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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魅紫影
“一……二……十五,一共十五个!”
斩风透着门缝,打量门外守卫,由于夜色昏暗,火光摇曳,因此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些人的衣着装束,与仙人相似而不相同,似是依样画葫芦做的,而且身上也没有仙气缭绕,由此可以断定不是仙人,他不禁暗暗庆幸着运气不错。
一人忽然叹道:“唉!道士之中我们最倒楣,别人做道官威风八面,我们却要守着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方圆
百里还画成了禁区,除了南面的古树镇,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与监狱没甚么区别。“
“道士?”
斩风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这些守卫都是临行前冥皇特意提醒他注意的道士。
虽然他并不了解道士是甚么,但道术毕竟不是仙术,心中的不安随之减弱了一半,然而他从未真正见识道士的实力,也不清楚道术与仙术的差距,因此不敢贸然行动,静静地躲在殿门后,评估下一步的举动。
“这个鬼地方连窑子都没有,住久了会闷出病来,可惜那些女道官能看不能碰。”
“真羡慕古树镇的那帮家伙,每天能看到千雪道师那样的大美人,说不定还能一亲芳泽呢!”
“听说半个月之后,落尘仙士要在京城传授道学,可惜我们没机会听道,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朱雀国!
三个字像是溅入斩风心中的火花,将满腔的仇恨点燃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朱雀国京城那血淋淋的刑场,身子在不知不觉中颤抖着,利刃般的目光闪着慑人的寒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当年的景象,裂刑之痛就像是刻在心灵的印记,永远无法磨灭。
夜忽然失去了宁静,轻风摇曳着,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殿内的微响。
最靠近殿门的一人,忽然打了一个寒噤,茫然地回头望了一眼,诧异地问道:“好像有股寒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你不是怕鬼吧?”有人开了一句玩笑。
“笑话!我可是朱雀国的八等道官,怎么会怕鬼呢!”
他虽然嘴里说不怕,但心里有些发毛,眼角的余光又悄悄地移向殿门,但随即又收了回来。
八等道官?新名词使斩风感到惊愕,虽然他从不关心政治,但生长在官宦之家的他,也知道不少有关官场的事情,与他记忆中的朱雀国相比,这些人似乎在述说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难道这里不是朱雀国?
大地上有四个国度: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据一方,冥界之门自然也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国。
他突然感到一阵迷惘,再次把目光移向门缝外的世界,月亮皎白,夜风清冷,与他熟悉的人界没有任何差别,不同之处,便是门外的道人以及他们口中的新名词。
夜风清冷,道士们无所事事,所以聊了很多,大都是些风花雪月之事,而且说得极为露骨,还不时发出猥亵的笑声,令斩风十分反感,但他也从只字片语中确定了所在方位,正是朱雀国境内。
应该是朱雀国变成了道士之国了吧?
他没有轻举妄动,从道官的话中他了解到,百里之内都被列入禁区,防卫网必然严密,想脱身,就不只是解决门外这些人的问题,而是要突破整个禁区,事情关系到冥界、还有他的复仇大计,因此他显得特别小心谨慎。
忽然,一人回头盯着昏暗的大殿,好奇地问道:“乌阳道使,幻冥殿内到底是甚么?居然要封锁方圆百里的森林,还派了这么多道官守护,实在莫名其妙!
我怎么看,也无法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我也不明白。”乌阳道使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面对着殿门而坐,听到问题后,抬头看了一眼大殿,神情有些无奈,苦笑道:“我曾经进去过,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根巨大的圆木柱,最内侧是一块黑色的石壁,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物品。
“也许曾有地位极高的仙人在此修炼成仙,所以建了这座幻冥殿,让后世的人供奉瞻仰。”
“我进去看看!”
一名青年道士笑吟吟地站了起来,走向殿门。
斩风心道不妙,焦急的目光扫视着殿内,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身,是战是退,必须迅速做出抉择。
他又看了一眼漆黑的石壁,然后摇了摇头,既然受命回到人界,事情没有办成之前不能回去,否则会动摇冥人的信心,何况如果这次退让,将来也一样要面对殿外的守卫。
战!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神色也变得更加坚定,慢慢地退到门侧,手中长刀平举胸前,只等对方推门进来就痛下杀手。
一股强烈的杀气,从斩风凌厉的目光中射出,握着刀的手捏得更紧,地上的影子却在昏暗之中,慢慢地向门口移去。
吱呀一声,又厚又重的木制殿门被推开了。
一丝夜风钻入殿中,吹得火花乱晃灯影摇动,阴森的气氛笼罩着空荡的大殿。
青年道士笑吟吟抬腿向殿内迈去,却被殿中凝重而又阴森的气氛吓了一跳,望着晃动的火光和柱影,一阵莫名寒意涌上心头,片刻间,全身仿佛置于冰窟般冻僵了,瞳孔急剧收缩,脑里也产生了向前的抗拒感,白晰的脸上更是露出浓浓的惧意,似乎一入殿中,便有进无退了。
他尴尬地回头看了看同僚,腿又收了回来,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摇头叹息道:“殿内果然空空荡荡,这么多道士守着这块破石壁,真是大材小用。”
“王小全,你不会是怕黑吧?”
“听说你连撒夜尿也是哆哆嗦嗦,看来是真的!”
清夜无聊,殿外的道官们都拿他开起了玩笑,孰不知,这两句话把王小全送进了鬼门关。
“这种破地方,我才不怕呢!”
听着嘲弄之辞,王小全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碍于面子,他硬着头皮,把缩回来的腿又伸了出去。
死神悄悄地守候在他身边。
直直地走入大殿,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黑色石壁,心情稍稍平静了。
砰!巨大的殿门突然关上了。
“谁!”
王小全的身子猛地哆嗦起来,一颗心像是海潮般起伏不定,他想回头看一看发生了甚么事,然而脖子刚拧,就发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再想叫时,刀锋已抹过了他的咽喉。
一抹嫣红过后,殿内又恢复了平静。
火堆旁的道士们为之一楞,不约而同望向殿门,除了窗上随风轻晃的灯影外,一切都十分平静,静得有些不自然,仿佛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似的。
“王小全!”
“你在里面干甚么?”
“噫!怎么没回音了?是不是吓晕了?”
道士们叫唤了一阵,殿内悄无声息,王小全仿佛突然从空气中消失了,过分的平静使他们头皮发麻,心底冒出阵阵寒气,一起望向乌阳道使,等待他的指示。
乌阳道使的长脸已是苍白如雪,眉头紧紧地缩成一团,眼中同样有着莫名的恐惧。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一切都很平静,因此从未把这座幻冥殿放在眼里,也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怪事,此刻面对众人的目光,心中更忐忑不安,担心真的遇上殿中供奉的鬼神。
难道这真是座神殿!
他又望了一眼,死寂的幻冥殿,使他又是一阵心颤,额上冒起了冷汗。
“不……不会是奉供鬼王的地方吧?”道士们受到了他的感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冒犯了这座大殿。
话语仿佛是一阵阴风,吹得道士们寒毛倒竖,心底发虚,有的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怕甚么!别忘了我们是道士!”乌阳道使不愿在手下面前出糗,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向身旁属下扫了一眼,然后指着其中两人,喝道:“你们两个去把门打开,我就不信里面有鬼!”
“我们?”
两人顿时面色如土,冷汗浸湿了背部,战战兢兢地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但上司的命令不容违抗,只好硬着头皮向殿门走去。
“莫怪,莫怪,小人不知道殿内的是大神还大鬼,不过小人没有恶意,请多多原谅……”
两人站在门口祷告了一番后,壮着胆子推开殿门,一股阴森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
“啊!”两人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只觉得四肢僵硬,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才迈入了门槛。
一个紫影幽灵般从门后飘了出来。
“啊!”两人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恐怖面具,吓得大声惊叫,连心都差点跳了出来。
寒芒一闪,长刀之唇轻轻地吻在两人咽喉上,留下了艳红的印记。
斩风悄然落地,抹了抹刀刃的血渍,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就在此时,一声暴喝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可恶!原来不是鬼!”
斩风身上的杀气突然暴射了出来,冰冷的目光迅速扫向身后,一名大约四十岁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进入了幻冥殿,正怒目凝视着他。
好快啊!怎么一点也察觉不到他的动静?
思绪停顿片刻,斩风再次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作为回应,紫月之瞳揉合着凌厉的刀光,挥撒而出。
“你……”
乌阳道使发现杀人者不是鬼魂后,警惕性骤减,过分低估了对手,更没想到世上还有冥术,当目光与艳紫色光芒相触之时,怒火和斗志在?x那间被打散了,余下的只有怯弱和惊吓,求死之心骤然而生。
一刀过后,他被永远留在了幻冥殿。
斩风终于见识了紫月之瞳在实战中的作用,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拥有决杀的奇术,忧的是无法在人界随意施展。
殿外的道士们惊呆了,透过敞开的殿门,他们看到了一个如同鬼魅般的紫影,向乌阳道使飘去,接着便是凄美艳丽的红雨,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鬼……真有鬼!”
“妈呀!快跑啊!”
上司的惨死严重地打击了剩余道士的信心,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而逃,迅速消失在空气之中。
斩风杀气腾腾地从殿内追出,却发现院子里已是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火堆。
他们到底是怎么跑的?为甚么这么快?难道是因为道术?
满腹的怀疑令他更加谨慎,刚才轻易地处理掉三名道士,并不能表示道术的无能,只能说明这些人的道术无法抗拒冥术。
“对了,他们刚才一直在说鬼!莫非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冥界的入口?否则不可能不怀疑冥界!对,一定是这样。”
斩风心中一阵惊喜,如果道士不知冥界的存在,就没有必要杀光这些知情者,也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我还是趁夜色尽早离开这里,免得再生事端。”他不再耽搁,一脚踢翻了火堆,然后提着滴血的长刀,冲出院落。
一片茂盛的白桦林挡在他的面前,林中有一条幽静的羊肠小道伸向前方,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条银色的绸带镶嵌在大地上。
他转头观察了一番,发现幻冥殿贴着垂直的山壁而建,背后是高耸的山峰,山势向左右两侧延伸,形成一个三面环山的谷地,把白桦林和幻冥殿包裹在中间。
看清地势后,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天然的包围网,想从容脱离,就只有前面一条路可走,而这唯一的通道上,一定有严密的防卫网正等着他。
“看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斩风不但没惊慌,反而更加沉着冷静,迅狼似的身影,高速窜入幽深的白桦林中。
林子既深且静,却没有一只鸟雀,只有斩风狂奔时所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时有时无的风声。他几乎没有停歇,觉得趁着黑夜跑得越远越好,否则天色一亮,危险度就会大增。
忽然,林子的上空出现了一团橙红色的烈火,飘飘荡荡向幻冥殿摇曳而去。
“又是道术?”斩风赫然止步,纵身闪到树后,小心翼翼向天空张望。
烈火越飘越近,飞到他的头顶时,一阵对话声从空中传来,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分外清晰。
“你真的没看清楚?”
“我只看到鬼魅似的紫云飘出,然后乌阳道使就倒在血泊里!”
“为甚么不进去察看?”
“我们不知里面是人是鬼,不敢贸然行动,因此决定先撤走……”
是人在飞!
斩风随即想到了道术,心里咕咚沉了一下,没有料到道士竟然能飞,这一点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偏偏道士是他必然要面对的敌人,而飞行术又是冥术和冥武技最欠缺
的,这一个因素会在将来的对战之中,成为胜负的关键之一。
虽然道术带给他不小的震撼,但他清楚仙界才是他的目标,在拥有挑战仙界的能力之前,道士和道术将会是他最好的修炼工具。
目送着火团离去,他又开始了狂奔,很快就来到白桦林的尽头。
山谷到了这里突然收窄,宽度大约只有数十丈,令他惊讶的是,整个谷口有一排小木屋,屋前还有一道木制的护墙挡着,唯一的门开在护墙的中央,若想出谷,就必须通过此门。
此刻他才明白为甚么没有人大肆搜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事到如今,除了硬闯,没有其他路可走。
他利用影子移动术,悄悄地移到护墙边,透过木墙中的缝隙,朝内张望了一眼,发现护墙内是一条长方形的空
地,空地之后是整排的木屋,到底都cha着火把,亮如白昼,除了硬闯,没有别的办法。
空地上,站着从殿中逃出来的十一名道士,脸上的惊慌已经不见了,换上了自信和沉稳,手里还拿着各种器具,摆出一副随时应战的架式。
看来没有侥幸了!
面对唯一的选择,他更加镇定,肩上的重担压制了所有的躁动和惊慌,使他拥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长刀在月光的洗炼下寒气逼人,浓烈的杀气从宝石般的眼睛里,缓缓逸出,?x那间已经变成了杀神般的斗士!
血光将现,十一名道士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斩风大惊失色,杀气骤敛,急步走入门内察看了一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凭空消失没有第二种解释,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一定是一种神奇的道术,产生了这种现象。
“嘿嘿!你上当了!”
消失的道士突然又出现了,并迅速组成圆阵,将斩风困住。
隐身现身,难道这就是遁术!
斩风惊讶地望着面前的道士,虽然知道仙术中有遁行之术,但从未想过道士也会遁术。
道士们都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洋洋得意地盯着斩风,似是在嘲讽对手的无能。
“嘿嘿!果然不是鬼!”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不然剁了你喂狗!”
“不说就砍去你的四肢,让你生不如死!”
一句话触中了斩风心中的痛,阴郁的目光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吐着冰渣般冷冷地说道:“十一个,不算多!”
“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去死吧!”
一团紫色飞云,挟着强大的杀气腾空而起,刀影舞动,在光灿灿的月色照耀下,带起了阵阵细碎的银芒,如同一片朦胧的烟雨,疑幻似真。
“啊——”
一名道士首当其冲,被细碎的刀光将他的身躯一点点地吞没,吐出的却是嫣红的血雨,犹如一抹烟霞,在银色的月光衬托下格外凄美动人。
道士们被眼前的惨况惊得手足冰冷,四肢发麻,原有的自信也被一扫而空。
他们确实后悔了,后悔没有保留下足够的距离,以便做出反应,后悔没有抢先攻击,更后悔低估了对手。
斩风没有给他们弥补的机会,因为他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任何成败,都关系到整个冥界的生死存亡,不容他有半点犹豫和仁慈。
出手就必须成功,这是他此刻唯一所想。
惨叫,鲜血,死亡,事情一次又一次重复地发生着,偌大的院子被杀戮的浪涛掩盖了。
血腥的场面,无情的屠杀,斩风用锐利刀刃狠狠地告诫了对手——“下辈子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风暴虽然猛烈,但只是一瞬间,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斩风也停了下来,杀气也从他的眼中悄悄退散,望着洒了一地的红血白浆,斩风心里感到有些茫然。
“要送他们去冥界吗?”斩风喃喃地咕哝了一句,随后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使用冥引术会消耗一半以上的力量,现在的情况还不能断定危机解除,必须保留十成的力量。”
想到会飞的道士,他不经意地转头望了一眼,忽然发现那团烈火正往谷口飞来,速度变得奇快无比,转眼已到头顶,但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向谷外飘去。
斩风并没有安心,因为他隐隐听到天空响起一声惊叫,知道对方一定发现了地面的情况。
危机尚存,飞走的道士一定会引来更厉害的道士,因此在敌人到来之前,必须离开谷口。
他取了一根火把后,急速地穿过木屋区,进入一条狭道。
狭道长约一里,宽度与谷口相若,两侧都是垂直的石壁,高不可攀,只有中间的一条石道通往出口。
刚走入狭道,火把就被一阵大风吹灭了,周围顿时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照着大地,但他没有因此停留,而是顶着月光,向狭道出口奔去。
接近狭道尽头,风声突然大了起来,呜呜作响,黑暗中仿佛有一条巨龙号叫呼啸。
由于夜色昏暗,视线模糊不清,斩风不敢跑得太快,迈着小步移向狭道口。
渐渐地,狭道外的世界,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斩风的眼睛忽然直了,脚下也停了,双手揉了揉眼睛再往前看,发现狭道的出口竟然是悬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眼花,他一口气冲到了出口。
“果然是悬崖!”他感到有些失望。
悬崖下是漆黑的深渊,连月光都透不进去,悬崖边生长着山藤之类的植物,但天色太黑,看不真切,不能确定这些山藤是否可以通到崖下。
为了寻找答案,斩风顶着大风在崖边徘徊了很久,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失望之余,他忽然想起空中的那团烈火,随即明白了道士的意图,似乎不希望在黑夜之中与不明来历的敌人纠缠,天色一亮,也许就会有许多道士蜂拥而至。
“看来,命运似乎不愿意让我顺利的进入人界。”他知道明天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因此回到了木屋区,休息一夜,准备明日的生死决战。
空地中依然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斩风默然站了片刻,然后拿起一根火把,进入最近的一间木屋。
屋内设计的很简单,一厅两室,放着桌椅等普通的木制家具,墙上挂着些干肉干菜,屋角的水缸里放满了水。
斩风站在厅中看了一阵,没有找到可用的东西,于是走入其中一间卧室,里面的设计稍好一些,除了床之外,还有书架和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走到书桌旁,他发现桌面上放着一本薄薄的《道官手册》,不禁想到道士所说的八等道官,顿感兴趣,于是拿起来翻了翻。
看完序言后,他了解了一些有关道士和道官的历史。
道士存在已有百年,但一直都是暗中修炼,从不公开露面,而道官系统是两年前才建立的,也是道士身分合法化的里程碑。
看到这里,他的心忽有所想,寻思道:“两年?两年前正是我死的那一年,难道道官与风家的惨案有关?”
此时,他对这本《道官手册》的兴趣倍增,抬头又打量了一眼,然后抱着书本坐上床,靠着床头,细细地往下读。
开始几篇说的是道官制度下的规定,道官一共分为九等道官,由低至高依次是道人,道徒,道丞,道使,道佐,道师,道君,道圣,道仙。
如同官员一样,每个等级都有自己的象征,最简单直接的分别就是金花和金花绣带,金花绣在胸前,从一枚到九枚,数目越少表示地位越高。
而金花绣带绣于袖口,最多九条,最少一条,同样是数目越少地位越高,除此之外,还有列明了许多细节。
看完全书,他不禁为道官系统的庞大复杂而惊叹,更担心仙界会借助这个系统,完全控制人界,如此一来,冥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仙界的眼睛。
道术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呢?刚才那些道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可他们又能遁行和飞行,莫非道术的战斗力弱?
还是……
道术、道士、道官系统,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了好奇和刺激的神秘世界,各种联想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冲击他的思绪。
沉思中,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2天梯之危
当初升的旭阳,跳出地平线时,精神饱满的斩风来到了悬崖边,风力弱了许多,只能轻轻地拂动衣角,与昨夜唬啸的烈风有着天壤之别,可以从容观赏崖外的风光。
山外是一片墨绿色的森林,郁郁葱葱,每当山风卷起,森林便像狂澜似的摇动,中间有一条黄色的道路,如同灵蛇般出没于森林荒草之间,一直伸向远方。
森林的外围是一圈大山,有的山光秃秃,有的山呈青绿色,有的山上竟然还有残留的积雪,一片雪白,蔚为奇观!
斩风又向崖下望去,山壁几乎呈垂直状,一些轻藤蔓草生长在石壁间,似是一条草龙盘旋在山壁上,山腰之下被一团云雾遮挡,甚么也看不见。
“冥界入口居然在这种地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冥界大门建在这种地方,出入极为不便,普通人极难办到。
“总该有条路吧?五百年前不是经常有冥人往来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沿着悬崖边缘寻找。
终于,悬崖左侧尽头发现了一排天然的青藤,拨开青藤,里面出现了一个小洞,洞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
他踏入洞中,又发现洞中的下方是一条几乎垂直的山道,崖壁上凿有石阶,左右两侧凿开无数石环,镶着两条cuda的铁链,一直通到崖下。
“看来,这就是上下的道路。”斩风凝望着陡峭的山路,心情并不轻松,在这种垂直的地方上下十分危险,如果爬到一半被人从空中攻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思考了一阵,他还是决定再等一等,免得将自己送进险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正午,艳阳当空,道士却迟迟不见踪影,坐在悬崖旁等待的斩风,意识到自己估计错误,道士若不是等他下山再战,就是准备趁他下山之际偷袭。
面临生死的选择,他不再犹豫,把长刀cha在背上,双手抓住铁链,小心翼翼地顺着石洞往下爬。
山壁的侧风很大,每次山风吹至,铁链都会剧烈的摇晃,没有足够的力量就无法控制自身的稳定,而且每一个石阶不宽,只能容纳半只脚,而且经过风霜雨雪的打磨,表面变得十分光滑。
斩风担心会在山腰被道士攻击,因而有些着急,想早些爬至山脚,结果第一脚就踏空了,身子迅速往下滑,幸好双手抓紧了铁链,否则会摔得粉身碎骨。
再次踏上石阶,他暗暗道了一声“好险”,更加小心翼翼,直到熟悉了技巧后,加快速度。
突然,山腰的云雾中出现了一团黑影,并急速地向上攀升。
斩风感觉情况不妙,急忙停下脚步,低头望去,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雄鹰破云而出,令他惊奇的是,这只雄鹰竟然是纸做的,体形比真鹰要大数倍,同样有着尖嘴利爪,栩栩如生,乍一看竟像是真的。
纸鹰的背上坐着一男一女两名道士,女道士大约三十岁左右,长着一张红薯脸,眼睛小如黄豆,身形粗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胸前有八朵金花,手里拿一条青色的长竹简,上面刻着一行黑字。
坐在她身后的男道士也是三十几岁,黑面短须,穿着玉色道袍,胸口也绣着八朵金花,同样是道徒。
这两人正是昨夜与火团一起飘走的道士,发现所有的人都被杀后,立即离开了山峰,然而为了贪图大功,他们并没有把山上的动静禀告上级,而是一直守候在崖边,想趁斩风下山之时一举击杀,然后再去领功。
“嘿嘿,我们等你很久了!”女道士看着猎物似的瞄了斩风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是悬崖的接引者,每日用纸鹰接送道士上下。
斩风在下山之初就预料到可能有人突袭,因此见敌人突然出现并不意外,只是对所处的环境感到有些担忧。
纸鹰在斩风身后十丈之外停下,男道士满脸怒目,指着斩风喝斥道:“你这恶贼,居然杀害了十几个道官,实在是罪大恶极,若不投降,我们打你下崖。”
斩风没有理会,只想着如何应付眼前的危机,若是身处平地,他根本不会多想,抬眼向上望去,身处的位置与
悬崖顶部相差已有数十丈,不可能爬上去应战,而下面更是万丈深渊,跌下去的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
男道士见他上下张望,知道他在寻找出路,心中更是得意,阴阴笑道:“这里距离地面不下二百丈,离上面也有数十丈,所以不必妄想逃走。”
斩风背着冥界的重担和家门血仇,绝不可能放弃,即使情况如何危险,心中的斗志依然,只见他冷冷瞥了道士一眼,左手紧攥着铁链,右手抽出背上长刀,准备在半空中应战。
两名道士见他在这种情况还要战,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地笑了起来。
“嘿嘿,既然他要作垂死挣扎,我们就陪你玩玩。”
“??先上。”男道士大方地把“猎物”让给了同伴。
“你受死吧!”女道士欣然领受,朝着斩风咧开大嘴阴阴一笑,挥手拍向鹰背。
纸鹰经她一拍,突然张开尖嘴,飞出无数手掌大小的纸鹰,如同片片雪花飞舞在山崖之侧。
斩风第一次真正面对道术的攻击,情况大大出乎意料,因为他所要面对的不是血雨腥风的肉搏战,而是虚幻式的攻击。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道术的特别之处,道士可以远远地躲在安全处,然后用化虚为实的道术,向敌人发起攻击。
“上啊!”女道士大声催促着纸鹰。
化纸成鹰的道术原本用于飞翔,何况施术者只是一个道徒,道术的控制力也不足,因此小纸鹰攻击力很弱,尖爪利喙并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只能不断骚扰斩风,试图迫使他摔下山。
斩风很快就察觉到纸鹰的弱点,除了背上和头顶有些针刺般的痛楚外,并无大碍,心中稍定,索性不再理会,收起长刀后继续向下爬。
男道士见同伴的攻击无效,再也坐不住了,冷哼一声,双手交迭成球状置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辞,片刻后,双手燃起了橙色火焰。
“受死吧!”他狞笑一声,猛然推出双手,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脱手而出。
斩风感到一股炽热扑来,心中一紧,想避开时却晚了一步,只听轰隆一声,火球狠狠地击在他的背上。
他只觉得背部像是贴上了烧红的铁板,巨大的灼痛感随之游遍全身,引起了猛烈的抽搐,紧握铁链的手指也突然没有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滑出了垂直的山道,向下急坠。
千钧一发之际,他奋力抓住了松脱的铁链。
由于下降的速度极快,手掌的皮肤很快就被磨破了,炽热感立即从掌心传到全身,与背部的痛楚一起侵蚀着每一寸肌肤,几乎痛不欲生。
“啊——”斩风紧咬着牙关,一丝丝的沙哑吼声从里面挤了出来,他用超乎常人的毅力,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直到下滑的身子停住。
鹰背上的两名道士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斩风竟然稳住了下坠的身躯,一股浓烈的惧意油然而生,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真险啊!”斩风长长舒了口气,斗大的汗珠沿着下巴不断往下滴,手掌和背部已经痛得麻木了。
看着铁链上血渍斑斑,两名道士的心里又是一颤,无法想象斩风为何能承受这种痛苦。
斩风趁着对手发楞之际,忍着痛楚继续往下爬去。
两名道士虽然被斩风超人的忍耐力给惊呆了,却不肯让等待已久的大功溜走,女道士再次挥动手中竹简,重重敲在纸鹰背上。
大纸鹰喷出一道白气,那群小纸鹰立即聚合成形,组合成一只更大的白色纸鹰,再次扑向斩风。
面对道士锲而不舍的攻击,斩风着实有些不耐烦,突然甩头回望,两道紫光从眼中射出,直指操纵纸鹰的女道士。
“一定要中啊!”他的心中默默地祷告着。
女道士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敢在这种地方冒险反击,当紫光触及她的眼睛,一切都晚了。
两只纸鹰突然失去了飞行力,被一阵山风吹离了山道,吓得男道士面如土色,急忙摇动她的身子,惊叫道:“喂,喂,你要干甚么?快控制纸鹰!”
女道士几乎失去了知觉,目光呆滞,脸色显露出浓浓的惧意,无论同伴如何摇晃,都无动于衷。
“快醒醒……我们要摔下去了……不要……”
好险啊!望着飘向远方的纸鹰,斩风长长舒了口气,如果没有冒险一试,失败的将会是他。
穿过半山腰的云层,山下的景象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山壁旁是一片不大的树林,树林之外是一大片草地,四四方方的小屋星罗棋布,小屋区之外还有一道围墙,两头与山壁相连,形成了一个庄院似的建筑群。
“原来还有一道关卡!难怪没人上来。”
斩风并不知道两名道士因为贪功没有把消息送下山,以为道士们都在山下等着,但他知道来到这里已没有退路了,只要咬着牙闯过这一关,外面就是庞大的森林,可以从容的避开任何追捕。
他继续向下爬了一阵,离地面越来越近,建筑物也越来越大,一切都似乎很顺利。
忽然,他的眼角扫见侧面有黑影飞来,猛然转头望去,赫然发现,那只坠落的纸鹰又飞了回来,随同在侧的还有另一只纸鹰。
两只纸鹰飞到庄园上空突然分开了,一只向地面冲去,另一只则向斩风扑来,背上正是攻击斩风的男女道士。
“一定是刚才相距太远,紫月之瞳的威力因此减弱!”斩风嘀咕了片刻,又朝下方望去,发现离地只有十几丈,茂密的树冠就在脚下。
“我要宰了你!”男道士刚才几乎丧命,此时又见斩风,满腹的怒气顿时涌上脑门,火球夹着狂怒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山壁。
地面还有一场恶战等着,因此斩风没有硬接,双脚在石阶上yongli一蹬,纵身向树冠跳去。
喀嚓!树中不断响起树枝折断的声音,由上而下,最后在离地三丈的地方停止了。
相差不到半刻,火球呼啸而至,狠狠地击中了斩风头顶的石壁,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片山石碎屑飞出了山壁。
斩风只是擦伤了几处,并无大碍,定住身形后,迅速滑落地面,当脚尖触及地面时,心情突然沉重了,因为树林外有一场激战正等着他。
踏出林外,果然有十几个道士提着武器向他合拢。
“别让他跑了!”
“在十丈外围住他!不许擅自攻击。”一名中年道官突然出现在十丈外,然后大声指喝着手下。
其余的道士们继续赶来,不到片刻,斩风的面前出现了近百名道士,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弯月阵,将他团团围住。
人多势众的道士们并没有急着围攻,傲气十足地打量着斩风,似乎斩风已成了囊中之物。
斩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没有流露丝毫惊慌与不安,淡漠的眼神缓缓扫视了一圈,平静地让人心里生寒。
道官们被他冷若冰山的气势唬住了,一个个惊愕茫然,百人围攻的强大气势完全被压制了,几乎分不清谁才是被包围者。
中年道官惊觉士气骤然减退,心中不快,凌厉的目光狠狠瞪了斩风一眼,然后傲然踏前一步,端起道官的架
子,喝问道:“我是孔燃道使,是这座道庄的总管,你是甚么人?为甚么会从上面下来?”
斩风感觉拿刀的手有些痛,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撕下一条破布为自己包扎,竟像是有意蔑视对手。
孔燃道使见他不理不睬,不禁勃然大怒,扯着嗓门吼叫道:“快回答我!”
“吵甚么,要打就上来。”斩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包扎右手。
孔燃道使身为道庄总管,当然无法容忍这种回应,不禁勃然大怒,正想发动攻击之时,硕大的纸鹰忽然飘落他身边,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不悦地扫了一眼,喝问道:“关古,秦珍,上面到底发生了甚么事?为甚么这小子会从上面下来?”
关古见上司发火,不敢再瞒,为了掩饰自己贪功,假装露出悲痛的表情,指着斩风怒吼道:“这个可恶的家伙
是个杀手,上面的人全被他杀光了,一个不剩,好惨啊!“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在道士们的头顶炸响了,近百张面孔上骤变,不约而同露出同样的表情——惊愕!只觉得胸口似是被巨钳紧紧地夹着,又痛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杀……杀光了!”孔燃道使轻轻地颤抖着。
消息来的太突然,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自从道官系统的建立之后,从未发生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件,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惊天的消息。
过了片刻,他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揪住关古的衣领,盯着他厉色喝问道:“乌阳道使呢?”
关古低着头轻轻地应道:“也被他杀了!”
“甚么!”孔燃道使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
场中唯一镇定的只有斩风,银色的面罩虽然挡住表情,但冰冷目光却显示出内心的平静,在生死存亡的面前,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只有扫平一切障碍才有生机。
大概有一百人吧!想不到刚进入人界,就遇上这么大的场面。
他神态轻松地打量着面前的这群敌人,大部分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上都穿着各色道袍,只有中央的孔燃道使,穿着青色的真丝长袍,胸前绣着六朵金花,衣袖上也绣着六条金花绣带。
孔燃道使从惊愕中清醒,随即又陷入了狂怒,脸上青筋暴现,赤红的眼中怒火熊熊,恨不得将斩风生吞活剥。
“胆量不小啊!居然跑到禁区来杀人,简直是藐视我们道官。”
“一个对一百个,挺有趣。”斩风冷冷地顶了一句,竟似主动向对手挑衅。
“一个……”道士们突然意识到己方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敌人再强也不可能承受百人的围攻,他们眼中的惧意骤然消失,自信和狂傲又回到脸上,还多了一份狠毒。
斩风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气,浑身上下很快被杀气包裹,寒气四溢,气势提升到顶点。
“好浓的杀气啊!”道士们的自信顷刻间又被压了下去。
“怕甚么!”孔燃道使见势不对,回头怒斥了一句。
道士们这才安定了下来,却再也不敢与斩风的眼神相触。
孔燃道使再度踏前,扫了一眼斩风手中的长刀,刀身血渍斑斑,十分刺眼,极度地刺激了他的情绪,狠毒的眼神如同暴风雪一般扫向斩风,嘴角流出一丝冷笑,森然问道:“你到底是甚么人?居然跑到幻冥殿来了,还动手杀死道官,这是凌迟的死罪。”
“凌迟!”当年的裂刑之苦历历在目,终生难忘,斩风的怒火被点燃了。
孔燃道使一直盯着斩风,希望看到恐惧和不安,但他失望了,冰冷的目光仿佛是雪原中的烈风,不断吹向孔燃道使,杀气如锥子般扎入心底,使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斩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像是在嘲弄他的胆怯。
孔燃道使很快回过神来,长脸窘得通红,目中凶光暴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泼妇似的咒骂道:“到现在还敢逞强,我一定让你死得痛苦万倍。”
由于从山壁爬下来消耗了不少气力,需要慢慢恢复,因此斩风没有理会对方的咒骂,平静地站在原地。
孔燃道使越说越觉得不自在,对手就像一面镜子,将咒骂全都反弹了回来,被嘲弄的反而像是自己,一团怒气积在胸口,似要炸开。
他并非不想战,但听闻同级的乌阳道使也死在对方手里,心里有些虚,而且背后有近百对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战败,声望必然受到影响,想到此处他便如坐针毡,犹豫不前。
机敏的关古,看出了上司的尴尬,觉得是赎罪的好机会,立即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怒目叫道:“道使大人,不必跟他多说,这小子一定是四大逆谋集团派来的杀手。
“青云阁、猛虎堂、沧浪社和夜鹰团,这四个逆党一直在和我们作对,而且还杀过道士,只有他们才会千方百计地谋害道官。”
他的话立,即引来了同僚们的共鸣,纷纷出言怂恿孔燃道使痛下杀手。
“对,一定是逆党们派来的!”
“道使大人,动手吧!对逆党不必客气!”
孔燃道使瞥了道官们一眼,淡淡地道:“用不着你们提醒,我早就料到他是杀手,只有杀手才会用卑鄙的偷袭手法,这种货色我还没放在眼里。”
关古陪笑着道:“我们早就知道道使大人文武双全,道术高明,所以都想为您?群爸??!
“我是杀手?”斩风微微一楞,道士们的对话又一次证明了他的猜想,果然没有人知道冥界之门,甚至不知道冥人的存在,这一发现,使紧绷的心情突然感到一阵松弛。
他寻思着,如今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别人派来的杀手,这些道士就不会再思考其他的可能,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会给冥界带去麻烦。
孔燃道使挑了挑细长的眉毛,斜眼望着斩风,神色之中又露出轻视之态,傲然斥道:“你们这些逆谋叛党,官府正通缉你们,竟然还敢跑到这里行凶,哼!
不宰了你,别人会以为我们无能!“
“受人钱财,自然要替人办事,我只想带几个道士的人头回去交差,劝你们快走吧,不然我又要大开杀戒了。”为了加深误会,斩风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身分。
满身的杀气,冷漠的气质,再加上冰冷的面罩,一切足以以假乱真。
“哦!原来你是被人雇来的职业杀手。”孔燃道使微微一楞,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冷笑道:“不过你这单生意怕是接错,任何与道官对抗的人杀无赦。”
“挡我者,同样杀无赦!”斩风扬了扬手中沾着血渍的长刀,像是在说“我已经宰了十几个”。
孔燃道使被他的气质所骗,越发断定他是杀手,厉色喝问道:“告诉我们是哪帮家伙请你来的,说了让你死的痛快一点,否则你会受尽痛苦而死。”
“你会见到他们。”
孔燃道使微微一楞,诧异地抬头望向山崖,道:“难道他们也在上面?”
“你误会了,我是说带你的人头去见他们。”斩风的语气淡淡的,还藏着一丝嘲讽。
“我要碎了你。”孔燃道使身为六等道官,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敌人随意愚弄,怎能咽下这口气。
怒火再也按捺不住,随着一声暴吼,十条银丝从拂尘中飞出,瞬间变成十只银色的蝙蝠,银光漫天飞舞,看似真实,又似幻象,肉眼根本无从辨别。
几次见识了道术的神妙,斩风对这种化虚为实的奇术更感兴趣,应对时也分外小心。
银光闪动,刀光随影,光灿灿的刀雨在艳阳下分外耀眼,与飞舞的银蝠相互辉映,片刻间银蝠已被劈成了两段。
“噫!”斩风被轻易的胜利惊楞了,甩头望向孔燃道使,发现他还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知道必有后着。
果然,被砍断的银蝠很快又复活了,而且一个变成两个,这二十只银蝠极有灵性,在天空组成了方阵后,一起向斩风扑去。
面对杀不绝的银蝠,斩风的心情有些沉重,无论如何进攻,银蝠都会越来越多,威胁也会越来越大。
孔燃道使见他被银蝠攻得手慌脚乱,不禁得意洋洋,讥讽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不然我的银蝠会吸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
“吸血?”斩风听了这句后突然停止了攻击,眼中的忧色一扫而空,因为血液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必担心失血而死。
银蝠趁着他手脚放慢之际,顺利地冲到他身上,并伏在手臂上贪婪地吸取血液。
道官们都见孔燃道使轻松得胜,大喜过望,纷纷出言献媚。
“道使大人果然高明。”
“大人的道术真是太厉害了!”
孔燃道使却感到赢得有些古怪,从对方的行动来看,不像是无力再战,反而像是有意放任银蝠吸取血液。
难道他的血液能对付我的银蝠?他猛然一惊,连忙召回银蝠。
正当他心神分散之时,斩风利用“花月”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清啸一声,手中长刀闪电般向他劈去。
“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空地上,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软倒在地上,鲜血和内腑流溢身侧。
正在为孔燃道使?群爸??娜送蝗谎屏耍?矶嗳舜游醇??庵稚比说难?芰艹∶妫?毓诺牟易聪诺盟?鞘肿惚?洌??矸⒙椋?械母?舆桃簧?蔚乖诘亍
道官的尊严早已被抛之脑后,不少人回头张望着,似是在观看逃跑的路线。
“好卑鄙!”斩风伸手抹了抹面上溅来的鲜血,冷冷地看了一眼关古的尸身,又望向两丈外的孔燃道使。
孔燃道使惊魂未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惧意,如果不是及时把关古送到了敌人的刀下,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然而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愧意,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一下成为他挡箭牌的关古。
“好狠呀!果然是冷酷的杀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卑鄙行径,他抢先指责斩风杀人。
斩风已经不屑用卑鄙无耻来骂对方,而是打心眼里鄙视对手。
刚才的一击,使他领悟到应付道术的窍门,攻击的对象并不是道术变幻出来的实物,只有将施术者打倒,才能有效的化解道术。
看着滴血的长刀,孔燃道使不由自主又退了一大步,心中越来越感到顾忌,对手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禁区,并从容处置了山上的道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胆量绝对无法办
到,刚才那一刀凶狠毒辣,下手干净俐落,完全是一个职业杀手的表现。
3血色风暴
“人呢?”
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孔燃道使回头寻找手下的支援,却发现人们都躲开了。
近百名道士吓得一哆嗦,刚才的场面记忆犹新,想到孔燃道使毫无怜悯的牺牲手下,心底直冒寒气,谁也不想成为他的挡箭牌,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他们怕的不是敌人的凶狠,而是自己的人的冷酷和无情。
孔然道使见了众人的表情又怒又恼,大声怒吼道:“还不快过来!”
大部分的道官依然在观望,只有几名亲信战战兢兢地移了上来,瑟缩在他的身后。
孔燃道使见身边有了人,稍稍松了口气,傲慢的神色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扬声道:“小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是谁派你来的,就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一名亲信阴笑道:“道使大人,其实也不必多问,谋逆团体只有四个,无论是哪一个派他来行凶,都是罪不可赦。”
“不错。”孔燃道使点点头,朝着斩风阴阴一笑,却又被他冰冷的目光刺的心中发悚,头皮发麻,为了掩饰心虚,连忙大声喝道:“按朱雀国刑法,杀道士的人会被诛杀全家,我劝你最好现在自杀,否则会连累你全家。”
看着飞扬跋扈、面目可憎的道官,斩风打心眼里厌恶他,对道士的印象差到极点,丝毫也看不起这些仙界的爪牙,更懒得与他们多费唇舌。
孔燃道使见他向自己走来,冷笑道:“这里是道士的国家,任何反抗势力都会被铲除,例如以前的风氏家族……”
“风……氏……家……族!”斩风像是被闪电劈中似的,顿时呆若木鸡,巨浪般的狂怒,在顷刻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还是好好想一想吧!”孔燃道使以为自己的话吓着他,不禁大为得意。
“道使大人,您可真威风。”
“是啊!一句话就把对手吓傻了,真是英雄。”
阿谀奉承之词不断地在孔燃道使的耳边响起,亲信们似乎忘了刚才的狼狈,也忘了近在咫尺的尸体。
斩风缓缓地抬起头,冰剑似的目光狠狠刺向孔燃道使,他的话证明了家族遇害与道士有关,埋藏在心中的疑问,终于打开了一扇窗口。
答案就像一团烈火,点燃了所有仇恨,像火山一样爆发了,方圆十几丈被寒流般的杀气侵占了,连炽热的太阳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孔燃道使和他的手下正得意洋洋,突然感觉到四周犹如冰窟一般寒冷,就像是顷刻间由夏天变成了冬天,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股寒意,脸色也唰的一下全白了,惊恐的目光四处张望,寻找着寒气的来源,直到他们的眼睛迎上了斩风的目光。
“该死——”咆哮似的狂吼,如同雷滚九天,炸得道士们心惊胆寒。
面罩下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变了,因为狂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充满血丝的眼睛射出噬人的凌厉目光,狠狠地撕裂着百名道士。
孔燃道使觉得心头突然被压住了,几乎透不过气,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连回击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手。
奇妙的紫芒驱散了太阳的金辉,如同飞坠的激流,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带着强大的恨意钻入了孔燃道使心中,压迫着他的情绪,刺激着他的心灵,勾唤着他的惧意,求死的欲望犹然而生。
孔燃道使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煞白的面颊不时地抽搐着,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想使自己镇定下来,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紫月之瞳是杀性极强的冥术,它的力量可以吞噬人们的求生欲望,使他们无力反抗,任人宰割,达到最高境界时,更能让人自戕,即使是仙士也只能勉强应对,何况是一个普通的人。
孔燃道使全身乏力,被紫光摄住的眼睛无法闭上了,心底深处被一股股强大的惧意冲击着,眼见就要崩溃,不
禁后悔自己不应该小看对手,以致即使拥有高明的道术也于事无补。
“啊——”
他身后的一名亲信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黄绿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出,竟被吓破了胆。
斩风已经陷入了仇恨的深渊,无法自拔,眼前幻影重重,道官们就像恶魔,吞没了他自己。
刀又挥了出去,闪烁的刀光在阳光照耀下幻影成形,仿佛一条条银色的长虹破空而飞。
又是一声惨叫!
血光暴洒,银色刀光被孔燃道使高大的身躯吞没了,喷洒出一阵腥浓的血雨,染红了斩风的身躯。
“道使大人!”一声声尖锐惊叫,从道士们的嘴角跳出。
斩风的刀没有停留,又一次没入倒下的身躯,他的思绪已被带回往昔,深深的恨意像蚂蚁一样噬咬着他的心灵,此刻他所想的只有一个字——杀。
他的确这么做了,眼睛里妖异的紫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红色,红得同样让人心惊胆寒。
道士们早就被斩风狂野凶狠的气势震撼了,煞白的脸色,惊恐的表情,紧皱的眉头,流淌的汗珠,还有微微发颤的身影,一切都真实地表明了心中所想。
斩风不给敌人有任何喘息之机,无情地挥动着手中长刀,缕缕寒光如同一道道闪电一般,劈向道士们,眼中的紫光犹如闪动的流星,夹杂着坚不可摧的杀气,随着狂野的刀势四散飘荡。
残肢,断臂,血雨,腥风!
在短短的一瞬间,孔燃道使的亲信们承受了巨大的冲击,结果只有刀光和死亡。
天啊——躲在后面的道士们吓傻了,他们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x那,一个犹如恶魔般的银面杀手,挥舞着长刀,像切豆腐一样劈开了同僚的身躯,溅起满天血雨。
又是一阵山风吹过,带起了腥浓的气味飘向远方。
观望的道士们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嗅到血腥味的他们,终于意识到对手的强大,连孔燃道使这样的六等道官都死于非命,他们更是不堪一击,死亡的压力开始在他们心中升起,为了生存,他们也开始反击了。
虽然这群道士中的最高等级只是道使,但数十名道士合击的威力绝不容小视,他们此时已经忘记了彼此之间的隔阂,同心协力对付斩风。
斩风依然没有从暴怒中清醒,渗入鼻中的血腥味也让他回忆起往事,裂刑之苦,家仇之恨,心神不断地受到刺激,迫使他疯狂地舞着长刀,奔向黑压压的道士群。
“宰了他!”
道士们不甘示弱,以半月形的阵式向他发起了围攻。
短木棍化成的木人,拂尘变成小黑龙,利箭般的树枝,飞刀似的树叶,剑身喷出的烈火,粗如弹珠般坚硬的水滴……各种道术纷纷展现在斩风的面前。
随着道士们疯狂的反扑,斩风每前进一步,都必须化解强大的阻力,地上突起的石剑会击伤他的脚,飞来的青藤会绊住他的腿,天上落下的冰珠会打得他血流披面,虽然每一种道术都不算强大,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无疑扩大了道术的威力。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挡斩风前进的步伐,暴怒中的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一道道阻碍都被他奋力击破。
当然,一切还要归功于紫月之瞳,这种神妙的冥术,使他的敌人在顷刻间失去战意和斗志,虽然光芒只停留一瞬间,但对于生命的流逝已经足够了,挥刀只是最后cha曲。
终于,他带着无限的杀气闯入了道士群,刀光如大浪滚滚,奔滚而去,令人望而生畏。
其实斩风的刀术并不高明,甚至可说是杂乱无章,但在“紫”、“蓝”两种力量的支撑下,拥有了极大的爆发力。
烟雨本就是大面积的攻击技,是冥战士在战场上常用的冥武技之一,面前三丈之内的敌人全都受到攻击,扇形的攻击面给道士们很大的威胁。
这些道士的等级都不高,所会的道术不多,有的更只会一些辅助性道术,攻击性道术也都局限于远端攻击,因此近身的肉搏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恶梦,更主要的是,他们已经没有战意了,浓烈的血腥气让不少人呕吐了。
场面开始失控了。
一声声鬼哭狼嚎的惨叫此起彼伏,刀光飞过,屡屡带出一阵阵的血花,裹在银色的刀光中,分外凄美,瞬息间,地上已经倒下了十数具尸体。
道士的阵形越来越单薄,尤其是几名攻击力较强的道士战死后,胜利天秤开始向斩风倾斜。
斩风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却如狂人一般越战越猛,刀光闪动,如入无人之境。
两名只会辅助型道术的道士,首先用遁术逃走了,他们的离去,使这些眼见取胜无望的道士们更加灰心。
“快逃!”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所有的道士慌忙用遁术隐身逃去。
霎时间,人影散尽,只剩下愤怒中的斩风,依然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发泄心中的恨意……
情绪发泄之后,留下的却是空虚和思念,复仇的怒火并没有因为杀戮和血腥而终结,反而越烧越旺。
他扶着刀柄跪倒在染红的草地,仰天望向天空的浮云,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关道士的回忆,父母亲人也从未谈论任何有关道士的事情,所以他的心里一直认为敌人是朱雀国皇帝。
现在他明白了更多,孔燃道使的话使他意识到,家族的惨案并不单纯,背后也许还隐藏着更多事情。
“爹,娘,亲人们,我又回到了人界了,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无论有多少困难,我都会拼尽全力为你们报仇,你们在九泉之下等我的好消息吧!”
晶莹的泪花,第一次闪烁在他的眼中,cha在地上的长刀,就像是亲人们的墓碑,触动着他的心灵。
毕竟他才十七岁,无论平时表现得如何冷漠,只要想到亲人,内心就不由地软了下来。
静静地跪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扶着长刀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原有的冷漠,冥界苦修的日子磨炼了他的心志,因此他比常人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反抗道士势力的扩张是爹娘的遗志,我一定会帮他们完成,反正道士是仙界的爪牙,也正是冥界的敌人!”
杀戮之后,四周显得格外宁静,山间清脆的鸟声虫鸣十分悦耳,青草和野花的芳香钻入鼻中,令人心旷神怡,远处还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更是添上了一丝活力。
阔别两年多的日子,人界的一切依然是那么熟悉,相比之下,冥界的一切就像是幻想世界,像似虚幻却又真实。
虽然战胜了许多道官,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因为这群道士中位阶最高的只是道使,道使之上还有五个级别,道术也会更加厉害,而遁术更让他担忧,因为敌人会随时出现在身边,向他发起攻击。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离开禁区以后,冥神之眼和紫月之瞳都不能随便使用,否则会引来仙界的怀疑。
而花月和烟雨虽然很不弱,但与道士对战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正如刚才一战,如果单凭两种冥武技,根本不可能杀败这些对手。
“离开这里再说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满是血染,喃喃地道:“禁区方圆百里,我该准备点东西。”
想着,他抬头望了一眼幽静的庄院,然后走向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子用桦树建成,木色的外墙显得十分古朴,门前种着些花花草草,芳香扑鼻,缓解了刺鼻的血腥味。
推开屋门,一间大厅出现在他面前,红木家具摆得整整齐齐,柜子里,茶几上还放着不少装饰品,正中有一张黑色的大书案,上面放着些文件书稿,还有纸墨笔砚,竟像是办公的地方。
挂在侧墙的一幅彩图,吸引了斩风的注意力,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幅禁区的平面图,画得很细致,山山水水都标有名称,画下的空白处还有注明和解释。
“原来这座山叫做掌山,的确像一只竖在大地上的手掌。”他发现山上有个星的标志,于是往空白处寻找,果然发现有关山的解说。
掌山坐落在朱雀国的北部,再往北,就是通往仙界的天山和仙履之路。
天山向南延伸,形成一大片丘陵,掌山就是其中一个点,长久以来都被仙界划为禁区,原本有仙人驻守,后来改由道士守卫,不许外人闯入百里之内。
斩风忽然有所领悟,似乎平静日久,冥界也没有任何举动,所以仙界渐渐放心,便把守卫的责任交给道官,不禁有些庆幸,如果依然是仙人守门,他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过关。
想了片刻,他又把目光放回图上,掌山环绕着大片森林,而森林之外一圈大山,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区域。
“这里是掌山……道庄……接着是……古树镇!”森林中只有一条黄色的线,那是道路的标志,斩风顺着线路往下看,最后在图的最下方发现一个叫古树镇的地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沉吟道:“原来这里才是第二关!”
他离开地图,走到竹制的软椅上坐下,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行动,古树镇既然是禁区的出口,一定会有更多道士,也会出现等级更多的道官,危险度也会提高,硬闯就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还要杀吗?”
斩风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身躯,虽然不算太重,但依然会影响战斗力。
过了片刻,他又走回地图前细细观察,很快,右上角的一片黑色区域进入了他的视线,旁边写着“禁止进入”
四个字。
“禁区中的禁区?”斩风的眼中露出惊喜,“一片被道士列为禁区的地方,也就是说追捕的道官不会进去,如
果闯入禁区,再攀过山峰,就可以顺利地逃离道官的搜查网。“
禁区里到底有甚么呢?居然连道官也不敢进去!难道有甚么厉害的东西在内?
同样是危机,一片没有道士的地并不代表绝对安全,比起可见的道士,无形的危险总是最致命的,因此他不得不使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来了就没甚么可怕,就算死在里面,也不会为冥界带去麻烦。”斩风决心已下,再无犹豫,伸手把地图揭了下来,收入包袱。
黑色书案上一张“格杀令”使他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案前拿起崭新的文告,然而只读了两行,整个人就像被投入了冰窟似的,呆若木鸡,刚刚收敛的杀气和愤怒,再次涌入心中。
“鉴于逆党众多,对道官造成威胁,特此通告各地道馆、道庄、道衙、道院,凡查明任何与四大逆党、望沙城风家、花湖杨家……有关之人,就地正法,以平民愤。
道仙戟布“
“任何有关之人……就地正法!”斩风嗓子里挤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道仙戟布,你好狠啊!杀了我全家七十二口还不满足,居然连有关之人也要杀,不杀你,我有何面目去见亲人。”
暴怒中的他,抓着纸边想撕成碎片,却突然停住了,然后把格杀令放回原位。
“我要冷静,仇要报,冥界的大事也要完成,绝不能让仇恨控制了我,我要先在人界立住脚,然后再去寻找可以替代冥术的力量,总有一天会让戟布为他犯下的错误赎罪。”
冷静是斩风最大的优点,虽然恨意填满心室,他还是克制了激荡和烦躁,并不断地告诫着自己不要无谓地冲动。
呆住了半晌,他转身走入卧室,找到了一些干净的衣服,用一件白色道袍换下身上的血衣,又拿了几件衣服放入包袱。
整理完毕之后,他提着长刀背着包袱,向东北方的“禁区”走去。
森林广阔如海,走在其中就像是入了迷宫似的,不小心就会走错路,因此斩风每走一段,就爬上树顶判别方向,断定一切无误后,才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木藤交缠的区域,青藤在树干之间来回盘绕,有的匍伏在地与灌木相缠,除非用刀劈开道路,否则十分难行。
斩风没有犹豫,双刀抓着刀柄奋力挥动,青藤杂草被劈的四处飞散,道路也随着刀光渐渐出现。
突然,十几条青藤如同灵蛇般向斩风缠去,几乎无声无息。
斩风一心一意挥刀开路,根本没有料到普通的青藤会对他攻击,猝不及防之下,被青藤紧紧缠住四肢,并迅速将他吊离地面,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面。
一名青袍道士突然出现在他的左侧,狞笑一声,朝着他的大腿狠狠刺出一剑。
剑尖钻腿而过,没入一棵大树的树干,鲜血沿着剑身流到了树干上,再往地下流去。
斩风闷哼了一声,腿部痛得像裂开似的,额上斗大的汗珠也冒了出来。
“先留你一条小命,活的比死的值钱。”青袍道士满脸得意,看着被捆住的斩风,阴阴一笑,道:“嘿嘿,幸亏本道爷胆子大,没让你这混蛋吓跑,百名道士死的死,跑的跑,而我却抓了凶手,相比之下,这份功劳实在太大了!”
斩风很庆幸暂时对方没有趁机下杀手,否则一切都完了。
他咬牙忍着痛楚,眼角透过藤间的缝隙望去,青袍道士长得很丑,面部疙疙瘩瘩,青一块黑一块,下巴有颗大痣,上面长着几根黑色的粗毛,血盆大嘴咧开,露出黄黑的牙齿。
“刚才你可杀得真够狠的,一眨眼的功夫砍了十几个,血洒得像下雨似的,害得道爷连裤子都尿湿了。”
青袍道士狠狠地飞起一脚,踢在斩风的头上。
头顶又是一阵剧痛,但斩风硬是撑了下来,装作没有任何反应,此时生命远比荣辱重要,他需要等待最好的机会反击。
青袍道士见识过斩风的紫月之瞳,虽然没有直接感受到威力,但同僚的反应历历在目,心里着实有些害怕,因而一直避免与斩风对视。
斩风见他有意躲避,心中一紧,嘀咕着是否立即用花月脱身。
青袍道士见他闭上眼睛不言不语,阴笑道:“不说话也没有关系,反正杀害道士是诛杀满门的大罪,既然干了就别怕死,何况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嘿嘿,升级的大功全在你身上了。”
斩风一听这话顿感心安,对方既然要领功,就会带活人回去,不会轻易杀死他,无疑给了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真不知道你这小子吃了甚么熊心豹子胆,竟然闯到这里,还杀了几十个道士,不过这样更好,你杀的道士越多,抓你的功劳就越大,守在这鬼地方想立功可不容易,算我彭发时来运转,遇上你这么一个宝贝,哈哈。”
彭发越想越得意,脑子里幻想着众人钦佩的目光,上级赞赏的表情,升级的奖励。
斩风见他对同伴之死漠不关心,居然还盼着死得越多越好,极为不齿,若不是等他把自己放回地面,早就宰了他。
青袍道士看着藤网,忽然皱了皱眉,埋怨自己道:“刚才实在不该刺他的腿,索性砍下一只手算了,现在这小子大腿受了重伤,恐怕连爬都爬不动,拖着他走几十里路实在太累。”
但他不愿把这份大功劳分给别人,在贪心的怂恿下,最终还是决定拖着藤网上路,于是伸手从斩风的腿上拔出长剑,又把藤网放回地面,狞笑一声,抬起右腿,狠狠地往斩风胸口踏上去……
“青山秀,绿水流,春暖花开风悠悠……”
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道装少女的悦耳歌声。
“谁!”
彭发惊得猛然地缩回右腿,慌张地举目四望,既怕同僚来抢功,又怕敌人有援兵,心中惴惴不安。
斩风也吃了一惊,多一个敌人,自然多一分危险。
“噫!这里有人!”歌声骤停,一把娇柔的声音随之从树林中传来。
转眼间,树丛中袅袅走出一位明眸皓齿的道装少女,纤眉如黛,玉肌胜雪,一对秋水般的明眸,流转之际令人魂飞,香腮嫣红,盈盈一笑似群花盛放,怡人心扉。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雪白色的道袍,袖口有四条金色的绣带,胸口也有四枚金色小花,都说明了她道师的地位。
斩风无暇理会,全神贯注地将影子移向长刀,准备随时反击。
彭发终于看清楚道装少女面貌,脸色大变,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含笑问道:“原来是道师大人,您不是在古树镇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是你呀!”道装少女柔柔地朝他笑了笑,嫣然道:“这几天我在森林里修炼,正准备回古树镇,没想到碰到你了,噫——”
她的眼角忽然扫见地上的斩风,闪光的银色面罩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惊讶地问道:“这人是谁?为甚么要困住他?噫!他还穿的是道袍,是我们的人吗?
怎么伤成这样?“
一连串问得彭发不知所措,沉吟了片刻,恭敬地解释道:“这身衣服是他抢来的,他不是道官,而是犯人,刚刚被我抓住,正想把他押回古树镇交给道君大人。”
“犯人!”道装少女好奇地打量着斩风,见他满腿是血,吓了一跳,惊叫道:“他流了好多血呀!”
彭发得意地笑道:“这小子狡猾,我怕他跑了,所以刺了一剑,不然他不会这么老实。”
“啊!”道装少女轻呼了一声,不悦地扫了彭发一眼,随后幽幽一叹,看斩风的眼神中多了一阵怜惜,摇头道:“流血太多,不治会死,还是让我先治一治吧。”
斩风正准备出击,听闻她竟然要为自己疗伤,大为惊讶,随即放弃了行动,等待着道装少女的下一步举动,杀了数十名道士之后,他并不奢望道士会对他礼待。
彭发狠狠地瞪了道装少女一眼,埋怨她多事,但当目光扫到她衣袖上的金花时,甚么脾气也没有了。
道师的身分比他高出几级,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顶撞道师,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道装少女走到斩风的身边蹲下,温柔地朝他笑了笑,忽然伸出纤纤玉手,在他脸上的面罩摸了摸,喃喃地道:“好古怪的面罩啊!”
4道装少女
斩风以为她要解开面罩,心中猛地一惊,正准备动手时,玉手却移到了流血的大腿,接着轻轻地按了一下。
一阵剧痛传入了他的心神,由于他的精神力都放在道装少女身上,对身体的控制有些松懈,刺痛的感觉使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弹起,很快又摔回地面。
“呀!大腿被刺穿了,一定很痛。”道装少女似乎没有意识到斩风是个犯人,就像对待小动物似的对待他,温柔地撕开裤子察看伤口。
斩风不想承受道士的任何恩惠,但道装少女的善良与温柔却令他不忍拒绝,何况治好了伤口对脱离困局也有好处,因而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布了。
看着依然在冒血的伤口,道装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偷偷望了斩风一眼,惊叹银面男子流了这么多血还是这么从容,既是佩服又有些好奇。
“道师大人,快治吧!”彭发再次催促道。
“嗯!”道装少女伸出右手食指,在伤口上画了一阵,最后用手掌轻轻一拍。
对于她的古怪举动,斩风感到有些诧异,但经过最后一拍,一丝冰凉感突然从肌肤表面下渗,一直钻入了伤口深处,原本火辣辣的伤口痛楚骤减,不禁大为惊讶,想不到道术除了飞行遁行外,还有如此神妙的治疗术。
“他是犯人,不必对他这么好,免得惹出麻烦。”彭发急着想领功,怕治好了斩风节外生枝,还有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连忙出言劝阻。
“嗯!”道装少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望着紧闭双眼的斩风,歉然道:“彭大哥既然说你是个犯人,我只能帮你暂时减去痛楚,至于如何处置你,是道君大人的事情,我不能再帮你了。”
斩风的腿伤受到治疗后已无大碍,本可以立即杀掉面前的两名道士,但面对如此善良的道装少女,他实在下不了手,也不想在她面前杀人,因而没有动弹,静静地等待她的离去。
彭发嫌道装少女磨磨蹭蹭,又催促道:“道师大人,我先把他带回镇中,别耽误了你的事。”
“好吧。”道装少女看了一眼斩风,起身离去。
“真他妈的烦!不过长得还真迷人,不愧是道官第一美人,要是能抱在怀里……嘿嘿!”彭发满脸淫笑地望着
消失的身影,然后走到斩风的面前阴阴一笑,忽然抬起右腿,再次狠狠地踩向他的伤口,咒骂道:“反正你的下场也是死,治不治都无所谓了,别坏了老子的大事就行。”
突然,他感觉到停在半空踩不下去了,低头一看,斩风不知何时从藤网中逃了出来,左手钳子般紧紧地握着他的脚踝。
斩风突然跳起,冰冷的眼光狠狠刺了他一下,随后便射出晶莹的蓝光。
彭发没想到他竟能从网中逃出,感到万分惊讶,?x那间忘记了躲避,当眼神与梦幻般的蓝光接触时,心里才感到深深的后悔。
紫月之瞳消耗了太多力量,唯一可用的只有冥神之眼,但这已足够了。
斩风拥有强大的爆发力,因而冥神之眼的第一波攻击最强,蓝光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地涌入彭发眼中,直入心底。
冥神之眼不同于紫月之瞳,它不能直接逼使敌人精神崩溃,甚至自残,而是勾出对方的惧意,化解一切杀气和斗志,完全消除反抗心理,使对方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彭发原本就是个贪婪的小人,心中怎能没有惧意,心神被冥神之眼一刺激,所有惧意全都勾了起来,顷刻间一涌入脑,丑脸吓得全无血色,嘴唇发青,还不停地颤抖。
斩风愤怒了,一次又一次催动蓝光攻击,这并不是因为对方是道官,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受伤,而是因为彭发对道装少女的淫邪之态,一个人竟然对同伴怀有邪心,本性如何可想而知,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完人,但至少不会对同伴下黑手。
惧意会杀人吗?
如果让彭发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定点头,全身的血液随着惧意翻涌,心神也急剧地颤抖,心脏的负荷力增加了百位,在这种情况下,一切都失去了平衡。
噗——
一口血雾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该死!”斩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小心翼翼地检查大腿的伤口,发现伤口处一片青白,像是被一种力量封住了血脉,忍不住叹道:“如果道术全都是这种救人的奇术,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树林中恢复了宁静,清脆悦耳的鸟鸣又成为了林中的主旋律,就在此时,道装少女又出现在他面前,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刚才还神气十足的彭发,正直挺挺趴在地上,嘴边还有血渍,而被捆住的银面男子,却安然地坐在树下,一副悠闲之态。
“你……你果然是恶人,你把彭大哥怎么样了?”
道装少女原是担心他的伤势,所以跑回来看看,没想到情况出现了逆转,吓得花容失色,指着斩风颤声问道。
斩风没想到她会回来,心中猛地一沉,知道这一次不能再放她走了,否则会败露行踪,他捡起长刀站了起来,淡淡地道:“他要杀我,我只好动手。”
道装少女面染薄怒,轻声斥问道:“这里是禁区,普通人不能进来,你是从哪里来的?到底犯了甚么事,他为甚么要杀你?”
“杀人!”也许是习惯直接的交流,斩风直言不讳地回答了问题。
“啊!”道装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兔子似的跳了起来,惊恐的目光直盯着斩风的眼睛。
斩风虽然不想杀她,但也不敢放她走,否则便等于告诉道官自己的方位,趁她发呆之际,突然窜到她的身后,左手紧紧地抱着她的上身,右手将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淡淡地道:“对不起,在我离开禁区之前,你必须跟我一起。”
“你要干甚么?”道装少女吓得脸色苍白,心中又惊又怕,俏嘴一撇,眼泪也滚了下来。
斩风感觉到水珠滴在手臂上,不禁微微一楞,眼中流露出一丝歉疚,随即挥起一掌劈在她的后脑。
道装少女嘤咛一声,软倒在他的怀中,人事不知。
“对不起。”斩风把道装少女扛在左肩,用左手扶着,右手依然提着长刀,走过彭发身边时一刀挥下,然后继续往东北方走去。
“我怎么了?”一个时辰后,道装少女幽幽醒来,张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眼前的景物不停在动,微微一楞,随即发现自己被人扛着。
“别动!”斩风发觉她醒了,立即将她从肩上放下,左手把她的身子压在胸前,右手的刀又架在了她的后颈上。
“你这个坏蛋,快放我下去!”道装少女怎能容忍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贴身抱着,突然挣扎了起来,两只拳头雨点般落在斩风的胸上。
这种攻击自然不会对斩风造成任何伤害,但他还是担心道装少女会在怀中施展道术,为了控制她的情绪,漆黑的眸子突然被蓝光淹没了,晶莹的蓝色光波,慢慢地射入道装少女的眼中。
道装少女被蓝光一摄,突然停止了挣扎,秋水盈盈的眸子直盯盯迎着蓝光,片刻也不肯移开,仿佛被蓝色勾住了魂魄似的。
斩风虽然打心眼里讨厌道士,但想到这位美丽的道装少女刚才还在为自己疗伤,不忍伤她太重,很快收回了蓝光,希望短暂的攻击,可以使道装少女平静一点。
“好美的蓝色啊!”道装少女喃喃地说了一句,原本呆滞的俏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钦慕和向往。
“甚么!”
斩风彻底震撼了,顿时呆若木鸡,道装少女的反应说明她抵抗了冥神之眼,心神没有被摄,否则不可能迅速恢复清明。
没有心灵的颤栗,没有恐惧的表情,没有惊慌的眼神,他从未遇过这种情况,但事情的确发生了,而且就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虽然他没有把冥神之眼的威力提升至最高,但这种力量依然不容小觑,即使是冥皇也不敢掉以轻心,却第一次败在娇弱的少女手下,这种结果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忽然,他的脑海中跳出了冥皇所说的话,“冥神之眼是一项很普通的冥术,在众多高明的冥术之中,它的威力并不突出,之所以名动四方、被所有的冥人尊敬,因为它是唯一存留下来的冥术,仅此而已。”
“看来冥皇大人的话说的没错,想不到冥神之眼连一个道士都无法战胜,看来想在人界立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斩风无言了,面对一个连冥神之眼都奈何不了的道士,只能徒叹奈何,只是不明白为甚么道庄的道士们无法抵挡紫月之?S,这个道装少女却能抵挡冥神之眼。
他忽然想到道装少女的道师身分,心中一动,忖道:难道这就是道师和道使的分别吗?
道装少女的心神依然存留着对蓝光的依恋,久久不能抽离,只是呆呆地凝视着斩风。
斩风抬头看了一眼,时近黄昏,树林里更是昏暗,再走已经无法辨别方向了,他又看了看四周,然后在一棵大树旁坐了下来,却没有放开道装少女,因为他担心道装少女会突然施展遁术逃走。
道装少女终于回过神来,对斩风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为甚么你的眼睛会放出蓝光?”
“只不过是杀人的利器。”面对这样的道装少女,斩风有一种不想说谎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就吐出真相。
“你真是杀人犯?”
“嗯!”斩风回答得很干脆。
“你……你……”道装少女捂着急促起伏的胸口,眼神不断地伸缩着,但看到斩风那张银白色的面罩,不由自主地缩回了目光。
斩风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第一次听到杀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杀人的人,所以才会显得如此震惊,同时也说明了道装少女心地纯良。
“被杀与杀人,如果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一个?”
“这……”道装少女被问得哑口无言,灵秀的眸子中闪动着迷惘。
斩风没有再往下说,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感受也自然不同。
道装少女突然想起自己还在他怀中,俏脸顿时红的像熟透的柿子,又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嗔着叫道:“快放开我。”
“别动!否则我会打晕你。”斩风对于道官的遁术十分顾忌,不敢放她逃走,却又不想将道装少女打昏,不愿意过分暴力。
一声轻喝传来,道装少女微微一楞,想到打晕后不知道会发生甚么事情,顿时停止了挣扎,偷偷地瞥了斩风一眼,心中惴惴不安。
“为甚么?”道装少女幽幽地叹了一声。
“离开这里后,我会放你走。”
一阵浓烈的男人气味刺入鼻子,道装少女想侧身避开,但身子刚动又被斩风抱紧了,羞红着脸大声嗔道:“你……你要一直这样抱我吗?”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施展遁术,但也不会伤你。”斩风坦率地把想法告诉她,接着握住她的两只手,然后松开双臂,给她多一点空间。
“原来怕我逃走!”道装少女微微地点了点头。
斩风忽然又道:“其实还有其他方法,例如把你压在脚下,或是一直扛在肩上。”
“不要!”道装少女吓得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斩风叮嘱道:“只要你不逃,我不会伤你。”
道装少女默然了,事实上,偎在斩风的怀中远比趴在肩上舒服,只是少女的矜持使她感到羞涩难当,想了一阵,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斩风紧紧地揽在怀中。
斩风只是抱着她,再没有其他不轨的举动,随着时间的流逝,道装少女渐渐安心了,对背后这个银面男子越来越感到好奇。
他明明是个杀人犯,眼中释放的蓝色却能让人沉迷。
他丝毫不避忌男女有别,抱着她从天亮到天黑,一点也不肯放松,但没有越礼的举动,也没有趁人之危。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呢?
道装少女的脑子里尽是胡思乱想,斩风冰冷的气质,蓝色的眼睛,都在她的脑海晃来晃去,想着想着,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细小而均匀的呼吸声不断传入斩风的耳中,他突然察觉到怀中的玉人睡着了,不禁有些吃惊,这表明道装少女已经信任他了,否则不可能在这种情况入睡,同时也表现出她的善良,不禁微微一叹。
这是一个怎样的少女呢?
他低下头,目光仿佛能穿透漆黑,看到那张熟睡的脸,虽然心中不认为她会逃,但在危机没有解除之前,仍不敢有半点松懈,因而一直小心地提防着。
道装少女不但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安详,与夜的清凉相比,斩风的怀抱就像是温暖的火炉,诱使她蜷缩着身子,紧紧贴着斩风的胸膛。
突然,夜空中闪过几点火光,缓慢地向前飘去。
斩风知道一定是道官们在侦察,心中一惊,左手环抱少女的双臂,右手迅速捂住她的嘴。
“怎么了?”道装少女突然被他的举动惊醒,眼睛大瞪,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别说话。”斩风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着。
一阵男性气息吹在道装少女的耳垂上,一阵酥麻迅速传遍全身,她猛地颤了颤,只觉得浑身上下又软又麻,连一丝气力也挤不出,一颗心像揣着小鹿似的怦怦乱跳,平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又羞又惊,又惧又怕。
斩风全力贯注地盯着火光,没有留意到道装少女的异常,直到火光消失在黑夜,才松了口气,右手也从道装少女的嘴边移开,继续握着她的手。
异样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但道装少女的心依然跳得很快,嫣红的俏脸羞得火烫,幸亏天黑看不清脸色,否则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睡吧!”斩风说完后,才突然发现语气竟是如此温柔,不禁楞住了。
道装少女也是一怔,没想到冷漠如冰的男子,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斩风不再说话,就像黑夜一样沉默。
道装少女没了睡意,又不知道说甚么,把头枕在他的左肩,透过树间的缝隙看星,她身后的斩风,也在呆呆地盯着天上繁星,如果旁人见了此景,一定以为是一对情侣在树下幽会。
对于斩风来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故事,许许多多消息进入了他的脑海,每一样都与他的生死有关,家族的血仇,道术的神妙,道官的势力,冥术的失败,一切都触动着他。
道装少女心境很平静,虽然被人禁锢般地抱着,却没有感到任何危险,甚至有安全的感觉,因为她相信身后的男人不会对她不利。
身处的环境使她想到了许多,古树镇所有的青年男子都赞美过她的美丽,更有人称她为道官第一美人,送花送礼物的人络绎不绝,每天都有,还有许多人直接了当地向她表达爱慕之意,那一对对的眼睛里总是射出炽热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融化似的。
可她从未表示过甚么,一心一意修炼道术,希望有一天能登上仙界,没想到现在却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看星星,经历之奇妙,让她百感交集。
想着,她偷偷望了斩风一眼,然后快速地收回目光,生怕被发现。
身后这名男子与她见过的都不一样,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冰冷清澈,即使如此亲密的拥抱,也没有丝毫改变。
他到底在想甚么呢?少女默默地呢喃着……
清晨的阳光射入森林,洒在两人的身躯,道装少女动了动,缓缓地睁眼,一入眼帘就是银白色的面罩,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一阵光晕。
她的心中忽然一股冲动,想揭开这张面罩,看看面罩下是一张甚么样的脸,但她不敢,因为双手被斩风握着,任何动静都会惊动他。
“噫!有条伤疤!”她忽然发现面罩上的伤痕,于是伸长脖子往内张望,却只能看到一寸白晰的皮肤。
“醒了吗?”斩风转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交,斩风呼出的热气传到了道装少女的脸上,想到相拥着共度一夜,俏脸红得像秋天熟透的柿子,羞得把头伏在斩风的肩窝上。
斩风被突然绽放的美态惊呆了,第一次细细地打量她。
明亮有神的眸子秋波流转,高高的俏鼻子俏丽可人,樱桃般的红唇似笑非笑,加上两个酒窝,更是甜美动人。
头上乌亮的青丝编了一排小花,发尾披散在肩头,别有一番娇态,身上穿着一件雪白色的袍子,袖子上绣着四
条金花,前四朵金色小花更添妩媚,腰间系着一条黄色束带,脚下是一双小蛮靴,衬托出优雅的气质。
看着这幅活生生的美人图,斩风实在无法把她与可恨的道官联系在一起,因为他根本找不出共同点,若说有,也只是那件道袍而已。
道装少女偷偷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更是羞涩难当,嘤咛一声,娇嗔道:“不许看,快把头拧过去。”
她的天真无邪让斩风感到很舒服,就像吹过冰山的春风,虽然融化不了多少冰雪,但也是短暂的抚慰,柔和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她片刻,又恢复了原有的冰冷。
道装少女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漆黑的眸子缩了缩,随即撅起了俏嘴,埋怨似地道:“你的眼神冷得像冰,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我不喜欢,还是蓝色更舒服。”
斩风发现道装少女的语气中,竟然有着管束的意思,不由一楞。
道装少女也发现语气过于亲昵,又是一阵羞涩。
“该上路了。”
一句话将道装少女从虚幻中回到现实,突然想起他是杀人犯,同僚们正在追捕这名男子,心头猛地一沉,喃喃地问道:“一定要逃吗?”
“我不想被杀!”
“被抓住后,真要杀头吗?”道装少女凝望着他。
“杀头?”斩风的眼神骤然变冷,“恐怕是凌迟。”
“甚么叫凌迟?”道装少女微微一楞。
斩风淡淡地道:“用鱼网把人网住,用小刀将每个方格里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啊!”道装少女只觉一股冽寒涌上脑门,嗡的一声炸开了,接着嘤咛一声,晕死过去。
斩风盯着煞白的脸,微微地叹了一声。
片刻后,道装少女幽幽地醒来,脸色依然苍白,粉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居然有这么吓人的刑法,难怪你一定要逃。”她似乎开始理解他的处境。
道士中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少女呢?
斩风甩了甩头,将思绪扫开,如今的他根本无暇考虑对方是不是道士,而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安全地离开禁区。
“上路吧!早点离开对你也有好处。”
道装少女凝望着他问道:“禁区只有古树镇一个出口,为甚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想让我去古树镇?”斩风若有深意地盯着她。
道装少女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让你去送死,只是觉得你在森林乱走,不可能出的去。”
斩风抬眼望向远方,沉声道:“我会从东北方翻山过去,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后,我会放你离开。”
“东……东北?”道装少女仿佛被电击似的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叫道:“你要去禁区!”
“嗯!”斩风点点头,眼神中充满坚毅和执着。
“不……绝对不行,那里不能去。”道装少女急得xianghanlinli,反握他的手摇动着。
“虽然有危险,也比去古树镇杀人好。”斩风见她如此反应,意识到禁区的危险,但他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紧张。
道装少女苦苦哀求道:“听我一句话吧,为了你自己的生命,千万要慎重考虑。”
斩风发现幽亮的眸子渗出晶莹的泪珠,不禁有些感动,沉吟了半晌,问道:“那里到底有甚么危险?”
道装少女摇了摇道:“我不清楚,只知道几百年前那里已经被列为禁区,不许任何人进入,墨名道君也再三叮嘱不许进去,后来有些道士私自闯入,却再也出不来了。”
“哦!”斩风相信她不会说谎,不禁犹豫了起来。
“周围这么多大山,换一座不好吗?”
“我们向东走,在禁区的边缘看看,如果不行,我会放下你一个人往里闯。”
斩风把长刀cha在身后,然后横着抱起少女,继续向前走。
道装少女见他执着要去,幽幽一叹,躺在他的怀中默然不语。
又走了一整天,斩风终于来到黑色区域的边缘,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挡住了去路。
“不能再走了。”道装少女惊叫着。
“嗯!”斩风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放开了她。
道装少女在他怀中躺了两天,重新踏上土地显得有些不习惯,楞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拉着他的手臂劝道:“千万不能过去了。”
斩风没有回答,默默地望着小河对岸,同样是一片森林,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唯一的不同就是声音,掌山之
外的森林虽然很大,却没有一只野兽,十分平静,但站在河边,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兽鸣和鸟叫声。
“同样是翻山,没有必要进去。”道装少女锲而不舍地劝说着。
斩风向东方望去,一座黑色的山峰巨人般耸立在眼前,层峦迭嶂,轮廓清晰分明,山腰还有白云在半空的旋绕,令人心惊动魄,望而生畏。
虽然不像掌山一样垂直,但山势极为险恶,到处都是光滑的石壁,石壁间是一条条石芽石荀交错的地方,只有这些地方适合攀爬,危险度极大。
斩风看着她,深深感到歉疚,轻轻地道:“对不起,累你陪我走了两天,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道装少女倏地呆住了,心头一阵难受,两天的经历在脑海中不断闪动着,久久挥之不去。
5松间救美
斩风没有急着下决定,而是走到河岸旁坐下,时而观察对岸的动静,时而张望险峻的山峰,显得有些犹豫。
道装少女呆站了片刻,轻咬着下唇细声道:“我送你上山。”
斩风回头凝视着她半晌,深吸了口气,默然点了点头。
“太好了!”道装少女大喜过望,兴奋地冲上去,微笑着拉起他的手往山脚走去。
突然,对岸的森林中响起了嗡嗡之声,片刻后一群奇特的苍蝇飞了出来。
“这是甚么?”斩风赫然止步,转头好奇地张望。
苍蝇的身影竟然与老鼠一样大,绿色的身躯,金色的翅膀,近百只聚在一起,就像是一道会飞的绿墙,十分吓人。
道装少女吓得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缩入了斩风的怀中。
斩风轻拥着她以示安慰,眼睛则一直盯着奇蝇。
奇怪的是,这群古怪的苍蝇只在岸边游动,并没有过河,也没有理会两人,过了一阵又飞入林中。
“难道对面的危险,就是这些大苍蝇?”
“快走吧!下一次也许它们会过河。”道装少女不敢再留,拖着他向前急跑。
斩风虽然对这片地区越来越感到好奇,却没有拒绝。
走了一里,两人来到巨峰脚下,斩风打量了一阵,山势虽然陡峭,但还是有路可爬。
“我走了,??回去吧!”
“嗯!”道装少女低着头轻咬下唇,眸子深处燃起一丝惋惜,为他要避开道士的追捕而惋惜,“我不会告诉他们!”
斩风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本想说些告别的话,但迎着少女的目光,却不知道说甚么才好,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上爬去。
“能让我再看看那道蓝光吗?”
少女的呼唤止住了斩风的脚步,回头默默地凝视着,两道晶莹的蓝光,射入少女明亮的眸子之中,此时的蓝光再也不是杀人的冥术,而且带着传递友善的桥梁。
少女没有一丝敌意,所以他也没有用敌意相迎,如果换成了其他人,也许此刻就已经死了。
少女漆黑的瞳孔深处,将美丽的蓝光迎入眼中。
斩风虽然是施术者,但心里反而跳出了一丝惧意,少女如果知道几十名道士死在他的手下,脸上就不会再有温柔的笑容,也许会是一张愤怒的脸,默默地摇了摇头,抬脚往山上爬去。
石缝并不容易着力,有的地方只能用两只手指勾着石缝,对于斩风这样不是练武出身的人来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他的眼中只有成功,这座山岭就像是人生道路上的一个障碍,只有跨过它,才有成功的机会。
随着高度的增加,山风也越来越大,气温也骤变下降,冷风一吹,连手指都有僵硬的感觉,没有毅力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只会选择后退,但对于充满毅力和斗志的斩风来说,并不是问题。
指尖在尖锐的石芽上抓着,脚在光滑的石缝边踩着,身躯紧紧地贴着石壁,任何一个错误的结果,都可能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山下,道装少女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凝望着斩风,手里捏了把汗,担心他一脚踏空会摔下来,直到身影消失在云中,她的心情才略略放松。
突然,西面天空飞来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色纸鸠,鸠背上坐着两名道士,正往山峰飞来。
“尤牙道师!”
道装少女很快就发现了纸鸠,心中突然一沉,随即又往山壁望去,虽然看不见斩风的身影,却能够想到他此刻正在奋力的向上爬,如果受到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不禁为银面男子的安危感到担心,为了引开尤牙纸鸠对山壁的注意,忽然朝上空大声叫唤道:“尤牙道师,我在这里!”
纸鸠似乎听到了她的叫唤,在空中盘绕了几圈,然后高速冲到地面。
“千雪道师!你怎么在这里?”尤牙道师是禁区的第二级人物,是道师之首,地位仅次于墨名道君,拥有巡查大权。
“我在林中修炼。”少女不会说谎,心里发虚,只能用笑了笑掩饰。
“难怪几天不见你的踪影,害得我为你担心。”尤牙也是她的倾慕者之一,在大美人面前表现得极为温柔。
少女好奇地问道:“尤牙道师、梓明道使,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是来巡查吗?”
尤牙道师想起正事,脸色忽然一沉,愤怒地道:“掌山出事了,山上的道官全部被杀,山下的道庄里也死了几十人。”
“你在说甚么?甚么杀光了?”道装少女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望着他。
梓明道使叹了口气,沉痛地道:“一共死了五十几名道士,其中还包括了乌阳和孔燃两名道使,全都是一刀毙
命,逃跑的人把消息送到了古树镇,墨名道君极为震怒,命我们日夜搜查,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凶手,否则掌山的道官都会颜面无存。“
尤牙冷冷地道:“凶手只有一个人,居然能杀死这么多道官,这个人的确有些本事。”
“是他!”
道装少女恍若被雷击似的双腿一软,楞楞地坐倒在地,脑海中随即跳出那张银色的面罩,一切终于水落石出了,她已完全明白银面男子为甚么一定要翻山逃走,原来他杀了道官,难怪要逃!
尤牙和梓明知道她心地善良,听不得杀人放火的事情,见她如此震惊,并不奇怪,但他们如何也没想到,这位众人倾慕的大美人,在杀人者的怀里待了两天。
“为甚么要杀那么多人?他为甚么要这么做?”
道装少女感到满腹委屈,泪花沾湿了俏丽的眼睫毛,一滴滴往下淌,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杀人犯,然而结果却令她极度的失望。
梓明道使轻叹道:“森林太大,杀手的实力极强,道君大人不敢让道士们分散扫林,因此搜林的进度很慢,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可恶的杀手。”
“杀手?”道装少女噙着眼泪抬头望向两人,诧异地问道:“他到底是甚么人?”
“好像是四大逆党雇来的杀手。”
“啊!他是逆党!”
道装少女虽然从未离开过古树镇,但也听说过四大逆党专门对抗道官,甚至以杀害道官为荣,由于道仙戟布以邪恶和叛逆来丑化逆党的形象,还下了格杀令,因此在她的心中,这些人也是邪恶的。
“原来他是个坏人,可是为甚么没有杀我呢?难道有甚么原因?”她忽然想起大树下相拥着一起看星星的时光,玉脸立即染起一抹红晕。
尤牙和梓明见她羞态可人,美不胜收,不禁都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尤牙柔声叮嘱道:“千雪妹妹,这人下手狠毒,刀刀致命,听说眼睛能放出摄魂的紫光,眼睛一旦触及就会丧命,遇到他千万要小心。”
“紫光?不是蓝光吗?”道装少女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急忙低下头,期盼着两人没听清楚。
尤牙道师和梓明道使怎能听不见,都勃然变色,不约而同大声惊问道:“你见过他?”
“我不知道!”
道装少女惊得脸色苍白,哇的一声痛哭不止,伏在地上的身躯不停颤抖,像是在诉说着满腹的委屈。
尤牙见她这副模样,脸也白了,激动的他伏下身子,紧紧抓着玉臂,焦急地问道:“他没对你做甚么吧?”
道装少女微微一楞,哭声略小,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鸣咽着道:“你说甚么?”
“我问他有没有对你无礼?”尤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但怒目喝问,表情也变得十分狰狞。
迫供似的语气,令道装少女心头一阵不快,更觉得自己委屈,但生性温和的她,没有立即发作,奋力挥臂甩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你抓疼我了。”
尤牙楞了一下,连忙放开双手,陪笑道:“对不起,我是紧张你的安危,万一有甚么意外,我们都会难受。”
道装少女没再理他,幽怨的目光望向被白云掩住的山峰,心里十分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把消息告诉尤牙和梓明。
“千雪道师,快告诉我们在甚么地方见过他?这人恶狠异常,绝不能久留,否则会有更多的道官遭他毒手。”
梓明更关心追捕杀人者,因为他在这里待了近两年,很想得到这个大功劳,调到更好的地方。
道装少女突然想到彭发的死,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不由自主地盯着白云深处,欲说还休。
尤牙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道装少女,发现她总是在望上方,心中一动,抬头扫视了一眼,咕哝道:“难道是在上面?”
道装少女抹了抹眼泪,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然后指着山壁道:“我看见他爬上去了,你们从上面飞来,难道没看见吗?”
尤牙和梓明不禁大惊失色,抬头望着绝壁似的山崖,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齐声惊呼道:“爬上去了?”
“嗯!”道装少女微微点头。
梓明道使不解地问道:“你为甚么不回去报信?”
道装少女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刚见到,还没来得及回去禀报。”
尤牙知道她不会说谎,此刻见她眼神闪烁,怀疑其中别有内情,想到如此美丽的少女落在凶狠的杀手手里,心头又是一阵狂怒。
梓明急着抓人立功,因而催促道:“尤牙大人,我们立即赶上去,这么高的山峰,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翻过去。”
“嗯!”尤牙道师点点头,随即带着梓明跳上纸鸠的背部。
“给我一只鸠,我要上山去。”
“你带路,我们一起上去。”尤牙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纸鸠,向天空轻轻一抛,然后举起右手的拂尘,向着纸鸠连挥了三下,坠落的纸鸠突然变大,缓缓地落在道装少女面前。
“走吧!”道装少女轻轻一叹,纵身跳上了鸠背。
“放心,他跑不了,我们三个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尤牙傲然一笑,轻轻地扬起拂尘,操纵着一对纸鸠缓缓向上升去。
他虽然知道死了五十几人,但他身为道师,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并没有将斩风放在心上。
这座山峰只是白刃山脉的其中一段,整条山脉就像是一把放在大地上的宝刀,山巅如同刀刃一般,又细又长,最细处只有半丈。
峰的两侧都是极陡的悬崖,分别在于禁区一侧的悬崖较深,坡面很陡,而另一侧却截然不同,峰顶和山脚之间只有百丈高,下面连接着一片东倾的高坡,坡上被浓密的森林覆盖。
高坡往东大约二里有一条小河横流而过,是高坡的尽头,接着又是一片起伏的小山峦,最后是与白刃山脉一条平行的山脉,呈锯齿状,因而叫锯齿山脉。
斩风早已攀上顶峰,迎着呼呼山风,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心头一阵兴奋。
离开冥界的时候,一直在考虑能否成功进入人界,虽然遇上了不少麻烦,但禁区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跨过此山后,人界之旅程才算是真正开始,从此将要以真面目示人,各种难关也会一一出现,等待他奋力克服。
“一切重新开始!”
他捏紧拳头向东面清啸一声,仿佛在向世间昭示冥界的回归。
站了一阵,他又开始寻找下山的路,下山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直接沿着石壁往下爬,直到山林之中,二是从峰刃小路向南北行走。
由于山峰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法断定是否有更好的下山之路,因此他决定沿着山壁往下爬,免得在山峰上行走会惹来道士的注意。
山势较缓,因此下山远比刚才要轻松许多,斩风几乎没有太多的阻碍,很快就下到半山的一处小平台,山壁间似容不下一尺深的泥土,却生长出生意盎然的苍松,随风摇曳,婀娜多姿。
平台上下都被云雾所遮,能见度不高,从外向内无法望到平台的存在,是个绝好的藏身地点。
此时,两只巨大的纸鸠飞上了峰顶,道装少女急不可待地跳下地面,担忧地环视了一眼后,不见银面男子的踪影,心头升起一阵失落,一阵轻松。
梓明见不着人心中不快,撇着嘴骂道:“这小子是属兔子的,跑得真快。”
尤牙朝两侧望了望,又低头望向山壁,山腰间有云雾掩挡,看不清楚山脚的情况,冷笑道:“一定是爬下去了。”
梓明又催促道:“尤牙大人,我们快追,绝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当然。”
“我先下去。”道装少女跳回纸鸠背上,恳求地望着尤牙。
美人相求,尤牙自然不会拒绝,微笑道:“难得千雪妹妹这么积极,我控制你的纸鸠沿着山壁下滑,如果见到他只要叫一声就行了,我和梓明绕到外侧去看看。”
“嗯!”道装少女点了点头,借着尤牙一挥之力,乘坐纸鸠沿着山壁往下冲,一直钻入云雾之中。
斩风正跨坐在树干与壁间的空隙处休息,忽然发现白蒙蒙的云雾之中出现黑影,心中一紧,因为地势对他不利,所以他伏在树根处,希望藉浓云躲避。
黑影疾速冲到树前,巨大的纸鸠着实吓了他一跳,更吃惊的却是鸠背上美丽的身影,心神随之大颤。
再次见到银色面罩,道装少女又惊又喜又怨又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该如何表达。
砰——飞鸠去势极快,操纵者也看不清云内的情况,因此猛烈地冲上cuda的树枝,硕大的纸鸠禁受不住强大的冲击力,从中折断,并向下方坠去。
“啊——”
道装少女被斩风的出现吸引了全部心神,没有意识到危险,因而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再想补救已经晚了,整个人从纸鸠背上向山脚滑去,眼看便要摔得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道装少女只感到手腕一痛,似是被铁钳箝住,接着身子停止了下坠,随风在空中轻轻地飘荡,狂喜像巨潮般涌上心头。
“一定是他!”
她抬头望去,果然是那张熟悉的银色面罩,心头一阵激动。
好险啊!斩风长长地吐了口气,心中稍安,情况依然危险,因为他的身子也在空中,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抓着少女的手。
“你……”
她虽然满心感激,但想起死去的五十多名同伴,脑子突然变得混乱不堪,不知说甚么才好。
“没事了。”
斩风的目光虽然冷,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使少女慌张的心情稳定下来。
斩风的心里其实有些不安,那只纸鸠使他意识到附近有别的道士,如果不及时离开,也许将会有更多敌人追来,但此刻,他所想的是把道装少女送上平台,因而拉着她的手缓缓向上提。
“谢谢!”道装少女最后还是选择了道谢,幽黑的眸子凝视着银白色的面罩,心里又是一阵迷惑,银面男子杀
了数十名道官后,非但没有杀她,而且还奋不顾身地救了她。
她的身子缓缓地提升至斩风的面前,看着近在咫尺的银面,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竟然不由自主伸出左手去摘面罩。
然而当手刚刚触及面罩的边缘时,她的身子忽然一颤,整个人又往下坠去,吓得她大声惊叫。
又是那一只手抓住了她。
身子随风飘动,惊魂未定的道装少女吓得脸色煞白,左手捂着急速起伏的胸口,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去,正迎上了冰冷而凌厉的目光,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歉疚之意,低下头喃喃地道:“对不起。”
斩风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光渐柔,抓着她小臂的左手,再次向上提去。
这一次,道装少女不敢乱动,害怕银面男子会真的把自己扔下去,即使面罩触手可及,也不敢乱动,只是将空下的左手抱在对方的腰上,固定自己的身子。
“千雪道师!”一声呼唤突然从云雾之外传来。
斩风本想让她踩着自己的身体爬上去,听到叫唤后大吃一惊,眼睛立时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盘算着如何才能从这绝壁之中脱过敌人的追捕。
道装少女与他贴在一起,一双妙目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此时如果大叫,一定会引来尤牙,然而自己和面前这个男子并没有脱离危险,依然在树上挂着,而且对方刚救了她,如果此时出卖了他,心中难安,因此内心再一次充满了矛盾。
尤牙不是蠢人,身为墨名道君的副手,一直以沉着冷静闻名,刚才的一声惊叫,说明云内一定有情况发生,而且敌人很有可能就躲在里面,准备随时偷袭闯入的人,为
了小心起见,他将纸鸠停在云雾之外,朝内大声唤道:“千雪道师,出了甚么事?”
斩风凝视着她片刻,小声道:“踩着我的肩上去。”
道装少女被震撼了,面前的杀手不但没有把她当成人质,反而想着先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这无疑是将生命付托于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心中竟有想哭的感觉,咬了咬下唇,她忽然扬声叫道:“我没事,不必过来。”
斩风愕然看了她一眼,目光更加柔和,小声催促道:“树枝支撑不住,快上。”
焦急的语气吓了道装少女一跳,怔怔地看了看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急迫,身子下意识地颤了几下,接着奋力往上爬。
斩风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树枝,另一只手yongli将她的身子托上了树干,丝毫不担心自己安全,直到看见道装少女成功爬上树干,心中如释重负。
道装少女趴在cuda的树干上向他伸出了手,此时只要她大声叫唤,或是yongli一推,就可以杀死这个杀人凶手,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一心只想着拉他上来。
斩风有些欣慰,至少判断是正确的。
然而正当他抓着树枝想往上爬的时候,一个火球穿透了蒙蒙的云雾,狠狠地击中了树干。
喀嚓一声,树干从中折断,连带斩风一起坠进了云雾之中。
“不要!”
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将道装少女吓疯了,获救的欢喜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仿佛掉入无尽的深渊,只有一片漆黑。
“为甚么?为甚么会这样?”美丽的眸子失去了原有灵秀,呆滞地望着下方,眼泪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沿着面颊一直往下落,最后飘落山崖。
“千雪妹妹!你没事吧?”云外的尤牙又叫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这样……”
道装少女没有回应,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斩风坠落时的?x那,绝望一次一次地冲击着她的心灵。
一只白色的纸鸠进入了她的视线,背后上的两人看到她平安地趴在树干上,都松了口气,表情也显得轻松许多。
“千雪妹??,幸亏你没事,噫,你怎么了?”
“他……他掉下去了!”道装少女的悲痛升至极点,哇的一声,伏在树干上痛哭不止。
看着她第二次失声痛哭,尤牙的心突然下沉,原本以为她是为了自己而哭,此刻他终于明白,眼泪竟是为了杀手而流,其中一定藏着许多不可告人之事,妒意随之而起,冷冷地咒骂道:“死了好,死了活该,摔死他算便宜了,要是让我活捉回去,一定会剐了他。”
“他刚才救了我!”一直温柔和顺的少女也发起了脾气,愤怒地瞪着尤牙,满脸怨气。
尤牙从来没见她发脾气,顿时被吓呆了,但想到她为了别的男人向自己发火,不禁妒火中烧,又暗暗庆幸杀手摔死,任何秘密也会烟消云散。
梓明地位较低,不敢乱cha嘴,此时见千雪道师发脾气,连忙劝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为了一个犯人争吵?”
道装少女忽然想到,如果火球早一刻击来,自己也会摔下去,同伴明知自己在攻击范围却依然下手,可见他们已将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心中不禁大痛。
从小生长在古树镇的她,过惯了纯朴平和的生活,一直把道士当成自己的同伴和朋友,然而梓明和尤牙的行为,却将她旧有观念彻底打破了,虽然心里还是偏向道士,但原本那种道士至上的想法,已不复存在。
怒火染红了她的面颊,愤然瞪着两人,大声质问道:“杀人犯救我,你们却要杀我,这算甚么自己人?”
尤牙不敢再惹她生气,忽然揪着梓明的衣领,怒目责问道:“你不知道千雪道师在里面吗?居然擅自动手,这是以下犯上!”
梓明知道他要为自己脱罪,心中又怨又恼,连声辩解道:“我的火球威力不大,最多只是轻伤,何况千雪道师的治疗术十分高明,即使中了火球也不会有事,所以我才冒险试了试,没想到这么巧打断了树枝。现在杀手死了,千雪道师安然无恙,我的攻击似乎并没有错。”
尤牙哼了一声,转头问道:“千雪妹妹,梓明道使不分尊卑,胆敢向你动手,已经犯了法规的第五条,你想怎么处置他?”
梓明见他说起了道门法规,明显是要将自己当成替罪羊,连忙陪笑道:“我也是迫于无奈,那小子杀人太多,我怕时间拖下去会对道师大人不利,所以想吓吓他,这完全是为了千雪大人。”
道装少女的心中早就乱了,眼睛只盯着山下,其他的话根本听不入耳,想到再也看不见那对蓝色的眼睛,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6旅程初始
尤牙好言劝道:“虽说梓明犯了错,但那贼子终究是重犯,摔死也是他的造化,不必太伤心,若是墨名道君知道你为杀人犯而哭,恐怕要挨骂。”
道装少女默默地坐了片刻,又道:“我要下去看看。”
梓明陪笑着道:“对,对,是该下去看看,说不定那小子还没死,抓活的比死的好,听说他是被人派来的,也许可以找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你给我滚开!”尤牙瞪了他一眼,忽然揪起他的衣服往松树上扔去。
“啊——”梓明吓得脸如土色,直到稳稳地落在平台上才稍稍安定,但想着下方的深渊,身子一颤,死死地抱着被火烧焦的树干一动不动。
“先罚你在这里吹一阵山风,回去再和你算帐。”尤牙要将少女的愤怒完全引到梓明的身上,因而把梓明扔上平台,不让他有机会辩解。
“道……道师大人,我是为了捉拿逃犯,你不能这样对我!”梓明一脸委屈地嚎叫着。
“给我好好地趴着,掉下去可别怪我。”尤牙冷冷一笑,然后把手递向道装少女,柔声道:“上来吧,我带你下去看看。”
道装少女虽然不情愿,但身在半空,只有依靠纸鸠,因而勉强坐了上去。
美人在侧,尤牙分外兴奋,一边操纵纸鸠,一边斜着眼睛偷看她,越看越觉美不胜收,心里痒痒的。
向下飞了十余丈,道装少女忽然发现崖侧伸出的树干上,挂着一片银光闪闪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那张银色面罩,心中又是一痛,朝着尤牙唤道:“送我去树旁。”
“是!”尤牙不敢不从,连忙将夜鸠停在树旁。
道装少女伸手摘下面罩,望着空洞的眼部,她仿佛看到了一丝丝的蓝色光芒从这里射出,心神不由地颤抖了,幽幽地一叹。
尤牙的心中燃起一阵妒意,淡淡地问道:“这是那人吗?”
“嗯!”道装少女用袖子拭了拭面具上的灰尘,宝贝似的小心收入怀中。
被挂在树干上的梓明极不甘心,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之中,心中又狠又怨,但对方地位比他高,实力也比他强,即使有心报复也没胆量动手。
“尤牙这个混蛋,自己惹火了千雪道师,却要我做替罪羊,自己跑去与美人说说笑笑,真他妈不是东西!嗯,那小子未必能摔死,就算死了也是大功一件,尤牙这混蛋一定会独吞,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想着,他狞笑一声,拼命使出全部的力量,朝着下方连发了十个手掌大小的火球。
纸鸠背上的两人看着火球擦身而过,都大吃一惊,尤牙尤为愤怒,如果火球烧着纸鸠,他们也要坠入火海,愤怒地咒骂道:“该死的梓明,居然跟我玩手段,看我怎么教训你。”
火球去速极快,瞬间就落入山下的密林里,由于附近没有人烟,树木极为茂盛,地上枯枝枯叶极多,十个火球
落在地面后一沾即烧,顷刻间,整个林子陷入了一片火海。
突然,梓明的身影,从高处摔向了熊熊的烈火之中,霎时间被火海吞没。
这也算是报应,山壁间的松树虽然残留了一半,但被他的火球击中之后,变得脆弱不堪,而梓明一心想报复,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才会有此下场。
“活该!”尤牙并没有因为他是自己人而有任何的怜悯,只是觉得这种小人死了活该,没必要同情。
看着山下烈火冲天,道装少女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呆呆地望着熊熊的火光,泪水一滴滴滚下面颊。
尤牙柔声劝道:“千雪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一点吧,只要想想他杀了我们五十多人,心里就会舒服了,你是要成仙的人,何必在意一个杀手?”
流千雪叹了一口气,随着尤牙往高空飞去了……
大火沿着山坡一直往下烧,浓烟随风飘上高空,形成了浓浓的黑云,十几里外也能看见,然而这一片都是荒山野岭,无论火势如何猛烈,对外人来说也只是一场普通山火,只要不烧到他们身边,谁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火。
大火一连烧了十天十夜,将高坡上的整片森林全部化成焦土,山头一片光秃,只有些焦黑的焦木残枝。
就在这满目疮痍的地方,一个身影悄悄地出现了,他正是斩风。
其实坠崖之初他已经绝望了,以为要重新回到冥界,但命运对他十分垂青,山崖上伸出的松枝减缓了下坠速度,而地面上高大的树冠和厚厚的枯叶层,也发挥了冲缓的作用,凭着这些巧合,他才得以侥幸逃出生天。
命运的垂青还不只一次,当他坠至地面时,恰好落在一条巨蟒身边,晕眩的他被蟒蛇一口吞下,并且拖到一个
深洞之中,但他很快清醒,立即用背上长刀破开蛇腹逃了出来。
因为不需要吃喝,所以他一直留在漆黑的洞中,一边养伤,一边等候着火势减弱,直到一切烧光了,他才悄然离洞。
“命不该绝啊!”斩风想着这几天的洞中生活,心里着实有些感慨。
举目望着满目疮痍的山林,他的心情又变得极度轻松,大火过后,百兽无存,不会想到他还能活下来,因此不必再担心被道官追捕,可以从容地开始新生活,只是对于失去雪银面罩有些惋惜。
“也许,这就是新生活的开始吧!”带着豁达与期望,他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走下焦黑的山坡,越过清澈的小河,斩风进入了二十里宽的无人地带,到处都是起伏的小型山峦和茂密的森
林,只有极少数的采药人和猎手敢进入这一地区,其中有一半都送了命,渐渐地没有人进入这片区域。
斩风沿途遇到了不少毒物猛兽,但在长刀下都变成了死尸,而他的包袱中也多了几张兽皮和一些药材,希望暂时以猎手和采药人的身分进入人界社会。
走了一天,他终于爬上一个锯齿山的山口,山口不深,两侧是斜壁和丛林,站在山口处向东望去,前方一片谷地,平谷的东面又是一座大山,满山青绿,溪流纵横。
眼光渐渐上移,一座有别于山林的巨大建筑,浮现在眼前。
“城!”斩风突然颤了颤,定睛凝望,山麓之侧果然有一座石城,周围梯田环立,四野生机盎然,风景清幽宁静。
目光一直牵绕着灰色的城墙,澎湃的心潮难以平复,城虽然不大,但对他却有着象征性的意义。
站了很久,斩风恢复了平静,在山口处找了块大石坐下,一边休息,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眼光扫到左侧,忽然发现远方隐隐有青烟飘散,凝神细看,青烟升起的地方介于山壁和丛林之间的地带,地势很陡,丛林也很茂密,不像是有村落存在。
观望之际,一名青年笑嘻嘻地从东坡爬了上来,身上背着黑猎弓,头上戴着破草帽,一双大眼睛来回转动,像是在寻找着甚么。
斩风听到脚步声连忙转头望去,见青年一身猎人打扮,大约二十岁,皮肤白晰,五官清秀,嘴里衔着一根草,活溜溜的大眼睛左顾右盼,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时而皱眉,时而大笑,时而咧嘴,时而龇牙,一看便知是个活泼好动的人,浑身上下也透着无限活力。
他微微松了口气,忽然又怔了怔,意识到自己换了一种身分,暗暗提醒道:“我现在是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举动。”
青年也看到他,脸色微变,连忙上下打量,见他身上的衣服又黑又脏,好一块破一块,头发很乱,还cha着几片树叶,面前cha着把长刀,似是乞丐,又似猎人,但没有甚么特别,心中稍安,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笑。
斩风也点头示意。
青年径直走到他身边,满脸含笑,亲切地问道:“你是这里的人吗?”
斩风淡淡地挑了他一眼,默然摇了摇头。
“是嘛!”青年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摘下破草帽拨了拨,为了主动打开话题,笑着打趣道:“你这身衣服也太破了吧?比城里的乞丐还要脏。”
笑话被冰壁般无形的气势挡了回去,斩风还是一脸淡淡的,虽然极力控制着身上的杀气,但冰山似的冷漠就像是他的影子,无法甩去。
青年微微一楞,转眼细细地打量,突然发现他并不是普通山民,反而像是四处飘泊的天涯孤客,背影中透着孤寂和冷漠,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斩风显得很小心,不愿意引来外人的注意,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应,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独特的气质使得事与愿违。
青年凝望片刻,越来越觉得这人不简单,转头又望向cha在斩风面前的长刀,发现刀身两侧密密麻麻地布满血斑,一层盖着一层,红斑也有深有浅,可见饮血的次数极多,心头不由地一震,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斩风见他的眼神伸缩不定,似有丝丝惧意,不禁有些好奇,顺着青年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血斑,暗骂自己太疏忽,忘记洗去刀上的血斑,思绪急转,忽然拿起包袱,从里面抽出一张完整的虎皮,问道:“你知不知道甚么地方能卖好价?”
青年望着斑斓的虎皮楞了楞,又瞥着包袱中还有些狐皮和草药,以为刀身上的血斑来自于野兽,疑虑一扫而空,脸上又露出会心的笑容,点头赞道:“这件虎皮的确是好东西,不过在山野小城里换不了多少钱,如果有办法拿去京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嗯!”斩风只是想办法打消他的怀疑而已。
青年抬眼向四周张望,很快就发现了远处的青烟,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喜色,指着青烟问道:“你认识那条村吗?”
“村?”斩风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青年对青烟冒起的地方很感兴趣,探头探脑地寻觅道路通往青烟处,然而丛林极其茂密,还有藤类和灌木塞住了林间的缝隙,根本无路可过,不禁有些失望,鼓着腮帮子坐回原位。
斩风见他行为古怪,微微有些好奇,这名青年一身猎人的装扮,然而举止之间不像入山打猎,似在寻觅着甚
么,他不是好事的人,虽然有些怀疑,但没有多问,休息了一阵,抬腿就往小城走去。
“等一等!”青年见到他要走,快步追了上去,亲切地拍着他的肩头,笑道:“人生难得有缘,既然我们见面就是缘分,不如你帮我找路,我替你找个好地方卖虎皮。”
斩风淡淡地道:“我不是本地人,也不认识路。”
“我初来长山城,人生地不熟,万一走迷了路就麻烦了,你就算不是本地人,也比我熟悉这里,一定能帮我。”青年对他极感兴趣,锲而不舍地请他帮忙。
斩风见他如此盛情,心中不由地嘀咕了起来,这人明明不认识那条村,却如此费力地寻找,如果不是小村有古怪之处,就是他别有目的,与他过多的接触,也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他摇头婉拒了。
青年毫不介意,却没有放弃与他结交,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也去长山城吧?”
“嗯!”斩风这才知道面前的小城叫做长山城。
青年嘻嘻一笑道:“我也回去,不嫌弃就一起走吧!”
斩风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背上包袱提着长刀,继续往前走。
“我叫鸣一,你呢?”青年紧紧地跟在他身边,边走边套他说话。
“斩风!”斩风很坦率,因为人界根本就没有斩风这个人,不必担心有任何负面的影响。
鸣一眼睛一亮,大声赞叹道:“嘿,好名字,斩风破浪,杀气十足,光是这名字就能吓跑敌人。”
斩风见他任何事情都能说一大堆话,着实有些佩服。
山路起起伏伏,两人走了几里路后终于来到长山城下,城池不高,还有些破旧,似乎很久都没有修整了,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
“长山城!终于到了!”
斩风却盯着城门上的三个字发呆。
“长——山——城,这三个字没错呀!难道你不识字?”鸣一觉得斩风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就像是一个从未来到过城市的山野村民,但冷漠的气质又像是见惯了一切,始终拿捏不透他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
斩风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向城门。
进出长山城的人很少,大都是挑着兽皮的猎人,扛着锄头的农夫,还有一些收野货的行脚商人,因此城门口十分冷清,此时只站着四名士兵,头盔扔在地上,长枪靠在身边,懒散地靠在城门壁上闲聊。
看到有人走来,一名士兵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笑着对身边的同伴道:“这年头怎么连乞丐也要扛刀,世道真是变了。”
“你看他身边那个。”
“噫,是他?”
两人见到鸣一都笑了,其中一名胖子士兵抢先走到他的面前,陪着笑脸问道:“您回来啦!要不要小的送您回客栈?”
“谢了,我自己进去就行。”鸣一很和气,亲切地拍了拍士兵的肩头。
斩风淡漠的眼神扫过几名士兵,然后停在鸣一脸上,让士兵们如此恭敬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不禁对他的身分感到怀疑。
鸣一似乎知道他在想甚么,嘻嘻一笑,解释道:“只要有钱,这些人甚么都听你的,我出城时给了他们点钱,所以就把我当成大爷了。”
斩风点了点头,事不关己,他也不想多问。
“去茶舍喝口茶吧,我请客。”鸣一似是跟定他了,进了城也不肯放他走。
斩风停下脚步望着他,心中暗暗盘算,眼前只有两个大目标,没有任何计画和安排,一切都需要按照实际的情
况制定,原本是打算拿兽皮去换马匹,然后游走四方寻找机会。
此时,茶舍里有两对眼睛正盯着他们,一名虎头虎脑的青衣汉子面向大街坐着,盯着鸣一,朝身侧中年汉子小声道:“这小子又回来了,还多了一个乞丐,看来也是他的同党。”
“嗯!”中年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修长,细眉长目,脸色略白,身上穿着普通的青衣白裤,腰间cha着一把扇子,看上去像个书生。
他原本也看着鸣一,但眼角扫见斩风后立时被他吸引,忍不住多打量几眼,见他虽然衣衫破烂,但气质独特,感觉像是移动中的暴风雪,离远就能感觉到威慑力。
“老邢,你在看甚么呢?”青衣汉子见他脸色古怪,不禁有些好奇。
中年汉子盯着斩风,沉声道:“那个扛刀的青年有些古怪,不像是普通人。”
青衣汉子随便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道:“没甚么大不了,不过是一个乞丐而已。”
“嘿嘿,此人虽然平静,却有不怒而威的气势,平时尚且如此,很难想象爆发时会是甚么样?还有他手上的那把刀,点点血斑,一层又一层,隐隐带着杀气,一看就知道杀了不少人。”
“也许是他捡了把好刀,正想进城换钱。”青衣汉子阅历有限,看不出斩风的潜能,也没有把他放在眼中,依然把注意力放在鸣一身上,“这小子昨天四处打听消息,今天又到处乱窜,似乎在寻找着甚么,不会是为了我们而来吧?”
“很有可能。”中年汉子神色一凝,沉吟道:“西面就是道官的禁区,虽然山势高不可攀,但距离很近,不少道官能够飞行,也许他们又看了上这座小城。”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安身之所,不能让他们毁了。”青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冷冷地道:“不如干掉他们,免得他们打听出任何消息。”
“别着急,等等再说,他们只有两个人,兴不起大风浪,只要盯紧,就万无一失。”中年汉子紧盯着斩风,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使他不得不谨慎。
青衣汉子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两个探子不会是甚么高手。”
“别说了,他们来了。”中年汉子用脚踢了他一下,低下头喝茶。
鸣一领着斩风踏入茶舍,随意选了一张空桌坐下,唤道:“上茶。”
掌柜迎上来为两人各倒了一碗茶,笑呵呵地道:“您慢用。”
斩风楞楞地望着微微发黄的茶水,由于冥人不需要食物,因此两年的冥界生活从未想过吃喝,看到人界最普通的茶水,不由地引发了一些旧时的回忆。
掌柜见他神色冷淡,而且盯着茶水不动,以为他嫌茶色太淡,尴尬地道:“茶水是淡了一点,因为这个月茶商来晚了,所以只能省着点用,这样吧,我收您一半钱。”
“嗯!”斩风心不在焉,随口应了一句。
掌柜见他还是淡淡的,不敢再招惹,悻悻地走开。
鸣一哈哈笑道:“兄弟,想不到你的手段还真高明,不说话就省了一半茶钱。”
“嗯!”斩风依然在望着茶水发呆。
青衣汉子看不惯他的“傲气”,冷哼一声,怒色冲冲地站了起来。
中年汉子知道他一向看不惯别人作威作福,突然起身一定是想惹事,连忙伸手去抓他,却被他巧妙地闪开。
青衣汉子慢步走到斩风桌边,瞪了斩风一眼,冷冷地道:“两位不是本地人吧?长山城的茶虽然不好喝,但也不能给脸色看。”说罢,一掌拍在桌上,茶碗晃动,水洒了一桌。
斩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还是没理他。
鸣一渐渐习惯这副冷漠的表情,所以毫不在意,用眼角偷偷瞧了青衣汉子一眼,见他气得满脸通红,心中暗笑,却没有再说甚么,因为他也想知道斩风到底是甚么身分。
“你敢小看我?”青衣汉子彻底被激怒了,眼中精光大盛,狠狠地瞪着斩风,如果是大庭广众,早就一拳砸下去了。
中年汉子心头也燃起了无名之火,但他比青衣汉子更有心计,微笑着走了过去,经过火炉时随手提起滚烫的茶壶,左手不经意间从壶嘴上扫过,洒下了一层白色的粉末,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下了药。
他提着茶壶笑吟吟地走了上去,为鸣一和斩风各斟满了茶碗,和善地道:“他是个粗人,见不得外人欺主,冒犯之处还请原谅,远来都是客,这碗茶算我的,二位别计较。”
青衣汉子知道他的本事,见他这番动作,心里明镜似的,立即露出兴奋的神色。
“道官大人,您请喝茶,我们不打扰了。”中年汉子亲切地笑了笑,然后拉着青衣汉子坐回原位,小声吩咐道:“这就够了,别再惹事。”
“甚么毒?”青衣汉子好奇地问道。
“对付敌人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中年汉子微微一笑,眼睛又瞥向斩风和鸣一。
鸣一却没有上当,扫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碗中的茶水,由于茶色很淡,因此很轻易地找到了还没溶化的粉末,嘴角流出一丝冷笑,随手把茶碗推开。
两名汉子见他推碗不喝,知道露了馅,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流出一阵杀气。
就在此时,一直默然不语的斩风,忽然端起茶碗放在嘴边,一口气将茶水喝光,然后还抹了抹嘴,似是意犹未尽。
鸣一看着直摇头,没想到斩风的阅历这么差,感到极为失望。
两名汉子格外高兴,相视一笑,自以为成功了,但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斩风没有半点中毒的征兆,还在低着头发楞,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青衣汉子小声问道:“老邢,你的东西是不是拿错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可能!”中年汉子的脸色极为难看,如果对方像鸣一一样察觉后推碗不喝,心中还好过一些,然而对方不言不语一口喝光,像是挑衅地在告诉他“你的手段太差,
我根本不怕“,这无疑是在当面掴他耳光,怎能不又气又恼。
青衣汉子小声劝道:“老邢,等一等吧,也许过一阵才会发作。”
“我就不信他还能撑下去。”中年汉子轻哼了一声,依然狠狠地盯着斩风。
鸣一同样感到惊讶,对方既然已经下了毒,即使不是致死的毒药,但总会有些效果,可斩风的反应大出意料,仿佛有意在向挑衅者挑战,心中有些纳闷,猜不透这是高深莫测还是偶然巧合。
“这人明知茶水有毒居然还敢喝,要是我早就破口大骂了,他居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很有城府,难道我看走了眼?”他忽然想起斩风的包袱有草药,似乎熟悉医术,自以为是地点点头。
为了再试一试斩风,他端起自己的茶碗递向斩风,笑着道:“兄弟,既然口渴,就多喝一碗。”
“谢谢!”
斩风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因为冥人的身体非比寻常,连鬼界强大的尸毒都不怕,这些小伎俩更是难不倒他,欣然接下茶碗一仰而尽。
7暗探鸣一
“老弟,干得真漂亮,我服你了。”鸣一被他“豪气”慑服,哈哈大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中年汉子看得瞠目结舌,虽然只是下了少量的泻药,但药力很强,喝下去片刻就会肚疼肠痛,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乞丐连喝两碗,还是若无其事,本已觉得颜面无光,又被鸣一出言讥讽,脸色越来越难看。
青衣汉子沉声道:“看来这两个人来头不小,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鸣一见他们交头接耳,神色凝重,心中更是得意,摸出几文钱随手放在桌上,亲切地唤道:“兄弟,我们回客栈吧。”
斩风听到“兄弟”二字微微一楞,抬头一看,发现鸣一的笑容更加亲切,他原本不想与鸣一过多纠缠,但想到自己在人界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而要办的却是大事,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因此没有拒绝他的邀请,随他走出茶舍。
“谢两位的好茶,日后一定奉还。”鸣一意犹未尽,临走还调侃两名汉子。
“可恶!”青衣汉子心中不忿,但斩风的举动让他无话可说,只能无奈地认输。
“这两小子不能小看,特别是那个乞丐,气势不凡,似乎是有意向我挑衅。”
中年汉子满脸怒色,斩风的“挑衅”让他面子难堪,无法咽下这口气。
“老邢,别太在意,下次弄点厉害的东西让他尝尝。”青衣汉子尽力安抚他的情绪。
中年汉子脸色阴悒地道:“突然来了这么两个探子,看来有人开始注意长山城这个小地方,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青年汉子的脸上杀气渐浓,一拳敲在桌上,厉色道:“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两个人活着离开。”
“回去再说。”
带着怀疑和顾忌,两人离开了茶舍,往城外走去。
在鸣一的盛情招待下,斩风住进了城中唯一的客栈。
伙计很快就搬来了浴桶,并装满了热水,整个房内变得雾气腾腾,斩风泡入水中,舒服地昏昏欲睡,历史的片段一幕幕回到脑海之中。
下一步该干甚么呢?去找戟布报仇……
想到戟布,他的心中就像是注入了烈火,怦然跃动,恨不得立即就冲到戟布面前,用一切手段为自己和家人雪仇。
但他不是冲动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因为许多问题摆在他面前。
“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不能让报仇破坏了冥界生存的大计,眼下最要紧地就是找到突破口,打听更多有关道官和仙人的消息,然后再制定计画。”
斩风的思路很清晰,目标十分明确,如今只要不乱用冥术,一切都可以随心去做,选择也更多。
“老弟,洗完了吗?”随着笃笃两下敲门声,鸣一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斩风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望着门外问道:“甚么事?”
“我叫了酒菜送到我房中,洗完早点过来,我们兄弟喝几杯。”
“嗯!”斩风梳洗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将长刀的血斑洗去,然后才姗姗来到鸣一房中。
鸣一正在自斟自饮,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门口,见斩风换了新衣后,几乎变成另外一个人,清爽的透着青春气息,鹰目似的眼神凌厉而冷峻,英气中藏着冷静和沉稳,表情虽然冷漠,却为他添了一种别然不同的魅力,吸引旁人的注意。
“老弟,是你吗?我几乎认不出来。”
“嗯!”
斩风在他身边坐下,桌上的菜肴虽好,却勾不起半点食欲,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鸣一为他斟了杯酒,笑道:“我鸣一没甚么本事,就是喜欢交朋友,今天与你一见如故,干了这杯酒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斩风轻轻地念了一遍,盯着鸣一看了片刻,拿着酒杯一口喝光,淡淡地道:“一杯酒不能决定甚么,口头上的朋友,与心上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鸣一没想到他如此坦率,虽然话语有些刺耳,但回味起来远比虚情假意要舒服,点头道:“我虽然总是嘻皮笑脸,不过出卖朋友的事我绝不干。”
斩风的眼神略微温和了,指着酒杯道:“你还没喝!”
“哈哈!”鸣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一仰而尽,朝他竖起大拇指赞道:“刚才实在痛快,把那两个混蛋气得冒烟,想起那两张青脸我就想笑。”
“刚才?”斩风茫然地看着他。
鸣一笑道:“你就别谦虚了,刚才的两碗全是毒茶,那两个汉子悄悄下毒,还以为我们看不到,真是傻。我原想忍一忍就算了,没想到兄弟你更厉害,明知有毒,但二
话不说一口喝完,那才叫豪气,我鸣一没服过几个,不过你的那份胆气和豪情,让我心服口服。“
“哦?”
斩风皱起了眉头,对方竟然用到下毒这种手段,可见事情并不简单,也许不小心卷入了别人的斗争,这正是他现在不想遇到的事情。
“那群人只怕还会来找麻烦,事情不太好办啊!难道要放弃?”鸣一低着头嘀咕着。
斩风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你是甚么人?”
“我?”鸣一怔了怔,嘿嘿一笑道:“论理说我不该向外透露,不过我们是朋友,所以不想再瞒你,其实我是官府派来的人。”
“官府!”
斩风点了点头,鸣一的行为举止,以及城外士兵的反应,都可以说明一切,但他所想到的不止如此,按照掌山
上听来的消息,朱雀国内的权力大都落在道官的手中,原来的官衙变得有名无实。
难道他是道官?
斩风的眼中又现杀气,冷冷地扫视着鸣一。
鸣一被冰冷的眼神一慑,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一缩,怔怔地问道:“你怎么了?”
斩风收敛杀气,冷冷地问道:“你是道官吗?”
“我?”鸣一忽然苦笑了一声,摇头叹气道:“我如果是道官就好了,可以待在道馆里享福,根本用不着来这种鬼地方受苦。”
“哦!”斩风听完,杀气尽消。
鸣一忽然露出期盼的神色,喜道:“如果这次把事办成就一定能升职,虽然比不上道官,但也和道仆差不多。”
“道仆?”斩风读过道官手册,里面只记载着九等道官,没有任何字眼提及道仆,不禁感到诧异。
“你居然不知道?”鸣一惊讶地看着他。
“不知道。”
“连这都不知道,真怀疑你是不是朱雀国的人!”鸣一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细细地解释道:“那些道士原本只能偷偷摸摸地修炼,自然没有多少人加入,现在摇身一变成当权派,想做道官的人像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多。
“但道官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因此出现了两个新的等级,道奴和道仆,所有学道者都要从最底做起。”
斩风听到“奴”和“仆”这两个字,可见道官的权威,对道官的愤怒更盛。
鸣一没有留意他的反应,依然故我地道:“即使想做道仆和道奴也不容易,尤其是道仆,只有那有财有势或是资质特别好的人,才会被召为道仆,他们会为道官做事,同时学习最基本的道术,不过地位比低级官员还高。”
“道奴呢?”
“没钱没势的人才会被列入道奴,他们为道官做事,却没有机会向道官或是仙士学道,只能自学,除非他们立了大功或是道术有一定成就,否则就没有机会升级。”
鸣一摇头苦笑道:“我只是为官衙做事的小探子,就算道仆吐我口水,也只能硬吞下去。”
斩风心中一沉,神色凝重地问道:“道官的势力真有那么大吗?”
鸣一满脸畏色地道:“道官现在如日中天,十大道仙的地位比皇帝还要高,所到之处万人跪拜,场面大的吓死人。”
“十大道仙?”斩风听闻道仙竟然达十人之多,心中又是一惊。
“原来你甚么也不知道。”鸣一没了脾气,苦笑着解说道:“十大道仙以戟布为首,地位从高到低依次是那斯然、社芷、典罗、菊宁、索严、跎烈雷、赤瑕璧,尊瀚和佐思,这十人道术高明,听说与仙人没甚么分别。”
“十个……”斩风默默记下了十个名字,等待日后向他们索还血仇。
“做个探子和道仆都是为人卖命,可是做道仆却有机会升做道官,然后便能过好日子,我就算升了官也是小探子,想想真没劲。”鸣一真的把斩风当成了朋友,因此一改乐哈哈的形象,向他吐起了苦水。
“难道没有人对道官反感吗?”
“反感?”鸣一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似是在笑他问的傻,“当然有人反感,四大逆党天天嚷着要杀道官,朝廷的官员被夺了权自然也会反感,可眼下谁也动摇不了道官的势力,只有我们大人能抗衡一下。”
斩风沉默了,道官在朱雀国的发展如日中天,道士的数目不断增加,背后还有仙人支持,掌握禁区、从而控制冥界出口,这将会是巨大的挑战,消灭道官势力更是难如登天,他忽然觉得要走的道路被突然拉长了十倍,尽头遥不可及。
鸣一见他低头不语,似有心事,笑道:“只要你愿意,我带你出山,也许你能顺利地考入道仆。”
“如果要在朱雀国内找安身之所,似乎没有比道馆更好的地方,只是……”
斩风有些心动,但又担心自己见到道官后按捺不住杀气,结果可能是适得其反。
“对了,你从哪里来?怎么甚么也不知道?”
斩风犹豫了片刻,平静地答道:“青龙国。”
“青龙国!”鸣一吃了一惊,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难怪你甚么都不知道,原来是从青龙国而来。”
斩风没有进一步解释,默默地思考着鸣一的提议。
鸣一见他在想事情,不敢打扰他,正想拿起酒壶自斟自饮,忽然想到一事,脸色大变,喃喃地道:“刚才那两个人不会就是我要找的人吧?如果真是他们,麻烦就大了。”
斩风发现他忧心忡忡,微微有些吃惊,问道:“出甚么事了?”
“我担心刚才那两个人正是我要找的人,万一他们前来报复,我们都有危险。”
鸣一急急忙忙走到床边,一边收拾着散落在床上的物件,一边吩咐道:“兄弟,这客栈恐怕不能住了,你立即回去收拾东西,今夜我们到林子里去睡一夜,其他的事明天再做安排。”
“我明白了。”
斩风原本不愿意卷入别人的纠纷,但鸣一对他不错,因此不愿弃之不管,何况对方同样对他下毒,可见早就把两人当成同伙,想抽身已经不可能了。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半空,将夜幕送给了大地,星光点点,为这宁静的山城带来了另一种美色。
长山城的背后有一大片林带,林带的边缘处有几块草坡,被杂乱的树木包围着,十分幽静,因此斩风和鸣一选择了这里做为暂时的落脚点。
斩风沐浴在星光下一动不动,鸣一所说的话给了他不小的震撼,仅仅两年多的时间,道士一跃成为掌握朱雀国
大权的势力,膨胀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而且将来还会膨胀下去。
现在只是朱雀国,以后可能还有青龙国,玄武国和白虎国,如果整个人界都落入道官的掌控,冥界的希望将会彻底破灭。
怎样才能制止道官势力的扩张呢?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按照鸣一的说法,道官势力的扩张如同洪流般势不可挡,十大道仙更是天神般的人物,无人能望其项背,挑战者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也感到有点幸运,在没有冥日冥月的环境下,两颗力量种子依然缓慢地成长着,带给他的力量也不断增加,但他无法确认,这种能力能否对抗十大道仙中的任何一人?
力量,对,我需要抵挡洪流的巨大力量!我要先找到可以在人界使用的力量,而且是要最强大的力量。
意志力总是他心中最坚强的后盾,促使他奋力挑战每一个难关,这次也不例外,敌人的力量越强,他的斗志就越旺盛。
人界所能学的,除了普通的武技,就只有道术,难道我真的要去学习道术?
他又感到一阵迷惘。
“兄弟,想甚么呢?”鸣一躺在草地上,盯着他问道。
斩风不答反问道:“你既然是官府的人,为甚么不去长山城的官衙求助呢?”
“这里的官衙起不了作用,昨天我已经去问过了,居然没人知道我要找的人,所以只有靠我自己,而且整座城只有五十名老弱残兵,帮不了甚么忙。”鸣一一脸的不满,道:“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事情,毕竟我是密探。”
“你到底要找甚么?”
鸣一扫了一眼漆黑的山林,道:“我在找青云阁的寨子,听说就在这附近,不过这里的山太多,找了两天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真怀疑有人误传消息。”
“青云阁?好熟的名字啊!”斩风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甚么地方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鸣一嘻嘻笑道:“你从青龙国来,当然不知道青云阁是甚么,他们是……是一伙山贼,杀人抢劫,无恶不做,所以我才自动请缨,没想到这么难找。”
“哦!”
草坡往山上走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密林带,此时有十几个人正躲在林中监视斩风和鸣一,其中两人就是青衣汉子和中年汉子,白天的事情使他们很不放心,所以一直带人盯着他们。
“这两个小子果然古怪,既不住官衙又不住店,居然跑到这荒山野岭露宿,说不定已经查到了甚么?”
“难说,不过他们既然没有走,就说明还要查下去,总有一天会查到我们头上。”中年汉子对于白天的事耿耿于怀,一直狠狠地瞪着斩风。
“怎么办?杀了他们?”
“不急,方圆百里只有这么一个城,只要掌握他们的动静就不怕他们跑,何况这条林中密道十分安全,他们查不出甚么。”中年汉子毕竟阅历丰富,虽然很想教训前面的两个小子,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青衣汉子道:“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探子在附近等待,我看还是尽早抓起来为妙。”
“副阁主,你看。”一名属下忽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中年汉子抬头望去,发现鸣一正往他们所在的密林走来,倏地一惊,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要说话。
鸣一走到树林边小解,爽快之际眼睛也在四处张望,借着银白色的月光,他忽然发现,面前的树林与普通的树
林有些不一样,别的树林虽然茂密,但中间还有些空隙可走,而这片林子就像是一个被密封的盒子,整齐的树林之间有许多灌木杂草和青藤,将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全部封死,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植物墙。
“噫!这片林子有古怪,兄弟,快过来看看。”
“怎么了?”斩风慢慢走到他身边。
鸣一指着林子道:“你看这林子是不是有些古怪,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长得这么密的树林。”
斩风走到近处摸了摸cuda的树藤,点头道:“像是特意布置的。”
“原来你也这么想,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这林子有问题。”鸣一神色一凝,盯着密林嘀咕道:“这里离长山城很近,往上就是石峰,中央这一条林带很长,绕着大山转了几圈,还连着几片大林,如果林中有路就可以通往四面八方,是个绝好的藏身之处,而且还能把山峰与山脚隔开,也许,我要找的东西就在山峰上。”
斩风见他片刻之间就想到了这么多,着实有些佩服。
鸣一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的正确,心中大喜,兴奋地笑道:“兄弟,等天一亮,我们就围着林子转,只要找到入口,就说明我猜的对。”
“好!”斩风觉得鸣一虽然其貌不扬,平时也是嘻嘻哈哈、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但论智慧和反应,将来一定有出头之日。
林子虽密,但内腹中空,加上四周十分宁静,就算是小声说话也能传远,何况鸣一并没有小声说话,因此藏在林子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无不勃然变色。
青衣汉子愤恨地道:“这林子是专门设计,素来平安无事,没有惹出半点疑心,没想到这小子眼睛这么尖,居然能看出树林的秘密,如果再让他查下去,只怕甚么秘密也藏不住。”
中年汉子的脸色十分阴沉,冷冷地道:“这小子眼尖心细脑子快,不能再留他们。”
“对,趁天黑宰了他们,免得麻烦。”
中年汉子沉吟了片刻,叮嘱道:“先抓活的,我想知道他们的背后是甚么势力,有甚么阴谋,还有多少人在长山。”
“是!”
十几名汉子如鬼影般,闪入黑暗之中。
鸣一和斩风虽然都意识到这里是敌人的地盘,却谁也没有想到敌人就在林内,而且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很快就被十几个汉子围住了。
鸣一反应很快,黑影闪入草坡之时就跳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很快就发现结成半月阵型的黑影向自己冲来,大惊失色,急忙拉着斩风唤道:“兄弟,我们被围了。”
斩风没有受过暗探训练,一切修炼都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反应远不及鸣一,被他一扯才反应过来,立即提着长刀跳了起来。
清醒之后的他又是另一副模样,坚韧凶狠,身上散发的寒意和杀气,使黑影们都为之一惊,立即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逼。
“看来我们找到地方了,不过还要先收拾了这群人。”鸣一见敌人止步,心中稍安,但很快又被斩风的杀气吓了一跳,立即想起刀上的层层血斑,暗暗惊叹道:“好强大的气势啊!”
对斩风而言,杀光这些人并不是难事,只是觉得敌人来历不明,不想妄开杀戒,也不想在事态没有明朗之前妄动。
“兄弟,能打吗?”鸣一对斩风的实力并没有太强的信心。
“嗯!能对付几个。”
一个黑影踏前一步,冷笑道:“我劝你们放下武器,乖乖地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寒月下钢刀泛起森森白光,照得四野寒气飕飕,伴随着黑夜的阴郁,使人毛骨悚然。
鸣一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对付一个,获胜的信心不足,心里一直在盘算怎样脱身,忽然小声道:“不如跟他们去,也许这样就能找到他们的据点。”
斩风淡淡地道:“这话说的不错,只是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疑问。”
“可以问一问。”
“好吧!”斩风自忖用花月的影子互换术可以逃脱,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逃脱之前会不会被杀掉。
鸣一扬声问道:“我们投降,是不是就不杀我们?”
十几条黑影没想到他们居然先谈投降的条件,都楞住了。
青衣汉子傲然应道:“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们不抵抗,我们不会杀你们。”
“兄弟,降不降?”鸣一虽然出了主意,但心里没底,不敢轻易下决定。
“你自己决定吧!”斩风自忖随时都能冲出去,并不担心被擒。
鸣一嘀咕了半天,最后狠狠地跺了跺脚,喃喃地道:“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做个小探子一辈子没出息,这次一定要立大功,让娘享几年清福。”
斩风站得近,听得很真切,没想到他立功居然是为了孝敬母亲,想到自己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不由地有些伤感,同时对鸣一也大为改观,沉声道:“我可以杀光他们,不过也许这样就找不到地方了。”
“杀光?”鸣一以为斩风在安慰他,朝他笑了笑,扬声道:“我们投降,可你要答应不打不杀。”
“我全答应,快放下兵器。”青衣汉子显得有些不耐烦。
“来吧!”鸣一随手将砍刀扔在地上,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把我的刀收好。”斩风冷冷地把刀cha在草地上。
“去,把他们抓起来,把衣服扒了蒙在头上。”带头的黑影,朝身边的人挥了挥手。
十几名汉子猛地撞冲上前,不由分说将两人按倒在地,仔细地搜了一遍,扯下两人的上衣把头蒙住,然后推攘着走入林中。
中年汉子见他们顺利擒获了两人,心中大喜,笑着问道:“木斐,我们的人没受伤吧?”
木斐摇了摇头,失望地道:“原以为这两个小子是块难啃的骨头,没想到他们一开始就要谈投降条件,我答应他们不杀,他们居然乖乖地扔下了兵器,想打都不行,真是让人不爽。”
“哦?”中年汉子有些惊讶,但随即有所领悟,点头道:“他们很年轻,都是小人物,被十几个人围着自然不会拼命。”
“老邢,阁主不在,这两个小子要怎么处理?”
“先关起来,阁主这几天就会回来,到时候让他处置。”
“嗯,我带人去,你回去休息吧!”
“有劳了。”中年汉子看了看被蒙着头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木斐笑了笑,带领手下押送两人,往鹰嘴崖走去。
8纵身山崖
山很大,长山城所依靠是主峰莲花峰,而鹰嘴崖在东面,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山路弯弯曲曲,单以路程计算,大约有五六里,一群人走到鹰嘴崖时已经夜深,四周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手。
鹰嘴崖是突出山壁的巨大崖石,因外形像鹰嘴而得名,崖后的山峰叫鹰头峰。
鹰嘴崖的根部有一块不大的平地,有一间很小的石屋,石屋外就是形似鹰嘴的崖部。
鸣一和斩风都感觉到一直在沿着山路而走,听到呼呼风声从耳边刮过,心中都有些担心,感觉到想象与现实并不一样。
忽然,两人被几个人yongli压在地上,接着四肢都被捆绑起来,敌人的小心谨慎远远高出了他们的意料,鸣一心中大叫后悔,但已无能为力。
斩风还是很平静,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不愿意前功尽弃,因此依然忍耐。
“小唐,豹子,把他们送下去。”
“是。”
两人感觉被人抬着向前走,过了片刻,又被放进了一个筐形的体物之中,四周大风呼呼作响,如鬼哭狼嚎般不断地钻入耳中,心中越来越感到不安。
经过了一番抬抬抱抱,两人最终被扔在一堆草上,四周的气温很低,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阴森的气息。
“好好待着,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蒙头的衣服被摘了下来,斩风迅速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甚么也看不见,与被蒙着头没有半点区别。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鸣一长叹一声,苦笑道:“兄弟,我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都是我这糊涂脑袋,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连你也陷进来了。”
“没事!”斩风睁大眼睛望向四周,洞内实在太黑了,没有一丝光线,连近在咫尺的鸣一也看不见。
“斩风,看来我们被送入山洞了。”
“嗯。”斩风正想用花月脱身,却发现没有光和影就没有办法施展花月,原来安排好的脱身计画因此作废,感到一丝不妙。
“这里又黑又冷,刚才又是风声大作,依我看一定是个山洞。”鸣一看不见他的反应,只能朝着黑暗说话。
除了等待,斩风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利用冥神之眼或是紫月之瞳的光芒制造影子,从而施展花月,但鸣一还在身边,不便使用冥术,最终便放弃了这个选择。
黑暗中又恢复了宁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阵,鸣一闲不住了,歉然道:“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你本来与这事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要陪我受罪,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请你喝酒赔罪。”
“算是锻炼吧!”斩风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鸣一虽然有的时候嘻嘻哈哈,不过对待朋友的确不差,与他相处很舒服。
“嘿,你比我还乐观。”鸣一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赞同道:“说的不错,就当是锻炼,反正又不是没吃过苦,谁让我们没学好本事呢!”
斩风心中一动,问道:“有甚么方法可以得到力量吗?”
“这还用问,最厉害的当然是道术,可惜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够资格。”
“没有其他的力量吗?”
“也许还有吧!不过我不清楚,朱雀国内由道官掌权,即使有人拥有本事,也不会轻易使用,否则会被道官追捕。”
“嗯!”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停顿了,鸣一聊了一阵,倒头便睡。
斩风一点睡意也没有,靠在石壁上想事情,刚进入人界都市就卷入纠纷,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原本打算找个地方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待一切都安定之后再策画行动,但命运似乎不容许他有片刻停歇,危机就像海浪般一个接着一个向他涌来。
等了很久,期盼的阳光并没有出现,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花月不能使用,烟雨更是无用武之地,寻求新力量的迫切度越来越强,否则下一次也许就是死亡。
“蓝”和“紫”力量的种子虽然还在增长着,但如果不使用冥武技和冥术,两种力量便无法发挥出效用,这是斩风最为棘手的麻烦。
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在冥界多住两年,学会最基本的冥武技和冥气,如此一来,就能用更多手段,来应付不同的危机。
胡思乱想了一阵,他又开始修炼,因为他相信只有勤奋,才是获取力量的根源。
“饿死人了,那群混蛋居然不送食物,分明要把我们饿死在这里,肚子好瘪呀,看来最少三餐没吃了。”黑暗中忽然传来了鸣一的骂声。
斩风不需要食物和水,所以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到他的叫嚷才意识到处境危险,如果敌人存心饿死他们,除了硬闯外,再也没有别的方法。
“兄弟,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想办法。”
“嗯,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这破墙怎么这么光滑,想磨断绳子都不行……天啊!难道我鸣一的大好前途,就毁在这破地方吗?”
当他咒骂的时候,斩风匍伏着向前一点一点挪去,进来的时候没有听到关门声,说明这里没有门,找到门就可以找到有光的地方。
地上又阴又凉,寒气刺入肌肤,让人很不舒服,但对于两年坐在山上、吹惯了烈风的斩风来说,除了生存之外,一切都微不足道。
几番努力之下,他终于将身子挪出了门口,又绕了两个弯,眼前突然大亮,微微红光射入洞口,如同幻彩一般美丽。
斩风被光芒刺得眼睛微痛,心中却异常兴奋,顺利地摆脱了绳索后,他站起来打量了四周一眼,发现这里果然是一个大山洞。
观望了一阵,他走向洞口,想查看守卫的分布,但当他踏上洞外的小平台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因为展现在他面前的不是道路,也不是关卡,更不是众多的守卫,而是无路可走的悬崖峭壁。
他并没有因为无路可走而绝望,反而更积极地寻找出洞的方法。
抬头向上方望去,崖顶离洞口的平台大约有二十几丈,崖顶边悬着一口大竹筐,一看就知是上下的工具,但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且山壁呈钩状,不可能爬上去,即使
是施展花月也办不到,因此他对从上面逃离不抱任何幻想,随即又把目光移向平台之下。
平台下方是悬崖,分成了两段,上段是一条极陡的斜壁,从洞口向下延伸,长约十几丈,由于受雨水的冲刷,斜壁的平面十分光滑;下段是近乎垂直的悬崖,以目测来计算,离地面大约也有十几丈,平常人直摔下去,绝无生机。
“兄弟,你在哪里?”洞内传来了鸣一的惊叫声。
斩风倏地一楞,忽然意识到他还在洞中,连忙冲了回去。
“噫,是脚步声!兄弟,你解开绳子了吗?”鸣一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盼望。
“嗯!”斩风凭着声音在黑暗中摸索,很快就找到鸣一。
“还是你厉害,居然有办法解开绳子,幸亏认识你,不然这次真的没命了。”
鸣一难以掩饰内心的高兴,绳子刚刚解开,他便像孩子似的抱住斩风大笑大叫。
“别太高兴,现在还出不去。”斩风并不想阻止他庆祝,但还是泼了他一盆冷水。
“为甚么?”鸣一骤然平静了下来。
“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其实鸣一心中早就有所猜疑,惴惴不安跟着他走到平台,悬崖绝壁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气得破口大骂:“这些混蛋想得也太绝了吧,居然把监狱设在这里,即使摆脱了绳索,也没有办法离开,可恶,实在可恶!”
望着青山峻岭,斩风没有任何焦躁的表现,安安静静地坐在平台上想办法。
鸣一叫了一阵觉得没劲,捧着腮帮子坐在斩风旁边,腹中空空,嘴唇干裂,又饿又渴,滋味实在不好受,忍不
住又嘟囔道:“这群人太奸诈了,说好了不杀我们,却要渴死我们、饿死我们,太卑鄙了。”
“心静会舒服一点。”斩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鸣一见他精神奕奕,似乎不受饿渴的侵扰,既是佩服又是羡慕,赞叹道:“你忍受能力太强了,难怪敢一个人跑到深山去采药。”
“想办法脱困吧。”
“上不去,下不去,还能有甚么办法?”鸣一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
“现在我们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等上面来人,一是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在这种地方还有甚么办法可想?难不成要跳下去。”说到一半,他忽然呆住了,因为斩风的眼光证实了他的猜想,不禁地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下……下去?”
斩风平淡地道:“既然上不去,不如下去,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鸣一又朝下面看了一眼,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双脚发软,惧意涌现,连忙摇着头叫道:“别开玩笑了,二十几丈的悬崖,摔下去不死才怪呢!我看还是等人下来吧,我们可以趁他们不备挟持他们。”
“如果没有人下来呢?”斩风无情地刺破了他的好梦。
鸣一顿时低下了头,伸手摸了摸空空的小腹,一脸的无奈,苦笑道:“不是饿死就是摔死,两样都死。天啊!
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自告奋勇跑来打探消息了,兄弟,连累你丧命,我真不知道说甚么才好,只能来世再报答你。“
“不要奢望别人给你机会,生存的机会需要自己创造。”斩风用教训的口吻,指着他骂了一顿。
“你说得对。”鸣一虽然经常嘻皮笑脸,说话不正经,但也算是正直的青年,被他一席话说中心坎,顿觉羞愧不已。
“放心吧,跳下去绝对不会死。”斩风打了他一棍后,又抛给他一颗糖。
鸣一又惊又喜,拉着他催问道:“不会死?这怎么可能?难道有甚么办法?”
斩风指着崖下道:“直接摔下去也许会死,但可以坐着木板利用斜坡滑下去,前冲力会化解下坠的力量,而且下面森林茂密,杳无人烟,地上一定有厚厚积叶,虽然会受伤,但绝不会死。”
“你是说真的?”鸣一惊得嘴巴大张,呆呆地看着他,虽然觉得一番话很有道理,但要他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
“我可以忍耐饥渴,你最多只能支持一天,到了明天,只怕你连跳下去的力量都没有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就太晚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先跳,如果你真的不敢跳,就留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爬上崖顶。”
斩风不愿意受到别人的制约和威胁,因此态度十分坚决。
目瞪口呆的鸣一一直都以为斩风在开玩笑,直到现在才真正相信斩风是来真的,不是疯了,而是凭着无尽的勇气和胆识为自己创造机会。
斩风见鸣一脸色时青时红,眉头紧皱,眼光伸缩不定,知道他的内心在挣扎,嘀咕了一阵,又道:“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明天天亮之前,如果我没有把筐放下来,你自己再试着往下跳。”
鸣一尴尬地点了点头,明明是自己为他带来了麻烦,如今拼命的却是他,心中满分惭愧,歉然道:“对不起,我现在实在没有这个胆量冒这个险。”
“不必介意,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尽快来救你。”
斩风毫不介怀,这个想法原本就有些疯狂,普通人无法接受是很合理的事情。
鸣一还是不放心,凝视着他很久,很想从他的脸上找出半点犹豫,然而他失望了,斩风不但没有一丝的惧意,反而充满了自信和冷静,便摇头赞叹道:“我实在是服了你,居然想出这么一个不要命的主意。”
“不试过没人知道成败,与其让别人控制我们的生死,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是生是死自己决定,就算失败也不会后悔。”斩风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和,但字字铿锵有力。
鸣一这时才发现斩风除了拥有冰山般的气质,还有着艳阳般炽热的斗志与勇气,内心彻底被征服了,紧紧地握
着他的手,满怀敬意地道:“你实在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老大,只要这次不死,往后的日子我跟你。”
“活下去再说。”斩风嘴角悄悄地溜出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从平台上拔出一块半丈长的木板,接着把木板放在平台边缘,将三分之二的部分悬空,然后坐在余下的部分,让重心留在平台上。
“老大,千万要小心啊!”鸣一着实捏了把冷汗。
山风阵阵,崖下的森林像海一样掀起了浪涛,站在二十丈高的悬崖边俯览,会觉得蔚为壮观,但跳下去却是另一回事,每一寸高度都是致命的利刃,会使人粉身碎骨。
斩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将身下的木板慢慢向前移去,直到重心悬空,木板便沿着壁面高速地往下滑。
鸣一趴在木台上,眼睛紧紧盯着斩风的一举一动,木板每下滑一寸,心里都要猛烈的跳动一下,最后更是紧张地全身发颤,背上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浸湿。
看着斩风飞出斜壁,在空中安然滑行,忍不住跳起来大声鼓掌,暗暗叫道:“老大,好样的!”
喀嚓——一阵树枝的折断声从下面传来,鸣一心中大震,一颗心立时提到嗓子口,紧张、焦虑、不安、期盼……各种情绪一古脑的涌上了心头。
“老大,千万别出事啊!”他默默地向天祷告着。
太阳渐渐西斜,山峦处处飘起了炊烟,离长山城十里外的一段缓坡上,出现了斩风的身影,一身衣服早已被树枝勾得破烂不堪,大大小小的破洞有几十个,还有许多碎布条挂在衣服上,不时随风飘晃,看上去与乞丐没甚么分别。
与前两次一样,第三次跳崖也成功逃过大难,他被树丛间密密麻麻的藤网锁在半空中,只有些刮伤,可以说是奇迹。
由于对地势不熟,林深树高,山崖陡峭,他绕行了很远,才找到了一个较缓的坡崖。
爬上崖顶,出现在他面前是一片乱石堆,乱石堆的下方是一片不小的草坡,一群人正坐在草坡上休息,有男有女,身上都带兵器,还有二十几匹马散落在四周吃草。
草地上的人群也发现了他,立即有所警觉,都紧盯住他,但见他身上既无包袱又无兵器,衣服破烂,脸上有伤,还渗着血丝,像是从高处摔下去,神情立时轻松了。
在山林中游荡几个时辰,斩风早就累了,只是心中记挂着救人,因此一口气冲到山崖,此时已是双腿乏力,无奈之下只好坐在草坡边休息。
“你没事吧?”
听到柔细的问候声,斩风微微一楞,抬头望去,发现一名女子笑吟吟站在他身边,女子大约二十四五岁,脸圆圆的,白里透着红,脸上有关心之色,于是摇头道:“没事!”
青年女子微笑着又问道:“你也去长山城吗?”
斩风自知道阅历不够,因此特别小心,不轻易与外人交流,此时见女子有意搭讪,心中生疑,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青年女子被冰冷的眼神一刺,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寒气,顿时站不下去了,返身走回人群,在一名三十几岁的锦衣男子身边蹲下,小声禀道:“社主,这人有些古怪,不喜欢说话,眼神冷的像冰,问了几句甚么也没说,不过他身上还有点擦伤,也许是失脚摔下山崖。”
“嗯!我知道了。”锦衣男子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斩风,甩头看着身边的黑衣青年,笑道:“藏剑老弟,青云阁把地盘放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很高明,青山绿水,密林苍木,只要退入林中,本事再大谁也难找到。”
黑衣青年正是青云阁的阁主藏剑,二十五岁;而锦衣男子名叫弓弛,是四大逆党之一沧浪社的头号人物,三十三岁。
为了促成四大逆党结成联盟,共同对抗道官势力,这两个头头特意选择了偏远僻静的小山城,做为会盟地点。
藏剑淡淡一笑,反问道:“沧浪社的千霞岛,不也是个宁静安详的好地方吗?”
“是啊!”弓弛知道他素来冷傲,这种淡淡的微笑已是最温和的表现,笑呵呵地应道:“千霞岛虽然不错,但朱雀国更大,这次我们四个势力组成联盟,实力一定大增,以后也许就不用困在小岛之上了。”
“沧浪社不是渗透入东海之滨了吗?”
弓弛呵呵笑道:“只不过是做点小买卖赚钱换成粮食,算不上甚么势力。”
谈笑之际,远处的山路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扬尘飞散,五匹骏马如流星般往草坡飞驰而来。
“道官!”一名汉子眼尖,发现马上五人都穿着道袍,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藏剑和弓弛等人无不变色,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凌厉的目光凝视着山道,杀气悄然无息地从他们身上溢散出来,笼罩着原本清幽宁静的草坡。
斩风感觉到气氛突变,惊讶地扫了一眼,刚才还悠然而坐的二十人突然变得杀气腾腾,让他十分诧异,也站了起来眺望远处,看着渐近的五匹快马,眼神突然吹出了一股凛冽的寒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道官!”
“道官!这里居然也有道官?”弓弛神色凝重地看着藏剑,眼中似有无限的疑问。
藏剑神色骤沉,眼中寒芒闪烁,冰冷冷地道:“我离开的时候长山没有道官,这些道官突然出现,一定是有所为而来,也许会盟的事走漏了风声。”
弓弛又扫了一眼奔来的快马,神情突然轻松了,微笑道:“一个道佐,两个道丞,两个道徒,这点实力对付不了我们,而且我们人数占优,不如趁机把他们宰了,为结盟祭旗。”
“既然弓老大豪气冲天,我又怎能不奉陪呢!”藏剑眉尖轻扬,眼中锐芒如闪电般,射向奔马。
“社主,阁主,现在不宜妄动。”
两人都怔了怔,不约而同转头望去,说话的人是柳星,年近七旬,是沧浪社的智囊,弓弛的左膀右臂,一直在为他出谋划策。
“柳老,为甚么不能动手?”
柳星娓娓说道:“四个势力结盟在即,如果这个时候向道官动手,无疑是主动召引道官势力的注意,虽然我们人数占优,但道官几乎都会遁术,如果不能全部击杀,逃走的道官就会引来更强大的力量,到时候我们就会有倾覆之险。”
“说的有理。”弓弛一直尊重他的意见,听了连连点头。
柳星笑了笑继续说道:“由于只来了五名中低级的道官,因此绝不是为我们而来,否则至少也会有数十名高级
道官,退一步说,即使是针对我们,这五名道官也可能是诱饵,说不定我们刚刚动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群起围攻。“
一席话说得两人不得不服,相视一笑,眼中杀气随之消散。
“弓老大有柳老这种智囊,实在是令人羡慕啊!”藏剑并不是谦虚,青云阁有很多死士硬汉,却偏偏少了一个能够出谋划策的人,而这种人最难找,所以十分羡慕弓弛有柳星相助。
“藏剑老大过奖了。”弓弛哈哈一笑,朝身边的人挥了挥手,然后拉着藏剑坐回了原位,气氛顿时又变得平静祥和。
斩风离他们较远,听不到谈话,但清楚地感觉到杀气突然消失,觉得其中必然藏着玄机,所以也安然坐下,眼睛却依旧盯着他们。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五匹快马终于奔到草坡前。
“唷!”为首的一名中年道士扫见草坡上的人群,突然勒停了坐骑。
“奉阳大人,有甚么事吗?”其余四名道官都勒停坐骑,围了上来。
奉阳道佐用马鞭指着藏剑等人,喝问道:“这条路是不是去长山城?”
藏剑和弓弛专杀道官,见了道官就生气,如果不是柳星一席话早就拔剑相向,面对傲气十足的质问,心中更是恼恨,都把头撇向一边装作听不见,其他人也假装交头接耳小声细语,没有一个人回答问题。
“混帐,连我的话都不应,真是无法无天!”奉阳道佐本以为会受到百姓的尊敬和爱戴,然而被簇拥着前往长山城任职,却遇上了这么一个尴尬局面,面子立时就挂不住了,脸色铁青地跳下马背,朝藏剑等人走去。
其余四名道官认定上司的实力足够扫平这些无知的平民,面带笑容,都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动不动手?”藏剑和弓弛对视了一眼,都在询问对方的意思。
柳星见状轻轻地咳了一声,朝两人摇了摇头。
弓弛明白他的意思,朝身边的女子施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应付。
女子狠狠地瞪了奉阳道佐一眼,然后换上满面笑容,迎上去盈盈一福,柔声问道:“道官大人,您有甚么事吗?”
奉阳道佐正想大发雷霆展示自己的官威,却见迎来的是一名少妇,声音温柔,态度和气,不便再发脾气,淡淡地道:“本道官问你们这条路是不是去长山城,为甚么没有人回答?”
“小女子只能说声对不起,我们都是到长山做药材生意的客商,也是第一次来,所以不清楚是不是只有这条路,那边有位小哥好像是本地人,不如您去问问他。”女
子一直保持着温顺的笑容,还特意朝着斩风努了努嘴,想把麻烦引开。
奉阳道佐听了软话,心中舒坦许多,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向着斩风走去,忽然瞥见斩风衣着破烂像是个乞丐,不禁皱了皱眉,离他还有两丈就停下脚步,捏着鼻子喝问道:“要饭的小子,这条路是去长山城的吗?”
斩风一直留意着动静,见女子把道官引到自己身边,神色有些不悦,更看不惯奉阳道佐的横行霸道,依然用那张冷冰冰的脸回应着,只是碍于众目睽睽,他才尽量收敛杀气,免得一时按捺不住,动手杀人。
奉阳道佐满怀兴奋去长山任职,刚刚受了一肚子气,没想到一个乞丐也敢对他不理不睬,平时高高在上的他怎能容忍,刚刚按捺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指着斩风大声怒骂道:“你是甚么东西?居然敢给我脸色看!活得不耐烦啦?”
9藏剑弓弛
这一声大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藏剑和弓弛等人都被斩风的态度吓了一跳,刚才示意奉阳道佐向斩风询问的女子,更感不安,紧张地盯着斩风,心中只盼望着他会没事,也有不少人竖起大拇指,赞扬斩风的胆识。
道官们虽然吃惊,但相信斩风的态度会为他带来悲惨的下场,都是一脸的不屑。
斩风像座冰山一样沉稳平静,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中年道士,胸衣的五朵金花说明了道佐的身分,这是唯一吸引他注意的事情。
斩风遇过的道官中,除了道装少女是道师外,最高只是第六等的道使,面对更高等级的对手,斗志突然增强了许多。
奉阳道佐等待了片刻,依然没有听到斩风的回应,更没有道歉,气愤难平,吼道:“我是长山城新任的城守,你们这些人都是我的管辖范围。”
“我不是这里的人。”斩风冷冷地顶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浪费我的时间。”奉阳道佐不悦地埋怨着,但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讥笑,他被笑得楞住了,回头望去,发现那群商人的眼中都有嘲弄之色,脸色骤沉,却又不明白他们在笑甚么。
弓弛笑着对藏剑道:“藏剑,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这个年轻人不像是普通人。”
“嗯,他似乎没有把道官放在眼中。”藏剑看了斩风一眼,道:“山中民风既淳朴又强悍,而且没有多少人知道道官的强大,也许正是因此,才会放胆与道官动手。”
“嗯!”弓弛对斩风越来越有兴趣。
“好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对待道官。”柳星忽然轻声赞叹。
“哦!”藏剑和弓弛都有些惊讶,一起望着他。
柳星微微一叹,含笑道:“大部分人对道官都是又敬又畏,我们虽然恨他们,想杀他们,却也怕他们,否则就不必东躲西藏了。”
藏剑和弓弛都点了点头,这一句话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柳星望了一眼斩风,露出欣慰之色,赞赏道:“这个青年人虽然很冷漠,却不是无动于衷,否则就是不会出言讥讽,我觉他根本是在藐视道官。藐视说明他无畏,面对
道官无畏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难道不值得我们欣赏吗?“
“柳老说的不错,的确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他为甚么无畏,但能看到这一幕的确不枉此行。”弓弛眼睛大亮,看着斩风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还藏着一种对人才的渴求。
“无畏!”藏剑心中的触动更大,望着斩风喃喃地念叨着。
面对不断的讥笑声,奉阳道佐脸都黄了,疑惑的目光又落在斩风的脸上,但不明白有甚么可笑之处。
他的四名手下虽然明白话中的意思,但谁也不敢上前说明,怕上司恼羞成怒,自己也跟着遭殃。
斩风忽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瞥了奉阳道佐一眼,抬腿往山道走去。
“站住!”奉阳道佐被笑得面目无光,把一切怒火都浇在斩风身上,吼叫道:“把这小子拴在马后面拖回长山,不死也要让他掉层皮。”
斩风冷冷地瞪着轻喝道:“滚!”
“混帐,我看你是找死。”
奉阳道佐怒目相向,突然挥动马鞭狠狠地抽向斩风背部,他只想泄愤,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引来了一场大祸。
“该死!”
藏剑等人愤然大骂了起来,想冲上去救人,然而他们刚刚跨出一步,就停住了。
“啊——”随着一声惨叫,奉阳道佐被一拳打中小腹,痛得冷汗直流,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难看,“真……
真……真是不可理喻,山里面果然都是一群没有文化的野蛮人。“
等着看好戏的四名道官,见上司受了气,不敢再安坐马上,纷纷跳下马向斩风围去,边走边怒斥道:“奉阳道佐是新任的长山城守,殴打道官是重罪,你知道吗?”
“想打架就来吧!”
斩风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道官们楞了楞,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浑小子居然主动挑衅,都转头望向奉阳道佐。
奉阳道佐也犹豫了,看着斩风一副凶样,如果动手打架,即使胜了,也会被他弄得灰头土脸,脸上忽然露出丑陋的狞笑,掌上悄悄地放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火球,阴阴地道:“乖乖地给老爷叩几个头,不然让你活不过……哎哟!”
突然的一声惨叫,又将众人的情绪提升至高点,定睛一看,奉阳道佐捂着下身,蹲在草地上,痛得满头大汗,面部也因为痛楚而变得狰狞。
斩风不是傻子,既然已经惹怒了道官,事情必然不会平淡收场,与其让道官主导,还不如让事情按着自己的方向走,所以他用了普通人斗殴最常用的招式,不但管用,而且有效。
在控制与放纵之间,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点,成果自然相当有效,无论是藏剑还是弓弛、抑或是四名道官,看着斩风杂乱无章的攻击,心中都认定他是一个无知的浑小子,不知道道官势力的强大,因此才敢与地位颇高的道佐对抗。
“一名道佐,居然被一个没受过教化的山野村民,闹得如此狼狈,实在是太痛快了,哈哈!”弓弛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藏剑也不禁莞尔。
“别再惹我!”
斩风就像是打完架的混混,朝着奉阳道佐骂了一声,完全没有逃走的意思,使旁观者觉得他的确不知道道官的势力。
奉阳虽然道术不差,但身形瘦弱,反应远远不如斩风,因此才被一招得手,此时下身疼痛欲裂,几乎没有了知觉,又气又愧又恼又羞,捂着下体跪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愤恨地叫道:“哎哟……快……哎哟……宰了那小子。”
斩风冷笑一声,突然像猛虎般扑了上去,左手按住他的身子,右手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掴了下去,啪的一声巨响过后,奉阳道佐的右脸上出现了巨大的红掌印,嘴里也都是血。
看着地位高崇的道官被人拳打脚踢,所有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连四名道官竟都忘了上去解救,呆呆地望着斩风,无法相信眼睛所见是真实的景象。
斩风没有用冥术,也没有用冥武技,就像是泼皮无赖打架,用拳头狠狠地击打奉阳道佐的脸。
奉阳道佐被打得哭爹喊娘,连道术也忘了,随着雨点般的拳头落下,他的脑袋已经不似人形,连眼袋也肿得像馒头。
见他几乎昏厥,斩风终于停下手,抹了抹手背上的血后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奉阳道佐一眼,飞踢一脚,将他踢下草坡。
余下的四名道官这时才反应过来,见上司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吓得面如土色,顾不得追究斩风的打人之罪,急急忙忙抱起奉阳道佐,往长山城狂奔。
目送着道官狼狈逃走,所有的人都放声大笑,霎时间草坡之上笑声不绝,这些人一直与道官对抗,经常看到道官的张扬跋扈,却难得看到他们如此狼狈,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痛快,真是痛快,想不到长山之行竟然看到这么痛快的一幕。”弓弛笑着望向柳星,赞道:“柳老真是好眼力,他的确不是普通人,居然一顿乱拳把一名道官打得鬼哭狼嚎,我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场面。”
柳星叹道:“我没想到他真敢打道官,刚才那股狠劲就像一头恶狼,几乎把我都吓呆了。”
藏剑却皱起眉头,沉吟道:“打道官是重罪,道官虽然跑了,但一定会秋后算帐。”
“不必担心,只要他不留在长山,绝不会有事。”
柳星点头附和道:“社主说的对,那个奉阳道佐刚才恼羞成怒,要杀他泄愤,他不动手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虽然犯了重罪,但那五名道官一定不敢公开这件事。”
“为甚么?”
“一个道佐被乞丐般的人物打得哭爹叫娘几乎丧命,消息要是传出去,会严重打击道官的威信,他们五个当然
不会自讨没趣,只会私下查找,只要他不自投罗网,就不会出事。“
藏剑恍然大悟,点头道:“还是柳老想的周全,看来他的鲁莽行为做对了。”
“无论如何,他为我们奉献了美妙的时刻,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弓弛哈哈一笑,拍着藏剑的肩头,羡慕道:“还是老弟的眼光高明,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民风彪悍纯正,正是我们吸纳的对象。”
藏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道:“以前我不敢在附近招纳人员,怕消息外漏,会引来道官的围剿,如今看来这些居民的确是很好吸纳对象,会盟完毕后我就着手扩充。”
柳星郑重地提醒道:“藏剑老大,事情要小心处理,民风纯朴强悍固然是优点,但也是缺点,他们如果见识了道官的庞大势力,心里也许会产生动摇,只要出现一两个叛徒,你的青云阁就会大祸临头。”
藏剑深以为然,点头道:“还是柳老见多识广,看来我还真要找个智囊才行,单凭勇气和无畏,无法战胜道官。”
弓弛沉吟道:“虽然要小心谨慎,但道官势力的增长远比我们快,会盟之后力量增加,正是我们扩大势力的好时机,不能畏缩了。”
“柳老,不知你有甚么妙计?”藏剑诚恳地问道。
柳星捻着白须思考了片刻,又打量了斩风几眼,点头道:“社主说的对,势力不能不扩展,只要小心便可,依我看,不如就从这个青年开始。”
“他?”
“他胆识和斗志都不差,而且又惹上了道官,不离开长山就会有杀头之祸,容易说动,也不可能再倒向道官一方。”
弓弛早就有收纳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我很喜欢这个青年,就把他带上吧,出山后让他见识一下道官的势力,试验一下他的心志。”
柳星知他心意,又道:“社主可以用沧浪社的名义招纳,只要不告诉他青云阁的所在,就不会给藏剑阁主带来麻烦。”
藏剑道:“既然弓老大有兴趣,一切就凭你作主吧,只怕他未必肯跟你们走。”
“我亲自去说。”弓弛笑吟吟地走向斩风。
斩风暴打道官并不是一时兴起,正如柳星所说,不动手就会被马拖死,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个折衷的方法,效果连他自己也很满意。
正想起身上路,忽然看见锦衣男子向自己走来,他微微一楞,细细地打量了弓弛几眼。
弓弛长得不高,脸微微有点胖,天庭饱满,圆珠鼻,小圆眼,耳垂很大,眉毛细长,还有一张总是会笑的脸,再加上身上的锦衣,十足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弓弛看了他几眼,亲切地问道:“小兄弟,刚才那两下真利索,实在痛快。”
“有事吗?”斩风淡淡问道。
弓弛微微一楞,意识到面前的青年不只是对道官冷淡,而是天生的性格,因此也就不以为意,含笑道:“没事,只是见你敢打道官,所以有些好奇。”
斩风不想多谈道官的事,催道:“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还要赶路。”
“别急,坐下慢慢说。”弓弛亲切地拉着他坐下,和善问道:“家里还有甚么人吗?”
斩风想起家人不免有些酸,眼睛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伤感。
弓弛何等机敏,马上就察觉到微弱的变化,心中暗暗欢喜,随即收起笑容,轻叹道:“看来你也是孤独的人。”
斩风被血仇一扰,心乱如麻,不想再说话,冷冷地道:“有甚么事快说。”
弓弛见他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不能再拖,直接了当地道:“既然你无亲无故,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是商人,需要大量人手,现在这个时代,很难找到像你这样有胆有识的人,我可不想放过人才。”
“哦?”
斩风感到十分意外,愕然凝视着弓弛,见他的眼神十分真诚,不像是开玩笑,心中开始琢磨他的邀请。
弓弛面带微笑,诚恳地道:“我十分欣赏你的勇气和胆量,因此诚心诚意的邀请你加入,绝对没有半点恶意,你现在得罪了道官,犯下重罪,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但只要随我离开长山,我可保证你的安全。”
斩风心中有些松动,觉得与商人在一起是个不错选择,可以借着做买卖的机会四处走动,查看道官的势力,同时寻找各种机会。
但想到鸣一现在的境况,心中就无法释怀,因此他摇了摇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做,没有时间想太多的事情,告辞。”说罢,就起身往山上走去。
弓弛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藏剑见他脸上尽是失望之色,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说有事要做,不过没有立即拒绝,应该是有点心动。”弓弛凝望着斩风的背影,沉吟道:“实在是个古怪的人,气质与众不同。”
柳星忽然cha嘴道:“我看这个青年有些古怪,尤其是那副孤冷的气质,似乎并不像是普通的山中居民。”
“嗯,太冷了,就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弓弛皱了皱眉头。
“喔!”藏剑感到好奇,因为别人也经常说他很冷傲。
柳星劝道:“既然他不愿意就算了。社主,情况已经明显,奉阳道佐是新任的长山城守,并不是因为我们而来,不过有他们在,我们的聚会似乎有些冒险。”
弓弛望向藏剑,问道:“老弟,有问题吗?”
藏剑冷冷一笑道:“放心吧,我已在山区的出口安cha了眼线,任何动静都会立即来报,不必担心山上的五名道官,何况他们初来,立足未稳。”
“既然如此,我们早点上路吧!”
二十几匹马沿着山路往长山走,很快就追上了斩风。
弓弛依然有些不甘心,在他身边勒住了坐骑,含笑唤道:“小兄弟,我们住在长山城的客栈,想出山看看就去找我。”
“嗯!”斩风点了点头。
弓弛从怀里掏了一串钱,扔到他的手里,笑道:“去换身衣服吧,免得被道官认出。”
“谢谢!”斩风对他颇有好感,欣然将钱塞入了怀中。
“早点去客栈找我!”弓弛见他做事爽快,更加喜欢,朝他微微一笑,继续往长山城跑去。
“商人!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该去试试。”
望着山道飘起的黄尘,斩风似乎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长山城的灯火闪烁星星般的光芒,辛苦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中,享受着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刻。
劳累了一天的斩风依然无法轻松下来,虽然见到了鹰嘴崖,却被一条长长的密林带挡住了去路,沿着林带奔了
几里都无所获,眼见天空越来越黑,寻找入口的机会越来越低,因此他赶回城中,希望购买一件工具去砍树。
城门口有些清冷,士兵们都回家了,只留下两盏小灯笼把守大门,他刚走到城门下,背后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来速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马被斩风的身子一挡,突然受了惊,抬起前腿就想踢,幸好马上的人及时控制了坐骑。
斩风回头看了一眼,一共是七匹马,坐着清一色男子,身上背着包袱,腰间都带着兵器。
带头的男子怒目望着他,喝道:“怎么不让路?踢死你可别怪我。”
“山野小民,别跟他一般见识,快找客栈吧!”
“走!”带头的男子又瞪斩风一眼,然后策马奔入了城。
斩风摇了摇头,没有把事放在心上,急急忙忙去找杂货店,但在城里逛了一圈,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即使拍门也没有人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好沿着大路往城外走去,希望回到那个草坡守株待兔,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换取鸣一。
走了几步,刚好经过城中唯一的客栈,忽然发现刚才那七名汉子正站在客栈门口,与店里的伙计吵得不可开交。
“客倌,实在对不起,客栈太小,所有的房间都满了。”
“我们远道而来,能不能想想办法,腾出一间也好,城里只有你们这一个客栈,总不能让我们睡荒山吧?”
“今天来的客人太多,所有的房间都很挤,再也容不下了。”
其中一名男子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怒喝道:“赶走几个不就行了吗?
我们可不是小人物,惹恼了我们,让你好看。“
伙计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了许多,挥掌拨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想住就滚,没功夫招呼你们。”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客栈内走去。
“混帐!”男子气得身子发颤,怒吼着就冲了过去。
然而他的脚还没跨进客栈的院门,一张木凳从里面高速飞了出来,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了三丈,摔落地面已经人事不知。
其余的人都无不大吃一惊,踏前的脚步都缩了回去,一起转头望着领头的男子。
弓弛晃着脑袋笑吟吟地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扫视着余下的六人,拱了拱手道:“我兄弟喝醉了,不好意思,惊扰了两位,不如进去喝杯酒吧。”
六名汉子都当他是说反话,眼角扫向客栈之内,发现大堂里坐满了人,谁都不敢进去,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摇了摇头,抬起昏迷的男子后拉马就走,不敢再留。
弓弛望着他们的背影哈哈一笑,正想走回客栈,眼角忽然扫到街边的斩风,倏地一楞,随后笑呵呵朝他招了招手,唤道:“原来是小兄弟,进来喝一杯吧!”
斩风原本不想答应,但想到他的手下带着兵器,也许可以借用,于是点了点头,随着他走入了大堂。
“是你!”一声惊呼突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众人正打量着斩风,被这声大叫惊动,纷纷放下手中酒碗,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发现木斐瞠目结舌地盯着门口,身子僵直,手中的酒也泼洒了出来。
斩风赫然发现木斐的身影,神色突然一沉,眼睛又望向藏剑,很快确定两批人是一伙的,心道不妙。
“木斐,甚么事大呼小叫?”藏剑冷冷地喝斥木斐。
木斐被他一喝回过神来,紧张地指着斩风叫道:“老大,就是他和另外一个小子鬼鬼祟祟地在林子外打探。”
藏剑勃然变色,冰冷如剑的目光落在了斩风身上,冰冷冷地道:“你果然不是山里的人,难怪我没见过,原来是外面来的暗探。”
斩风身侧的弓弛不知道山上发生的事,但见藏剑的脸色冷峻,眼神中藏着怒火,知道不会是好事,灵敏的他迅速挡住客栈大门,伸手把大门关好,然后扬声问道:“藏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弓老大,我的手下说他是探子,来打听消息,不过——”藏剑的脸色猝然一变,凝视着木斐喝问道:“你不是说两人都关在鹰嘴崖吗?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亲自押送两人到鹰嘴崖,之后又绑住手脚,他们绝不可能逃出来。”
木斐也感到莫名其妙,刚才的惊呼正是为这事,想到山崖绝壁,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可思议。
一个被绑住手脚后关押的人,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任谁听了都感到诧异。
藏剑见大门关上,不着急动手,望着木斐问道:“是不是送饭的人出事了?”
木斐摇头道:“两个小子识破了邢老的毒酒,我想教训一下他们,所以这两天没让人送饭,他们不可能利用悬筐爬上来。”
藏剑自然清楚鹰嘴崖的地理情况,感到万分诧异,转头又望向斩风,眼光在他破烂的衣服上扫了一下,又想到他从山路的侧崖爬上来,心头忽然跳起一个念头,脸色大变,喃喃地道:“莫非是从鹰嘴崖跳下去?”
“跳……下去!”木斐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颤,喉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晃着脑袋道:“下面有近三十丈高,绝不可能?”
随着他这声尖叫,所有的青云阁弟子都明白了,一张张惊愕的面孔移向斩风,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那么高,不可能吧?”
“一点伤都没有,太古怪了!”
弓弛见素来冷傲的藏剑也情不自禁露出惊愕之色,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又问道:“藏剑,没发生甚么事吧?”
“没事!”
藏剑摇了摇头,转眼凝望着斩风,痛打道官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却成了调查青云阁的暗探,两者之间十分矛盾,却都发生在面前这名青年的身上,再加上冷漠的气质,脑海不由地产生了各种怀疑。
面前惊愕、诧异、怀疑、敌视,斩风还是同样的平静,面对冥皇和仙人尚且如此,何况是这群普通人,心中甚至有些高兴,敌方的重要人物都在这里,只要随便抓住一个,就能换取鸣一的安全,不必辛辛苦苦去找进山的道路。
“小兄弟,把事情说出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弓弛对斩风依然很有好感,极力劝说他弃暗投明。
斩风淡淡地道:“先把我的朋友放出来!”
弓弛望向藏剑,等待他的回应。
“说!是谁派你来的?”藏剑毫不担心他的反扑,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用他最凌厉的眼神紧盯着斩风,似乎要看透他的心。
事到如今,斩风再无顾忌,只是在考虑自己的选择,这群人似乎不是道官一派,所以他没有任何的杀意,然而如果用冥术,除了灭口,只怕再也没有其他的方法掩饰自己的身分。
低头想了一阵,他再次抬头回视藏剑,深幽的眸子里散出了浓浓的杀气,回应着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
虽然没有一丝言语,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咄咄逼人的气势,藏剑的傲气,斩风的杀气,一个让人魄飞魂丧,一个让人心惊胆寒,两股强盛的气势在这小小的茶铺中猛烈地相撞,如同两股强大的旋风正相互冲击着,第一次的交锋就在这一瞬间展开了。
藏剑第一次与他正面相对,斩风冷漠的表情,冰寒的眼神,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感觉面前这个青年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也同样加深了对他身分的顾忌。
斩风的神色很凝重,虽然入世不深,然而他也是名门之后,又经历了许多事情,对于危机有一种过人的敏感,很快就发现对方的眼神之中除了冷淡,还有一丝傲气和杀意,似乎把他当成了大敌,心中不由地一震,开始嘀咕了起来。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人界的社群,不可能有任何的敌人,所以面前的这群人必有所图谋,而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冥人的身分。
一?x那,在场的人们都仿佛感觉到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坐立不安,仿佛有一种强大的气压正向他们的心境施压,随着气氛越来越凝重,他们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于是纷纷闪到两侧。
弓弛站在斩风的身后,看不到他的眼神,然而他能切切实实感受到如暴风雪一般的杀气,神色变得越发凝重,然而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斩风对付道官的场面,心中泛起了怀疑。
藏剑凝视着斩风,心里却在暗暗吃惊,对方如此年轻,虽然看不出有甚么实力,而且似乎还显得经验不足的样子,没想到还没动手,对方突然展现出不输于自己的气势。
令他最吃惊的,还是斩风释放出来的竟是杀气,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杀气,而是与职业杀手相似的杀气,单是那对杀气腾腾的眼神,便足以震慑对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难道,他是杀手!
他再一次改变了对斩风的观感,一个拥有如此杀气的青年出现在小小的山城,其中含意不能不让人多加联想。
斩风却没有多想,对方的气势虽然逼人,但他所遇过的都是高手,无论是冥皇还是散仙,都是他现在难以超过的关卡,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上,正如一直穿着的白衣一样,他的心里依然把自己定位是冥界的白级冥武士,从不担心自己会下跌,因为这已是最低点。
他表现得很自然,不惊不慌,不急不躁。
藏剑越来越不敢小看面前的青年,心头的压力告诉他,这个青年将来会是强大的敌人。
在场的人看着这种无声的抟斗,内心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全身都似乎热血沸腾,斗志默默地填充着他们的心灵,就连弓弛和柳星这样阅历丰富的人,也不能幸免。
水与火的交织,冰与焰的同生,风与雷的共鸣,潮与瀑的张扬,这仅仅是气势的对抗。
请继续期待斩风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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