默许的眼光回应着。

  

  “我一定会成功!”有了心上人的支持,流千雪既兴奋又期盼,俏脸如春花盛放,美不胜收。

  

  斩风并不只为了她修道的心愿,还有让她避祸的意思,即使可能有道官敌视她,但她终究是仙人的弟子,想着,他转身朝赤瑕璧行了大礼,求道:“请你帮忙照顾她。”

  

  “放心吧,不会有人欺负她,就算是虎极仙士,我也和他评理。”赤瑕璧欣然点头。

  

  流千雪好奇地问道:“你不怕仙人?”

  

  赤瑕璧耸了耸肩,笑着反问道:“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拐定漂亮的小媳妇,为甚么要怕仙人?”说着朝她挤了挤眼睛。

  

  流千雪大羞,躲到斩风的背后,不敢看他。

  

  斩风的嘴角溜出一丝笑意。

  

  赤瑕璧又露出本性,涎着脸笑嘻嘻地问道:“老弟,你刚才逼退虎极仙士的那一手实在人漂亮了,能不能教我?”

  

  斩风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赤瑕璧可真是锲而不舍,脑子里念念不忘冥武技,非要学会不可。

  

  流千雪渐渐习惯赤瑕璧的脾气,抿嘴笑道:“道仙大人,听说您的道术出神入化,怎么还要跟他学?”

  

  赤瑕璧一本正经地道:“别小看你的小情人,刚才那一手,连仙士都不敢硬接,可见威力十足,这种本事当然要学。”

  

  听到“小情人”三个字,流千雪又是一阵羞涩,细声地道:“也许是虎极仙士不想与他交战。”

  

  赤瑕璧忽然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又现喜色,搭着斩风的肩头道:“不如这样吧,我教她道术,你教我!”

  

  “你学不会。”斩风一口回绝。

  

  “没关系,我跟定你了,你不教我,我自己偷学。”赤瑕璧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式,非要跟着斩风。

  

  斩风和流千云面面相觑,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我还是先走吧,免得打扰你们卿卿我我。”赤瑕璧朝两人做了个鬼脸,笑着转身就走。

  

  “等一等!”

  

  “老弟,还有事吗?”赤瑕璧回头问道。

  

  斩风犹豫了片刻,沉声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谁叫你是我兄弟呢!”

  

  斩风眉尖一挑,冷冷地质问道:“两年前,朱雀国内的豪族几乎被屠杀干净,听说是道官上谋,你们十大道仙都参与了,这是真的吗?”

  

  “风!”流千雪心头一震,身子微微地颤抖了起来,紧张地盯着赤瑕璧,希望他的答案不会引发冲突,赤瑕璧的一句话使她平静了。

  

  “有这回事吗?”赤瑕璧一脸茫然,根本不知斩风在说甚么。

  

  斩风大感意外,这件事全国都知道,身为道仙,又是传闻中的参与者,居然说不知道,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你不知道?”

  

  赤瑕璧撇撇嘴,不屑地道:“我从不杀人,更不会杀普通人,那简直是浪费时间。风氏那些家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犯不着浪费时间。”

  

  斩风步步进逼,催问道:“传闻中,十大道仙都有参与,其中自然也有你,难道是假的?”

  

  赤瑕璧更是惊讶,笑道:“不会吧?是哪个糊涂蛋把我也算上了,两年前,我还在天漩岛修炼。”

  

  “天漩岛!”斩风想起幽儿的怪病,神色一紧,又问道:“岛上有个黑雾泉吗?”

  

  赤瑕璧诧异地问道:“噫!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去过?”

  

  斩风没有回答,深深地看着他半晌,身上的杀气随之消失了,淡淡地道:“我信你。”

  

  赤瑕璧回味刚才的一番对话,惊讶地问道:“难道你是那几个豪族的族人?”

  

  斩风沉声道:“我正在寻找答案。”

  

  赤瑕璧心领神会,点头道:“难怪这么大杀气,原来别有原因,不过你要是把我当成仇人,我可真是冤死了。”

  

  “当年的事,你一点也不清楚?”

  

  赤瑕璧耸耸肩,无奈地道:“没有人跟我说过。何况我只关心修炼,对道官的事毫不关心,就算他们有任何举动,也不会问我的意见。”

  

  “风,你听到了吧,道仙大人没有参与,也许事情别有内情,还是查清楚再行动吧!”流千雪不想见到斩风与道官势成水火,极力劝说他先进行调查。

  

  “嗯!”斩风也不想草率报仇,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你!”流千雪兴奋地紧搂住他的脖子,心里像是开了花似的。

  

  赤瑕璧哪会错过这个调侃的机会,假装长叹一声,道:“唉,怎能没有人对我又搂又抱?唉,同人不同命啊!”

  

  流千雪俏脸晕红,碍于道仙身分,不敢说他。

  

  斩风心情放松,神色也温和了,想到幽儿的病,问道:“天漩岛在甚么地方?”

  

  “在南部海疆,不过……”赤瑕壁皱了皱眉,没有再往下说。

  

  斩风见他面有难色,不再往下问,心里盘算着早日去看看。

  

  流千雪也想起天赵无邪的幽儿,心里也替她着急,问道:“道仙大人,黑雾泉的泉水真能治怪病吗?”

  

  “治病?”赤瑕璧歪着脑袋想了一阵,摇头道:“不知道,反正我没有病,也没有工夫去泡泉水。”

  

  “哦!”流千雪微微有些失望,看着斩风问道:“幽儿她没事吧?”

  

  斩风沉着脸道:“前些日子在武阳城发病了,全身抽筋,我和姐姐为她按摩了一夜才好了些,当时那种场面,实在让人心颤,如此娇弱的少女要承受那么大的痛楚,连我都看不下去。”

  

  “幽儿好可怜啊!”流千雪心地善良,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能幻想出幽儿发病时的情景,吓得面色苍白,几乎要掉眼泪。

  

  赤瑕璧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好奇地问道:“老弟,你要带人去天漩岛治病?”

  

  “嗯!有个小姑娘身染重病,哥哥带她来求医,可惜被尊瀚杀了,我答应一定治好她的病。”斩风一想扇氏兄妹,心头便无名火起。

  

  赤瑕壁的反应更刺激,脸色涨得通红,眼中尽是怒火,破口大骂道:“尊瀚这个该死的混蛋,人家来求医,关他甚么事,不就是个异术师吗?居然把人杀了!老弟,你该把他四肢都砍了,免得他再为祸。”

  

  斩风听了这一顿臭骂很舒服,由此可以证明赤瑕璧不是道官至上的人,问道:“你能为我们指路吗?”

  

  赤瑕璧犹豫了一阵,沉吟道:“到海边也许可以,不过要上岛,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难道还有甚么麻烦?”

  

  赤瑕璧仰头向天,匆然叹了一声道:“实话告诉你,我待了两年才成功登上天漩岛,虽然如此,现在要我再去登岛,我也没有成功的把握。”

  

  “啊!”流千雪惊呼着望向他,一个连道仙都无法登上的小岛,危险性可想而知。

  

  斩风却露出无畏的神色,坚定地道:“有困难不是更好吗?正好修炼。”

  

  赤瑕璧微微一笑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在那里待了两年,力量的确有所增长。”

  

  “既然天漩岛这么古怪,我相信黑雾泉一定有奇效。”

  

  赤瑕璧被他坚实的信念感染,赞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越是大难关越能挑起你的斗志。”

  

  “你不想再去修炼吗?”

  

  赤瑕璧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你肯陪我去修炼?”

  

  斩风点头道:“多个帮手,对病人也有好处。”

  

  “好啊!难得有人陪我修炼。”赤瑕璧兴奋得手舞足蹈。

  

  流千雪见他的举止行为像个小孩,抿嘴一笑,好奇地问道:“您是道仙,想找人修炼还不容易?”

  

  赤瑕璧摊开两手,一脸无奈地道:“有一半道仙顾着甚么扩大道官势力;还有的修炼其他道术,不能对练;等级太低的道士根本起不了作用;哎,要找个合适的对手实在太难了!”

  

  流千雪看看他,又看看斩风,心道:“如果他能和道仙建立友情,也许仇恨就不会那么深了。”想着,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斩风开始了解赤瑕璧,这名打扮古怪的道士修道的目的,与其他道士不同。

  

  其他的修士有的想成仙,有的想身居高位,有的想藉道官的地位得到更好的生活,只有赤瑕壁的理由最简单直接,他要的只是一个字——“强”。

  

  他要的是更强大的力量,并不介意是甚么力量,道术也好,冥术也好,人界的奇术也好,只要能学都想学。

  

  “我不妨碍你们卿卿我我,大道法会之后,我在月丘上等你!”赤瑕璧哈哈一笑,遁身走了。

  

  流千雪嫣然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道士,不过感觉很奇怪,好像很亲近似的。”

  

  “幸好他不是仇人!”斩风喃喃自语。

  

  

  

  第五章小镇温情两人手牵手,在美丽的山峦间走了半天,直至日渐西沉,才双双回到琉洋镇。

  

  镇子里已是灯火通明,上月丘的道士们大都下山了,酒馆、饭庄都很热闹,街上也有不少往来的道士。

  

  “是他!”

  

  “他们来了!”

  

  刚踏入镇口,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一个刀劈仙人、击伤尊瀚,又与赤瑕璧称兄道弟;另一个拥有绝世美貌,为情人甘愿放弃成仙之路。动人的故事随着下山的道士传遍整个镇子,有的羡慕,有的敬佩,有的不以为然,也有的破口大骂,无论如何,两人都已经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面对含意极丰的目光,流千雪很不习惯,感觉如同针芒在背,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但又无法阻止,只能垂着头默然不语。

  

  斩风却很坦然,死过一次的他不介意任何目光,更讨厌藏头缩尾的生活,而且尊瀚事件一旦传开,平静的日子也已经过去,再加上,今日与仙人的纠纷一定会成为众人门中谈论的焦点,躲避已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正面相迎。

  

  “别怕,他们吃不了我们。”他用自信安抚流千雪的不安情绪。

  

  “嗯!”要说不怕是假的,流千雪只是名道师,上面还有许多地位更高的道士,如果不足斩风给了她信心,早就吓傻了。

  

  “有我在,绝不让人动你一根头发。”斩风紧紧地拥着她,用宽广的胸膛带给她自信和安全感。

  

  话语化作一股暖流,回荡在流千雪的心间,紧张的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汞甫阳和申华随着人潮走上大街,看着这一对相拥的情侣,脸上都有不愤之色,嘴角不停地抽动,掀起阵阵阴笑,但眼里还是藏着丝丝惧色,谁也不敢上前挑衅。

  

  斩风刀劈仙人的一幕,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对于普通人来说,仙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面对仙人只恐礼数不周,没有人敢动其他心思,但今天他们见识了从未想像过的一幕,内心的震撼远不是言语所能描述。

  

  “是他们吗?”

  

  “不错,就是他们,居然敢向仙人动手,人可怕了。”

  

  “仙人是人界的守护者,他这么做太可恶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仙人都敢顶撞,真不知道他在想甚么。”

  

  指责声不绝于耳,极大部分都是针对斩风刀劈仙人的事件,申华等尊瀚的弟子也在人群里煽风点火,鼓动众人的不满情绪。

  

  斩风显得无动于衷,只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环境周围,每当寒冷的目光扫过,刚刚被挑起的怒气刹那间被打散,再冲动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收回迈出的脚步。

  

  整个镇子似乎都被他的气势压住了,那些普通百姓更是吓得不敢大口呼吸,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斩风并没有用气势压人的用意,只是不愿闲言碎语给流干雪造成压力而已,见整个镇鸦雀无声,随即收回了全身的杀气。

  

  人们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另一番想法,气质如冰与温和优雅的仙人刚好相反,因此有人想到了一个特有的名辞——“邪魔”。

  

  “魔!他是邪魔!”申华扯着嗓子大叫。

  

  声音仿佛符咒一般,与斩风的形象配合天衣无缝,深深地印刻在人们的心中。

  

  斩风成了邪魔的化身,这是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事,但数百年来仙人已是正义的化身,与之对抗的人,也只能承受这个带有贬意的字眼。

  

  流千雪有些心酸,她清楚斩风是甚么样的人,虽然冷了一些,但绝不是是非不明的邪魔,只是做事方法和气质让人误解,但众口铄金,自己和斩风就算有百口也无法辩解。

  

  率先打破气氛的是聿丘,他的处境其实好不了多少,麟云大败,名声已跌至最低谷,现在无论做甚么也无济于事,因此他甚么也不怕了。

  

  他走到斩风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叹道:“老弟,你今天可真是名扬四海了,尊瀚道仙何等身分,已是你的手下败将,虎极仙士更是万众仰视的人物,你却不畏不惧,虽然这里的人未必喜欢,我可以肯定,他们都怕你。”

  

  斩风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在这种奇妙的环境下,聿丘还敢以朋友的身分出来相见,品行和为人可见一斑。他本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使以前有任何磨擦,此刻也一扫而空。

  

  “老弟,凭你的实力,应付他们绰绰有余,不怕担心。”

  

  “我不担心,他们奈何不了我!”斩风自信地看了看人群,坦然道:“你师父是我击败的。”

  

  聿丘的反应极其平静,苦笑一声道:“刚才在月丘山上我已猜到了。四大逆党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击倒我师父,想来想去,我一直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在月丘上,见你威风八面,与赤瑕璧道仙称兄道弟,又击败尊瀚道仙、刀劈仙人,除了你,我想整个长山内还没有人能重创我师父。

  

  “不过,我并不恨你,而且还要感谢你没有斩尽杀绝,留我师父一命,以你的实力,当时要想杀我师父,只怕也不是难事。”

  

  斩风有些感动,聿丘在凌关时就曾为了师门的名声拼命,月丘上又为此和人大打出手,但面对击败过麟云的自己,却抱着宽容的心态,可见他的胸襟越来越广。

  

  “你是你,你师父是你师父,我不会混淆。”

  

  “我只希望师父不再遇上你。”聿丘有些无奈。

  

  斩风瞥了一眼周遭的人,沉声道:“恐怕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聿丘依然很平静,轻笑道:“没甚么好怕的,荣辱自招,强胜弱败,连尊瀚道仙都伤在你手里,我师父的失败已算不上甚么了。不过你要小心,尊瀚道仙的弟子成千上万,来到这里的恐怕也有两万人,淹也能把你淹死。”

  

  “那我就等他们来淹,看看是他们淹了我,还是被我掀翻了大海。”斩风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却透着无比的自信。

  

  聿丘心中慨然,似乎敌人越多,斩风的气势就越盛,在长山与北氏兄弟激战也罢,月丘上面对数百名道士也罢,他的身上总是有一种面对千万人也丝毫不惧的气势,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敬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朝着斩风和流千雪指指点点,虽然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但流千雪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

  

  这些道士原本应该是她的同伴,现在却形同陌路,虽然都在小声说话,但她知道都是闲言碎语,尴尬的处境让她坐立不安,只想早一点离开这些异样的目光。

  

  初恋的迷情让她兴奋、让她心醉,但冷静下来才发现,要面对的闲难实在人多。想想斩风的敌人们,十大道仙、仙人,这些从前部是她最敬仰的人,现在却要成为敌人,心里有些难受,唯一庆幸的是,斩风答应让她去跟虎极仙士学道,但这并不代表斩风会对仇人们宽容。

  

  “风,我们换个地方吧!”

  

  斩风并不完全理解流千雪的心态,以为她害怕,轻轻拥着她安抚道:“放心吧,他们不敢过来。”

  

  流千雪微微叹了一声,默然不语。

  

  聿丘却有所体会,劝道:“老弟,你还是离开吧。虽然他们不敢惹你,但这种环境对你没甚么好处。”

  

  “不退!”斩风截钉截铁地回答。

  

  “算了!连仙人你都不怕,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害怕。”聿丘苦笑一声,又道:“既然如此,我们到店里喝碗茶吧,免得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也好!”

  

  斩风点点头,拥着流千雪朝最近的一间茶舍走去,眼角忽然扫见寒子午等人也在人群中,伏在流千雪耳边小声道:“你的同伴们来了。”

  

  流千雪顺着他的眼神望向左侧,寒子午、忆红等人果然在看着她,目光怪异,似乎有责怪之色,心头不由地一颤,犹豫片刻,离开斩风往四人走去。

  

  寒子午对这位美丽的道七倾慕有加,自然气愤斩风夺了美人心,狠狠地瞪了斩风一眼,随即换上顺和的表情,柔声劝道:“千雪道师,别忘了他是道官的敌人,刚才居然还敢冒犯虎极仙士,简直是罪大恶极。别再沉迷了,醒醒吧!

  

  “仙人是人界的守护者,而这个人不知是哪裹来的妖人,专门与正义作对,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是啊!”忆红亲切地挽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虎极仙士能选中你我,这是我们的仙缘,日后一定能超脱成仙,你又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坏了自己的仙缘,不值得。”

  

  同伴的话不但没有动摇流千雪,反而解去了不少心愁,喃喃地道:“我不是说好厂吗?明早我一定去学道,难得他不顾危险来见我,我又怎么能不陪他呢?”

  

  忆红无话可说,转头给寒子午施了个眼色。

  

  “那个男人一脸杀气,绝对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寒子午极力抹杀斩风在流下雪心中的形象,因为在他心中,斩风就是这种形象。

  

  “不!他不是那样!”流千雪对这种无礼的批评极为反感,按捺不住胸头怒火,扯着嗓门大声为斩风辩护。

  

  斩风正走向茶铺,这一声尖声听得清清楚楚,身子突然一顿,再往前走,整个人都轻松了。

  

  “你太执迷不悟了!”寒子午倒也不是小人,道力和道术都算是出类拔萃,否则也不会被虎极看中。只是他心系美人,自然对情敌耿耿于怀,而且觉得斩风是个异术师,又对仙人不敬,一点也配不上秀美绝伦的流千雪,是斩风用下三滥的手流欺骗了流干雪。

  

  此时又听流千雪百般维护,心里更是有气,他狠狠瞪着斩风,却遇上了冰寒刺骨的目光,骤然间觉得浑身上下被一股寒气侵入,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斩风并没有留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一间茶舍的门帘上,然后慢慢地走去。

  

  围观的人像见了瘟神似的,哗的一声,像潮水般往两侧退去;茶舍里的人也纷纷起身,逃跑似的往外跑开。

  

  不到片刻,偌大的茶舍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连茶舍东主也逃之夭夭,只留下桌上尚有余温的茶壶。

  

  斩风毫不介意,属于他的道路本就孤独,只要有人相伴已是大幸,没必要再介意有多少人。

  

  他看了看炉上冒着白气的水壶,自己跑去提水泡茶。

  

  茶舍外的人都看呆了,这一幕虽然很普通,但他们总觉得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斩风太特别了,印象中,这个奇特而孤冷的男子,总是应该做出与众不同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聿丘凝视着斩风,身影原本就透着孤冷,此刻却显得更加孤独,心里燃起一丝怜悯,缓缓地走了过去。

  

  “一个人喝茶没趣,我陪你吧!”

  

  斩风甚么也没说,拿起一个茶碗放在他的面前。

  

  “谢谢。”聿丘笑了笑,提着茶壶斟满两人的茶碗。

  

  “我也要!”流千雪被刚才那一幕触动心弦,斩风那孤冷的身影几乎让她心碎,急忙甩下同伴奔了过来,迫不及待地伸手按住斩风的手背,然后才缓缓坐下。

  

  “坐吧!”斩风没有多说,一切都已从眼神中表达出来。

  

  聿丘抬头看了一眼流千雪,欣然为她斟上一碗。

  

  申华和汞甫阳站在人群之中冷眼观望,眼见这么多人都被斩风的气势镇住,心里更是不陕,今日之后”尊瀚大败的消息一定会传遍整个朱雀国,尊瀚一门的面子、声誉,以及日后的前程,都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道君大人,这口气不能不出,不如我们想办法治一治他。”

  

  汞甫阳冷笑道:“我们现在赶回中川城,尊瀚一门大约有一万八千人要来参加大道法会,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对付我们一万多人,淹也要淹死他!”

  

  “对!要趁这机会向外人展示尊瀚一门的势声,挽回失去的面子。”

  

  “我们立即去召集人手,如果能提着他的人头去大道法会,一定会使尊瀚一门声威大振。”

  

  两人阴阴一笑,转身跑开了。

  

  夜色渐浓,小镇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斩风三人踏入茶舍后,镇子的气氛缓和不少,普通平民都回家做饭去了,道士们也奈何不了斩风,只能快快离去。

  

  斩风和流千雪依然留在茶舍里,他们向茶铺老板租了一夜,事实上茶铺老板连点头的机会都没有,一见两人就吓晕,被家人抬了回去。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茶舍,如今变成了温馨的小屋。

  

  流千雪把这小小的铺子当成了家,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聿丘不想破坏温馨的气氛,早已悄悄离去。

  

  斩风坐在桌边,呆呆地看着炉灶边忙碌的玉人,目光没有离开过半寸,孤独的道路上有这一朵解语花陪伴,不能不说是幸运。

  

  “好了!”流千雪捧着热腾腾的菜走回桌边,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嫣然一笑,俏声道:“怎么不吃呀!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斩风低头看着满桌的精致小菜,心里一阵感慨。

  

  离开冥界的时候,从不曾想到会有这么温馨的场面,亲人的血仇,冥界的存亡,肩上的重担总是压抑着心情,每日都很沉重,仿佛走在一条没有阳光的道路,只能终点才有光亮。

  

  而流干雪的出现带给他的不只是恋情,还有一种心灵抚慰,为人界的道路带来温暖的阳光。

  

  “尝尝吧,不知合不合口味!”流千雪温柔地像个小妻子,挟着香气扑人的菜肴,放入他的碗里。

  

  “谢谢你!”思绪带动了情绪,他情不自禁地握住流千雪的玉手,眼中充满感激,他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也不会讨好逢迎,一切行动发自内心,坦率、真诚。

  

  流千雪微微有些羞涩,白天她向世人展露了内心的情感,每次想到那一幕都羞不可抑:心中却又充满甜蜜。

  

  斩风挟着菜放人口中,虽然冥人不用吃喝,其至连味觉都比普通人差,但他却能感受到不一样的美味,心里又酥又麻。

  

  “能吃一辈子就好了。”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感叹,前方的道路满是荆棘,这种宁静的时光可遇不可求,更加珍惜。

  

  流千雪却读出另一种意思,语意间似是求婚,顿时羞红了脸,眉尖同时展现出幸福的神色。

  

  虽曾有过不少追求者,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但只有斩风的反应最真。他从未称赞过她的美貌,也从未说出喜欢的字眼,但一举一动都把这些表达出来,比言语更真实,更可靠,这也是她倾心的原因之一。

  

  小小的茶舍充满了温馨,夜彷佛也在怜惜他们,把一切声音都抽走了,让两个陷入柔情的青年男女享受着快乐的时光。

  

  夜越来越深,人们都已沉沉入睡,小镇里一片宁静,只是偶尔有几声犬吠。

  

  流千雪依偎在斩风的怀中,进入甜美的梦乡,这些日子以来都在为斩风安危担忧,现在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了。

  

  斩风没有合眼,静静看着伊人漆黑的秀发,明天一早,这个倩影就离去。

  

  他并非不想让她留在身边,只是他心裹清楚,自己的实力越是高强,面临的敌人也越难对付,把流千雪牵扯进来,只会为她带来危险。

  

  不如让她跟着仙人学道,仙人虽然是敌人,但不会要心眼儿对付一个弱女子,这一点他很放心。

  

  同时,他也需要开始琢磨后面的计画,天漩岛无疑是最迫切的目的地,因为他实在不愿再看着幽儿承受非人的痛苦。

  

  另一方面,当年的灭门惨案也显得疑云重重。

  

  他相信赤瑕璧没有说谎,因此道官在事件中的角色令人怀疑,而动手的原因更是古怪,并不像表面所显示的那样,是因为风家等家族反抗道官。当年他虽然年幼,但也已懂事,父母亲人对道士的谈论并不多,否则不会避开他。

  

  到底还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很迷惘。

  

  风家似乎触到了某些势力的利益,因而被屠杀,无可置疑的是,朱雀皇帝是直接下命令的人,但单凭他的力量和权力,无法做得如此干净俐落。

  

  斩风感到内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急迫感,想尽早见到戟布。

  

  做为道官之首,戟布应该对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也一定清楚当年的细节,至少那张诛杀风氏一门的道仙令,则出自他的手。

  

  沉思中,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接着是鼎沸的人声。

  

  “出了甚么事?”流千雪从梦中醒惊,神色慌张地朝门口张望。

  

  “没事,睡吧!”斩风轻轻拍着香肩,并用温言安抚。

  

  想到身后男人的强大,流千雪慌张的心骤然平静,僵直的身子又恢复了柔软,转头朝他嫣然一笑,又把头伏入怀中,继续享受温暖舒适的怀抱。

  

  犬吠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叫越响,把整个镇子都惊动了,片刻后又多了些吵杂的人声,都是镇民在破口大骂,其中又夹杂了风声,听起来含混不清,一时难辨。

  

  斩风虽然极力安抚流千雪,但心里面却不平静。自己已是万众瞩目的人物,更是尊瀚乃至道宫势力的大敌,也许有人通报了上级,派遣大军前来围剿自己。

  

  “看来又有一场大战,还是让阿雪早点离开吧!免得受到牵连。”看着睡得香甜的流千雪,心里有万分不舍,怎么也开不了口劝她离开。

  

  俏丽的眼睫毛动了动,流干雪睁开眼,迎着深沉的目光嫣然一笑,细声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睡吧!”

  

  流千雪扭了扭身子,俏声怨道:“抱得人家这么紧,怎么睡呀!”

  

  斩风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用了双倍的力气,连忙道歉。

  

  流千雪伏在他怀里吃吃地笑道:“你是不是怕我走了。”

  

  “是!”

  

  “我不走!”流千雪喜欢他的直爽,搂着脖子咯咯娇笑了起来。

  

  “把这里给我围上,不许放走凶手。”门外尖锐的叫声再一次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这一次流千雪待不住了,猛地跳出怀抱,惊愕地目光盯着大门,颤声问道:“他们是不是来抓你?”

  

  “可恶!”斩风的眼中寒光闪烁,并不是因为自己被围,而是因为屋外的人打扰了玉人的好梦。

  

  流千雪舆他的眼神接触,顿时吓了一跳,扑回他的怀中,呢喃着劝道:“别动手好吗?我们有戟布大人的神天令,谁也不敢碰我们。”

  

  “神天令?”斩风冷眼朝店门看了看,不愿拒绝流千雪的要求,沉吟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

  

  流千雪笑了,立即从怀里掏出神天令,然后兴奋地冲到门口。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了,她满眼喜色地朝外看了一眼,突然呆若木鸡,手中的神天令啪嗒掉落在地上。

  

  “怎么了?”斩风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微微有些诧异。

  

  “风……你看看!”流干雪吓得脸色惨白,如果不是右手扶着门板,几乎要晕倒。

  

  斩风听到惊呼,看了她一眼,从那张没有血色的俏脸上有惊愕、恐惧、不安,还有忧愁,意识到外面的情况一定更加恶劣,急忙冲上去扶住她,随眼朝外张望,也大吃一惊。

  

  整个琉洋镇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无数火把飘起的黑烟滚滚而上,松油的气味极重,让人闻起来有些不舒服。

  

  “这么多人!”斩风依然很镇定,但外面的情况的确有些出乎意料,茶舍被无数道士死死地围住,只留下门口的一片空地,为了防备他的反扑。

  

  放眼望去,道士群如大海一般,不见尽头,人声如浪般涌起,震动四野,一个个高举火把,目视茶舍,神色凛然。

  

  气势浩大,可比一支大军,只是没有穿着盔甲而已。

  

  流千雪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阵式,仿佛千军万马压顶而来,小小的茶舍随时都会被踏为平地,顿时觉得胸闷气短,有一种窒息感萦绕心头,使她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

  

  一堵大墙挡住了她。

  

  “别怕!”斩风一手揽住纤腰,一手拔出背后的长刀,杀气在刹那注满全身,柔情汉子在这一刻又变成了冰冷的杀神。

  

  “他们这么多人,别硬拼!”流千雪梢梢平静,连忙弯下捡起地面的神天令攥在手里。

  

  “恐怕由不得我!”

  

  她无言以对,道官来势汹汹,也不会甘心放走斩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道裙,又望向前面,同样是道士,却站在对立一方,自己一心求道,但开战之后,自己将成为道士的敌人:心里十分难受。

  

  斩风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天也快亮了,你还得去学道,先走吧!这里我来应付。”

  

  “你要一个人应付!”流千雪感动得不知说甚么,才能表达此刻心中的激动。

  

  “等你坐上戟布的位置,也许一切就太平了。”

  

  “你说甚么?”流千雪惊呆了。

  

  “尽早离去吧!免得卷进来。”斩风没有回应,轻轻地将她推出茶舍。

  

  流千雪发现双腿像绑着两座大山,怎么移都动不了半寸,紧咬着下唇,双目哀求地盯着他。斩风的执着和坚韧她最清楚,如果留下来,也许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犹豫片刻,她咬着牙扭头跑开了。

  

  刚冲几步,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她吓得脸色惨白,转头一看,原来是忆红,旁边还有寒子午等三人。

  

  “走吧,尊瀚调来了近万人,把整个镇人堵得严严实实,如果你不是虎极仙士钦点的学生,连你也要倒楣。”

  

  “万人!”流千雪的脸几乎没有血色,颤抖的目光回望茶舍。

  

  “快走!”四人不由分说,拉着流千雪飞奔而走。

  

  目送俏影消失,斩风立即轻松许多。孤独的战斗才是他最喜欢的,即使外面有一万人!他大马金刀地坐回原位,将茶水淋在刀身上,然后用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第六章重重围困琉洋镇离中川城只有二十里。

  

  尊瀚一门的道士中,除了道奴外,全都学会了遁术,无论好与不好,这短短二十里路程根本难不倒他们。

  

  何况,事关这一系人日后的命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在中华和汞甫阳两人的鼓动下,展开了声势号大的围捕活动。

  

  带领大队人马的正是尊瀚。由于手臂被砍断,他一直不敢出门,更严厉封锁消息,生怕声誉受损。

  

  听了申华诉说月丘事件,尊瀚知道消息已外泄,气得暴跳如雷,想也不想就召集门人围捕斩风,发誓要把斩风碎尸万段,才能解心头之恨。

  

  “快点,把镇子都给我围住,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出来。”

  

  道君静安走到尊瀚身边,躬身禀道:“道仙大人,近万道士已把整个镇人困死,闲杂人等都被锁在屋内,相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尊瀚满意地点点头,冷冷一笑,摆手道:“都跟我走,我要亲自围捕贼人。”

  

  “是!”一群高级道官围在他身边,往茶舍走去。

  

  来到茶舍门口,尊瀚并不着急进去,回头看了看列着兵阵的门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跳上半空,挥手着右手叫道:“外面有许多传闻,说我被击败了,还断了一只手,大家看看吧,我的双手有断吗?”

  

  “没有!”百名道士异口同声,声音如同雷滚九天,响彻大地。

  

  “好!”尊瀚阴阴一笑,指着茶舍道:“雪耻就在今天,屋里的小子败坏我们的名声,影响我们的前途,还敢对仙人不敬!他不但是我尊瀚的敌人,也是你们的敌人,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把他解决掉。”

  

  “遵命!”

  

  为了鼓舞士气,尊瀚再次放出龙玄刺,数十条黑色的巨刺,从空中直射茶舍,迅速穿透木墙,他yongli一拉,木制的茶舍竞被他整个提上半空,并扔出两里之外。

  

  没了房子,茶舍变成一片露天茶铺,放着几张木桌,炉灶等煮茶用具也还在,一个孤冷的身影安然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尊瀚心头咕咚一声跳了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断臂之痛心有余悸,斩风越是镇定,他越是不安。

  

  在一万道士的环视之下,斩风依然平静无波,泰然自若地坐在方桌旁,随意扫视了一眼道士的阵势,提起茶壶,悠闲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身边纵使有千万只眼睛注意,此刻也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偶尔用眼角瞥了一眼流千雪离开的方位。

  

  “有神天令,她应该很安全吧!”想到此处,他更加安心,拿起小茶杯放在眼前,静静地望着淡黄色的茶水,不知在想些甚么。

  

  “你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的一万门人已把这个镇子团团围住,你休想逃走。”尊瀚大声?⒌馈

  

  斩风根本不跟他要嘴皮子,尊瀚带了这么多人还是不敢围攻,可见他也心怯,既然心怯,任何咆哮与吼叫都没有任何作用,越是不理会,尊瀚只会越怕。

  

  尊瀚叫了一阵,发现斩风无动于衷,分明是有意藐视自己,气得浑身乱颤,但眼光一触到斩风,一股寒气不知不觉中便涌上心头,令他坐立不安。

  

  虽然身后有万名弟子相助,他还是感到心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刚刚被道术治愈的手臂,暗暗骂道:“该死,我堂堂一位道仙,怎么会怕一个无名小卒呢?不行,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士气,这次若再失败,我可再也没脸见人了。”

  

  申华的反应很灵敏,见空中的尊瀚气势全无,知道情况不妙,连忙鼓动士气,大声叫道:“尊瀚道仙!”

  

  “尊瀚道仙!”一万人同声齐吼,威势大得吓人,再加上夜深人静,声音能传出十里,吓得小孩啼哭、野狗乱吠。

  

  尊瀚顿时觉得面子又找回来了,满意地笑了起来,坐着黑气又回到地面,赞道:“申华,办得不错。”

  

  “道仙大人,我们一起施术灭了这小子!”申华自知实力不够,仗着背后近万名道七,才敢口出狂言。

  

  尊瀚犹豫了一下,身为道仙,地位崇高,却带着—万名道士来抓一个青年,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但如果不出这口恶气,也没脸去参加大道法会,硬着头皮转向斩风傲然?⒌溃骸按蟾倩只郑?阄矣旨?媪恕!

  

  “这次想断哪只手?”斩风连正眼也不看他,拿着茶碗轻轻地呷了一口。

  

  当众多弟子的面被挖伤疤,尊瀚顿时窘红了脸,面上火辣辣的,胸小一口恶气上不来,堵得又闷又慌,颤抖了半天才大声吼道:“你……你……你今天别想踏出这里,一万人吐口口水都能淹死你。”

  

  “一万!”斩风用眼角瞥了一眼,眼中反而有喜色。尊瀚的门人虽然多,但对尊瀚的帮助并不大,却合适他的战法,只要化身入影,挤入万人堆里,就算尊瀚能感觉到他也无法动手,除非他肯不顾门人的安危,肆意施术。

  

  面对冷若冰山的斩风,尊瀚实在拿他没有办法,除了围攻之外,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斩风的手已摸上了刀柄,准备应付随时而来的攻击。

  

  此时,一个红色身影突然出现斩风对面的椅子上,笑嘻嘻地道:“好热闹啊!幸好没来迟,否则看不到好戏了。”

  

  “赤瑕璧!”

  

  过于凝重的气氛因赤瑕璧的出现为之一变,惯于嬉皮笑脸的他不改往日的作风,嘻笑道:“嘿!好大的场面,这是要屠狮,还是要杀虎啊?难不成还要屠龙?”

  

  尊瀚打心眼儿讨厌赤瑕璧,整天嬉皮笑脸,既不穿道袍,又不梳道髻,发型更是古怪,像是痞子,认为这种人根本不配做道上,更不用说是道仙。

  

  尊瀚每次想到被赤瑕璧压在下面,心里就有气,因此一直都在算计着取而代之,这一年来不断派人寻找,但赤瑕璧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得到消息赶去,都晚了一步。

  

  他脸色一沉,冷冷地问道:“你来干甚么?”

  

  “我又没缺胳膊少腿,又没被人打伤,为甚么不能来?何况有这么一场好戏,像我这么爱热闹的人怎能不来呢?”赤瑕璧虽然满脸笑容,话语却尖锐如针,狠狠地刺在他痛处。

  

  “你……”尊瀚气不打一处来,赤瑕璧的笑容越多,越是恨得牙痒痒。

  

  赤瑕壁意犹末尽,拿起斩风的长刀看了看,指桑骂槐般说道:“好刀啊,好刀!我想砍完一万颗脑袋还是这么锋利呢!尊瀚,你信吗?”

  

  尊瀚知道他又在调侃自己,怒哼一声,骂道:“红发鬼,别在这里耍嘴皮子,本道仙不吃这一套。”

  

  “不吃也没关系,别打扰我和斩风老弟喝茶就行,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扰人清梦,真是吃饱了撑着。”

  

  看着赤瑕璧一直在与尊瀚敌对,斩风迅速收敛杀气,平静地看着他。

  

  赤瑕璧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别怕,你有神天令,他要是敢动手,戟布老大一定会摘了他的脑袋。”

  

  “神天令!”尊瀚吓了一大跳。

  

  赤瑕璧挤了挤眼,小声道:“老弟,快拿出来吓唬他,我想看他带着一万人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送人了。”斩风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赤瑕璧吃了一惊,看着像没事人似的斩风,除了摇头苦笑,也不知道该用甚么样的表情,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你还真豪爽,连这种宝贝都敢送人,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当祖宗牌位供起来了。”

  

  尊瀚一听没有神天令,顿时挺直了腰,耀武扬威地道:“既然没有神天令,我就不客气了。”

  

  “少废话,不动手就带着你的人滚开,别浪费我的时间。”斩风显得极不耐烦,冷冷地瞪着尊瀚。

  

  “说得好啊!堪称绝世名句,哈哈!”赤瑕璧仿佛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拍着桌子大笑不止。

  

  尊瀚气得脸都紫了,愤愤不平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可走了一半又停住了,心里嘀咕道:“赤瑕璧这个混蛋,总是压着我,现在又为那小子跟我过不去,如果不教训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对!不如趁这次机会击败他,大道法会就能以第八的位置进入,这可是大有面子的事情。”

  

  赤瑕壁笑地嘻嘻调侃道:“喂,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有出息了,没想到做事还是慢得像蜗牛,老弟说了,不打就滚,还犹豫甚么呀?”

  

  尊瀚知道他伶牙俐齿,原本不想与他斗嘴巴子,但在万名门人面前,怎么也不肯丢这个脸面,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他攻击仙人,当时你也在场,居然还敢护着匪人,要是告诉戟布,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匪人!嘿嘿,敢说他是匪人!”赤瑕璧笑着一拍桌子,叫道:“好啊,我记下这一句,大道法会上我去问问戟布,他把神天令给斩风老弟,是不是也有结交匪人的嫌疑?”

  

  “你!”尊瀚又被他抓住话柄,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拿他没办法。神天令是甚么他很清楚,如果把事情捅到戟布那里,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但动用了近万名道上,如果还是拿不下斩风,他的声望更是一落千丈,只怕连门人徒弟都会舍弃自己。

  

  无奈之下,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大声嚷道:“红发鬼,我找你很久了,今天正好遇上,我要与你比试一番,看谁才有资格坐第八的位子。”

  

  赤瑕璧嗤之以鼻,不屑地道:“赢了我就做老八,输了也还是老九,这笔买卖你有赚无赔,别把我当成傻子。”

  

  尊瀚抓住机会,大声讥笑道:“不敢打直说,我不会勉强。”

  

  “既然如此,我赢了有甚么好处?”赤瑕璧煞有其事地问道。

  

  尊瀚假装大方,随口应道:“条件随便你选,不过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有赢我的机会。”

  

  “这个白痴,还真是嚣张。”赤瑕璧撇撇嘴,笑着望向斩风,亲切地问道:“老弟,帮我想想,有甚么东西能要?”

  

  “不知道!”斩风摇摇头。

  

  赤瑕璧歪着头盯着尊瀚评头论足,喃喃地道:“这小子地位没我高,力量也没我高,钱我也不需要,那群无聊的门客更是烦人,怎么想来想去都好像一无是处,真是头疼……”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尊瀚几乎气晕过去,沉着脸没好气地催促道:“红发鬼,别磨磨蹭蹭,你到底打不打?”

  

  赤瑕璧翻起白眼大声骂道:“急甚么,赶着去死呀?这吃亏的买卖谁肯做,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不想清楚条件,我岂不是像你一样白痴!”

  

  尊瀚被他藉机连损带骂,气得肺都要炸开,但刚才豪爽地一口答应,现在也不好拉下面子否认,回头看了一眼层层叠叠的门人,心中大定,冷笑道:“你慢慢想吧,我不急。这一万人也不急,都等你。”

  

  赤瑕璧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边仰望星空,一边念念有辞,似乎真的在思索。

  

  斩风为赤瑕璧斟了碗茶,递到他的面前。虽然只相识一天,但赤瑕璧在这种时刻卷入纠纷,而且还要为他激战尊瀚,心里自然向着他。

  

  “谢谢!”赤瑕璧朝他笑了笑,但笑容突然一僵,眼睛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喜道:“对呀!我没有甚么可要,可你有呀!”

  

  “我?”

  

  “他!”

  

  尊瀚和斩风的反应截然相反,一个微感诧异,一个气愤不平。

  

  “尊瀚,我想好了,如果我赢了,你把道仙的位置让给斩风老弟,这个条件不错吧!”赤瑕壁嘻嘻一笑。

  

  “该死的红发鬼!居然敢戏弄我!”尊瀚气得吹胡子瞪眼,顾不得甚么礼仪,抽出黑尺就向他攻去。

  

  黑丝般的龙玄刺疾如闪电,分袭赤瑕璧和斩风,转眼已刺到桌边,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芒梢闪即逝,随着一声破布声,龙玄刺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恶!”一击不中,尊瀚愤怒地瞪着斩风,方桌边冷冰的身影彷佛没有动过半寸,但刚才那道紫芒再熟悉不过,当日就是败在这妖异的紫芒之下。

  

  “果然卑鄙!”赤瑕璧满脸的不屑,哼了一声,笑脸朝着斩风道:“老弟,你先坐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斩风点点头,怀抱着长刀安坐回原位,等着这场龙争虎斗。

  

  “让开!”尊瀚朝门人摆了摆手,随着一声令下,一万道十如潮水般退开二十丈,让山偌大一块空地。

  

  赤瑕璧嘻笑道:“用不着这么费事,你我不是都能飞吗?直接飞上天下就行了?”

  

  “空地给你让出来了,我们快开始吧!”尊瀚自知飞翔术不及赤瑕壁,飞上天胜算大减,当然不肯答应。

  

  “来吧!”赤瑕璧清啸一声,双臂轻挥,神灵火翼随即出现在背十。

  

  烈火熊熊的翅膀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目,尊瀚的弟子大都第一次见他施术,这个不穿道袍的道仙实在太特殊了,给他们留下了极度深刻的印象,因此当火灵神翼初现,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尊瀚很镇定,在他的心里,赤瑕璧并不比斩风难对付,毕竟都是施展道术,多少有些了解,而且赤瑕璧的身上也没有斩风那股慑人心扉的气势。

  

  只见他微微一笑,手中黑尺轻轻摇动,尺尖喷出一道黑气,将黑尺变成一条墨色长鞭,鞭身长着无数倒刺,并不断吐着淡淡的黑气,显得有些阴森。

  

  斩风冷静地观察两人,心里开始评价道仙的实力。

  

  赤瑕璧的道术轻灵飘逸,虽然只施展了一个火灵神翼,但他一定还有许多后续手段,尤其是腕上那三个奇特银环,靡音铃的妙用,一旦施展可见奇效。

  

  而尊瀚的攻击手段,他更清楚。那利用远程攻击扩大攻击范围的手段,一方面保护自己,一方面也削弱对手的攻击力。

  

  “道仙果然不同凡响,如果他们两个同时攻击我……”想到十大道仙联手后的攻击强度,他的心头一阵紧缩。

  

  赤瑕璧盯着长鞭摇头道:“不用龙玄刺,你就没机会了。”

  

  “别废话!”尊瀚怒吼一声,长鞭化成千万鞭影扑向赤瑕璧,但他的手却一动不动。

  

  赤瑕璧没有急着摘钤,只靠神灵火翼飞在三丈高的空中,满脸悠闲之态,不像是在搏斗,反而像是在看戏。而鞭影变成了他的陪衬物,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就是打不中他,气得尊瀚哇哇大叫。

  

  “我要劈了你!”

  

  “来呀!无用鬼!”

  

  万对目光凝聚在这十丈方圆的空地上,会飞的早已飞上半空,不会飞的都登上屋顶,居高临下观看这场即将开始的龙争虎斗。

  

  斩风从主角变成了配角,除了几名负责监视他的道士之外,没有任何目光再落在他的身上,因此他可以悠闲地坐着喝茶。

  

  “道仙实力果然不差,变化可真多,看得眼花撩乱,不过力量似乎不太强……”

  

  他尝试着寻找道术的弱点,但看来看去,除了力量稍微欠缺以外,其他都不易应对,特别是幻术部分,如果没有准确的判断力和丰富的经验,几乎不可能找出破绽。

  

  场中的尊瀚打了半天,觉得占不到上风,只好施展最拿手的龙玄刺。

  

  “来得好!”看着数十支黑色长针扑面而来,赤瑕璧微微晃了晃头,火翼急煽,如游鱼般向下俯冲,灵动已极。

  

  “想跑,没那么容易!”尊瀚怒吼着摇动黑尺,前端又喷出一团黑烟,但与上次不同,黑烟仿佛一件飞袍,附在身上后,立即带着他冲上天空,然而速度明显比不上赤瑕璧的火灵神翼。

  

  “哈哈!你终于被骗上来了!”赤瑕璧要的就是尊瀚离开地面,有火灵神翼相助,他就像只红色的大鹏鸟,在空中自由地翱翔,不受任何拘束,优势更加明显。

  

  尊瀚飞上半空就后悔了,再想回去,却被赤瑕璧堵住。

  

  只见赤瑕璧右手一挥,一团红色雾气传到背后,并附着在燃烧的火灵神翼上,神翼吸纳了雾气后,中部开始膨胀,不到片刻,一只小火翼渐渐成形,并从火灵神翼上脱离。

  

  “九蝶翼!”看着这只小火翼,尊瀚的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再也顾不得攻击,立即将龙玄剌化成黑色巨罩,如薄膜一般挡在身前。

  

  “还是做个缩头乌龟好啊!”赤瑕璧见他主动退缩,嘿嘿一笑,朝小火翼轻轻一招,小火翼有灵似的飞到他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平放在火翼上方,掌心向下,渐渐溢出一团赤红色的薄雾,如血如光,逐渐渗入小火翼。

  

  刹那间,小火翼又化分成九只更小的火翼,形状似火色的小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错落有序,不断散发出耀目的红光,在夜空里显得格外绚丽。

  

  斩风看在眼中微微点头。

  

  道术的神秘之处似乎在于一个幻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限,一切力量都可以变成虚幻,直到接触的一刹那才会变成真实,即使力量有限,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仍可以造成致命的效果。

  

  冥术完全是力量性的攻击,虽然力量也分很多种,但都需要切切实实击中对手,即使像冥神之眼或是冥杀气之类的冥术,也不会因为施术者而改变,由始至终都足同一种力量,以强制强,力量强的人总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藉着这一场道仙之争,他看清了许多以前不了解或是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道术的神秘,的确令他人开眼界,同时也确定了一个事实:除了冥皇之外,冥界没有人能超越道仙,即使是十大紫级冥帅也不过如此,甚至更弱一些。

  

  空中的两位道仙打得灿烂,根本没有工夫想太多事情,火红色的九蝶翼满天飞舞,变幻莫测的黑尺伸长缩短,回应着九蝶翼的攻击。

  

  “我说尊瀚,再这么打下去,你的道力就会耗光了,别怪我不提醒你,我还有很多道术没有施展呢!”赤瑕璧还是一副悠闲的神色,控制九蝶翼也是举重若轻,一点也不花力气。

  

  尊瀚处理被围攻的状况,虽然实际上未落下风,但外人看起来,情况几乎是一面倒,不过他自从败给斩风后,作战谨慎了许多,即使下方有万对眼睛在看着他,也不能有半点分心。

  

  “哼!放马过来,我的手段也不止于此。”

  

  “嘿!算我多事!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一年,我的道力提升了四成。”

  

  赤瑕璧虽然嬉皮笑脸,但实力不容置疑,摘下手腕上的三枚银铃向空中一抛,迷魂的铃声轻轻摇动,微弱的铃声纤细如丝,乍听起来并没有甚么,但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靡音钤的威力才渐渐显现。

  

  铁桶般围着镇子的万名道士无不心向尊瀚,看着尊敬的道仙处境堪忧,心里自然不愤,有的大声呐喊,有的更是吵嚷着要上前助战,气氛十分紧张,但靡音铃一响,几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人们被这无形的力量压抑了心头的跃动,争斗和杀性也大大减弱,不安的情绪也渐渐平和。

  

  斩风还是波澜不惊,他的元神经过修炼,已不是普通力量能撼动的,心神力更是强大,靡音钤虽然厉害,也只是令他略戚不适,并无大碍。

  

  最吃惊的莫过于尊瀚,没想到赤瑕璧拥有这种道术,虽然没有攻击力,却可以化解战意,绝不是一般道术所能比的,由此可见赤瑕璧的实力。

  

  他也清楚,这些年自己专注于收纳弟子、扩大势力,修炼道术反而变成次要,此时面临危险,不禁大为后悔。

  

  斩风虽然战斗的经验不多,但也看出尊瀚处于劣势,他飞上天已经注定要落下风,没想到赤瑕璧的九蝶翼这么厉害,不禁慨叹道术的变化。

  

  “尊瀚,这回你真的完蛋了,嘿嘿,连应付九蝶翼都这么辛苦,其他的就更不必说了。”

  

  赤瑕璧手里不停,嘴也不停,使劲的唠叨,嘴皮子开开合合,听得尊瀚心烦意乱,情绪更加烦躁不安。

  

  尊瀚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心想,在空中作战实在太辛苦,连脚底下也要防着,道力消耗太大,时间一长肯定力不从心。为了最后的胜利,他不顾一切往地面窜,九蝶翼虽然灵动迅捷,却也没能阻止他,被他一举冲破阵势。

  

  赤瑕璧见他连面子都不顾,知道他真的豁出去了,接下去的战斗一定更加惨烈,脸上的笑容虽然不减,但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踏回地面的尊瀚,立即忘记了退逃的尴尬,意气风发的他挑衅般朝天阴阴一笑,扬声道:“刚才不过是活动一下,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件三角形绿色器物。

  

  赤瑕璧细细看了几眼,认不出是甚么东西,这件绿三角从未见过,一定是尊瀚新得到的器物,但修道者以道力和道术为主,器物只是借用,并不像武士的兵器那么重要,对手在这个时候施展,绝不会是普通道术,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尊瀚,你的东西不少啊!没想除了戒尺,你居然还弄了这件怪物。”

  

  尊瀚扬了扬手中的绿三角,得意地笑道:“这个三角叫碧兽,上次我没带在身上,否则绝不会输给那小子。”

  

  斩风盯着三角怪器,绿盈盈的颜色看了就不舒服。虽然不喜欢仙人,但不能不承认仙人高贵的气度,道士既然是仙人制造的,也应该有类似的气质,戟布和麟云就是代表,麟云虽然高傲,但论起气质,比尊瀚要优秀百倍。

  

  尊瀚傲然一笑,将碧兽扔上半宰,在他的道力促使下,瞬间化成一条人形大小的绿虫,全身毛绒绒的,头很大,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睛。

  

  赤瑕壁大感兴趣,抱着肚子哈哈笑道:“尊瀚,你怎么像个小孩,居然喜欢玩毛虫,你也太……太可爱了吧?笑死我了,实在太好笑了。”

  

  “嘶!”毛虫的两眼突然射出两道晶莹的碧光,似云又似雾,朦朦胧胧,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第七章再胜尊瀚“噫!”

  

  赤瑕璧大吃一惊,这种道术与他领悟的截然不同,道术源自仙术,虽然攻击性较强,但都有飘逸出尘的气息,尊瀚的道术却让人感到恐惧不安,这一点让他极为迷惑。

  

  碧光像是有生命似的,在空中盘绕了几圈,然后直射赤瑕璧,却在中途突然折向安然闲坐的斩风。

  

  “老弟小心!”

  

  话音未落,美丽的淡蓝色光芒如海洋蒸腾的雾气,蓝得让人心醉,阴森的碧光随之一扫而空,不留寸丝。

  

  “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尊瀚,你还真会唬人!”赤瑕璧幸祸灾祸般出言调侃。

  

  尊瀚没有灰心失意,反而得意扬扬地道:“你们别得意的太早。”

  

  斩风击败碧光后,没有再留意碧兽,但片刻后就感觉到有些不妥,周围如碎粉状的绿色光点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轰隆!木制的方桌突然爆裂成木粉,扬扬洒洒飘上半空,连陶制的茶壶也化成了粉末,力量之大可见一斑。

  

  “好阴毒!”斩风早已出现在三丈外,手里提着长刀,冷眼望着空中的粉末,如果不是心神感应到强大的力量,只怕身体早已变成了粉末。

  

  赤瑕璧倒吸了口凉气。这种攻击实在阴毒,绿光被击碎了后化整为零,然后才释放威力,即使躲过了第一点,如果不在第二点上留心,一定会被击得粉身碎骨。

  

  同时他又为斩风的敏捷赞叹不已,尊瀚这一手毒辣,换成是他,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斩风却泰然自若,从容避开了第二波进攻。

  

  尊瀚一心想看斩风重伤身亡,见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居然还能躲开,心里大呼可惜,但这一手成功逼退斩风,挽回了失落的面子,脸上再次露出高傲的笑容。

  

  他的门人一直看着事态发展,眼见尊瀚总是落于下风,心里一亢都很郁闷,这一刻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纷纷呐喊叫嚣,气氛也随即热闹起来。

  

  “道仙大人真厉害!”

  

  “奸神妙的道术,这才是虚虚相生的精妙所在,道仙大人不愧是道学名家,佩服啊!”申华不遗余力地为尊瀚吹嘘。

  

  听着满耳的吹捧之辞,尊瀚更是得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边听还一边点头。

  

  斩风轻轻地抹了抹冰冷的刀身,他自知缺少防御性的冥术或是冥武技,遇到这种情况只能避,虽然不在乎一时的荣辱,但气势上却不肯输给对手,杀气在一瞬间膨胀至极点。

  

  夜风轻盈,拂过场中却化成一股寒流席卷周边,兴高采烈的道士们被突然而来的寒风灌人口中,顿时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全都哑了,一个个慌张地举日四望,都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

  

  尊瀚高傲的眼睛狠狠瞪着斩风,发现那暴风雪般的气势,并没有因为退逃而被削弱,反而像受了刺激似的一味膨胀,大有压倒一切的迹象,心里不禁感到寒意翻涌,暗暗骂了一声,冷笑道:“小贼,别太逞强,本道仙一定会让你明白甚么是后悔!”

  

  “喂!你的对手是我!”赤瑕璧擦着腰叫唤道。

  

  “你急甚么!”尊瀚不悦地吼道。

  

  突然,斩风化入影子,闪电般向尊瀚扑去。

  

  “你……”尊瀚没想到他连招呼都不打,突然偷袭,连忙挥动手,碧兽的双眼再次射出碧光击向地面的黑影。

  

  斩风只盯着目标,其余一切都不在考虑范围之中,碧光无法延缓他的冲动,转眼间黑影已飘至尊瀚身边。

  

  尊瀚大惊失色,立即挥动黑尺以保护自己。

  

  斩风不是莽汉,当尊瀚的身上被黑尺化成的膜保护之时,紫月之瞳又发动,但他并不是想利用紫月之瞳做为主攻。

  

  妖异的紫光如同天上的流星,一闪即逝,如果不是当事人,极难分辨紫月之瞳和冥杀气,因此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颤栗、无助、灰心失意,当尊瀚的心神被紫芒缠绕,一切感觉都变成负面,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面如死灰,心头的傲气、杀气、斗气在一瞬间被压抑了,但由于时间极短,因此效果维持的时间也极短,但当他恢复神智后,迎接着他的又是迷梦般的蓝光。

  

  “啊——”

  

  斩风当然不会让他白白逃离,这一次虽然没有留下手臂,却留下了半只左耳。

  

  尊瀚捂着断耳处怒目相向,心中悔恨交集,虽然在最后时刻逃过一劫,但左耳被割,实在是奇耻大辱。

  

  上次虽然断了一臂,但随行的人不多,因此还有办法辩驳和解释,甚至掩盖真相曲解故事,然而这一次却有一万名观众,这些人本是来助阵的,没想到却成了失败的见证者。

  

  而且,镇子裹还有无数被困在家的百姓和道官,即使他本事再大,也无法再掩饰这个消息,只怕明天一早,尊瀚一门的脸面就荡然无存了。

  

  想到这里,尊瀚又气又窘,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镇子突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尊瀚的门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如果上一次的传闻有假,这一次却是亲眼所见,再也无法抵赖。

  

  这些人来的时候气势高昂,都盼着一扫前耻,现在却是耻上加耻,心里难受和失落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愧。

  

  斩风抹了抹刀上血渍,冷傲的目光扫视着尊瀚,并没有因为战胜而兴奋。冥术与仙术齐名,如果没有紫月之瞳,胜利不会来得这么快,即便如此,刚才那一刀还是让尊瀚躲了过去,粗糙的刀术使他对自己很不满意。

  

  赤瑕璧打破了死寂的气氛,捂着肚子大声笑道:“这刀太漂亮了。尊瀚,还不快捡起耳朵,破了相可不好看呦!”

  

  尊瀚急不可待地抓起耳朵,装回原位,然后用神愈为自己疗伤,其他的事都顾不上了。

  

  赤瑕璧早知他有自疗能力,见了这一幕也不觉得奇怪,嘻嘻笑道:“上次缺手,这次缺耳朵,下次缺甚么呢?”

  

  听着这番调侃,尊瀚的一万门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无法承受尊瀚失败的耻辱,胸中的怒火迅速窜升,占满了整个脑子,一对对眼睛都喷出熊熊怒火,直指斩风,恨不得把他撕成粉末。

  

  面前一万道士步步紧逼,斩风一如既往的平静,右手提着长刀,刀尖斜斜地指着地面,冰冷的眼神缓缓扫视。

  

  他不想抢先动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一万人淹不死他,一旦发动攻势,他会像虎入羊群般,结果将会是道士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没有这么做,是因为答应了流千雪,要重新调查当年的灭门惨案。

  

  看着愈演愈烈的场面,赤瑕璧大为后悔,刚才玩得太过火,把道士们的怒火都挑了起来,以致情况一发不可收舍,连忙摘下靡音铃,希望能缓和一下气氛。

  

  另一方,却有人在煽动道士们的情绪。

  

  申华和汞甫阳都不愿看着尊瀚失败,因此异口同声地大声叫道:“他是道士的公敌,不能放走他。”

  

  “站住!”赤瑕璧大喝一声,开始摇动靡音钤,“修道讲的是恬淡宁静,你们这些修道者难道没有理智吗?”

  

  赤瑕璧多少有些威慑力,再加上靡音铃相助,效果立竿见影,气氛又为之一变。

  

  见场面受到控制,他立即飞到斩风身侧,小声劝道:“老弟,虽然我讨厌尊瀚的骄傲自大,但我毕竞是道士,不能看着你在这里大开杀戒。何况对你而言,杀这些人没有任何的意义,沾血太多,再想洗干净很难,不如跟我离开吧!”

  

  话语十分诚恳,让人听得很舒服,但出自赤瑕璧的嘴,却让斩风有些吃惊。这位道仙的内心并不像装束那样轻浅随意,尤其是那一句“沾血太多,再想洗干净很难”,所包含的喻意绝不是字面上所能涵盖,深邃的目光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带你飞出去!”赤瑕璧大喜。

  

  “想走!没那么容易。”尊瀚大失颜面,不杀斩风实在难以交代,即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不必烦劳,我会走出去。”斩风扛着长刀缓缓走向人群。

  

  脚步声很清晰,啪嗒、啪嗒,彷佛心跳似的,道士们虽然怒色满面,其实心里都在发悚,尊瀚尚且失败,何况是他们?这一战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着离开?

  

  情况剑拔弩张,非常紧急,赤瑕璧一边恼恨尊瀚只顾自己面子,另一边又为万名道士担心,身子一晃又抢在斩风面前,沉声道:“老弟,我不会看着你动手杀他们,你还是随我走吧!”

  

  斩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化入影子,瞬间钻入道士群中。

  

  如同火上浇油一般,万人大阵顿时沸腾起来。有的担心斩风随时会出现在身侧,吓得心惊肉跳:有的能感觉到斩风高速?囟???切幕牌?蹋?恢??耄挥械南攵?郑?窗?谕?樘?芗??桓蚁率郑换褂械母纱喾缮习肟眨?颖芮痹诘奈O眨?虼顺∶嬉斐5幕炻摇

  

  尊瀚和赤瑕璧都大惊失色,除非不顾道士的安危,否则绝不可能抓住斩风,一个愤愤,一个高兴。

  

  愤愤的尊瀚开始后悔了。如果不带这些人来,失败就可以掩饰,也有机会捕获斩风,现在人越多,对敌人越有利,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高兴的赤瑕璧看出了斩风的用意,如此乱哄哄的场面,随手杀几个人简直轻而易举,但眼前只见混乱,不见血腥,可见斩风没有杀念,他之所以不肯随自己离开,只是因为不愿在尊瀚和一万道士面前低头。

  

  斩风没有潜行太久,片刻间又露出身影,道士们慌张的面孔给了他更多的自信,他要一步步走出去。

  

  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敢怒目相向,更别说向他动手,开始时的那股冲劲早巳烟消云散,都怕挑起他的杀念,把平静的小镇变成血海。

  

  “退,快退!”不知谁叫了一声,铜墙铁壁般的阵式在他面前溃散,一条两丈宽的通道逐渐出现在斩风面前。

  

  尊瀚还想叫唤门人围攻,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有一种奇力堵住了嘴,只能看着斩风在人潮中从容离去。

  

  突然,东方飞来一片红云,在黑夜分外夺目,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戟布!”尊瀚和赤瑕壁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斩风刚刚踏入通道,听到惊呼声后赫然止步,拾眼仰望东方,由于对当年惨案的怀疑,他迫切地想见到戟布,没想到真的在这小镇里遇上,眼神中多了一丝兴奋。

  

  红云轻轻地飘着,视觉上似乎飞得很慢,但眨眼问已到近处,像是有缩地法似的。

  

  第一道仙是何等威势,即使他一句话也没说,场面已完全平静。

  

  赤瑕璧抢先迎了上去,一边打量着戟布,一边笑着问道:“老大,你还是以前那样,一点也没变?”

  

  “你也没变。”戟布朝他微微一笑,接着俯视下方,万名道士人头涌涌,挤得镇子内外水泄不通,坐在高处的感觉更加明显,扫视片刻,眼光停在斩风的身上,眼中微微有些诧异,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道士,很快就明白有事发生。

  

  “老大,你来的正好。”尊瀚急不可待地叫道。

  

  戟布脸色突然一沉,冷冷地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赤瑕璧瞥了一眼尊瀚,轻笑道:“尊瀚被人打败,羞傀难当,又不敢一个人来,所以叫来一万弟子围堵一个敌人。我看不惯他的傲气,所以来凑热闹,没想到惊动了你。”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不是为了私利,而是出于公心。”尊瀚兔子般窜上半空,极力为自己辩护。

  

  赤瑕璧嗤之以鼻,不愤地道:“尊老九,明明是你谋我的地位,向我挑战,现在又说甚么公心,这种谎都撒得出口,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挑战!”戟布对这两个人的脾性了如指掌,沉声脸问道:“你们两个动手了?”

  

  两人愣了愣,都点了点头。

  

  “好出息!”戟布狠狠地瞪着两人,冷笑道:“当着这么多道官面前,你们自己斗殴,让他们观战,道士的面子都让你们丢尽了。”

  

  赤瑕璧耸了耸肩,嘻笑道:“这可别怨我,是尊瀚向我挑战,当着这么多人,我怎能拒绝呢?”

  

  尊瀚怒目辩道:“明明是你阻止我抓人。”

  

  “抓人?抓谁?他吗?”戟布指了指斩风。

  

  “不错,就是这小子。”

  

  戟布冷冷地问道:“他拿了我的神天令,难道你不知道吗?”

  

  尊瀚早已想好说辞,一听这话,泰然自若地应道:“我没见到,否则绝不可能动手。”

  

  赤瑕璧cha嘴道:“他送人了。”

  

  “送人了!”戟布大感惊讶,斜眼瞥了斩风一眼,似乎有些明白。

  

  “老大不用担心,斩风老弟实力高强,一个人就把这一万人震住了,没人敢动他。”

  

  “老弟?”戟布惊讶地看着他,但很快就释怀,微微一笑道:“赤瑕璧,你还是老样子,居然和他称兄道弟。”

  

  赤瑕璧笑道:“老大,他可是个人才,要是能招入道官,一定能成大器。”

  

  戟布没再理他,冰冷的目光又刺向尊瀚,喝问道:“赤瑕璧既然向你说明,你居然还敢动手?莫非不把我放在眼里?”

  

  尊瀚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辩道:“他昨天在月丘上刀劈虎极仙人,对仙人不敬是大忌,我身为道仙,怎能不抓他?”

  

  “他向仙人动手!”沉稳如戟布也忍不住大吃一惊,这种事在人界简直骇人听闻,如果不是尊瀚所说,他绝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即便如此,他也心存怀疑,向仙人动手的人,不是极度自信就是疯子,而斩风的气质孤高,谈吐有秩,绝不是疯子。

  

  带着惊讶和怀疑,他扔下两位道仙飞向斩风。

  

  斩风道:“我正找你。”

  

  戟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态度极好,并没有因为斩风所做的事动怒,含笑着温言道:“想不到才过几天,你的胆子又大了,上次刺杀皇帝,这一次居然连仙人都敢碰,连我部有些自愧不如。”

  

  斩风淡淡地道:“自卫而已,没甚么大不了。”

  

  “我不管你做了甚么,约定的时间之前,你都是我的客人,大可放心离去,他们不会再动你。”

  

  “很好,省得我杀人。”

  

  戟布微微一笑道:“你现在可以走了,别忘了我们的龙山之约。”

  

  看着面前这张笑脸,斩风感觉就像是看着波澜万里的大海,深不可测,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萦绕心头,这是从不曾有过的事情,犹豫片刻,问道:“有事为甚么不现在说清楚?”

  

  戟布淡淡地笑道:“我现在还有事,如果不是这里火光冲天,我也不会赶来。何况,我们的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吧!”

  

  斩风爽快地道:“也好,我就再等十天。”

  

  “散开吧!”随着戟布一声清喝,围着镇子的道士如退潮般向外散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镇子已恢复了平静。

  

  “尊瀚,你记好了,再有下一次,就不是一只耳朵了。”斩风冷冷地朝天空瞥厂一眼,抬腿往镇外走去。

  

  尊瀚像是吞了一只死耗子,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恨不得一把撕碎了斩风,但戟布对待斩风极度友善,使他深怀戒心,怀疑这个青年是戟布私下暗藏的弟子或是门人,也许整个事件都是由戟布暗中布置,为的是试探他的野心和势力。

  

  他看了看回到空中的戟布,心里又敬又怕,又不能不防着,直言问道:“戟布,我不明白为甚么要放他走?如果不抓他,虎极仙士那里可没办法去说。”

  

  戟布淡淡地道:“虎极仙士是何等实力,没有动手是仙人的气度,难道凭仙术还胜不了这种人物?你的脑子是不是生锈了?”

  

  尊瀚满肚子气无处说,哼了一声道:“到时候你自己向仙士解释吧!”

  

  戟布冷笑道:“亏你还有脸说,前后两次被他杀得大败,一次断手,一次断耳,而且还动用万名弟子助阵,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不能看着道士的声誉让这小子给毁了。”尊瀚身为道仙,眼下最大的奋斗目标自然就是戟布,但他清楚自己的战斗力不足,因此才竭尽全力扩大势力,希望以数量取胜,才有了一万门徒。

  

  “是他毁还是你毁?再不好好修炼,你这个道仙也该换人了。”戟布冷笑着。

  

  赤瑕璧凑趣道:“我看该换换了,让斩风做道仙比他可强多了,至少不会连累我们也丢脸。”

  

  “你……”尊瀚勃然大怒,碍于戟布在场,不敢动手。

  

  赤瑕璧嘿嘿一笑道:“别用你那老掉牙的手段吓人,一万道士算甚么?对付那些小人物还叫以,想对付斩风老弟,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不是戟布老大出现,这里只怕早就血流成河了。”

  

  尊瀚大声斥道:“你身为道官,为甚么帮着异术师说话?是不是别有企图?”

  

  面对无理的质问,赤瑕璧朝他翻起白眼,骂道:“谁的力量强我就眼谁!你敢向仙人动刀吗?单凭这份胆识,我就欣赏他:你算甚么?带着一万人来,还是栽了大跟斗,你既然看我不顺眼,以后别来烦我。”

  

  戟布没有阻止两人的争吵,一直冷眼旁观。

  

  赤瑕璧问道:“老大,还有甚么吩咐吗?”

  

  戟布含笑赞道:“红发鬼,一年不见,你的实力的确增长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的修炼还真有点用处,也许可以向跎烈雷挑战了。”

  

  “不会吧!”赤瑕璧惊叫一声,质疑的目光盯向戟布,却得到肯定的答案,顿时泄了气,哭丧着脸道:“我还打算挑战小菊呢!”

  

  “你就喜欢和她斗。”戟布对赤瑕璧的态度明显要好,温和地笑了笑,道:“你现在的实力与她相差不算太多,以后也许还有机会。”

  

  “不算太多?以后?”婉转的语气让赤瑕壁只能苦笑,叹道:“唉,不知甚么时候才能战胜她?”

  

  听了两人的对话,尊瀚倒吸了口凉气,忖道:二垣个红发鬼怎么升得这么快,居然可以挑战跎烈雷?幸亏戟布出现,不然说不定还真会输在他的手里。不行,我不能再把时间花在扩大势力,这一万人也顶不了一个。”

  

  “没事我先走了。”

  

  “去吧,别忘了大道法会。”

  

  “放心,这种好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赤瑕璧嘻嘻一笑,挥动火翼一溜烟跑了。

  

  扰攘了一夜,天边渐渐吐白,通往龙山的大道上洒下一片金光,一个瘦长的影子正慢慢地往北移去。

  

  “戟布为甚么一定要我去龙山呢?难道只是因为他现在没有时间?”斩风沐浴在晨光之中,边走边思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唤。

  

  “老弟!等等我!”

  

  听到叫声,斩风知道—定是赤瑕璧,停下脚步转身望去,果然看到那头古怪的红发。

  

  赤瑕璧飞快地冲到他身边,看了看周围,诧异地问道:“你那小情人呢?”

  

  “修炼去了。”想到昨夜的温馨场面,斩风的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赤瑕璧惊奇地道:“你还真忍心放她离开!这么美的小姑娘,小心被别人钓走了。”

  

  “我信她!”语气坚定,刚不叮夺。

  

  “信!也对,不信又怎能成为情人呢?”赤瑕璧像是被触动了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她会出现在大道法会上。”斩风仰头了望北方。

  

  赤瑕璧笑了笑道:“她能被仙士选中,资质一定不错,前途无量啊!可惜你是异术师,不然可以一起修炼,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一句勾起了斩风的心事。冥仙异路,这正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遗憾,他不会修仙,流千雪也不可能去做冥人,留在人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流千雪离仙界越来越近,离他自然就越来越远。

  

  赤瑕璧被他眼神的深沉吓了一跳,连忙改变话题,问道:“听戟布说,你也要去大道法会?”

  

  “嗯!”沉思中的斩风随口应了一声。

  

  赤瑕璧好奇地问道:“戟布到底要找你干甚么?我看他对你的态度很好,好像很欣赏你。”

  

  “不知道。”斩风摇了摇头。

  

  “这就怪了,平白无故怎么会把你叫到大道法会去呢?难不成要邀你加入道官?”赤瑕璧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道士?”斩风猛地抬头看着他。

  

  赤瑕壁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道:“神天令从不轻易给人,现在却给了你,说明他对你很放心,知道你不会乱用。而且,他指明了时间、地点,说明他有要事要谈,也许就是想邀你投入道官。

  

  “依我看,凭你的实力,绝对有资格投入道官,甚至成为道仙,嗯,大概能把尊瀚那个白痴挤下去。”

  

  斩风呆了呆,摇头道:“没兴趣!”

  

  赤瑕璧伸手搭在他的肩头,笑道:“说实话,我也没兴趣做甚么道仙,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在修炼,甚么事也不管,只是挂个道仙的名位而已,没有任何意义,不过留着这个名声也没有坏处,至少不会有人把我当成异术师赶走。”

  

  “哦!”一番话说得很诚恳,斩风听得很舒服。

  

  赤瑕璧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老弟,不如帮我个忙,咱们联手把尊瀚那混蛋挤下去,免得他天天觊觎我这个老八。”

  

  “也许我会宰了他。”

  

  斩风的脑海中浮现出幽儿天真无邪的脸蛋,又想到她发病时的惨嚎,心里一阵难受,总觉得扇君的死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对他们兄妹满怀歉疚,因此把扇君的仇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虽然主凶死了,但尊瀚也是凶手,不能白白放过。

  

  赤瑕璧抚掌笑道:“好气势。嘿嘿,凭你的实力一定能宰了他,哈哈,说不定戟布老大也是这么想。”

  

  斩风回头朝琉洋镇一眼。

  

  镇子已经平静了,道士们如流水般往中川城的方向移去,虽然刚才有机会击杀尊瀚,但赤瑕璧的态度却给了他压力,这位道仙虽然平易近人,但也不会看着其他道官被杀,一旦真对尊瀚下杀手,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赤瑕璧问道:“老弟,大道法会还有十天,有甚么打算吗?”

  

  斩风摇摇头,刚才还在考虑这事,除了修炼,他想不出任何事可做。

  

  “不去看看你的小情人?”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修炼?”

  

  赤瑕璧摇头笑道:“嘿,你还真厉害,甚么部不知道就扔下她不管。”

  

  斩风沉声道:“她有神天令,没有人敢动她!”

  

  赤瑕璧恍然大悟,赞道:“我把这事给忘了,有神天令在手,的确没人敢动她,看你平时不说话,一副冰冷冷的样子,想不到对女孩子这么细心,真是难得啊!”

  

  “因为她是阿雪。”斩风原本就不是无情的人,只是把感情都封住了,流千雪就像一团火融化了坚冰,让他的感情释放。

  

  “反正你也没有事,不如陪我去修炼吧?”

  

  “修炼?”赤瑕璧的话正中斩风下怀,有这种等级的对手陪练,进步一定更快,也许还能琢磨出新的力量和战斗技巧,因此他欣然答应。

  

  “不如我们直接上龙山山顶,听说那里风景不错,也不会误了大道法会开幕,一举数得,你说是不是……”赤瑕壁亲密搭着他的肩头,边走边唠叨。

  

  

  

  第八章龙山勤修龙山,一座雄峻巍峨的大山,坐镇在朱雀国东北部,中央的天云峰高耸接天,山尖时常被云雾遮住,神龙般见首不见尾,有时突然冒出来,有时又突然缩了回去,变化多端,再加上四季变化,风雪雨晴,风景回异,美不胜收。

  

  山南有一个巨大的山谷,名叫锁春谷。因为谷内有两个温泉湖,温泉水滋润了四周土地,即使是冬天也十分暖和,因此谷中四季如春,常年百花盛放,绿树成荫,可谓世外桃源。谷中经常白雾缭绕,恍若仙境,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感觉到身心舒爽。

  

  斩风有赤瑕璧相伴,从琉洋镇到龙山这一路都走得很顺利,再也没有任何人敢阻拦。赤瑕璧很喜欢说话,也不介意斩风的沉默寡言,因此相处很和谐。

  

  “到了!”望着矗立在面前的雄伟大山,赤瑕璧笑了,手指着正北方的山夹处道:“那里就是锁春谷的谷口。”

  

  斩风放眼眺望,看的不是巍峨的大山,而是坐着纸鹰、纸鹤在天空飞翔的道官,一排一行,如雁队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嘿!还真够卖力的,看来这次大道法会盛况空前啊!”

  

  “走吧,别浪费时间。”

  

  “你小子比我还急,难不成怕戟布找你去决斗?”赤瑕壁笑了笑,语气虽然有些硬,但他知道这斩风坦荡的表现,越是如此,越是亲近。

  

  “也许。”

  

  赤瑕壁呆了呆,哈哈笑道:“戟布的为人我还算知道一点,如果以他的身分地位,动手绝不会偷偷摸摸,找你来,一定有要事商议。”

  

  斩风摇着头道:“我也没有兴趣杀人。”

  

  赤瑕璧笑了笑,眼光又扫向山峦,喃喃地道:“这么多山峰,选哪个好呢?”

  

  “最远的山峰吧。”

  

  斩风不想引起道官的注意,虽然尊瀚悻悻离开,难保不再来找麻烦,纵使不怕与他再战,却不愿意把戟布等道仙都卷进来,情况对他未必有利。

  

  赤瑕壁抬眼纵览山峦,嘀咕道:“我明白了,这儿的山都挺不错……不如就去最北的龙珠峰,那里清静,离锁舂谷最远,不会惊动别人。”

  

  “嗯!”斩风随口应了一声。

  

  两人正想离开,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娇叱。

  

  “喂!你们两个站住,这儿不许闲杂人等进来。”

  

  两人甩头望去,四名身着道裙的女道士正从背后赶来,细细打量,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少女,齿白唇红,云鬓绣衣,手里各捧着一把奇形花柄拂尘,距离还远就似有香风扑来。

  

  赤瑕璧见了花柄拂尘,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地道:“银萱、云樱、青荷,雪茶,你们都是百花谱里的吧?”

  

  四女都愣住了,这个打扮古怪的男子,竟然一一道出她们的名字,而且分毫不差。

  

  “知道还问?”

  

  蛮横的语气听得赤瑕璧皱了皱眉,转眼望去,说话的是名叫银萱的少女,无论拐貌还是气质都十分出众,再加上刻意打扮修饰,更显得艳丽无双,十足的美人胚子,只是秀眉高扬,目光微微斜视,透出浓浓的傲意。

  

  “看甚么看!小心挖了你的贼眼!”银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有甚么样的师父,就有甚么样的徒弟,不愧是小菊教出来的,连坏脾气都这么像。”赤瑕璧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银萱越看越觉厌恶,怒哼一声,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满脸不屑地道:“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别以为我们女人就好欺负,要真动起手来,我一定让你吃足苦头。”

  

  云樱见她一味刁蛮,有些看不过去,轻轻扯了扯银萱的袖子,小声劝道:“好好说吧,别吓着他们!”

  

  银萱听了也想收敛,但妙目流转,瞥见赤瑕璧朝她挤眉弄眼,似是有意调戏,顿时压不住心头的怒气,指着他的鼻子娇?⒌溃骸坝C茫?饬礁鋈艘豢淳筒皇呛萌耍?桓龃虬绲南窀龅仄α髅ィ?酃庖?埃?隙ㄊ歉霰氨晌蕹艿男∪耍?硪桓觥??

  

  说到斩风,她才认真打量起斩风,当目光触及那对冰冷的眸子时,身子猛地一颤,哑然失声。

  

  其余三女见她骂了出口,都有些吃惊,匆见她住口不说,大感奇怪,不约而同望向斩风,都被独特的气质吸引,忍不住多看几眼。

  

  赤瑕璧调笑般朝银萱挤了挤眼,笑道:“我这位老弟虽然人长得俊,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盯着看吧?”

  

  “你……你不许胡说!”银置顿时羞红了俏脸,宝石般的眸子怒火渐渐冒升,狠狠地瞪着“可恶的红发男人”。

  

  见银萱动了气,赤瑕璧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大为开心,变本加厉地调笑道:“明明是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兄弟,恨不得吞了他,现在又不认。哎,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懂啊!”

  

  “你……”银萱气得面颊赤红,乌眉紧蹙,跺着脚叫道:“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吃了我?”

  

  “可恶!”银萱怒叱一声,舞动拂尘就要攻击,却被身边三女死命拉住。

  

  云樱柔声劝道:“别动气,他不过一个游客,就让他多待一阵也没甚么。”

  

  赤瑕璧找了块大石坐下,跷起了二郎腿,摆出一副耍赖的样子,不依不饶地道:“嘿嘿!道官这么横行霸道,我还偏不走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个红发鬼一直在骂我,不教训他,我的脸往哪里搁?我一定要收拾他。”看着红发下的笑脸,银萱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他,尤其是那张可恨的嘴。

  

  斩风对赤瑕璧的性格已有了底,因此这场闹剧也没甚么出奇,而且银萱的高傲和横蛮令他很不舒服,见赤瑕璧戏弄她并不劝阻,只是冷眼旁观,等了这么久有些厌烦,淡淡地唤道:“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赤瑕璧却意犹未尽,银萱越是刁蛮,越想戏弄她,笑着道:“你慢慢向北走,我陪小妹妹说一会儿话就来。”

  

  斩风转身就走,连正眼也没看四女。

  

  “你跟我站住!”

  

  语气娇蛮无礼,斩风一听就知道是银萱,但没理会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敢不理我?哼!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银萱灵眸含怒,玉手摇动拂尘,一朵梦幻般的银花飘飘而出,急速向斩风飞去。

  

  “不要!”云樱等三女见她贸然动手,都吓了一跳,胡乱攻击平民是要受罚的,因此连忙大声劝阻,但为时已晚。

  

  “不知死活的丫头!他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这丫头要吃苦了。”赤瑕璧看着直摇头。

  

  斩风泰然自若地走在山道上,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背后的危机,任由银花冲到身后。

  

  “看你还敢不敢不理我……啊!”银萱见他没反应,怒气顿消,灵眸中闪出得意之色,眉尖傲气更盛,但笑容只维持片刻就凝固了,因为面前的斩风突然不见了踪影。

  

  看着地上高速窜动的黑影,赤瑕璧会心一笑,暗暗猜测道:“斩风老弟对小情人百般温柔,不知这次会不会怜花惜玉?”思绪想起,一声惊呼唤醒了他的注意力。

  

  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银萱身后,对于毫无作战经验的银萱来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看着对方的手抓住后衣领。

  

  斩风根本没想过对付一个少女,眼中不含半丝杀气,轻描淡写地抓住银萱后,随手一抛,扔向山道旁的灌木丛。

  

  “啊!”银萱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身子离地更感惊慌,脑子里一片空白,甚么反应也想不出来了。

  

  “银萱!”云樱等三人都惊得呆了,如何也没想到斩风的手段这么厉害,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对付银萱,变化只在刹那,她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萱摔入灌木丛里。

  

  “哎哟!”林中传来一声娇呼。

  

  “我猜的果然没错。”赤瑕璧笑了起来。

  

  银萱狼狈地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被划破几处,手臂也有些刮伤,屁股更是摔得又青又肿,刚落地的她却顾不得疼痛,急急忙忙伸手摸着雪白的脸蛋,发现没有伤处,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时才察觉到疼痛,忍不住大声呻吟。

  

  “银萱!你没事吧!”云樱三人慌慌张张地围了上去,看着娇若芙蓉的妙人变成了蓬头鬼,都感到心疼。

  

  银萱自忖貌美如花,道术有成,在百花谱中也是出类拔萃,因此素来高傲,何曾遇过这种羞辱?听着同伴的安抚,心里更是堵得慌,瞪着斩风半晌说不出一句。

  

  赤瑕壁嘻嘻一笑,调侃般叫道:“老弟,你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别把小妹妹摔得屁股开花,人家可要你负责哦!”

  

  银萱的俏脸刷的一下全红了,幽怨地瞪了斩风一眼,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闹得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斩风本就不愿与她计较,看着梨花带雨般的娇容,微微有些歉意。

  

  赤瑕璧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小菊真该好好教训一下这群徒弟,这点本事也敢动手,打输了居然还要要小性子闹哭。”

  

  云樱三女围着银萱叽叽喳喳地劝说着,但越是劝说,银萱哭得越响。

  

  看着银萱的举动,斩风终于意识到银萱在要小性子,转身就走。

  

  银萱从人缝中看见他的背影离去,顿时鼓起了腮帮子,叫问道:“你叫甚么名字?我不会放过你。”

  

  赤瑕璧嬉皮笑脸地抢着应道:“他有心上人了,问了也白问,要是肯做小,也许还能将就。”

  

  “我……你……”银萱窘得俏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樱好心劝道:“你们还是走吧,这里要举行大道法会,不久会有大批道士前来,留下来对你们没有好处。”

  

  “还是这位小妹妹温柔懂事,将来一定有个好郎君。”赤瑕璧朝着她笑了笑。

  

  云樱大羞不已,雪白的面颊红了一大半,低下头怯生生地道:“你们快走吧!”

  

  “好,我走了!”赤瑕璧哈哈一笑,身子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噫!人呢!”四女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这两人都不是普通游客。

  

  “可恶!”银萱气得直跳脚。

  

  云樱咕哝道:“好快呀!一转眼就不见了,他们到底是甚么人?”

  

  “哼!一定不是好人,说不定是来打听消息的。”银萱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即教训斩风一番。

  

  “追不追?”

  

  “不用追了!”天空中飘来一朵玉色菊花,缓缓落在四女的身边,菊花上站着一名美貌如花的女子,一身洁白的道裙,胸前绣着一颗金花,玉肌赛雪,黛眉似墨,樱唇朱红,白齿如玉,看上去只不过是二十几岁。

  

  “拜见师父!”四女连忙跪倒。

  

  “起来吧!”玉色菊花上的女子正是道仙菊宁,负责筹辨这次大道法会。

  

  银萱爬了起来,低头看着破烂的道裙气得发昏,愤愤不平地问道:“为甚么不用追?他们都不是好人!尤其是那个红发鬼,太可恶了。”

  

  “住口!”菊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斥道:“单凭这一句话,就能让你一辈子吃苦。”

  

  “为甚么?”银置大惑不解。

  

  “因为那个红发鬼就是赤瑕璧,排名第八的道仙。”一丝笑意悄然溜出菊宁的唇边。

  

  “他是道仙!”四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的目光紧盯着菊宁。

  

  “一年不见,还是那副鬼样子。”虽然嘴里骂着,但菊宁的脸上却满是笑容。

  

  银萱低声嘟囔道:“红发鬼是道仙,那个青年呢?他也是道仙?”

  

  菊宁眉尖微蹙,沉吟道:“那个青年倒是没见过,不知是甚么来历,不过能与赤瑕璧在一起的人并不多,看来不是个小角色。”

  

  “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敢动手打道官。”银萱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噘起俏嘴不停地埋怨。

  

  菊宁脸色一沉,叱喝道:“你活该!打输了只知道哭,真是丢人现眼,幸好对方是赤瑕璧,不会说我们的坏话,要是换成别人,我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

  

  见师父发怒,银萱不敢再辩,心里依然愤愤不平,暗暗嘀咕道:“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敢打我,我一定不放过他。”

  

  龙珠峰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山峰,峰顶寸草不生,全是灰色石头,形状像是一个巨型石球,石球下方有一圈平台,像是一个球座,位置又在山峦最外面,仿佛巨龙吐珠,所以才叫做龙珠峰。

  

  山势陡峭,没有一个游客,环境十分清幽,两人来到平台,立即被周围的景色吸引,驻足不动。站在山腰的平台上往北张望,可以一直眺至青龙国境内,眼前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心境在这里都彷佛扩张万倍。

  

  “这里不错,宁静清幽,没有人打扰,又面对美景,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赤瑕璧大声赞道。

  

  “是不错。”斩风很喜欢这里,但并不是因为风景,而是这里的环境与冥界修炼的山峰有些相似,勾起往日的回忆,也勾起了以往那股强烈的斗心。

  

  “既然你也说好,我们就在这里修炼,后面有个山洞,我们进去吧。”赤瑕璧指向巨球底部的风蚀洞。

  

  斩风回头看一眼漆黑的山洞,并没有走进去,摇了摇头,直接在平台上坐了下来。

  

  没有影子的地方对他很危险,虽然信任赤瑕璧,但离镇春谷太近,不但道士会来,甚至会有仙人来访,随时都可能要应战。

  

  “噫!”赤瑕璧见他坐姿平常,意态轻舒,神色平淡,既不像练武的人,又不像是道士打坐,却像一个游山客走累了,坐在地上休息。

  

  “你想怎么修炼?”

  

  “原来你比我还着急,这次可找到修炼对象了。”赤瑕璧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问道:“听说异术师的历史比道士还久,不知道你练的到底是甚么?”

  

  “异术师……”斩风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关系到冥术存在与否,更关系冥界的将来。

  

  赤瑕璧见他不答,以为事关个人隐私,不再往下问,含笑道:“老弟平常怎么修炼,现在就怎么修炼,我看着,也许会偷学几招,你别介意就是。”

  

  斩风有些犹豫,可以选择的修炼方式不多,心神束缚术是其一,但这必须经过战斗,大道法会在即,危险不明,任何伤势都会有影响,因此不能不小心。

  

  元神的修炼固然重要,但进入白色虚空后,力量种子变得听话了,原来的修炼方式不复存在,让他大为头疼。

  

  赤瑕璧果真一句话没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过任何偷学的机会。

  

  斩风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元神,虽然不知道两个虚空的含意,但元神和力量种子进入新的虚空后的确变强了,因此答案也需要在白色虚空中寻找。

  

  一紫一蓝两种光雾渐渐在他身边浮现,直到将身躯完全包裹在内。

  

  “这是甚么力量?不像是罡气,又不像是道力。”赤瑕璧又惊又喜,彷佛看到稀世珍宝一般,喜不自胜,兴奋地在斩风身边走来走去,探究光雾的秘密。

  

  此时,斩风的元神已进入了白色虚空。

  

  无数股白色气流在虚空内四处漫溢,变化无穷,时而平静如水,时而澎湃如潮。

  

  虽然,他感觉到这些白色气流都是力量,但气流与元神似乎有某种默契,从不相互触撞,因此无法产生直接的感应,力量种子失去了曾经拥有的野性和攻击性,温顺如绵羊,在元神的控制下呼来唤去,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

  

  难道要神愈之类的力量才能引发争斗?还是要甚么特别的条件呢?

  

  迷惘中他继续尝试,但无论如何努力,气流每每避开元神,使他无功而返,毅力和斗志在此刻也没有了用处,就像是一把锁,找不到合适钥匙,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苦思了一阵,他只能求助于赤瑕璧,睁开眼睛问道:“你会神愈吗?”

  

  “神愈!”赤瑕璧不加思索地摇摇头,“那是道术中的治疗系,可惜我不是那一系的。”

  

  “哦!”斩风微微有些失望,喃喃地道:“可惜姐姐不在,不然可以借用她的血舞凝。”

  

  “甚么血舞凝?”赤瑕璧满脸好奇地盯着他。

  

  “没甚么。”

  

  赤瑕璧还想再说,但斩风已闭上眼睛,只好无奈地放弃。

  

  几番尝试,斩风又想起了那个几乎令元神被吞噬的灰色虚空,心道:“如果白色气流所在的虚空是更高的层次,那么把力量种子和元神送回灰色虚空,也许可以找到突破的方法。”

  

  虽然知道危险,但为了力量的快速提升,他开始寻找回到灰色虚空的通道……

  

  赤瑕璧发现他全无动静,没有任何修炼的迹像,反而像是在冥想,心里纳闷,忖道:“难道异术师也像道士那样打坐?”

  

  正嘀咕着,远方飘来硕大的玉色菊花。

  

  “小菊!”赤瑕璧兴奋跳了起来,急忙唤出火灵神翼,冲到菊花旁,朝着花上玉人嘻嘻一笑,问道:“你来找我算帐吧?”

  

  菊宁淡淡一笑,灵眸轻动,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略带不悦地道:“你还是老样子,连道袍都不穿,成何体统,连我徒弟都看不过去。”

  

  “道袍不适合我,穿起来像耍猴的,还是这个样子好看些。”面对玉人赤瑕璧还是一副嬉皮笑脸。

  

  菊宁淡淡的表情化开了,抿嘴一笑,摇头轻叹道:“难怪我徒弟认不出你,凭你这副样子,告诉别人你是道仙,恐怕没人相信。”

  

  赤瑕璧见她笑了,心中大乐,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嘻笑道:“不信更好,省得烦人。”

  

  菊宁俏脸一沉,手指平台上的斩风问道:“那是甚么人?你把外人带到这里,难道不知大道法会举行在即吗?”

  

  赤瑕璧耸了耸肩,笑道:“斩风老弟可不只是我的客人,还是戟布特地约来的客人。”

  

  “戟布会邀请客人?”不安都变成了惊讶,菊宁知道戟布地位崇高,而且对待外人都像是对待下级,因此从未听说他有客人,斩风只怕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我也觉得古怪,不过戟布把神天令给了他,说明他是个重要人物。”

  

  “神天令!”菊宁倒吸了口凉气,脸色渐渐缓和,点头道:“既然是戟布的客人,我也不便说甚么。”

  

  赤瑕璧嘻笑道:“你可别小看他,他两次击败尊瀚,实力不在你我之下。”

  

  菊宁秀眉一挑,瞪大眼愣愣地盯着他,惊愕问道:“你说他击败了尊瀚?”

  

  “没错,我亲眼看见他割了尊瀚一只耳朵,想起来就好笑,日后看尊瀚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哈哈!”

  

  菊宁不但没有笑,反而脸色变得铁青,冷冷地看着他质问道:“赤瑕壁,堂堂道仙败在外人手里,我们同样脸上无光。”

  

  赤瑕璧干笑了几声,道:“戟布都没说话,我又能说甚么。”

  

  菊宁转头紧紧盯着斩风道:“我倒要见识见识他有甚么实力!”

  

  赤瑕璧顿时哑了,他知道菊宁向来以道仙身分为荣,而且自视极高,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想要挑战斩风,连忙劝阻道:“小菊,他现在是拿着神天令的人,恐怕不合适吧!”

  

  “哼!大道法会之后,我一定找他比试!”菊宁狠狠瞪了斩风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让你的徒弟别去龙珠峰,我们要修炼。”赤瑕壁知道她性格,这个时候接近无异于飞蛾投火,自找死路,晃着脑袋又回到平台。

  

  “知道了。”

  

  斩风正全力打开通道,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近黄昏,山下已经昏黑一片,只有小部分夕阳的余晖照在山头。

  

  赤瑕璧感觉到动静,也从修炼中苏醒,问道:“老弟,你到底在修炼甚么?怎么半天也没一点动静?”

  

  斩风呆呆地看着西落的残阳,脑海中思绪百转,虽然百般努力,但白色虚空像是无边的海洋,即使耗尽力量,也找不到边际,更别说回到灰色虚空。

  

  为甚么会这样?难道白色虚空就是终极境界?他又陷入了沉思。

  

  赤瑕璧没见过他这副神情,善意地劝道:“老弟,有甚么困难,说出来商量商量。”

  

  斩风没有任何反应,脑海中突然跳起一念,自言自语地道:“噫!我怎么忘了元神分离?现在元神合一,力量太强,两颗种子无法反抗,如果我抽出内元,让心神的力量削弱,也许能再次激发缠斗。”

  

  “你说元神分修!”赤瑕璧脸色大变,惊得跳了起来,颤动的目光紧盯着他,半晌后大声问道:“你竟然在练元神分修?”

  

  “嗯!”斩风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赤瑕璧抱着脑袋坐回原位,喃喃地道:“天啊!元神分离是连仙人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修炼方法,你居然……”

  

  斩风想到元神分离的凶险,心头也是一震,但重任在肩,没有强大的实力,连立足都难,更别说完成任务,想到这里,决心更加坚定。

  

  赤瑕璧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焦急地劝道:“老弟,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何必去走险径,那可是一条不归路,只要有半点差错,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想清楚吧!”

  

  真诚的目光让斩风十分感动,赤瑕璧为自己的安全如此忧心忡忡,可见他待己甚厚,不想让他担忧,点头道:“我还在考虑,赤大哥不必太担心。”

  

  赤瑕璧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笑道:“你小子还真会吓人,我好久没被人吓出一身冷汗了,不过这元神分离的念头不能轻动,否则真会惹出大麻烦,我连想都不敢想。”

  

  斩风看在眼里,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即使将来有一天与道官兵戎相见,也永不与赤瑕璧为敌。虽然口头上答应考虑,但眼下提升实力的办法有限,也许只有元神分离可以打破瓶颈。

  

  “老弟,你是怎么知道元神分离的?难道异术师修炼的东西竟然与道术不谋而合?”

  

  “不清楚。”

  

  斩风也想知道其中奥妙,道仙源自于仙术,而冥术师又有可能会冥武技甚至冥术,似乎冥术、仙术并不局限于哪一界,甚至冥人也可能学仙术。

  

  赤瑕璧忽然嘻嘻笑道:“老弟,这么修炼太枯燥了,不如换一种修炼方法吧?”

  

  “不如打一架?”

  

  

  

  第九章雾隐仙人赤瑕璧眼中精光大盛,兴奋地一拍大腿,笑着叫道:“我正等这一句话!快来吧,我的手早就痒了。”

  

  心神束缚力在于一个“守”,只是守住对方的攻击,吸取对方的力量,才能形成反击,所以斩风没有攻击的打算。

  

  他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淡淡地道:“你攻,我守,我不还手。”

  

  “要练防御力吗?好啊!有人自愿当人肉沙包,我怎么会拒绝呢?”

  

  嘻笑间,火灵神翼再次出现在他背上,九蝶翼随后也出现在空中,来往穿梭,带出阵阵炽热。

  

  斩风紧紧盯着九只花蝶般的小火翼,脑海中浮现出琉洋镇的那一战,当时赤瑕璧依赖的就是九蝶翼,但两人缠斗多时,很少有力量相击的场面,因此无法判断九蝶翼的威力,只能凭感觉猜测。

  

  “这小小的九蝶翼内有乾坤,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可别大意了!”赤瑕璧嘻嘻一笑,手指继续弹动,操纵着小火翼排成九宫阵式,环绕斩风飞舞。

  

  斩风看出赤瑕璧没有留手,不敢大意,谨慎地布下心网,神经被集中到一点,力量种子也被抽离心神,置人双手,使心神被孤立,没有任何可依赖的力量,以求心神在最危险的时候产生最大的力量。

  

  “来吧!”准备好一切后,他鹰眼似的目光紧盯着九蝶翼,身子微倾,如镇定目标的猎豹。

  

  “好气势!”赤瑕璧见他摆出一副挨打的姿态,好意提醒道:“你不会真想用肉身挡我九蝶翼吧?九蝶翼的力量强大,我虽然是施术者,但道术一经施展,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更不可能手下留情,你最好谨慎一些。”

  

  “明白,来吧!”

  

  斩风神色冷峻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早点开始。

  

  “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就试试你的防御力!”

  

  赤瑕璧不再多言,静心凝息,漆黑的瞳孔中精光大盛,十根细长的手指如同跳舞般扭动起来,彷佛扯着九根看不见的丝线,操纵九蝶翼的行动。

  

  转眼间,火蝶布成了九宫大阵,在斩风的身边盘旋飞舞。

  

  烈火熊熊,山风掠过后都变得炽烈,身在其中的斩风感觉最深刻。

  

  “是虚幻?是真实?”他犹豫了起来。

  

  他之前两次与火道术相抗,两次都成功了,因为对手施展的都是虚幻的力量,华而不实,虽然可能迷惑别人,却迷惑不了他,被他从容击破。

  

  但眼前这九只火蝶大不一样,因为施术的是道仙,道仙的控制力强许多,因此拿捏不准,不敢贸然硬接。

  

  赤瑕璧见他眼中疑色,微微一笑,又问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出击了。”

  

  “来吧!”

  

  斩风心中一沉,把一切犹豫都抛开脑后,决定先yongli量种子试一试火蝶翼的威力,念头一起,紫光萦绕的右手便奋力挥出。

  

  莹莹紫芒带起飘起光雾,在黄昏中朦朦胧胧,妖异诡魅,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火蝶没有躲避,被拳头轻易击中,就在这刹那间,被击碎的火翼突然喷出长达数丈的烈焰,如一把火焰箭直刺斩风胸口。

  

  “小心!”

  

  赤瑕璧没想到他挥拳硬接,再想收回道术已是不可能了,急得他大声惊呼,然而呼声刚起,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烈焰如同一颗火色流星,在半空划出一抹艳红,狠狠地刺入斩风的胸膛,一股鲜血暴洒而出,溅得白衣斑斑点点,胸口处更是被烈火烧得焦黑一片。

  

  斩风发出一阵闷哼,巨大的痛楚感如海潮般刺激着神经,胸口处似乎没了知觉,几乎连心跳都感觉不到,眉头紧紧地挤在一起,面部也有些扭曲,虽然如此,但他硬是挺了下来。

  

  “这么厉害!”

  

  赤瑕璧看得目瞪口呆,即使再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修炼方法,从斩风的举动来看,竟像是主动受击。

  

  果然是实火!斩风摸了摸胸口的伤处,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心神早已化做一张巨网,把火焰箭冲入的力量全部封住,再利用心神力渐渐消除和吸收火焰剑的力量。

  

  虽然伤得不轻,但火焰箭的攻击比想像中要弱一些,这种力量型的攻击极巾一点:心神力也可以集中一点,形成更有效的防御。

  

  赤瑕璧晃着脑袋赞叹道:“老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用肉体挡我的蝶焰刺,真是佩服死你了。”

  

  斩风根本无暇回应,虽然表面上安然无恙,但体内却处于危险边缘,火焰箭的力量持续性很强,对心脉造成很大的影响,心神束缚术的效用虽然发挥至极限,但速度依然十分缓慢,一旦崩溃,力量会攻入心房,造成致命一击。

  

  这一击,也让他看清楚道仙的力量。

  

  与麟云的攻击相比,火焰剑只不过赤瑕璧的一个小手段,强度却不逊于麟云,由此可见道圣与道仙的差距,而可怕的是,火焰箭的力量只能化解,暂时还无法吸纳,这使心神束缚术的反击效力大大减弱。

  

  看着斩风渐渐平缓的神色,赤瑕璧心潮起伏不定,思绪也乱成一团。

  

  难道他在化解我的力量?那可是肉体,这怎么可能在被烈火烧了之后没有感觉呢?不对!他满头大汗,眉尖紧皱,面部扭曲,分明是在忍耐痛楚。

  

  想到一个普通人硬生生承受着烈火灼烧,赤瑕璧更加骇然,他的实力虽然高强,但与一般的道士有着共通特性,武斗力较弱,肉体的抗击能力也很弱,因此看到斩风用身躯硬扛,不得不惊讶。

  

  虽然没有承受过火焰箭的攻击,但他知道威力不小,其他道仙虽然有能力化解,却绝对没有一个人敢用肉体抵挡,除非能把神愈之类的治疗术练至极点,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换成其他人只能躲而不会接,因此更显出斩风的忍耐力、毅力和胆识。

  

  看着渐渐平静的斩风,他忽然明白了,斩风不只是在抵抗,而是在修炼,也许是利用痛苦来修炼,如果真是这样,没有强大的毅力和忍耐力,绝对无法支撑下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忍耐力?天下能用这种方法修炼的人屈指可数,单足忍受这强烈的痛楚,就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到底是甚么人?难道世上还有更强大的种族吗?

  

  赤瑕璧的心态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欣赏,现在又打心眼里佩服,因为他终于明白斩风年纪轻轻,却有这种成就的原因,毅力和忍耐力只怕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轰!

  

  不如动山的斩风突然被一股力量猛然向后推,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切痛楚彷佛都随着吐出,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胸前有一片焦黑。

  

  赤瑕璧苦笑一声,劝道:“老弟!只是修炼而已,犯不着弄得像生死搏斗似的,万一受伤就适得其反了。”

  

  “修炼就是生死搏斗,否则战斗就是死路。”

  

  斩风冷漠地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彷佛受伤的不是他的身躯。即使痛楚还在,即使还会有生命危险,一切都不能阻挡他对力量的追求,因为修炼而死,没有任何遗憾,但在目标面前倒下,那才是人生的遗憾。

  

  赤瑕璧再也说不出俏皮话,连脸上的笑容也被敬意代替了,“我服你。”

  

  “再来一次!”

  

  斩风就像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满脸坚毅,目光冷漠,但浑身上下透着永不服输的坚韧。

  

  “这么快?你的伤还没好呢?”

  

  赤瑕璧又被他惊人之举吓了一跳。

  

  “死不了!”

  

  斩风的冷傲仿佛震撼了山岭,掀起阵阵烈风,吹得衣服劈啪乱响。

  

  “好!”

  

  赤瑕璧点点头,任何说辞都是对斩风的污辱,所以他没有再劝,反而更加认真地施展道术,这才是最礼貌的回应。

  

  随着手指轻晃,九只火蝶又重生了。

  

  斩风死死地盯着火蝶翼,明知蝶焰刺的厉害,这一次依然没有躲避,又是一拳击散火蝶,但他不再用胸口去迎,而是换成了左肩。只要不死,就还能练卜去,当然,这种自信也建立在冥人独有的身体上。

  

  轰!强大的冲击力把他掀上半空,急速往平台外的悬崖外坠去。

  

  赤瑕璧大惊,急忙展动火灵神翼,但他刚动,斩风坚如磐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乎台仁。

  

  “再来一次!”

  

  赤瑕璧笑了。

  

  匆匆三天,赤瑕璧已经忘了击倒斩风多少次,只记得斩风依然能站在面前,沉声说“再来一次”。

  

  斩风身上完好的地方已经不多了,衣服也换了三次,但还是破破烂烂,肉体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再来一次!”穿上新衣后,他又站了起来。

  

  赤瑕璧好不容易坐下休息一会儿,再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别提多怕,吓得浑身哆嗦,嘻笑变成了苦笑,哀求道:“老弟!够了吧?你受得了这种疯狂修炼,我可要来休息一下。唉!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还天天吹着山风,我都快变人干了。”

  

  “三天了吗?”斩风呆望着他。

  

  “天啊!”赤瑕璧白眼一翻,几乎要晕到,哭丧着脸喃喃地道:“我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已经被人叫疯子,没想到你比我还疯,难怪天天练得这么凶,居然不知道时间,幸亏我提了一句,不然还真要被你活活累死。”

  

  “还有三天,还能练一练。”

  

  扑通一声,赤瑕璧一屁股坐倒在地,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苦笑道:“不行了,不能再陪你这个疯子炼,不然我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斩风没有勉强他,迎着山风站在崖边,目光随着山峦起伏,心里则在回味三天修炼得到的经历和力量。

  

  “老弟,你也太用功了吧?一刻也不肯休息,我真还疑你是不是铁打的。”赤瑕璧斜眼看着他,他并不是没有道力,只是身体太累了,他不像斩风,有着超人的体魄和毅力,即使身体受不了了也能撑下去。

  

  斩风忽然问道:“戟布的力量比你高多少?”

  

  赤瑕璧耸了耸肩,苦笑道:“没法比,他的实力太强了,我连小菊都打不过,何况是他。”

  

  “小菊?”

  

  赤瑕璧笑道:“小菊就是菊宁,道仙里排第五。”

  

  “嗯!”斩风暗暗嘀咕,如果没有冥术相功,战力实有限,很难战胜戟布,即使用了冥术,恐怕也会像上次一样,不分胜负。

  

  赤瑕璧又道:“上次那四个小姑娘就是她的弟子,性格有些怪,和我差不多。”

  

  “原来她们是菊宁的弟子。”

  

  赤瑕璧笑道:“小菊只收漂亮的少女做弟子,一共收了百名徒弟,共称百花谱,是道宫中的奇怪团体,用的都是拂尘。”

  

  斩风问道:“菊宁与你的实力相差多远?”

  

  “不知道,不过戟布老大只说我能去挑战跎烈雷,也许还差一截吧。”

  

  “与她相一截,如果与戟布相比,差距一定很大。”

  

  赤瑕璧忽然瞪大眼睛惊问道:“你不会想去挑战戟布吧?”

  

  “为甚么不能?”

  

  赤瑕璧怔了怔,躺倒在平台上放声大笑道:“也好,让他来尝试一下你的疯子修炼法,也许他会累得吐血,哈哈!”

  

  “还有几天,外伤大概不会碍事。”斩风盘算了一阵,又开始新的修炼,这一次轮到元神。

  

  “噫!”赤瑕璧忽然跳了起来,满脸惊喜地望向天空。

  

  斩风抬眼望去,西南方飘来一朵黄色的菊花,硕大无比,菊花上站着一名婀娜女子,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貌。

  

  “小菊!”赤瑕壁露出狂喜之色,迫不及待地放出火灵神翼,然后迅速向着菊花迎去。

  

  “小菊?她就是菊宁道仙?”斩风的眼神又冷了,虽然相信赤瑕璧没有参与家族惨案,但难保其他道仙没有参与,菊宁身为道仙之一,也脱不了关系。

  

  菊花一直飞到平台边缘,妙目轻动,快速从赤瑕璧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斩风身卜,眼神也变冷了。

  

  斩风的眼神更冷,一声不响地盯着道仙中唯一的女性,没想到菊宁竟是一位雍容高贵,气质不凡的美女。

  

  “你是斩风!”菊宁冷冷地问道。

  

  “是。”斩风点点头。

  

  “小菊,你怎么了?”

  

  菊宁美丽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质问道:“他是不是向仙人动刀了?”

  

  “是啊!”

  

  菊宁脸色骤沉,叱喝道:“与仙人为敌,就是与道士为敌,你难道不知道吗?”

  

  赤瑕璧笑道:“虎极仙士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在意。”

  

  菊宁大声驳斥道:“仙士不在意是他的气量大,不愿和普通人计较,但我们是仙人的弟子,有责任维护仙人的声誉,怎能容忍别人随意冒犯仙人?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赤瑕璧露出无辜的表情,苦笑着问道:“小菊,你还想干甚么?”

  

  菊宁愤恨地盯着斩风道:“我不会放过你,等大道法会完了,我要向你挑战。”

  

  斩风没再理她,菊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也不想多理,索性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菊宁的俏脸气得通红,但斩风像是石头似的没有任何反应,矛头又指向赤瑕璧,“你不闻不问,还和他称兄道弟,一起在这里修炼,简直气死我了,你到底还是不是道仙?”

  

  赤瑕璧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苦笑道:“小菊,他只不过为了小情人才那么拼命,有情可原,换成是你也会这样吧?”

  

  菊宁撇了撇俏嘴,不屑地道:“哼!我才不会呢!修道成仙才是真理,情情爱爱都是俗物,不属于仙人,也不属于我们,我听着就烦。”

  

  赤瑕璧脸色惨白,摇头苦笑道:“想不到你升仙欲望这么强,难怪总是不理我。”

  

  菊宁淡淡地道:“你也是要成仙的人,想太多会妨碍修炼,我劝你还是专心修道吧!”

  

  赤瑕壁心里不舒服,忽然唤出火翼神翼飞走了。

  

  斩风这时才睁开眼睛看着菊宁。

  

  “看甚么?你给我记好了,大道法会以后,我会找你挑战,我不管你是甚么身分,绝不会放过你。”菊宁像看仇人似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坐着玉色菊花飘然而去。

  

  斩风静静地望着远去的倩影,除了赤瑕璧,其他道士对仙人都是毕恭毕敬,因此更显得赤瑕璧与众不同。

  

  大道法会的会场就设在锁春谷,因为锁春谷藏在群山之中,环境清幽,风景怡人,而且谷中有个温泉泅,四季都弥漫着白蒙蒙的雾气,恍若世外桃源一般,与仙人超尘出世的气质相映衬,深得仙人满意。

  

  谷口只有一个,方便管理,虽然没有人相信有人敢捣乱,但朱雀国皇帝和十大道仙都会出席,谁也不敢大意。

  

  大批道士为了早一点进入,提前几天就涌向锁春谷,把谷口外面挤得水泄不通,为了表示对仙人的尊敬,禁止任何道官使用飞行术入内,因此每个人都要从谷口步入,就连戟布也不例外。

  

  山风带来阵阵喧嚣声,惊动了修炼中的斩风,睁开眼睛朝谷口方向看了看。

  

  参加大道法会对他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会有极大的危险,只是戟布没有说明会面时间和地点,心里不免有些犹豫。

  

  忽然天边飞来一团白气,既不像云,又不像雾,只是白蒙蒙一团,但色彩极淡,如果不小心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难道是仙人?”斩风冷眼观望,白气来到锁春谷上方时果然出现了变化,一个黑影渐渐出现白气上方。

  

  “这大概就是那个名叫雾隐的仙士吧。”

  

  正当他迟疑之际,雾隐仙士突然停止了下降,转而往斩风所在的位置飞来。

  

  斩风知道四周不可能有人,目标也只有他一个,因此镇定地坐在原地等待。

  

  雾隐仙士化作白雾飘然而来,最后在平台外三丈停下,身影也随之出现,一张赤红色的脸骇然醒目,长角眉,高额小眼,就像足一对黄豆镶在红皮上,满头白色细发。

  

  斩风冷眼打量了他片刻,却没有说话,还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雾隐仙上对他并不留意,只不过见大道法会还没开始,又不想与道士们过早接触,于是想找个地方等待,龙珠峰吸引他的并非斩风,而是美丽的风景。

  

  目光在斩风身上扫过,迅速?叵蛑刂厣铰停?阃吩薜溃骸胺缇安淮怼!

  

  他转头又看了看平台,这时才发现平台的周边都是悬崖,如果没有飞行能力,几乎不可能上来,因此斩风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尤其见他没穿道袍,更是诧异。

  

  “你是甚么人?”

  

  “普通人。”斩风连正眼都没抬。

  

  “你是怎么上来的?”

  

  “你想查我吗?”斩风冷冷地问道。

  

  雾隐仙士被刺耳的语气一冲,微感不快,但仙人气度不容他发怒,淡淡地又问道:“这里要举行大道法会,难道你也是来参加大道法会吗?”

  

  “不是。”斩风的回答干脆直接。

  

  “哦!”雾隐仙上感觉到语气越来越冷,大为诧异,自从踏入人界以来,还从未有人用这种态度对他,忍不住细细打量斩风,发现他不止语气冷淡,就连表情和气质都冷得像冰,似乎这就是他的个性。

  

  “没事的话请离开,别打扰我。”斩风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仙人发生冲突,因此不客气地赶他离开。

  

  雾隐仙士不但没走,反而在他面前坐下,温和的眼神再次打量斩风,含笑问道:“你不知道我是甚么人吧?”

  

  “仙人。”

  

  “你知道?”雾隐仙士大感惊讶,对方明知自己的身分和地位,还敢用这种态度,不是故意刁难,就是天生冷漠。

  

  斩风似乎洞察了他的思绪,淡淡地道:“这里是人界,不是仙界,以人为尊。”

  

  “人界居然还有人不喜欢我们,真是没想到。”雾隐仙士对他大感兴趣,竟有招他入道的想法。

  

  斩风用默然回应,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知道仙士这一级无法认出冥人身分,所以很镇定。

  

  雾隐仙士温言问道:“你不是道士吧?”

  

  “不是。”

  

  雾隐仙士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面带微笑,劝说道:“为甚么不学道呢?学道是大势所趋,日后修道成仙,进入仙界。”

  

  “为甚么要去仙界?”斩风盯着他反问。

  

  “这——”雾隐仙士突然愣住了,虽然在仙界住了很久,但他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提出相同的问题,霎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斩风冷冷地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又何必劝别人去。”

  

  雾隐仙士大为不悦,驳斥道:“你不该质疑仙界,那是最神圣的地方,而且仙人无忧无虑,逍遥自在,这种生活不好吗?”

  

  “有食物吗?有酒吗?有世间这么多好东西吗?”

  

  “这些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仙人才是永远的。”

  

  “既然如此,你为甚么不留在仙界?”

  

  “这还用问,我来人界,是为了劝谕世人修道成仙。”雾隐仙士被他一再追问,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住了。

  

  “世上人人部成仙,要人界做甚么?”

  

  雾隐仙上顿时哑了,支吾了片刻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从未想过这种问题,也不相信所有的人都能成仙。

  

  斩风冷冷地道:“原来仙人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看来修道也不过如此。”

  

  雾隐仙士有些急了,正色道:“仙人是人界的守护者,有责任保护人界。”

  

  “哦。青龙、白虎、玄武三国内好像没有道士、也没有仙人。”

  

  雾隐仙士怔了怔,脸色稍沉。

  

  斩风瞥了他一眼,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仙人为甚么只在朱雀国活动,却从不去其他国度,否则道官势力早就传遍整片大陆。

  

  难道又是四界和议的限制?可我怎么没看到这一条呢?莫非只是仙界与人界的协议?

  

  想着,他盯着雾隐仙士的眼睛,试探性问道:“你应该去其他三国试试,也许会有更多人加入。”

  

  雾隐仙上突然沉默了,眼角余光盯着斩风,沉声道:“自有道士传播大道。”

  

  “难道仙人只能在朱雀国活动?”斩风步步紧逼,急促的追问,不让对方有足够的思考时间。

  

  “这……”事关仙界机密,雾隐仙士只能哑口无言。

  

  斩风洞若观火,心里嘀咕道:“看来猜得没错,一定有甚么制约着仙界的行动,使他们无法踏出朱雀国的国境。难怪道官势力没有在青龙等国发展,看来冥界还是挺幸运,一旦道士遍及整个人界,想找立足之地将会更困难。”

  

  “你究竟是甚么人?”

  

  “青龙国来的异术师。”

  

  “哦!你是异术师!”雾隐仙士虽有些惊讶,但异术师是甚么人他很清楚,眼中的顾忌和猜测都消失了。

  

  “听说仙士指使道士对付我们,是真的吗?”斩风又开始新一轮的盘问。

  

  雾隐仙士再次哑然,犹豫了片刻,他忽然站了起来,沉声道:“大道法会就要开始了,我不便再留,告辞了。”

  

  斩风淡淡地盯着他,仙、冥两界的争斗迟早要浮上水面,像雾隐这种仙人也将是大敌,只是此刻不想招惹他而已。

  

  “噫!”他正想继续修炼,眼角忽然瞥见石地上有一卷淡蓝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份文件,上面绑着一条白丝带。

  

  更吃惊的是,这种纸是冥界特有的纸张,他在冥界见过很多次,因为颜色特殊而印象深刻。

  

  “奇怪,仙人怎么会有冥界的纸?”

  

  他捡起纸卷摸了摸,确定是冥界的纸张,心里更是诧异,抬眼看了看远去的雾隐仙士,接着扯下白丝带,缓缓张开纸卷。

  

  “甚么……”

  

  他一向沉着镇定,即使面对仙人也毫不动容,但当目光扫过纸上的字时,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一片昏暗,呆若木鸡的他一屁坐倒在地,久久说不出半句。

  

  请继续期待斩风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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