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斩风 > 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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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阴雾长山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客栈大厅内几乎凝固的气氛,人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心中的激荡都在这几声敲门声中流逝,然而,对于刚才那一场气势的较量却依然记忆犹新,津津乐道。

  

  “开门。”粗鲁的叫喊声,再次从门外响起。

  

  斩风收起了眼中的杀气,恢复了原有的冷漠,撇头望着大门。

  

  藏剑用复杂的眼光看着他,心里对自己没能用实际的力段战胜对方,微微地感到有一点可惜。

  

  “我来。”弓弛朝在场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笑吟吟地打开大门,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寒光。

  

  “怎么这么久?还做不做生意?”

  

  一名道官粗鲁地推开弓弛,傲气十足地踏入大堂,见里面聚着数十人,微微一楞,眉尖也挑了起来,喝问道:“这里是在闹甚么?为甚么不开门?是不是在聚众闹事?”

  

  斩风瞥了一眼,发现他正是白天见到的五名道官之一,而衣袖上的七条金花绣带,说明了道丞的身分。

  

  在场不是青云阁的人,就是沧浪社的人,与道官势力可谓势成水火,因此道官的出现无疑将刚刚消散的斗志燃了起来,纷纷怒目而视,胸中杀机再现,气氛也变得沉重。

  

  柳星老谋深算,发觉气氛有些异常,身边的沧浪社弟子蠢蠢欲动,捂着嘴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含笑站了起来,拱手道:“道爷,我们正在拼酒,不晓得您来了,请多包涵,不知您有甚么事要我们效劳?”

  

  “是你!”

  

  道官没有回应,因为他目光落在了斩风的身上,想起白天所面临的窘迫,心中万分恼火,指着他怒喝道:“这你个混蛋,道佐大人到现在还没醒,道爷我正想抓你,没想到你在这里,嘿嘿,看来,这些人都是你的同党,殴打道官是重罪,严惩不怠。”

  

  一番话顿时激怒了所有的人,一个个怒目相视,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杀气腾腾。

  

  傲气十足的道官,突然发现所有目光都怀有浓浓的敌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退路,赫然见到一名锦衣汉子笑吟吟地挡在门口,明显是要是封死退路。

  

  他心里知道情势不妙,又不想灰溜溜地用遁术逃走,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斩风早已不在乎杀不杀一个道官,像这种低等道官,杀多了也解不了心头之恨,他原想抓住青云阁的弟子要胁放人,只是眼下的情势有些复杂。

  

  沉吟片刻,他忽然冷眼盯着道丞,地上的黑影也悄悄地移动了。

  

  “你要干甚么,难道要造反吗?”

  

  由于人太多,到处都是敌视的眼光,道官并没有格外地留意斩风,因为斩风对他而言,只是个不知礼数的浑小子。

  

  身影悄然出现在道丞身后。

  

  “砰”的一声,道丞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被斩风轻轻一拳击中后脑,立即昏死在地。

  

  望着那张冷峻的面孔,大堂内的人无不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料到斩风会出手。

  

  斩风漠然扫了一眼地上的道丞,然后伸出右手提起他,左手指着藏剑冷冷地道:“我们无仇,这人我帮你解决,算是礼物,如果明天正午之前,不把我朋友送到长山城,别怪我无情。”说罢,拖着道丞的衣领,向着门外走去。

  

  大堂内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斩风下手的对象居然是道官,而且手段之快令人咋舌,心里不禁怀疑起他的身分。

  

  藏剑终于见到斩风的身手,但刚才一直留意道官,直到斩风打昏道官才有所察觉,心里一紧,因为斩风的手段,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弓弛没有阻拦,目送斩风出门,这个青年再一次地打倒道官,无疑证明了他与道官之间并无联系。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对他下手,何况弓弛的内心一直很欣赏斩风,想把他纳入麾下。

  

  过了半晌,人们才回过神,霎时间整个大堂热闹了起来,都在议论著斩风。

  

  “那到底是甚么人?”

  

  “敢打道官,我看是自己人。”

  

  “不对,我看不像。”

  

  “……”

  

  弓弛拉着藏剑坐下,沉声问道:“老弟,感觉如何?”

  

  藏剑想起刚才那番无声的激斗,心中犹有余悸,摇头赞叹道:“这个青年的确是不同凡响,单是那股风暴似的杀气,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就连我们两个也是逊色一筹。”

  

  “实力呢?”

  

  藏剑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道:“难说,气势与实力不同,气势可能是因一时或一事而成,但力量却是靠累积,依我的估量,他的实力未必太高。

  

  “不过,最可怕的,是他似乎与杀气融合在一起,随时随地都能将杀气爆发出来,战斗力必然随之大幅提升,做战时也会奋不顾身地与对手拼命,我们与他搏斗虽然能胜,但恐怕也会是惨胜。”

  

  弓弛点头道:“一个人能与杀气融合,如果不是天生,就是遇到了大事,这种人一旦成为敌人,就会誓死对抗。”

  

  木斐附和道:“老大,小子这么重的杀气,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凶狠,将来一定是大恶之徒,不如找个机会把他宰了,以免后患。”

  

  “说得也有道理。”藏剑身为青云阁主,青云阁的安危自然是头等大事,虽然爱惜人才,也不能不小心行事。

  

  弓弛沉吟道:“如果他不是山里的居民,就一定知道道官的势力,知道道官的力量还敢动手殴打道官,说明他并不喜欢道官。”

  

  “社主,还有一种可能。”柳星皱着白眉站了起来,神色异常地凝重。

  

  “哦!”众人都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柳星脸色凝重地道:“如果他本身就是道官,而且等级在道佐之上,动手打人就不足为奇了。”

  

  “啊!”

  

  虽然柳星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如果猜测正确,沧浪社和青云阁的情报,必然落入了道官手里,随之而来的只怕就是大军围剿,因此一言既出,满堂皆惊,人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惊愕地望着他。

  

  藏剑是最忧心的一个,青云阁在这片山区花了不少心血,如果被围剿,对青云阁日后的发展有极大的阻碍,甚至全军覆没,因此神色异常的凝重。

  

  他眼神阴郁,低着头喃喃地道:“一个青年,会有道佐以上的等级吗?”

  

  “如果他真有道官以上的等级身分,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气势,就不难解释了,来此的目的也昭然若揭。”

  

  弓弛脸色同样凝重,叹了一声,盯着藏剑道:“藏剑老弟,我沧浪社远据海岛,随时可走,可是你的青云阁就在附近,万一有大军来围,只怕会有极大的损失,依我看应该立即撤出城中,免得被困在城里,进退不得。”

  

  “嗯,弓老大说得对,山林广阔,可以藏身的地方极多,为保万全,我们暂避一时,如果那小子不是道官,我们再回来也不迟。”

  

  藏剑沉重地点了点头,面对生死攸关的境地,他的冷静发挥了效用。

  

  “夜鹰团和猛虎堂的两位老大都没到,如果不通知他们,只怕会落入圈套,需要有人留守。”

  

  木斐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大哥,我留下。”

  

  “你?”藏剑呆了呆,凝视着问道:“你与那个青年见过几次,他会认出你。”。

  

  木斐嘿嘿一笑道:“大哥尽管放心,我对这一带很熟悉,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找到逃生之路,我会骑马奔到山口守在那里,只要两位当家一到,我立即引领他们进入林道。”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藏剑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欣喜地道:“好吧,你留下,我再留几个人给你,助你办事。”

  

  弓弛含笑道:“藏剑,你的手下果然都是血性汉子,难得啊!”

  

  “是啊!木斐从青云阁建立,就跟在我身边,算是青云阁的元老了。”

  

  没有甚么比属下的忠诚和勇敢更值得兴奋,因此藏剑笑得很开怀。

  

  弓弛转头指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道:“杨淡,你见过砚冰和北翎两位当家,随他一起留下,听木兄弟调遣。”

  

  “是。”

  

  藏剑又仔细地吩咐了几句,然后率领青云阁和沧浪社的人撤离了长山城,钻入了深山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些人守着林道入口,以便随时通报消息。

  

  而城中旧有的店铺也照常经营,以便查探城内的消息。

  

  斩风并不知道,自己为群豪制造了大麻烦,把道丞扔到城外的密林后,又回到了城中,然而当他路过客栈门前的时候,忽然发现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客栈,居然变得悄然无声,不禁有些惊讶,怀疑道官派人把客栈里的人也抓去了,于是闪身进了客栈。

  

  客栈内已是人去楼空,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阴风残留。

  

  那么多人去了哪里呢?难道是发生了甚么事情?是不是道官派人把他们抓了起来?

  

  还是……

  

  种种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最令他担心的,莫过于鸣一的安危,两天不吃不喝已是极限,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只希望自己的威胁能发挥作用。

  

  枯坐了一夜,客栈内依然是了无一人,所幸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好地方。

  

  清晨灿烂的阳光再次洒落小城,为大地带来了无限的生机,斩风从客栈里找了一件白衣换上,又戴了一顶农夫常用的草帽,然后来到了打铁铺。

  

  打铁铺叮叮咚咚,敲打得正热闹,炉中烈火熊熊,使整个作坊的温度很高,站一阵子衣服就汗湿了。

  

  “小哥,你要买甚么?”铁匠正抡着大铁锤打铁,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斩风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铁器,不是农具就是厨具,竟然没有一把兵器,不禁有些诧异,问道:“怎么没有兵器?”

  

  “兵器?”赤着上身的铁匠放下大锤,望着他惊讶地问道:“你要兵器干甚么?”

  

  “采药时防身。”

  

  铁匠笑着点头道:“的确,深山野林里藏着很多猛兽,是该带件兵器,不过现在没有,这样吧,我有现成的铁水,现在就帮你打一把刀,你等一个时辰吧,午时之前一定交货。”

  

  斩风无奈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刀,密林根本无法进去,所以只有等待。

  

  “官衙对面有个茶铺,你去那里坐一会儿吧,那里风大,凉快。”铁匠好心地劝了一句。

  

  斩风看了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梳洗了一番后,与昨天那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形象大不一样,不担心会被人认出,于是慢慢地走了出去。

  

  铁匠见他跨出店门,脸色一变,冷笑了几声,朝着身后的伙计道:“快去禀报老大,这小子果然平安出来了,而且一身光鲜,似乎发了财,一定是把消息卖了出来。”

  

  伙计不敢怠慢,扔下手中的钳子,就往外面跑去。

  

  官衙门外的空地上有一个小茶摊,摊子不大,只放着几张桌子,用竹竿撑着灰色布幔遮挡阳光,火炉上正烧着山上挑下来的溪水。

  

  铺里没有客人,茶铺铺主很热情地招呼斩风坐下,问道:“小哥,你不是城里人吧?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生意人,怎么会到这小山城来?”

  

  “到处走走。”

  

  “年轻就是好啊!一个人到处游荡,真是快活。”

  

  铺主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就走去烧水、泡茶了。

  

  斩风摘下草帽,抬眼望向官衙,发现门口停了两辆马车,还有几名仆人正往车上搬东西。

  

  “吱呀”一声,官衙的大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走出了大门,后面跟着他的家眷,然后坐上马车,依依而别。

  

  他们刚刚离开,一名中年道官踏出了官衙的大门,浓眉小眼,圆鼻尖耳,身上穿着玄色的道袍,袖子上绣着五条金色花带,傲气十足地扫视了自己的地盘。

  

  他不是别人,居然是昨天被斩风打昏的奉阳道佐。

  

  “这么快就恢复,一定是道术的功劳。”

  

  斩风忽然有些羡慕,冥武技和冥术中都没有治疗术,虽说冥人崇尚狂攻,但如果有神妙的治疗术,战斗力一定会更强。

  

  奉阳道佐的身后又陆续走出了三名青年的道士,衣袖上都有金色绣花带,奉阳道佐与身边的道官嘀咕了几句,然后领着其中三个走进官衙,而剩下的一名灰袍道士指挥着衙役,搬了一个高高的告示板,放在官衙门口的左侧。

  

  斩风戴上草帽站了起来,然后走向告示板,想去看看告示上说了些甚么。

  

  忽然,街上突然奔来了十几匹快马,一直冲到官衙门口才停下,斩风转头望了一眼,心头骤沉,因为,马上坐着的人全都是道官。

  

  坐在第一匹马上的是一名黑髯道士,国字脸,长眉大眼,气宇不凡,衣袖上的七条金丝绣花带更是十分显目,一看就知不是等闲之辈。

  

  当斩风的目光转向第二匹马时,他倏地楞住了。

  

  因为,坐在马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在禁区中见过的道装少女。

  

  那少女一身白色的道裙,胸口四朵金灿灿的小花,嫣红的樱唇微张,明亮的大眼睛异彩闪动,缕缕青丝随风飘散,风姿绰约,美态超然。

  

  然而,她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愁意,与之前所见的大不一样。

  

  是因为掌山的事而来吧?想起禁区的日子,斩风仿佛嗅到了一丝余香。

  

  他再往少女的身后望去,赫然发现同来的十几个道官等级都不低,心中又是一震。

  

  按理说,他们应该相信我已经葬身火海,难道这次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我?

  

  如果不是因为掌山的事而来,难道是因为……

  

  他忽然想起藏剑,想起客栈,心中猛地一动,又想起在掌山时,曾听道官说过四大反抗势力,青云阁、沧浪社、猛虎堂、夜鹰团,而且,认定自己是这四个团伙派去的杀手。

  

  青云阁,原来那些人是青云阁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四大谋逆团伙,难道,这群道官是来围剿青云阁的人?

  

  抱着满腹的疑问,他回到了原来的坐位上。

  

  自从在掌山大开杀戒之后,他逐渐冷静了下来,无谓的杀戮毫无意义,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该下手的时候,他毫不手软。

  

  道装少女勒住了马缰,略带幽怨地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秋波如同一阵清风般从斩风脸掠过,没有片刻的停留。

  

  年青的灰袍道士见到这么多道官同时出现,大吃一惊,当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道君、四个道师,还有大批等级在他之上的道官,更是异常惊讶。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走了上来,行了一礼,道:“长山城道丞宋熹,参见道君大人和诸位道官。”

  

  黑髯道士傲然地端坐马上,抬眼打量了宋熹片刻,沉声吩咐道:“宋道丞,我带了十七位道官来这小小的山城,是为了办大事,你立即去准备一切。”

  

  “十七位!”宋熹吓得吐了吐舌头,道官虽然势力大,却包括了许多道仆和道奴,因为道官的选拔极严,等闲之人无法加入。

  

  除了京城的道院之外,普通的大城大约只有百余名道官,如今来了十七名道官,而且等级都很高,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要发生大事。

  

  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不知是甚么大事,竟要劳动道君大人亲自前来?”

  

  黑髯道士对于他的过度好奇微微有些不悦,冷冷瞪了他一下,问道:“这里是谁管辖?”

  

  “是奉阳道佐,昨日刚刚接任,道君大人稍候,我去请道佐大人来迎接。”宋熹欠了欠身,转身撒腿就往官衙里跑去。

  

  过了片刻,宋喜和奉阳急步走出官衙,来到黑髯道士的马前。

  

  “新任的长山城城守奉阳,参见道君。”奉阳知道对方的位阶,所以表现得十分恭敬。

  

  “我是掌山禁域的总管墨名。”黑髯道士朝他微微点头,指着身后的四名道师介绍道:“这分别是尤牙道师、扶风道师、掖鹤道师,嗯,还有这位是流千雪,同样是道师位阶。”

  

  “参见诸位道师。”道官的位阶十分严谨,不亚于冥界的等级制度,所以奉阳同样以最后恭敬的态度一一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恭。

  

  “事情重大,我们进去再说。”

  

  “是,是。”奉阳连连点头,然后转头吩咐道:“宋熹,快去安排客栈。”

  

  奉阳陪着五人进了客厅,先捧上香茶,待安坐之后,含笑问道:“道君大人,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墨名脸色阴沉地道:“有一名杀手闯入禁区,杀死了五十余名道官。”

  

  “五……五十!”

  

  奉阳吓得身子猛颤,哆嗦着站了起来,两眼发直,冷汗直冒,一张脸白得全无血色。

  

  墨名见他如此惊慌,不屑地瞥了一眼,淡淡地道:“杀手已被烧死,我这次带人来长山城,是为了找出杀手背后的势力。”

  

  流千雪坐在一旁幽幽地叹了一声,死了五十几人,本该是愤怒的事,但她一想到杀手救了自己,心情便有些复杂,尤其是那对蓝色的眼睛,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奉阳松了口气,缓缓地坐回原位,心里依然惊魂未定,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惊叹道:“世上居然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击杀五十几名道官,这实在太夸张了吧?”

  

  墨名心里暗笑他是井底之蛙,不知世上的奇人很多,五十几名低级道官并不强大,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只见墨名威然端坐,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淡淡地道:“不必担心,虽然死了不少人,但都是道徒和道人之类的初级道官,道术不精,又被杀手占了主动,却没有很好的联手合击,因此才招致大败。”

  

  奉阳看着他那张沉着冷静的脸,紧张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下来,含笑道:“有禁区总管大人坐镇,卑职自然放心。”

  

  “杀手杀人之后,朝着长山的方向奔来,可见指示他的人在这个方向,据报是四大谋逆团伙指使的,所以我亲自带人来查。”

  

  “您是说这里有逆党?”奉阳十分惊讶。

  

  尤牙冷笑着cha嘴道:“这一带山多林深,是藏匿的最好地点,杀手得手之后不出大路,却往这个方向走,可见他们早有安排,如今杀手没有回报,消息又被我封锁,那些逆党一定还在等消息,可以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我们五位道官,愿听候道君大人的调遣。”

  

  墨名脸色一沉,阴声喝道:“你记住了,杀手之事是内部机密,不许泄漏给任何人知道,否则会造成道官威信的丧失,如果外面有任何传闻,由你负责。”

  

  “是。”奉阳完成被墨名的气势镇慑了,唯唯诺诺,不敢有半点不从。

  

  墨名不再多言,问了长山的情况和地势之后,开始设定搜捕计画。

  

  城门口,一个身影慢吞吞地向城中走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鸣一,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傻笑,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地唠叨着甚么。

  

  “鸣一!”

  

  一声叫惊醒了他,抬头一看,斩风正站在他的面前,不禁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了他,兴奋地大笑道:“老大,你果然没事了,见到你真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从那么高跳下,如今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正在想办法救你,想不到你成功逃脱了。”斩风正等得心焦,没想到刚走近城门口就遇上了鸣一,不由得兴奋莫名。

  

  鸣一比他更为高兴,笑道:“昨夜有个小子想把我弄出来,我把绳子缠在手脚上,然后打了个活结,一扯就开,等他把我放在马上运下山时,我趁机把他打昏,之后就逃了出来。”

  

  斩风点点头,得知鸣一安全后,长山城似乎已没有停留的价值了,问道:“你还要继续找青云阁吗?”

  

  鸣一拍着空瘪的小腹笑道:“兄弟,我饿了两天,只灌了一肚子水,现在手软、脚软,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好吧。”斩风见他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脸色憔悴,的确甚么事也做不了,抬头看了一眼,瞥见前方有一间小酒馆,于是扶着他走去。

  

  酒馆夹在肉铺和野货铺之间,门口不大,用木棍挑着一幅酒幌,迎风招展。

  

  踏入店中,里面只有六张方桌,店东既是掌柜又是伙计,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客倌,您请坐。”

  

  两人刚想坐,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鸣一!”

  

  鸣一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也有人认识他,猛地一呆,转头望向屋角,发现屋角有七名食客,围着两张方桌坐着。

  

  再细看,发现七人竟是自己的同僚,脸色微变,万分惊愕地问道:“老泰,你们怎么也来了?”

  

  斩风抬眼望去,忽然发现,这七个人正是昨天晚上,在客栈外被打得抱头鼠窜的人,这才知道他们是鸣一的同僚。

  

  老泰没有了昨夜的骄气,亲切地朝着鸣一招了招手,笑道:“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我们正四处找你呢!”

  

  “老泰,你们七个不是在都城办事吗?”鸣一笑嘻嘻地拉着斩风走了过去,在旁边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老泰见有外人在场,没有回应,眼角瞥了一眼斩风,并没有认出他是昨夜惊马的人,只是觉得这个青年脸色冷淡,隐隐有一种压人的气势,皱着眉头问道:“鸣一,他是甚么人?”

  

  鸣一亲密地搭着斩风的肩头笑道:“他是我兄弟,叫斩风,这两天他一直在帮我找青云阁的总寨,吃了不少苦,我正打算把他带去见头儿,给他安排个职位。”

  

  “可靠吗?”老泰眯着眼睛,又打量了斩风一番。

  

  鸣一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重重地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经地道:“我鸣一虽然朋友多,可从来不认兄弟,这是我头一个兄弟,而且我认他作老大。”

  

  老泰有些愕然,自从鸣一进入刑察司之后,还没有见他这么认真。

  

  “既然如此,就留他下来吧,现在吃这行饭不容易,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第二章密探身分斩风见他对鸣一倒是慈眉善目,不像昨夜那样张狂,观感稍稍改善了一些,便默默地在鸣一身边坐下。

  

  鸣一指着在座的七人介绍了一番,七人分别是泰裕、姚平乐、杜成雨、黄弹、张谷、张青、鱼源,这七个人都是刑察司的暗探,带头的泰裕是司察,是鸣一等人的直属上司,虽然笑脸吟吟,但说话却还是上级对下级的语气。

  

  斩风见七人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就移开了,知道他们还看不上自己,心中暗暗嘀咕,虽然在长山耽误了一段时间,但目前的第一目标,依然是找到最合适身分,方便日后的计画,道官虽然是最舒服的位置,然而家仇太深,与道官相处,只怕会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难免坏事。

  

  而青云阁等势力与道官对抗,与他的目的一致,然而青云阁终日被道官围剿,如果投入青云阁,虽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对付道官,日后一定会有很多与道官正面击战的机会,很容易暴露自己,甚至会成为追捕的对象,也许还有机会与仙人对敌,如果单是为了报仇,他不会有半点犹豫,但身上还背着冥界的重任,无疑需要考虑得更加周密,不能有半点的疏忽。

  

  他扫了一眼七人,出身官宦的他对刑察司并不陌生,知道这是密探衙门,唯一担心的,就是刑察司背后是谁在掌权,心道:“只要刑察司的背后不是道官,最佳的身分莫过于此,嗯,先试试他们。”

  

  想到此处,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如同两道冰箭般扫视着七人。

  

  泰裕见他态度依然冷漠,心中有些不悦,冷冷地问道:“鸣一,你这位朋友似乎看不起我们刑察司的人。”

  

  鸣一正忙着往嘴里塞食物,听出泰裕语气中的不悦,不由得一楞,转头望了望斩风,笑道:“老泰,我老大就是这副表情,千年不变,别放在心上。”

  

  “是吗?”泰裕淡淡一笑,端起官员的架子,盯着斩风傲然问道:“你有甚么本事,凭甚么进刑察司?”

  

  “这个够吗?”斩风冷冷一笑,迅速地抽出刚刚得到手的钢刀。

  

  寒光乍现,倾刻间又消失了,明晃晃的刀却架在泰裕的脖子上,手段干净俐落,没有一丝犹豫。

  

  小小的酒店,突然静得甚至连心跳声都能听到。

  

  鸣一惊得不知所措,嘴里塞满食物,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瞪大双眼盯着斩风,额上的汗珠,沿着面颊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同样流着冷汗的还有其他六人,谁也没有想到斩风会这么大胆,公然向一个官员动刀,慌得如坐针毡,张大嘴巴半天也说不出话。

  

  “我只有杀人的本事?不满意吗?”斩风凝视着泰裕,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瞬间劈开了泰裕的身躯,直至心灵深处,掀起了阵阵寒潮。

  

  泰裕如何也没有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境地,昨天窘迫离开客栈,今天又被一个不起眼的青年把刀架上自己的脖子上,又气又恼。

  

  然而,冰冷的刀锋贴在颈子上,寒气与杀气由锋刃一点一点的渗入肌肤,直到心中。

  

  脖子感受到的杀气越来越重,仿佛要撕开脆弱的皮肤,双腿弯处忽然有些脱力,竟有向下脆倒的感觉。咕咚一声,他吞了吞口水,尽力稳定不安的心,情况已经轮不到他主导了。

  

  “你……”

  

  没等他说话,斩风忽然yongli向下一压,接着迅速地抽刀坐回原位,表情也恢复平静,就像是甚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鸣一长长地呼了口气,三、两口把嘴里的食物硬吞了下去,尴尬地看着两人,劝道:“老泰,别见怪,他的脾气……”

  

  没事了!泰裕自我安抚着,心里也松弛了下来,惊魂甫定,他又吞了口气,随手摸了摸依然冰冷的颈部,细上的刀痕仍在,指尖触到刃痕时,心头又颤了起来。

  

  直到斩风的眼完全从他身上移开,他才彻底轻松了。

  

  气氛依然紧张,鸣一和其余六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里都猜测泰裕不会善罢甘休,忽然见他望向斩风,以为他要发怒,泰裕忽然笑了。

  

  他看着斩风微微点了点头,赞道:“小子,胆子不小,我泰裕虽说不是甚么大人物,可是从来都没有让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算是头一个。”

  

  斩风扬了扬眉,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没砍下去,已经算你运气好了。”

  

  “嘿,你这脾气我喜欢,天生属于干我们这行的,鸣一,你这个兄弟了不起呀!哈哈!”泰裕放声大笑,完全没有将刚才的尴尬放在心里。

  

  鸣一见他笑了,提到嗓子口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神采飞扬地道:“我老大当然了不起。”

  

  泰裕朝斩风笑了笑,指着椅子道:“兄弟,坐下,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大人面前我会替你保荐,富贵虽然不能保,但平平安安混口饭吃,绝对没有问题。”

  

  “谢了。”斩风见他颇有豪爽之气,观感大为改善。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鸣一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好奇地问道:“老泰,到底甚么事把你们也请来了?”

  

  泰裕看了看店中,除了店东之外别无他人,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冬大人正陪着左大人巡视北疆,想趁机见一见青云阁的人,现在两位大人已经到了山外的凌关,所以派我们先来看情况,你打探出消息了吗?”

  

  鸣一大吃一惊,楞楞地问道:“原来找青云阁,不是要消灭他们?”

  

  泰裕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笑着反问道:“谁跟你说要消灭?”

  

  鸣一顿时鼓起了腮帮子,嘟囔着埋怨道:“早知如此,我就大摇大摆地四处打听,何必这么鬼鬼崇崇,还被饿了两天,真是不值。”

  

  “怎么?没找到吗?”泰裕瞪着他,“这次是你自动请缨,失败了自己负责。”

  

  鸣一苦笑着耸了耸肩,摇头道:“找是找到了,不过我被人家当是探子抓起来关了两天,昨夜才跑出来。”

  

  “哈哈,难怪这么狼吞虎咽,原来你吃了大苦头。”

  

  泰裕哈哈一笑,亲切地拍着他的肩头道:“不过一切都值得,这件事办好了,一定升你的职位。”

  

  “真的!”鸣一欣喜若狂,斩风也替他感到高兴。

  

  “都是自己人,我犯不着骗你,以你的本事,也该升了,只是资历太浅而已。”泰裕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以你嘴上的本事,居然被关了两天,看来青云阁真的挺厉害。”

  

  鸣一面露得意之色,故意压低声音,用诡异的语气说道:“老泰,你不知道,那牢狱设在悬崖绝壁之上,上下都有二十几丈,需要用绳索才能上落,普通人根本跑不掉,你要是被关在那里,只怕比我还惨。”

  

  七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泰裕赞叹道:“早就听说青云阁不是普通的势力,如今看来,他们的手段的确不简单,你能平安逃出来,算是大幸了。”

  

  鸣一朝着斩风竖起大拇指,自豪地道:“你知道我老大是怎么逃脱的吗?”

  

  泰裕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斩风定然有特别的本事,笑着问道:“斩风老弟是怎么逃脱的?”

  

  鸣一搭着斩风的肩头,嘿嘿一笑,赞叹道:“老大的手段,实在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居然从二十丈的悬崖,抱着一块木板跳了下去,不但没死,而且几乎毫发无伤,这种胆识,这种勇气,你们谁见过?就凭这个,我就认他做老大。”

  

  “啊!”七人忍不住惊呼了起来,震惊的目光扫落在斩风身上,又转头望了望鸣一,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斩风最为沉静,这种名声对他而言,早已起不了任何作用,但也没有打扰鸣一说故事的兴致。

  

  “我亲眼看着他往下跳,当时心差一点没跳出来,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办到的,居然还一点事也没有。”

  

  泰裕满脸敬意地站了起来,朝斩风拱了拱手,赞道:“佩服,佩服,刚才就在想斩风兄弟不同凡响,如今更是佩服,看来,我们刑察司要多一员悍将了。”

  

  “没甚么,只不过是不怕死而已,没甚么真本事。”

  

  斩风见众人的眼中都有佩服的神色,也站了起来抱了抱拳。

  

  “不怕死就是本事。”泰裕转头豪言叫道:“店家,拿酒来,我要敬酒。”

  

  “好咧!”店东抱着两坛酒走过来,放在桌上。

  

  泰裕拿起一坛塞到斩风手里,自己则拎着另一坛,一掌拍开坛口笑道:“我先饮为敬。”说着,抱着酒坛就往嘴里灌。

  

  斩风开始了解这个满脸短须的大汉,虽然行事粗鲁,还有些高傲,却胸怀豪气,并不是势力小人,胸中豪气顿生,二话不说,抱起酒坛就往嘴里灌去,如长鲸吸水一般,豪迈之极。

  

  泰裕猛喝了几口便放下酒坛,见他竟然如此豪饮,更是高兴,不禁竖起拇指大声赞叹道:“好酒量,好样的。”

  

  其他七人也是拍桌叫好。

  

  斩风放下酒坛,朝泰裕点了点头,以示敬意。

  

  旁边的杜成雨,拿着酒坛笑道:“我也敬你。”

  

  “没酒了。”斩风指了指酒坛子。

  

  众人呆了呆,相视一眼,都仰天大笑起来,一时之间,斩风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迅速窜升。

  

  斩风原想告诉七人,客栈里昨天遇的就是青云阁的人,然而想到七人当时的窘迫,话到嘴边,还是吞回了腹中。

  

  “老泰,现在怎么办?”鸣一问道。

  

  泰裕忽然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情况不好办啊!早上突然来了十几个道官,来势汹汹,而且等级很高,一名道君,四名道师,他们来这偏远的小地方,一定是有甚么大事要办。

  

  “依我看,他们也是为了青云阁而来,而青云阁又是针对道官的势力,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小小的长山城会有一场火拼。”

  

  “既然这样,我们的行动要加快,在他们火拼之前,为大人铺好道路,免得大人怪罪。”

  

  “打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店门口。

  

  声音十分熟悉,斩风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甩头望去,果然看到那张美丽动人的面孔,雪白的肌肤,红艳艳的樱唇,乌亮的秀发,还有那飘然若仙的气质,不是她,又是谁?

  

  “哇,大美人啊!”鸣一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顿时呆若木鸡。

  

  泰裕狠狠地敲着他的脑袋,小声喝骂道:“想死呀!

  

  没看到她衣袖上有四条金花绣带吗?惹怒了她,小心你的脑袋。”

  

  鸣一这才从惊艳之中清醒,细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发现流千雪的白色道袍上,有四条金花绣带,吓得吐了吐舌头,小声咕哝道:“这么美的姑娘居然是道师,真是古怪啊!”

  

  斩风虽然知道流千雪没有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但见到她还是微微有些紧张,低着头轻轻吐了口气,心道:“只要不使用冥神之眼,她应该无法认出我的身分,何必这么紧张。”

  

  流千雪早己经习惯了惊艳的目光,见众人都望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袅袅地向他们走去。

  

  鸣一抢先站起来,满脸笑容地问道:“道师大人,我们是刑察司的人,不知你有何吩咐?”

  

  泰裕一听这话,都忍不住暗暗地大骂他重色轻友,连自己的身分也毫无顾忌,张口便说。

  

  “原来是京城的人。”流千雪灵秀的眸子快速地扫了一眼,嫣然笑道:“我想问一些事情,你们既然不是这里的人,我就不打扰了。”

  

  鸣一见倩影在侧,幽香阵阵,不禁有些醉意,拍着胸脯站起来,自告奋勇地道:“我们都是探子,找消息最拿手,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谢谢你,你们知道青云阁吗?”流千雪朝他微微一笑,以示谢意。

  

  泰裕等八个相视一笑,道官果然在找青云阁,而这名妙龄道官入世不深,竟然询问陌生人,处事的手法实在太嫩,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听说青云阁就在附近,不如我们陪你一起找吧。”

  

  鸣一在美人面前有些忘形,为了表现自己的本事,脑子一热,竟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泰裕听了立即瞪了他一眼,只是鉴于流千雪在场,不便申斥。

  

  流千雪笑了,露出一排海贝般的小牙,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谢谢你们,我先走了,有消息请送到官衙去。”

  

  斩风正盼她早点离开,听她要走,心中稍安,忽然鸣一又道:“道师大人,不如坐下喝口茶吧。”

  

  “好吧!”流千雪见盛情难却,含笑着点了点头,见斩风左侧有空位,便走过去坐下。

  

  斩风静静地坐着,还是一脸的冷漠,虽然他不动声色,但独特的气质难以掩藏,很快地便引起了流千雪的注意。

  

  只看了一眼,流千雪就感觉到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熟悉的气息,尤其是那股慑心的寒气,似曾相熟,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禁区的经历,刻记在心中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气质太相似了,难道是他!流千雪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怀疑的目光紧紧锁住斩风的脸,手指摸了摸怀中的雪银面罩,尝试着将两者合一。

  

  斩风感觉到她的怀疑,心中大惊,但任何举动都只会增加她的疑心,只能假装不知。

  

  “道师大人叫甚么名字?”鸣一笑吟吟地移到她身边坐下。

  

  流千雪被他一打岔,思绪又被弄乱了,深深地看了斩风一眼,转头含笑应道:“我姓流,名千雪。”她表现得很平和,没有一丝道官的威势,让人感觉温柔可亲。

  

  在场的众人对她都很有好感,不像面对其他道官时那样毕恭毕敬,不敢说错半句话。

  

  “流千雪,好名字。”鸣一嘻嘻笑道:“我是刑察司暗探鸣一,这是我的老大斩风。”

  

  “斩风!”流千雪再次凝望斩风,与气质一样,名字里也藏着浓浓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与她心中那个冰冷的杀手完全一致,疑心更重了。

  

  鸣一发现在她一再凝望斩风,微微一楞,心里嘀咕道:“难道,这美道士看上老大了?”

  

  泰裕等人都是探子出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好,很快就察觉到流千雪的异常,相视一笑,与众不同的人果然更加有吸引力。

  

  斩风还是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不惊不躁,流千雪看不出丝毫的异常,渐渐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流千雪作出最后的尝试。

  

  “是嘛!”斩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流千雪凝视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失望了,想到自己牵挂着一个男人,白晰的脸染上了一抹红晕,心头却是微微地感到酸楚。

  

  鸣一八人面面对觑,没想到,斩风居然对这么美的道官也是如此冷淡,都摇头叹息。

  

  鸣一怕她惹恼道:“道师大人,你别理他,他的表情千载不变,都是这个样子。”

  

  “哦!”流千雪再次望向斩风,神态和语气都变了,柔声问道:“有甚么不开心的事吗?”

  

  斩风淡淡地回应道:“没有。”

  

  语气冷淡,流千雪显得有些尴尬,袅袅地站了起来,嫣然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就离开了酒馆。

  

  泰裕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道:“这位道师实在太年轻了,而且入世未深,哪有这样找消息的?我看她要白费时间了。”

  

  “兄弟,你太冷了,连这么温柔的姑娘,都被你吓跑了。”鸣一满脸羡慕望着门口,道:“这么美的道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是能娶她做老婆,该有多好。”

  

  “别作梦了,就凭你一个小探子想娶道师,我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泰裕笑着一拳捶在他的肩上,道:“人家斩风老弟,对着她面不改色,不像你这小子,见到美人就流口水。”

  

  鸣一“哎哟”叫了一声,然后白眼一翻,捏紧拳头道:“我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嘿嘿,到了那天,只怕这位道师已经登上仙界了。”

  

  “我上仙界找她。”鸣一哈哈一笑,眼角忽然瞥见斩风呆呆地看着门口,笑嘻嘻地拍了他一下,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冰人呢?想不到也喜欢看美人。”

  

  斩风淡淡地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在鸣一的引领下,九人出了长山城,绕了大约二里山路,来到一处山坳,山道将这一片山地分了两节,山道下方是形状整齐的梯田,种满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山道上方是一片草地,草地再往上,就是密不透风的怪林带。

  

  “这里就是门,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虽然表面看上去与普通树林一样,但其实这些树藤都是大门的一部分,只不过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天然的青藤。”

  

  鸣一伸手指向了长满青色长藤的一段密林。

  

  泰裕仔细地打量了一阵,眉头微皱,赞叹道:“果然十分隐密,如果不是你指出,我还真看不出来呢。”

  

  “我先去试试,可惜昨夜只找到从里面打开的方法,没有留意外面怎么开。”鸣一笑着走到林边,伸手向青藤摸去。

  

  “哎哟!”巨大的痛楚从掌心传到心头,他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全无血色,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左手呻吟。

  

  “鸣一!”余下八人无不大惊失色,一起涌到了鸣一身边,低头望去,只见他的手上cha着十几根青色小刺,又红又肿,像个血馒头,几乎分不出五指和掌心。

  

  “我砍开了它。”杜成雨脾气又暴又急,看同伴受了重伤,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提着钢刀冲向青藤,不加思索地狠狠劈了下来。

  

  刀光闪落,青藤中突然射出一团青色的液体,如泉水般喷出几丈,向九人的头顶落去。

  

  斩风心急眼快,抱着鸣一向旁边急滚,成功地避开了液体,其他人也纷纷窜逃,只有杜成雨躲避不及,溅得满身都是,可怜这个不到三十岁的汉子满脸乌黑,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小杜!”避过一劫的人们惊魂稍定,忽然望见杜成雨的惨状,顿时吓得心胆俱裂,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斩风把鸣一放在地上,转头望向尸体,眼神透出了浓浓的寒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总算是同伴,看着他的死状如此之惨,心头已是不快,想到设陷阱的是青云阁,更不禁为杜成雨的死叫屈。

  

  “痛死我了!”鸣一疼得抱着肿大的右掌在地上滚,嘴里不停地发出嚎叫声,汗如泉涌,沾上满头、满身,但他早已顾不上了。

  

  “鸣一的伤势要紧,小杜的尸身有毒,不能乱动,先放在这里吧。”泰裕毕竟是领头人,反应较快,先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叹息着望向杜成雨,这份职业的危险度极大,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他。

  

  斩风心忧鸣一的伤势,冷冷地问道:“还要找青云阁吗?”

  

  泰裕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愕然望着他,沉声道:“小杜因公殉职,死得其所,没甚么好伤心,大人也会优厚抚恤家属,而寻找青云阁是任务,必须完成。

  

  “这是我们的职责,即使青云阁把我们杀光,还是会有第二批人来代替我们。”

  

  斩风默然了,身为军人之后,军令如山这四句话,是父亲亲口传授的,他一直铭刻在心。

  

  想起父亲的教诲,心中怒气渐消,点头道:“我明白了。”

  

  “以后我们是自己人,不过,这种事你一定要明白,即使死的是你,我们也是同样的态度,这就是制度。”

  

  两年来我行我素,斩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处事方式只适合报仇,而冥皇的重托则需要更多力量,以及有效的管理。

  

  而这一切将会建立在制度之上,冲动和拼命,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切都不能太着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斩风暗暗地叮嘱自己,也正是从此开始,他对于道官有了更理智的处理方式。

  

  正当众人为鸣一的伤势担忧之际,流千雪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山道之上。

  

  “道师大人!”泰裕大喜过望,兴奋地迎上去。

  

  斩风有点怕见她,那对迷人的眸子,似乎有一种洞穿心腑的力量,不知何时就会察觉他的秘密。

  

  在泰裕的陪同下,流千雪欣然地来到了鸣一的身边。

  

  看着满脸痛苦的鸣一,她吃了一惊,眼角又扫见不远处的尸身,脸色变得苍白,惊愕地问道:“发生了甚么事?”

  

  “请先为他治疗!”虽然不想惹来注意,但斩风还是出言催促她救人。

  

  “好!”流千雪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在鸣一身边蹲下,仔细地检查起来。

  

  片刻后,她眉头稍展,嘴边流出了一丝笑容,颔首道:“他是中了毒,不过毒性不算太烈,我能治好他,不会有性命危险。”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紧张的面颊顿时松弛了许多。

  

  泰裕转头望去,突然发现斩风拖着杜成雨的双脚向草丛拖去,大惊失色,连声唤道:“快放下,有毒。”

  

  “让他入土为安吧!”看到杜成雨的尸体,斩风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只怕也没有人会帮忙收殓,因此心中有一种冲动,想葬了杜成雨。

  

  流千雪心地善良,见他的义行心里大为感动,发现他冰冷的面颊下,并不是冰冷的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那个残杀道官的人怎会如此善良?但正是那个银面人舍生救了她。

  

  但银面人已经葬身火海,又怎么可能复生呢?也许,只是一个气质相同的人。

  

  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但每次想到银面人,心里却总是有一丝奇妙的牵挂。

  

  泰裕六人更是大为感动,虽然是同僚,但毕竟不是亲人,而且尸体又有剧毒,所以没有人敢冒险安葬杜成雨,但看着斩风的举动,心里都感到惭愧。

  

  “我帮你。”泰裕再也忍不住,急步走过去想帮忙。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行。”斩风在山道旁的草地上找到一处凹地,一个人把尸体拖过去埋好,最后还找了一块木牌,cha在土堆之上。

  

  流千雪的治疗术极为高明,很快就处理好鸣一的伤势,心中担心斩风中毒,立即走了过来,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斩风摇了摇头,眼睛依然望着小小的坟堆和木碑,他原本打算用冥引术将杜成雨引到冥界去,但身边有一名道官,所以他放弃了。

  

  “让我看看吧!”流千雪没有顾忌男女之别,亲切地抓住了他的手,忽然神情一呆,惊讶地望着斩风。

  

  “这手……”

  

  “怎么了?”斩风一直担心她能认出自己的身分,却见她抓着自己的手摸来摸去,还不时地用眼睛瞟自己,像是又察觉到甚么,心中难安,暗暗嘀咕道:“难道她查到了甚么?”

  

  流千雪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微笑道:“真是奇怪,居然一点中毒的现象也没有,真是福缘深厚啊!”

  

  斩风紧绷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软了下来,神情也轻松许多,他顾左右而言他地道:“没事就好,鸣一没事吧?”

  

  “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大碍。”

  

  泰裕走上来拍着斩风的肩头,赞道:“好兄弟,想不到你如此仁义,竟冒着中毒的危险葬了小杜。”

  

  “安葬后会舒服一些吧。”斩风望土地上的小木牌,轻轻地呢喃着。

  

  “是啊,死有所安,应该是最后的愿望。”流千雪理会似的点点头。

  

  泰裕听不懂,茫然地望着两人。

  

  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众人抬头一看,发现天空飞来一只白色纸鹤,硕大无比,背上还坐着一名道官,不禁暗暗称奇。

  

  这只纸鹤,不是那天的……斩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子,便是他摔下山崖当日出现的驾鹤之人,眼角细细地打量着他,神情却保持着原有的平静。

  

  第三章鹰崖会谈“尤牙道师,你怎么来了?”流千雪朝着鹤背上的人嫣然一笑。

  

  尤牙跃下鹤背,用怀疑的目光扫了斩风等人一眼,问道:“千雪道师,这些是甚么人?”

  

  “他们是刑察司的人。”

  

  “哦,原来是京城来的人官差。”尤牙阅历比流千雪要丰富了千倍以上,所以一听就明白,这些人来到长山城必然有目的,因此毫无避忌地问道:“你们是为青云阁而来吗?”

  

  泰裕大为后悔,进城之后没有找官衙,就是为了隐藏行踪,刚才鸣一在小酒馆一时说漏了嘴,没想到流千雪的记性这么好,还被尤牙一语道破了目的,顿时感到极为难堪,支吾了半晌才应道:“我们是来查一件杀官的案子,也许是青云阁所为,也许不是。”

  

  尤牙看着他微微一笑,傲然道:“你们也用不着隐瞒,我是禁区副总管,知道不少事情,不过你们的事我不管,只要你们别妨碍我们的事就行。”

  

  尤牙的语气中傲气十足,完全没有将刑察司放在眼里。

  

  斩风冷冷地扫视着那张高傲的脸,心中充满了厌恶。

  

  泰裕七人虽然义愤填膺,但道官的地位和力量,并不是他们所能对抗的,只能忍气吞声,默然不语。

  

  尤牙不屑地撇了撇嘴,轻笑道:“凭你们这几个?物,只怕连人都见不到,我劝你们还是早点离山,不然后果自负。”

  

  泰裕怕激怒尤牙,陪着笑脸抢先道:“是,是,您是道师,地位远远在我们之上,我们绝对不敢坏您的大事。”

  

  尤牙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查到了甚么?”

  

  泰裕摊开双手苦笑道:“山区太大,林子又深,我们这些人没甚么本事,只能在山中乱窜,所以甚么也没有查到。”

  

  尤牙有些失望,不愿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于是看着流千雪问道:“千雪道师,你怎么出来了,不是陪在总管大人的身边处理事情吗?”

  

  流千雪嫣然笑道:“没甚么事可做,所以我出来看看,不会妨碍你们。”

  

  尤牙沉声道:“青云阁素来与我们为敌,这些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随时都会暗算我们,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你的阅历太浅,还是小心为上,快点回去吧,我先走一步。”说罢,驾着纸鹤扬风而去。

  

  目送身影消失,泰裕等人都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斩风依然冷眼相向,与流千雪相比,这些道官都显得傲慢无礼,一副天下唯我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深深的不悦,何况是他。

  

  流千雪感觉异常的气氛,微微一叹,歉然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匆匆地离去了。

  

  只有望着她,斩风心中对道官的怨恨,才能得到稍稍的缓解,心中的冷漠也减弱了一些,这种感觉却让他感到有些迷惘,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见她,因为他不愿意看见报仇欲望被弱化。

  

  泰裕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眼下被道官猜疑,必须加快速度把事情办完,否则一旦道官向青云阁发起了进攻,刑察司就再也没有下手的地方了。

  

  然而,望着进无可进的密林,却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如今明知大门在此,却不能进去,实在是窝囊。”

  

  由于死了一个同僚,几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张谷捶着地面,满脸忿恨地叫道:“不如放火烧了这片林子,看他们还出不出来。”

  

  “不行,树林太密,一旦着火会迅速扩张,我们无法控制,而且不但冒犯了青云阁,还会引起道官的注意,百害而无一利。”泰裕担心青云阁把他们也当成了敌人,而己方却要抢先会见青云阁,所有的埋伏,都会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也许还会有人像杜成雨一样客死异乡。

  

  鱼源怒气冲冲地道:“不放火,我们迟早都会像小杜一样死于非命,这片该死的林子,不如劈开条路进去。”

  

  泰裕默然地望着情绪突然高涨的手下,心中不安,他们都看到可以预见的危险,因此被震慑了,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愤怒而又担心,只是这些年的暗探生涯,他不止一次地经历危险。何况现在身负重责,更不容许他有任何情绪化的举动。

  

  “只有这一个入口吗?”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鸣一问道。

  

  “不知道,不过即使有其他的入口,一定也布置了其他的埋伏,结果只怕还是一样。”

  

  鸣一心有余悸地望着青藤,手虽然在慢慢地消肿,但却依然很痛。

  

  泰裕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沉吟道:“本以为只是小事一件,没想到道官在这个时候出现,完全打乱了我们的部署,问题是,我要抢他们之前见到藏剑,所以青云阁的一切布置,都会对我们造成严重的威胁,大家要小心啊!”

  

  鱼源道:“不如回凌关去见大人,事情发生突变,也许大人有别的打算。”

  

  泰裕也觉得事态严重,需要上级的指挥才能更好的行动,然而无功而返,恐怕会受到责罚,因此有些犹豫。

  

  “老泰,刑察司到底是不是衙门?”斩风一直都不明白,刑察司为甚么寻找青云阁,只知道刑察司是密探一类的机构,事到如今,也不能不问了。

  

  “刑察司是密探机构,专门打听消息,现任掌判是左明大人的妹婿冬浩之,所以我们算是左明大人的嫡系势力。”

  

  “是他!”

  

  斩风听到左明这个名字微微一楞,当时风氏一门在位的时候,左明凭借着家族势力,年纪轻轻就登上了相位,名动四海,权倾一时,是当时最杰出的人物,而且多次前去风家拜访。

  

  因此,少年时的斩风曾经多次见过左明,脑海中依然能想起那位英姿勃发的年轻权臣。

  

  “我们是左明一派吗?”

  

  “不错,我们为左大人效劳,希望助左大人夺回失去的势力。”

  

  斩风暗暗嘀咕:“原来刑察司是左明的势力,看来我的选择没错。”

  

  泰裕见他站着发呆,以为他不明白,继续解释道:“你不在京城,也许不清楚,现在朱雀国内掌权的分别有三股势力。道官势力的领袖道仙戟布、旧势力的领袖左明大人,还有一个是在将军中地位最崇高的镇北将军蓝耀。

  

  “其中以戟布的道官势力最盛,左大人次之,蓝耀只能影响一半军力,势力最小,再加上在野的四大叛党,朱雀国内的势力划分大至如此。”

  

  经过一番分析,斩风完全明白了朱雀内的势力分布,这对他的计画很重要,要为冥界建立立足点十分困难,如何运作,将会是其中的关键。

  

  冥门大界在道官势力强盛的朱雀国境内,而且还被划入了禁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借别的势力赶走道官,使禁区脱离道官的控制,才能让冥人从容地出入人界,而左明也许正是最好的人选,如果能帮他击退道官,也就等于是在帮自己。

  

  想到此处,他终于决定了,左明掌握中的刑察司,将是他的第一个落脚点。

  

  斩风转头望着满脸失望的同僚,心道:“如果要顺利进入,眼前的问题就一定要解决,然而左明要找青云阁干甚么呢?他既然没有通知道官,也就是说与道官之间并没有联系。”

  

  难道是左明想吸纳青云阁的势力,与道官的势力抗冲?

  

  “这个鬼地方,还是早点离开吧。”鸣一虽然想立功,但吃了一次大亏,还差点丢了小命,现在只想着尽快把事情办好,摆脱这个危险重重的小山城。

  

  他的话无疑代表了其他几个人的心声,这次夹在逆党和道官之间,要找到平衡点却又不得罪两方,难度极大,他们宁愿光明正大的应战,也不愿意在情况不明的环境之中工作。

  

  当然,最主要的威胁还是来自于道官,一旦让他们知道刑察司与青云阁暗通,从此都没好日子过。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唠叨,坚不透风的树林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并不是在下方,而是在三丈高的树冠下层,随之而来的,却是令泰裕等人瞠目结舌的箭雨。

  

  黑色的羽箭带着强大的破空之声,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罩向八人。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措手不及的人们根本无从反应,眼见锐利的箭尖扑面而来,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就在此时,天空又洒下了另一场雨,迷迷蒙蒙,如梦似幻,仿佛凄美动人的春雨突然而至,紧张的气氛,在这烟雨蒙胧之中化去了。

  

  然而,在烟雨的边缘,两声惨叫还是破坏了完美的画面,黄弹和姚平乐离斩风太远,来不及躲入烟雨的扇形攻击面中,因此无法躲过致命的攻击,身中数箭,双双倒地身亡。

  

  “黄弹!姚平乐!”望着被射成刺猥的两名手下,泰裕的眼睛染满血丝,红得像火烧,紧咬着的牙齿,发出了嘶嘶的磨擦声。

  

  挡在他们之间的正是斩风,虽然烟雨可以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但是距离有限,望着横死的同僚,他满腹怒火。

  

  泰裕站着发呆,长长地吸了口气,忽然冲向树林。

  

  “老泰别去。”鸣一惊得大叫。

  

  泰裕没有理会,径自奔至林边,朝着树冠的开口高声嚷道:“刑察司司察泰裕,奉左明左大人之命,有事求见藏剑阁主。”

  

  林子中的确有人监视,从杜成雨身亡到尤牙离开,一直有人在通道上方的孔内监视,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一直都以为斩风等八人是道官派来的探子,害怕他们找到打开入口的方法,然后发起大规模进攻,此时听了这番话都露出惊讶之色,纷纷转头盯着主持大局的副阁主邢古。

  

  邢古也是大吃一惊,此时才知道这群人不是道官派来,心中有些后悔,暗暗沉思了片刻,立即穿过长长的林间通道,又钻过几个林子,来到了巨齿山西侧的一段山壁上,一座借着山洞为主体而修建的大寨就藏在这里。

  

  外面有藏密的树林遮掩,无论是从上还是从外都看不到寨子,此处正是当日斩风发现青烟的地方。

  

  寨中大厅内,藏剑、弓弛和柳星等人正在坐着闲聊,见邢古匆匆赶到,都有些惊讶。

  

  “老邢,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邢古皱着眉头禀道:“阁主,事情有些变化,所以特来禀告。”

  

  藏剑脸色一沉,催问道:“出了甚么事?”

  

  “昨天晚上吵着要住客栈的那群人,原来是刑察司的探子,他们想求见阁主,今天找到了林口,说是有要事商议。”

  

  “刑察司!”弓弛笑了笑,转头朝藏剑道:“想不到左明居然也cha上一腿,看来小小的长山城大受瞩目呀!”

  

  “刑察司?”藏剑皱着眉头,转头望向着柳星。

  

  “刑察司是朝中的小衙门,衙门虽小,但权力不小,算是皇家暗探,专察官员;掌握了这个小衙门就是权势的象征,如果真是刑察司派来的探子,说明与道官无关。

  

  “因为刑察司现在掌握在左明手里,左明与道仙戟布虽然都是权臣,但他被戟布排挤,失去了不少权势,不可能合作。”

  

  “原来如此!”藏剑想了想又问道:“刑察司想见我似乎有些古怪,莫非这里面有诈?”

  

  邢古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像,他们曾在西南的入口处与道官相遇,明明知道入口,却没有告诉道官,可见他们别有私心。”

  

  柳星站了起来,侃侃而道:“藏剑阁主,依我看不必太担心。”

  

  “柳老有何高见?”

  

  “如今虽然道官得势,但权力分为三系,道官一系,军队一系,还有旧的官员一系,左明在道官没有得势之前,是权倾一时的厉害角色,只因老皇帝逝世,加上道官的崛起,这才被迫放出了权力,但他现在还是旧官体系的代表人物,手中依然有些权力,绝不甘于在道官的势力之下生存,拉拢我们去对付道官,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藏剑若有所悟,点头道:“柳老的才识果然不凡,我以为道官已经控制了朱雀朝廷,没想到其中还有派系之分。”

  

  “自从风氏一族消失之后,军队一系有大半落入了道官的手中,余下的小半都是守在偏远边界的军队,所以左明打我们的主意,未必是要对付我们,对他而言,我们这些与道官为敌的人只是他的助力,而不是敌人。”

  

  藏剑微微一楞,沉吟片刻,又问:“难道,他想与我们联手对抗道官?”

  

  “正如邢副阁主所说,既然他们没有通知道官,一定是另有所图,依我看可以见一见。”

  

  藏剑点了点头,沉吟道:“只要对青云阁有利,当然可以见面,只是现在情况危险,总寨位置必须保密,绝对不能在这里见他们。”

  

  邢古提议道:“不如去鹰嘴崖,那里有间小屋,可以用来谈事情,而且那两个小子都去过鹰嘴崖,所以那里是最好的地方。”

  

  藏剑点头道:“老邢,这事你去办,要让他们无所准备,这样才安全。”

  

  “是。”

  

  初夜时分,鹰嘴崖前明月高挂,银白色的月亮,皎皎地洒在清冷的山口上,泛起粼粼白光,映衬着夜的寒凉。

  

  山风卷起,呼呼的风声仿佛是山岭在咆哮,张扬着它的神秘和清冷。

  

  通往鹰嘴崖的羊肠小道上,一群身影披着月光静静走着,所表现出来的低沉,与四周的环境相互辉映,添上了一丝肃杀的气氛。经过了邢古的道歉以及泰裕的劝说,众人的愤怒被转嫁到道官的头上,毕竟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而起。

  

  邢古望着六个身影,心中十分歉疚,毕竟青云阁和刑察司没有任何恩怨,却因为道官的出现,而使对方失去了三个人。

  

  “不必介意,他们因公殉职,死得其所。”泰裕在伤感中有些宽慰。

  

  斩风死过一次,也知道转生堂的存在,对于生死看得更透彻,因此并没有太伤感,只是觉得可惜。

  

  踏上山崖,只见石屋内外灯火通明,十几名彪形大汉举着火把站在门口,山风呼呼,吹得火苗乱闪。

  

  “原来这里就是青云阁的牢狱所在,的确与众不同。”

  

  泰裕走到崖边探头看了一眼,山下一片漆黑,阴森森、凄冷冷,顿时觉得心跳加速,目眩眼晕,赞叹道:“你们两个居然都能平安离开,真是奇迹呀。”

  

  “是啊!”藏剑走出小屋,望着斩风淡淡一笑,道:“他们是头一批从我的牢洞中逃走的人,我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泰裕借着火光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宇轩昂,长相不凡,隐隐有一方霸者的威势,知道他必然就是青云阁的头号人物藏剑,恭敬地行了一礼,正色道:“我是刑察司司察泰裕,奉我们冬大人之命,特来拜会阁主。”

  

  藏剑淡淡扫视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动他的身后,最后落在斩风身上,昨夜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紧张的局面记忆犹新,对于他的身分也依然有所顾忌,问:“你到底是甚么身分?”

  

  泰裕见藏剑没有理他,却先问起了斩风的身分,大为惊讶,cha嘴道:“他是刑察司的人,阁主有问题吗?”

  

  “真是刑察司的人?”带有强烈压迫感的眼神,紧紧地锁在斩风的眼睛上。

  

  “是!”情况与昨夜大不一样,所以斩风没有还以颜色,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藏剑笑道:“小小的刑察司暗探竟敢动手打道官,我倒是头一次见到,你的胆子不小啊!”

  

  “打……打道官!”泰裕和鸣一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要打我,我就相陪,合情合理,何况今天三位同僚死在这里,这笔债迟早要还。”斩风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反而语带双关,似乎是在暗指藏剑必须为今日的事负责。

  

  藏剑看了看邢古,淡淡一笑,便不再追问。

  

  鸣一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惊问道:“兄弟,你真的动手打了道官?”

  

  斩风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淡淡地道:“连悬崖我都敢跳,何况是那种小事。”

  

  “悬崖!”

  

  这一次的惊呼,来自藏剑和青云阁的弟子,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明白斩风如何摆脱牢狱,每个人都知道山洞到地面有多高,任谁也不会想到用跳崖来逃脱关押。

  

  但斩风却是活生生的例子,这种情况闻所未闻,着实令他们的心灵为之震撼。

  

  斩风不喜欢这种受人注意的感觉,所以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一阵阵的乱鼓声,激荡着他的胸怀。

  

  过了很久藏剑才从惊愕中清醒,深深地看着他。

  

  这个青年的一言一行,无不出人意表,就连他的来历和身分也是疑云重重,怀疑不但没有因为刑察司暗探的出现而减少,反而更强烈了。

  

  斩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睁开眼睛,立时接触到藏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似乎是要看透心扉的眼光,于是用淡漠的目光回望着他。

  

  “阁主,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泰裕率先打破了僵局。

  

  “请进屋说。”藏剑不想再与斩风争斗,收回目光,转身向石屋走去。

  

  “谢阁主。”泰裕拱了拱手,带着七人随他进入石屋。

  

  石屋四四方方,内部摆设很简单,由于山上很冷,因此中央放着一个铁制的火炉,火炉左侧是一张桌子,右侧贴着墙壁有两张床,其他的空间还放着一些器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知道刑察司找我,有甚么事?”藏剑开门见山地问道。

  

  泰裕换上了一副笑脸,拱手道:“左明大人知道阁主是当世英雄,想亲自会一会阁主,不知阁主意下如何。”

  

  藏剑暗暗点头,赞叹着柳星的猜测的确没有错。

  

  “左大人想见我,莫不是也想围剿我请功?”他有意挑拨了一句。

  

  斩风深深地看了藏剑一眼,从藏剑的身上,他找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口才和谈判能力是最欠缺的,但这都是性格使然,一时间也无法改变。

  

  泰裕连忙摆手辩解道:“不是,我们绝对没有与青云阁对敌的意思,否则我们早就通知道官了,何必跑这么远,如今左大人已到山外的凌关,正等着我们的消息,只要阁主定下时间、地点,大人便立即上山。”

  

  藏剑微微有些吃惊,左明的行动居然如此迅捷,可见他胸有成竹,似乎早就料到刑察司的人能找到自己,而且可以成功的安排会面。

  

  然而,他的心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疑惑,脸色一沉,问道:“是谁告诉你们青云阁在长山城的?”

  

  泰裕面有难色,犹豫了半晌,为难地说道:“消息是左大人自己得到的,后来给了我们,所以我们不清楚是甚么人传递的消息,只听说是有人密报。”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藏剑的耳中却如同雷滚九天,惊澜万丈,整个人被震了起来,原本冷傲的表情变得十分阴沉,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嘎吱作响,眼神中除了冷意,还有杀意和愤怒。

  

  他一直觉得青云阁里都是忠肝义胆的兄弟,一起与道官势力进行对抗,这一消息无疑是对这种信任感最强烈的冲击,怎能不感到心寒和沮丧。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意从心底涌出,站着发楞了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屋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在座的人见他神色极冷,都噤若寒蝉,青云阁的弟子更是感到担心,却没有人敢劝。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风声从崖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紧接着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屋子,惊慌失措地叫道:“阁主,大事不好了,一名道官坐着纸鹤闯进了寨子。”

  

  藏剑勃然变色,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沉着脸喝问道:“说清楚一点!”

  

  这名弟子边喘边道:“一名道官突然从天而降,还用火把把寨外的树林点着了,后来那道官守在火边,不少救火的人被他打伤。”

  

  “该死的道官!”藏剑的心情原本就不悦,一听总寨被攻,怒火像火山般喷了出来,脸气得通红,咆哮着吼了一声,烈风似地冲了出去,跳上门外的马,扬鞭就走。

  

  “阁主,等等我!”邢古也急急忙忙奔出了小屋,一瞬间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直到两人消失,人们才反应过来,青云阁的弟子除了两个留守之外,其他的也都急忙地往总寨赶去,只有两名弟子留守。

  

  泰裕等人遇到这种变故,不禁面面相觑,大叹运气不佳。

  

  斩风拉着一名留下的青云阁弟子,小声问道:“总寨在哪里?”

  

  青云阁弟子惊魂未定,随口应道:“小石山。”

  

  斩风猛地想起那一束淡淡的青烟,心中暗道:“果然在那里,那段山壁面向西侧,不会有人经过,的确十分隐蔽。”

  

  青云阁弟子忽然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吓得面如土色,呆呆地看着他,一脸哀求。

  

  “放心吧,我不会乱说。”

  

  斩风朝他点头示意,然后走出了屋子,望着漆黑的山路摇了摇头,又回到屋中。

  

  泰裕神色十分凝重,看了众人一眼,问道:“道官总于找到了青云阁的总寨,火拼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目光霎时聚凝在了斩风的身上。

  

  “兄弟,道官下手了,我们的事恐怕无法成功。”

  

  斩风估算坐纸鹤来的道官应该就是尤牙道师,而报信的人说只有一名道官,可见其他的道官并没有跟来,青云阁既然一直与道官势力对抗,力量应该不弱,对付一个道官,也不可能全军覆没。

  

  “去和留没甚么分别,不过万一青云阁胜了,机会就会白白错失了。”

  

  斩风淡淡的一句,坚定了众人的决心,的确,回去与留下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分别,然而留下就代表对青云阁的诚意,是完成任务所需要的重要因素。

  

  等待很漫长,门外山风随着黑夜的降临越来越猛,气温也越来越低,留守的青云阁弟子点起了炭火,室内变得暖和了许多。

  

  碍于有对方的人在场,屋内的人都不敢多说话,深怕走露了消息,只有鸣一嘻嘻哈哈的说个不停。

  

  第四章惊见仙人见众人都睡了,斩风一个人离开了小屋,来到鹰嘴崖的顶端,迎着寒冷刺骨的烈风坐下。

  

  漆黑的夜幕挂着一轮皎月,洁白的月华如一层薄纱,罩在苍茫的山岭上,依依青山仿佛是夜的娇躯,在月光的轻抚下显得蒙胧而迷人。

  

  呼呼的山风刮过,就像是撩人的手,掀起罩着大地的薄纱。

  

  身处的环境使他想起了当初修炼时的景象,一切都很相似,只是天上缺少了妖异的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银钩。

  

  “人界的力量……人界的月亮,会不会也像是冥月一样可以利用呢?”

  

  怀着疑惑和期盼,他开始尝试着对人界力量的试探。

  

  心神之中,蓝和紫两个力量依然在成长着,没有了冥日和冥月的刺激,速度似乎减慢了许多,斩风可以明显得感觉到心神上的两团力量,两者兼容并蓄,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冲突,却也没有融合一体,只是单独的成长着。

  

  沐浴在银雨般的月亮之中,他开始抽离自己,以往的经历,使他很轻易地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如同一张硕大的猎网,将月华的力量尽收心中。

  

  修炼很顺利,与冥月那狐狸般狡猾的紫光相比,人界的月亮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没有任何的挣扎,乖乖地任由心神束缚,温和的几乎让人舍不得碰它。

  

  但它似乎太温顺了,柔得就像一团棉花,没有一丝力量的张扬,无论多少月华被束?,都无法在心神中种下新的力量种子。

  

  斩风很失望,虽然明白要得到新的力量并不容易,但现实中却迫切地需要一种新力量来代替冥术。

  

  因此,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失望,不断地尝试。

  

  银色的光芒虽然是力量的凝合,却也是力量完全的释放,所以月光内不包含任何的力量,即使束?住再多月光,也是无济于事。

  

  烈风刮得衣服哗哗乱响,他心里也像纵情的山风一样凌乱,虽然拥有两种力量,但除了使用冥武技和冥术外毫无用处,而人界的日月力量尽释,同样毫无用处。

  

  到底有甚么力量可以随便使用,又能与道术抗衡呢?

  

  难道人界的力量需要用人界的方式?抑或是只有人界的人才能使用?

  

  如果是这样,那么唯一提升的力量的方法就只有回到冥界,只是……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许他回到冥界,也不相信人界只有道术这一种操纵力量的方式。

  

  难道是方法错了?

  

  “方法……”他忽然觉得想到甚么,喃喃地嘀咕了起来。

  

  轰隆!鹰嘴崖突然震动了一下。

  

  斩风猛地回头望去,赫然发现,石屋像是被某种力量击中了,正熊熊燃烧着,不禁大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眼角忽然瞥见上方有人,抬头一看,却是尤牙坐着纸鹤,正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

  

  “想不到这里也有据点,哈哈,那群蠢货,虽然有些本事,可惜不会飞。”

  

  望着大火吞噬的石屋,斩风的心中只有两个字——愤怒。

  

  愤怒如烈焰般灼烧他的情绪,几乎连肺都要挤炸了,他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往尤牙奔去。

  

  听到脚步声,尤牙有些惊讶,低头望了一眼下方,发现有人影冲来,但是因为天色较黑,一时之间无法看清斩风的面貌。

  

  他并不在乎,轻轻一笑道:“原来还有一个,正好捉个活人回去。”说着,他竟然跳下了纸鹤,想正面击败这个不起眼的对手。

  

  他实在是太大意了,如果稳坐在纸鹤之上,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因为斩风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飞,他却舍长求短,将自己暴露在斩风近似疯狂的攻击之下,命运如何,可想而知。

  

  斩风真的动怒了,因此施展的不只是冥武技,而是冥术,两道紫电般妖异的光芒,突然从他眼中射出,深深地cha入了尤牙的眼睛,直至心灵深处。

  

  冷嗖嗖的寒光从他手上泼洒出去,直指尤牙。

  

  倾刻间,刀光悄然无息地没入了他的身躯,尤牙连一丝反应也没有,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

  

  石屋的大火霹啪乱响,在呼呼在山风下,越烧越旺,映衬着满身血流如注的尤牙。

  

  尤牙忽然笑了,笑得很安详,脸上居然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似乎身躯已不再属于他,又好像在享受着极度的快乐,似乎是在告诉对方,“来吧,请杀我吧。”

  

  怒潮中的斩风突然呆住了,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尤牙,对方的反应的确是令人出乎意料,即使在掌山上的时候,紫月之瞳也似乎没有出现过这种威力。

  

  刚才的一击,仿佛是被甚么力量刺激了似的,发挥出奇效。

  

  这是怎么回事?反应太奇怪了!

  

  忽然,脑子里浮现出冥皇的警告,紫月之瞳是一种极其强大的诱心力,虽然没有前人使用过的纪录,然而那种诱人寻死的幻觉太残酷了,造成的后果可大可小,甚至可能无法控制。

  

  冥皇没有真正使用过冥月的力量,但凭着对力量的感应,紫月之瞳是一种极阴险的力量,对使用者或是被攻击者,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太奇妙了!”他情不自禁地惊叹着。

  

  尤牙软软地垂着脑袋,丝毫不敢再看对方,刚才那道紫光引发了他求死的心,仿佛死才是一切的解脱,也是最美好的事情,因此他竟然一动不动,硬生生地承受了所有的攻击。

  

  那是幻觉吗?为甚么我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他的回忆似乎有所缺陷,如梦似幻的紫色光芒就像天上划过的流星,一闪而逝,只能留下蒙胧的回忆。

  

  就在此时,夜空中闪过了一丝杀气。

  

  刀又动了。

  

  一声清脆的鹤鸣在山崖上响起,如同仙乐般清鸣悦耳,使人听了心旷神怡。

  

  火光之中,一只洁白如雪的仙鹤掠过崖面,在两人的上空停了下来。

  

  难道是……

  

  斩风脸色大变,右手不由自主地捂着胸口,心脏急促的跳动感,一下一下地传到掌心。

  

  这声鹤鸣对他来说再熟悉也不过了,与郭真的那只仙鹤一模一样。

  

  “仙人!”

  

  尤牙沙哑无力地惊呼,证实了他的猜测,心念急转,忽然横刀在前,左手抹着刀上的鲜血涂在脸上,然而缓缓地抬起了头。

  

  明月之下,果然有一只神俊的仙鹤,仙鹤上坐着一名男子,因为月光从他背后照来,所以只能看到身形,看不清真面目。

  

  仙人似乎年纪不大,但气势不凡,缕缕白色的仙气绕着他和坐骑,最特别的是他手上有一杆银灿灿的长戟,戟身上盘着一只火红色的盘龙,小戟画枝上却是一条火红色的凤凰,而戟尖则像是凤嘴喷出的火焰。

  

  斩风第一次见到这种形象的仙人,与外表文雅的郭真和申豹差别极大,像是一名仙界战士,不禁有些好奇。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界见到仙人,终于确认仙界的确派了仙人来驻守人界。

  

  鹤背上的仙人看了看大火熊熊的石屋,又看了看满身鲜血的尤牙,眼光中多了一层不悦,对象自然是拿着兵器的斩风。

  

  “可恶的贼子,被我撞上,算你运气不好。”仙人手持长戟,一脸正气,指着斩风大声怒骂道。

  

  斩风不想解释,也不愿意解释,只是冷眼相向。

  

  鹤背的仙人见他不理不睬,勃然震怒,驾着仙鹤移到斩风的面前。

  

  斩风这时才看清这位仙人,发现他竟是一个年龄与他相若的青年,修长身影,面若冠玉,眉若横剑,一头清爽的短发,再加上飘在身边的仙气,看上去显得英朗不凡,令人见之难忘。他有着春日般的儒雅,夏日般的夺目,秋日般的清爽,冬日般的英朗,让人只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记下了他的容貌和气质。

  

  好出众的人品啊!

  

  面对如此出类拔萃的外表,斩风微微地感到吃惊,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为甚么仙人在人界会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不只是当年拯救人界的恩惠,仙人那高雅而又亲切的气质,似乎也是他们成功的因素之一,至少面前这位仙人,就是代表性的人物。

  

  青年仙人并不像郭真那样飞扬跋扈,也不像申豹那样目中无人,而是满脸正气,目不斜视,虽然微微有一丝傲气,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凭添了一丝豪气。

  

  尤牙惊喜地看着他,想向他求助,却因血流的太多,脑子一晕,栽倒在地上。

  

  青年仙人看着倒地的尤牙,脸色因为怒气而渐渐地变红,明亮的眼睛中射出了一丝厉色,扫视着斩风染满鲜血的脸,质问道:“是你干的?”

  

  事到如今,斩风也无所畏惧,提着刀径自往尤牙走去,丝毫没有理会青年仙人的存在。

  

  “站住!”青年仙人脸色更沉,手中的长戟轻轻一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仙人,不会不知道四界和议吧!”

  

  “四界和议!”

  

  斩风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青年仙人听在耳中却像是一阵烈风,将他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斩风见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四界和议是仙界自己定的,如何也不可能自打嘴巴,否则也不会出现道士和道官这些新的势力,代替他们来控制人界。

  

  他提刀拨开长戟,而刀尖刚触到戟尖时,整把刀仿佛遇到了炼炉,突然间熔化成铁水,浇铸在地面。

  

  青年仙人忽然颤了颤手中的长戟,戟尖的火色凤凰,竟然化成一团火光飞了出来,舞动在夜空之下,烈火化成的红色长翎,红艳艳的火色巨翅,意态万象,格外耀眼,炽热感将夜的清冷一扫而空,仿佛太阳一般,照射着整个山崖。

  

  斩风用四界和议阻止他出手,突见火凤飞出,神情立时紧绷了起来,准备随时应战,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先动手,否则只会给了对手堂而皇之的攻击理由。

  

  青年仙人没有丝毫停止战斗的打算,火凤凰在他的操纵下,向着鹰嘴崖中段的平地上俯冲而下。

  

  轰隆——霎时间山崩地裂,坚若盘石的鹰嘴崖突然消失,因为鹰嘴的部分被火凤凰的一击之力从中断开,沿着山壁坠落在山脚之下。

  

  这就是仙术真正的力量吗?望着犬牙形的断崖,斩风不能不为之动容,这种气势磅?的威力,正如仙界一般夺目耀眼,令人望而生畏。

  

  “即使是四界和议,也不能阻止我救人!”青年仙人甩出了一道白气,卷住昏迷中的尤牙,把他送上鹤背,接着也跳了上去,冷冷地看了斩风一眼,然后扬风而去。

  

  “仙人……果然不凡,不过,我绝对不能输给你们!”斩风望着消失在黑夜中的仙鹤,心中忽然燃起了强盛的斗志。

  

  断崖处又传来一阵山石滚落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他走到断崖边,低头望着漆黑的深渊,心中开始衡量着自己的力量,他所擅长的是对人的攻击,无论是所学的冥武技还是冥术,攻击点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人。

  

  然而,看着火凤凰造成的结果,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对敌人身躯的攻击力虽然不弱,但面对可以远程攻击的仙人时,攻击力就会受到限制,甚至无法施展,正如在迎仙崖对战申豹一样,由于距离过远,使得紫月之瞳和冥神之瞳,都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看来,要学的还很多!仙人的确不容小觑,只可惜冥术的典籍只剩下冥神之眼和冥引术,否则也不会捉襟见肘。

  

  微凉的山风拂动衣角,也带动了斩风的沉思:“要是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外面的力量就好了,可惜心神只在体内。”他抬起右手,感受到风从手上掠动,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丝感叹。

  

  “斩风!”

  

  斩风倏地一楞,回头望去,赫然发现鸣一和泰裕等人的身影,不禁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

  

  “你没事吧?”鸣一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惊奇地发现他除了脸部有血渍外,几乎毫发无伤。

  

  “没事,你怎么会……”

  

  “我们几个睡不着,肚子又饿,所以想进林子打点野兽,刚才见你一个坐在崖边,像是在练功,所以没有打扰你,没想到刚走不久,就听到一声巨响,回头再看,石屋已经烧着了,后来又是一阵山崩似的震动,我们不敢回来,就在山间的林子里躲了一阵。”

  

  泰裕望着火势渐弱的石屋,依然心有余悸。

  

  山间又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转头望去,只见藏剑领着一群人飞奔上山,突然发出了一阵哗然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藏剑满脸怒气地冲到斩风等人面前,指着倒塌的石屋大声问道。

  

  泰裕一脸无辜地道:“我们受到攻击,幸好命大。”

  

  “攻击?”藏剑脸色极沉,跃下马背静静地走到石屋前。

  

  “啊——这鹰嘴崖怎么会变这样?”鸣一忽然惊叫了起来。

  

  众人甩头望去,赫然发现鹰嘴崖的鹰嘴已经不存在了,只留下断崖,不禁大为震惊,一起涌到了崖侧。

  

  望着深渊,藏剑等人都意识到刚才发生了大事,因为这山崖似乎不可能自已断开,一定是受了外力的作用,然而击断山崖需要何等的力量,想到此处,众人都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阁主,这里太奇怪了!”

  

  藏剑脸色异常的凝重,扫视了泰裕等人,喝问道:“刚才发生了甚么事?”

  

  泰裕和鸣一不约而同的望向斩风,只有他一直留在崖上,自然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仙人。”斩风淡淡地应了一句。

  

  “仙……仙人!”这两个字恍若雷鸣一般,炸响在其他人的耳边,所有人都惊得面如土色,身子仿佛被电击似的僵住了,闪动的眼光透露出了心神的波荡和颤动。

  

  斩风见了他们的表情有些感慨,仙界的威慑力何等强大,单看这一张张又敬又畏的脸就足以明白,连藏剑这种与道官做殊死抵抗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看着这些敬畏的目光,斩风可以想象到,如果有一天,仙界出面要他们与道官和解,只怕这里所有的人都会乖乖地放下兵器,做个顺民。

  

  想到此处,他不禁为日后的计画担心,即使推翻了道官,也可能因为仙界的一句话而功亏一篑,因此冥界自身的强大,才是让仙界和人界接受的关键。

  

  藏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慨叹道:“想不到连仙人也惊动了。”

  

  “仙人怎么会突然击断山崖呢?难道是有人触怒了仙人?”

  

  霎时间,目光又聚焦在斩风的身上,邢古看了一眼石屋,沉声问道:“难道是你毁屋杀人,因而引起仙人大发雷霆,所以劈断了山崖?”

  

  一言既出,所有的目光都变得一致,就连泰裕等人也有所怀疑。

  

  面对无缘无故的指责和怀疑,斩风冷漠以对,冰雪似的眼光扫视着众人,反问道:“为甚么不认为是仙人干的?”

  

  “仙人?仙人怎么会做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邢古不由分说,竟然一口否绝了他的想法,而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种思想,已经埋藏在他的内心很久了。

  

  其余的人神色之中都有赞同之色,似乎都有同感。

  

  斩风感到十分惊讶,邢古的态度如此坚决,说明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并不是因为事件而突然产生的想法。

  

  一个会毫不犹豫对抗道官的人,却对于道官背后的仙界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亵渎,对斩风而言几乎难以想象,然而眼前的现实就是如此,不容他怀疑。

  

  难道他们不知道,道官就是仙界势力的延伸?还是……

  

  他突然感到了一阵迷惘。

  

  “把事情推到仙人的身上,亏你想得出来,再不说实话,别怪我不讲情面。”邢古却没有放过他,继续向他发难,满脸怒气地大声喝斥着。

  

  斩风本已是耐着性子解释,依他的性格,解释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本来就不情愿,此刻见他还不依不饶,嘴里喋喋不休地质问,心中的怒火再难按捺,眼角微微一抬,冰冷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视了片刻,突然伸出指着他的鼻子喝道:“信不信由你,仙人我都不惧,何况是你。”

  

  邢古怒色满面地回应道:“大言不惭,我劝你就乖乖地说出实情,不然要你好看!”

  

  泰裕连忙走出来打圆场,朝着邢古拱手含笑道:“副阁主别生气,他不是那种人,一定是有甚么误会。”

  

  “他满脸血渍,分明是仙人惩治的结果。”

  

  “不是他还会是谁,难不成是你们合伙干的!”

  

  “对,他们都有嫌疑,只是没来得及逃走而已。”

  

  怀疑和猜忌充斥在空气之中,气氛变得异常紧张,矛盾在一瞬间扩大了六倍,嫌疑犯也从一个增加到六个,泰裕等五人,很快就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改变了。

  

  他们突然感受到斩风刚才所承受的一切,不由得愤慨莫名。

  

  鸣一再也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大声叫道:“你们不也杀了我们三个人吗?而且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这一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将山崖上的气氛引向了爆炸的边缘,所有的人都感觉心跳在加速,怒火在燃烧。

  

  藏剑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地道:“说得不错,我们的确是杀了你们三个人,如今你们也杀了我们两个人,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回去告诉左明,我青云阁不会与他合作,更不会投到他的麾下。”

  

  泰裕大惊失色,狠狠地瞪了鸣一一眼,一揖到地,恭敬道:“阁主不必听他胡说八道,我是他的上司,我说了算,一切以两家的和睦为重,其他的事都好说。”

  

  “我主意已定,送客。”藏剑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甩头走向火场。

  

  鸣一只是愤然说了句话,没想到竟然破坏了任务的完成,无奈而又无助的望着斩风,除了苦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斩风其实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要留在刑察司,破坏任务无疑是自断前路,然而委屈、解释不是他的性格,而且现在他对青云阁感到极大的失望,甚至对其他的三大逆党的感觉,也不像之前那样亲切了。

  

  邢古冷冷地道:“还不快滚,不然,拿你们的人头来祭奠我们的兄弟。”

  

  泰裕虽然心中不愤,然而重命在身,急得汗流浃背,揪住了斩风的衣服,问道:“老弟,这可不是小事,快说句实话吧,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斩风随手指了指地下。

  

  泰裕回头望去,刚才藏剑站着的地方有一片白色的东西,走上去捡起来看了看,赫然发现是一只被踩扁的小纸鹤。

  

  “纸鹤?难道是……”

  

  惊愕声中,斩风突然出现在邢古背后,右手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

  

  “你——”

  

  没等邢古反应过来,他退回了原位,冷冷地道:“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那两人还不值得我动手。”

  

  在邢古的愤怒目光注视下,斩风傲然地迎风而去。

  

  初升的太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白蛋,跳出峰顶,微暖的阳光洗去了夜的清冷,一切都变得生机盎然。

  

  长山城外,泰裕六人骑着快马小跑而出,沿着山路往山外奔去,此刻他们的心情,正如初升的艳阳一般,扫去清冷,迎接欢快,大家的表情都是那么轻松,嘴角不时地流露出的笑容,也诉说着心中的喜悦。

  

  “幸亏最后化解了误会,不然就麻烦了。”

  

  鸣一笑吟吟地转头望着斩风,道:“藏剑这人还真不错,当面向你道歉,不愧是一方豪杰。”

  

  “是啊!”泰裕心有余悸地道:“真是险啊,如果不是藏剑深明大义,我们就没办法交差了。”

  

  鸣一见斩风丝毫不为所动,眼中还有一丝看不出的奇色,不禁有些好奇,纵马贴近他,小声问道:“你怎么了?如果不是你指出证据,他们一定把我们当成敌人,只怕连下山都难。”

  

  “仙人真有那么崇高吗?”斩风迷惘地望着他。

  

  鸣一笑道:“那是当然,仙人是大地的主宰,是人界的保护者,地位无与伦比,自然要万分尊敬了。”

  

  “是吗?”斩风忽然感到一阵孤独,连鸣一这种小人物都万分地崇敬仙人,与仙界对抗无疑是一条孤独的道路,人界里的任何人都无法依靠。

  

  鸣一忽然羡慕地叹道:“你能见到仙人,运气真好。”

  

  斩风只觉得无奈和迷惘,无论是青云阁或是鸣一等人,即使知道杀人的是尤牙,却仍然对仙人没丝毫的怀疑,竟然还以为是仙人惩治了尤牙,而且都是一本正经,不容外人对仙人有任何的批评。

  

  他忽然想起童年,年幼的他,何尝不是对仙界抱有极大的好感,因为去了冥界,又见识到飞扬跋扈的郭真,感观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心里暗暗嘀咕,一定将禁区的道官全部赶走,然后再找冥人帮忙,否则,将来只怕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困境。

  

  “以前觉得这群人只不过是草寇,成不了气候,没想到,他们的确有实力与道官对抗,现在看来,四大逆党并不是乌合之众,左大人想拉拢他们的确不错。”

  

  泰裕回头望向远离视野的长山城。

  

  “左大人不怕与道官对立吗?”斩风cha嘴问道。

  

  泰裕耸了耸肩,含笑道:“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明白的事了。”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道官如果知道有人被杀,只怕会大举进攻,这小小的长山城将会变成战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鸣一一再催促。

  

  泰裕当然也不愿意参与道官与青云阁之间的事,点头道:“斩风兄弟,这次你立了功,回去见到大人,我亲自正式保举你做刑察司刑探,小杜他们三个都殉职,我们这组正好缺人。”

  

  “嗯!”离去之际,斩风想起了流千雪,一个善良的少女,似乎不应该留在这个性命拼杀的地方,尤其她只擅长治疗,一旦遇袭,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逃脱。

  

  想着,他忽然摇了摇头,暗暗苦笑道:“我怎么为一个道官担心了。”

  

  “希望那位美丽的道官不会有危险,要是战死就可惜了。”鸣一忽然喃喃地念了一句。

  

  斩风心头一震,一阵担心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心头。

  

  “走吧,她的生死与你无关,反正你想也是白想。”

  

  泰裕重重地拍了鸣一一掌。

  

  第五章夜鹰团长奔出三十里,六人下了长山,越过了一条清溪,又奔上了蜿蜒曲折的盘山小道。

  

  忽然间,前方传来叫声以及兵器的触碰声,一听就知道是有人在前面激斗,六人猛然勒住了马缰。

  

  “老泰,怎么办?”

  

  泰裕轻喝道:“不要乱动,也许又是道官和青云阁的战斗,我们绝对不能露面,都退入树林,等他们打完再走。斩风、鸣一,你们去看看。”

  

  “是。”

  

  鸣一与斩风跳下马背,沿着山道旁的树林外围窜行,绕过几个弯道,面前出现了一个山坳,坐落在山道的右侧。

  

  两人钻入树林,小心翼翼地透过树间的空隙张望,然而只看了一眼,就异口同声地惊呼了起来。

  

  “是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俏影如柳的流千雪,然而此刻的流千雪,却失去了甜美而亲切的笑容,吓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

  

  她身旁的黄土地上鲜血淋漓,一名道官已经命丧当场,另一名道官依然在做殊死搏斗。

  

  最令他们吃惊的却在是在半空,一个黑影没有任何坐骑,却能在天空自由翱翔,如同鬼影般四处幻动,将余下的一名道官打得满身是血,眼见也不能活了。

  

  周围还站着二十几个人,将山坳的出口封死,正抱着双臂站着看热闹,还不时地?群啊⒔泻谩

  

  “道官不是会遁术吗?怎么被打得如此狼狈?”鸣一忍不住低声惊呼了起来。

  

  斩风定睛望着半空的黑影,一身黑衣,脸上也用黑纱罩着,从身形上可以看,这人是名女子,令他惊讶的是,这女子下手却异常的凶狠,如影似幻的身子,所到之处往往带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壁,如同一把飞舞的血刀,任何物体接近,都会被光刀卷碎。

  

  看到了这一幕,他忽然感到一阵惊喜,这个黑衣人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道术,由此可见,人界之中除了道术,还有更多不同的力量。

  

  但他又感到了一丝担忧,冥界似乎忽视了太多的东西,毕竟相隔了五百年,人界给他们的印象,依然残留在以往的记忆之中,即使对于道术,也没有太高的评估。

  

  时代变了,道术的威力何其强大,如今又出现与道术抗衡的力量,冥界想在人界平安立足,单凭冥武技,只怕没有任何优势。

  

  “啊——”

  

  就在斩风沉浸在思绪之中时,一只断臂飞上了半空,鲜血喷洒的满地,紧接着道官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斩风,他们要对付她!”鸣一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实力的欠缺使他丝毫不敢动弹,只能求助于斩风。

  

  斩风心中大震,甩头望去,只见黑衣女子从天空中跳了下来,正慢慢地向着流千雪走去,杀气腾腾。

  

  黑衣女子径自走到流千雪的身边,冷笑地道:“好标致的小美人,可惜你是道官,不能不杀你。”

  

  “我又没有惹你,为甚么要杀我?”流千雪呜咽着极力争辩,那娇柔可怜的目光任谁都无法下手。

  

  “嘿嘿,可惜我不是男子,不然真会心软。”黑衣女子打量了她两眼,忽然冷冷一笑,伸出右手,掐在流千雪的咽喉处。

  

  “放开她!”

  

  黑衣女子微微一楞,转眼望去,一名青年手握钢刀挟持着一名手下,黑衣女子既惊又怒,却又对他无声无息的出现,感到极为惊讶。

  

  “放手!”其余的黑衣人将斩风团团围住,怒瞪着他。

  

  “放人!”手上拿着死去的同伴的钢刀,斩风冷然应道。

  

  “救我!”流千雪看到了救星,煞白的脸色微微染上一抹红色,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黑衣女子被斩风的冷傲激怒了,忽然用掐着流千雪的脖子,厉色喝道:“你敢动手,我剐了她。”

  

  “你可以试试。”斩风不受她的威胁,手腕轻轻一划,刀锋便在人质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混蛋!”

  

  “放了她,不然剁了??。”

  

  周围的黑衣人看得怒火冲天,但不敢冒进一步,只能愤愤地瞪着斩风。

  

  黑衣女子对于斩风强硬的态度感到十分诧异,虽然意在救人,但态度和语气上,又似乎不在意手中道官的死活,疑惑的目光扫视着他,问道:“你不像是道官。”

  

  “我不是。”

  

  黑衣女子楞了楞,问道:“那你到底是甚么人?”

  

  斩风扫了一眼流千雪,淡淡地道:“她的朋友。”

  

  黑衣女子愕然看着流千雪,忽然若有所悟,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道:“是情人吧?”

  

  “不是!”流千雪满脸羞红,抢先叫了起来。

  

  “只是朋友?”黑衣女子疑惑地看着她。

  

  斩风神色极为不悦,不耐烦地道:“你可以杀人,我也可以杀人,不必白费时间。”

  

  黑衣女子没想到他竟然反客为主,逼自己做出决定,仿佛是自己求他放人,不禁又气又恼。

  

  “我数三声,不放人的话,我先砍下他的左臂。”

  

  斩风的无情和冷酷,着实令在场的所有人大为震撼,一起望向了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犹豫了片刻,愤恨地松开捏着流千雪脖子的手,然后转头怒喝道:“快放人。”

  

  “过来吧!”斩风放开了挟为人质的黑衣人,朝惊魂未定的流千雪招了招手。

  

  流千雪从死亡边缘脱身,惊魂未定,似乎有些不相信敌人会轻易地放了自己,楞了片刻,才拼命地跑到斩风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深怕自己会被舍弃似的。

  

  美丽的眸子里流露出柔弱、无助的眼神,让人既怜且爱,看得斩风神摇心曳,仿佛春风拂柳一般。

  

  他急忙甩了甩头,赶走脑中的胡思乱想,沉声问道:“没事吧?”

  

  “谢谢你!”接触到那深邃的眼睛,流千雪仿佛觉得信心陡增,惊魂稍定,展颜朝他嫣然一笑。

  

  斩风呆了呆,随后又把目光移向黑衣女子,心头暗暗苦笑道:“我是怎么了,甚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黑衣女子虽然下手狠辣,却是与道官做对的人物,也算是自己人,而我却为了救一个道官,而与他们发生冲突。”

  

  黑衣女子见他在人单势孤的情况之下,居然守信放人,点了点头,赞赏道:“不错,算是条汉子。”

  

  “老大,不能放他们走,尤其是那个道官,她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黑衣女子的目光移向了躲在斩风身后的流千雪,淡淡地道:“原本可以放过她,只是事情不只关系到我们,还关系到其他人的生死,不能轻易地放你们走,除非你胜了我。”

  

  流千雪委屈地道:“我们无怨无仇,你为甚么要杀人?”

  

  “无怨无仇?”黑衣女子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容。

  

  “??……”流千雪被她的异常反应惊呆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斩风却从中得了共鸣,从她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所承受的东西,不由得对她感到有些亲切,但既然出手,就没有退让的余地,更何况他不愿看着流千雪被杀。

  

  “散开。”黑衣女子轻喝一声,然后跳上半空,在离地一丈高的空中盘膝而坐。

  

  斩风感觉黑衣女子的威胁极大,可是流千雪就在身后,不可能使用冥术,而且也不愿意杀掉这些与道官对抗的人。

  

  “为甚么一定要杀来杀去?我甚么也没做,而且还救了那么多人,为甚么一定要杀我?我不明白!”流千雪有了斩风在身前,斩风的气势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因而将心中的不解一一道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斩风已经很了解这个心地善良的少女,道官的罪行绝对不会与她有关,只不过她的身分,会使别人将其他道官的行为也算在她的头上。

  

  “别怕。”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想起了那两夜彼此相拥的时光,鼻子里仿佛又嗅到了那丝发香。

  

  “嗯!”流千雪又笑了。

  

  黑衣女子怔了怔,凝视着流千雪,冷冷地道:“道官灭我全族,我为甚么不能尽灭道官?”

  

  “全……族?”流千雪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双眼发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似的。

  

  “也是全族!”斩风感到了共鸣,想不到面前的这名少女与自己一样,也是全族被灭。

  

  黑衣女子仰头望天,眼角忽然闪出一丝泪光,喃喃地道:“我能向谁去问为甚么?谁能回答我?”

  

  “不……不是真的……不是……”流千雪软软地靠在斩风的肩头,目光呆滞,眼泛泪光,不知是为道官而哭,还是为了黑衣女子。

  

  软玉贴身,幽香轻溢,斩风的心中感到无比的柔和,然而任何劝说的话都无法出口,因为黑衣女子所说的,与他心中的恨意完全一致,只有共鸣,没有指责。

  

  “机会只有一次,打赢我就可以走。”

  

  斩风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你是道师,难道没有应战的道术吗?”

  

  流千雪呆了呆,似乎突然想起自己道师的身分,喃喃地道:“对呀,我是道官,我能救人,怎么吓得全都忘了?”

  

  斩风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劝道:“你不是会遁术吗?快走吧。”

  

  流千雪却指着黑衣女子道:“她好像能看穿遁术。”

  

  斩风大为震惊,以他的实力尚且看不透遁术,没想到黑衣女子却能找出遁行的痕迹,实力如何,可见一斑。

  

  “我怎么忘了救他们,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吓呆了,我不该没有反应。”流千雪抬头望向死去的两名道官,满脸的自责和歉疚。

  

  “你找个机会遁走吧,我缠住她。”斩风轻轻地推开她,走向了黑衣女子。

  

  突然,一阵薄薄的绿光从后袭来,瞬间便卷住了斩风的身躯,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绿色战袍。

  

  斩风大为惊讶,摸了摸身子,并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只觉得肌肤似乎被一种力量包裹着。

  

  流千雪走了上来,小声说道:“这是神愈术,可在短时间内自动治愈任何伤势,不过效果时间很短,一定要速战速决。”

  

  斩风点了点头,神色更为自信,提着刀便直往黑衣女子扑去。

  

  黑衣女子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刚才的流千雪柔弱不堪一击,所以一直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的流千雪却截然不同,绿光虽然薄如细纱,却透着一股正气,其中一定藏着特别的效用,不能不小心。

  

  斩风使用的依然是花月,就连他自己也感到,这样的手段过于枯燥乏味,然而现实就是如此,何况此时有流千雪的道术相助,就算是最普通的攻击术,也能有极大的效用。

  

  黑衣女子也动了,竟然如影随形地随着斩风的移动而移动,仿佛完全洞察了影子的移动。

  

  居然又被看破了!

  

  斩风满腹惊讶,花月第一次被看透是在迎仙崖上,但夜鸠是仙兽,拥有平常人不能拥有的力量,所以并不足为奇,然而黑衣女子是人界的普通人,却拥有着同样的神奇能力。

  

  但他的刀势并没有停顿,那是建立在对流千雪的信任之上。

  

  神愈的确不同凡响,这也是流千雪年纪轻轻就能跻身道师之阶的原因,黑衣女子光刀似的攻击,虽然抢先攻到斩风的身边,也留下了无数道伤口。

  

  但神愈的强大治疗力,在一瞬间又将这些伤口愈合了,使所有攻击都功亏一篑。

  

  “这是怎么回事?”黑衣女子原以为一战成功,没想到明明劈了对手十几下,却仍是毫发未伤,心中充满震撼。

  

  她犹豫之际,斩风却没有停歇,明晃晃的钢刀狠狠地砸了她的背上,“砰”的一声,黑衣女子被掀上了半空,摔向了五丈外的地面。

  

  “团长!”黑衣人们无不惊呼着冲了过去。

  

  斩风没有再攻,拉着目瞪口呆的流千雪,冲进了山道之侧的林中。

  

  一直奔出了二里地,斩风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流千雪的目光正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并闪动着怪异的光芒,他忽然想起那两个夜晚,手一直都是相牵着,心中突然紧张了起来。

  

  “她说的是真的吗?道官真的杀了她全家吗?”流千雪靠着小树,呢喃着问道。

  

  “嗯!应该是吧!”斩风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被她的问题触动心神,转开眼眺望着树林深处,不想用带着仇恨的眼神看她。

  

  “可是——”流千雪忽然想起了死在掌山的五十名道官,忽然明白了,喃喃地道:“难道他们杀死那么多道官,是为了报仇?”

  

  斩风没有回应,脑子里想着黑衣女子,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故事,家族全灭,仅存她一人,又得到了力量,要向道官索仇。

  

  “我的面罩!”

  

  流千雪忽然跳了起来,满脸惊慌,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身边的土地,似乎在寻找着甚么。

  

  斩风抬头望了她一眼,诧异地问道:“甚么事?”

  

  “我的面罩掉了!”流千雪急得眉心紧锁,慌张地在附近的草丛中摸索着,就像是丢了最心爱的宝贝似的。

  

  “甚么面罩?”斩风对她激动的反应颇为惊讶。

  

  “是一个很漂亮的银白色的面罩。”流千雪一边解释,一边忙着搜寻,额上已经是xianghanlinli。

  

  “银色的,那不就是……”

  

  斩风仿佛受了电击似的,楞在当场,迷乱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流千雪的娇躯上,目瞪口呆已不足以表示他内心的震撼,仿佛地震一般,将心中的那座冰山震得摇摇欲坠。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到底丢在哪里了?”

  

  流千雪全神贯注地投入寻找雪银面罩,丝毫没有察觉到斩风的反应。

  

  “唉……”斩风少有的叹息了一声,眼神从未如此柔和,轻轻地唤道:“别急,也许在路上,也许在那个山坳处,我们慢慢找。”

  

  “嗯!”流千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真有那么重要吗?”斩风喃喃地嘟囔着。

  

  流千雪幽幽叹道:“人死了,火那么大,甚么也不可能留下,只有这么一件东西,想是留个纪念,毕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那……”说到一半,她忽然沉默了。

  

  斩风知道她指的是冥神之眼异样蓝光,心中又是一阵颤动,深深地吸了口气,劝道:“我们沿着路往回找吧!”

  

  “嗯!”

  

  山中荒芜人烟,所以走过的痕迹依稀可见,因此两人很容易就找到道路,并沿这条走过的道路慢慢地寻找,都忘了自己还有大事要办。

  

  虽然只有两里路,但找了几个时辰后,两人才回到山坳。

  

  山坳中的血渍已经不见了,尸体也不见了,地面上撒上了一层黄土,似乎是被人清理过了,四周寂静,马和包袱都不见了。

  

  “这里也没有!”流千雪满脸失望,撅起俏嘴幽幽一叹。

  

  “也许是被人捡走了——对了,我的同伴呢?”斩风这时才想起自己的事情,猛然抬头,却见西沉的红日挂在山头,微微一楞。

  

  “我还要下山,这可怎么办呀?”流千雪也意识到自己太专注于寻找面罩,以至于忘记了下山,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既无食物,也无马匹,不禁大为苦恼,有些手足无措。

  

  斩风望向长山城的方向,估算了片刻,道:“马跑了几个时辰,走回去至少也要一天,去凌关只怕更远,我看还是往回走吧。”

  

  “可是——”流千雪想到随行的两名道官都死于非命,不禁有些害怕,怯怯地望着地下,双手搓弄着衣角。

  

  “我送??回去!”

  

  流千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还是出山吧,这样回去,师父一定会骂我。”

  

  “好吧!”斩风也不想回到是非之地,昨夜仙人的出现,使他十分担心身分会败露。

  

  “谢谢你。”秀丽的笑容,再次回到了流千雪的脸上,笑得很开怀。

  

  夜幕很快便重临山地,斩风和流千雪在山溪边静静地坐着,等待天明后起身上路,夜色深沉,两个都没有睡意,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之下。

  

  流千雪悄悄地望了一眼斩风,心中有些忐忑,与陌生男子在野外过夜,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斩风的表情虽然平淡,但为人却很和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斩风的身上总是有着一丝让外人感到有些不解的孤冷。

  

  转头看了看四周,她忽然想到那两个夜晚,躲在银面男子的怀里一起看星星、说话,心头一阵荡漾,喃喃地道:“好相似啊!”但想到他已藏身火海,不禁幽幽地叹息了起来。

  

  斩风没有看她,手中的树枝不断地拨弄着草地,脑海中同样闪过与流千雪在禁区内的一幕幕画面。

  

  “如果你用遁术,应该可以更快一点。”

  

  “我不敢一个人走山路。”流千雪娇笑着吐了吐头。

  

  “是吗?”

  

  流千雪凝视着黑夜中潺潺的溪水,忽然幽幽一叹,喃喃地道:“可惜少了蓝色。”

  

  “蓝色!”斩风仰面卧倒在草地上,呆呆地仰望着满天星空。

  

  “你和他有点像。”流千雪捡起了一颗小草攥在手里,轻轻地转动着,神弛物外,仿佛在回忆着甚么。

  

  斩风只觉得身子仿佛在瞬间被冰封了,连一根小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急促的心跳,如同战鼓般阵阵地敲响着,时间对于他来说仿佛停顿了似的,等待着流千雪后面的话。

  

  流千雪甚么也没有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声,神色间流露出一阵伤感,还有一丝追忆。

  

  空气传来一阵轻轻的吐气声,斩风瞥了她一眼,将双手垫在脑后,一副轻松的神态,然而内心却是百感交集,情绪再也无法平定,尤其是那一阵阵熟悉的幽香飘入鼻中,心神更是恍惚。

  

  “明明只是两天,为甚么总是忘不掉呢?”

  

  流千雪喃喃地嘀咕了一阵,突然像是被人发现了小秘密似的,玉脸生霞,偷偷地看了斩风一眼,见他似乎甚么也没有听到,庆幸的捂着胸口吐了吐舌头。

  

  不到片刻,她又幽幽地叹息了起来:“不知甚么时候才能完成修炼,进入仙界!”

  

  斩风身子微微一颤,又恢复了平静。

  

  思绪没有停顿,夜空中的星海,再次将他们引入了迷惘之中……

  

  长山城离山口的凌关直线距离有百里之遥,然而山路起起伏伏,弯弯曲曲,单以山路计算,有二、三百多里之长,而且下了长山之后,小路众多,人烟稀少,有荒凉的感觉。

  

  两人结伴走了几天,终于踏上山口前最后一座山峰,远远望去,山势已尽,凌关灰色的高大城墙坐落在两山之间,十分显眼。

  

  “终于到了。”流千雪显得犹为兴奋,挽着斩风的手臂又跳又笑,笑逐颜开。

  

  “是啊!终于到了。”

  

  斩风在为泰裕等人的境况而感到担心,怕他们与黑衣女子之间发生冲突。

  

  “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流千雪想起这些日子结伴而行,既感激又庆幸。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我们是朋友。”流千雪嫣然一笑。

  

  忽然,两人身后的山道,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斩风回头一看,赫然发现是是泰裕等人的身影,不禁楞住了,没想到他们骑马居然比自己还慢。

  

  鸣一也看到了他们,大喜过望,抢先纵马冲上了山头,挥手笑道:“兄弟,你没事就好。”

  

  “你们骑马怎么比我慢?”

  

  鸣一跳下马,瞥见流千雪俏生生地站在旁边,随即朝斩风挤了挤眼睛,小声调侃道:“你英雄救美,善后的工作,自然要做兄弟的代劳。”

  

  斩风忽然从他的手里把马缰抢下,然后塞到流千雪的手里,道:“凌关就在前面,道路也是一目了然,我就不送了。”

  

  流千雪没想到,他居然不把自己送入凌关,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呆呆地看着他片刻,随即温顺地点点头,含笑道:“谢谢你,进了凌关可以找我。”说罢,跨上马背向凌关跑去。

  

  斩风目送她离去,眼神中似有解脱之色,又有一丝不舍。

  

  鸣一大为惊讶,拉着他好奇地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把她放走了?快追呀!”

  

  斩风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刚下马的泰裕走去,问道:“你们怎么走这么慢?没出事吗?”

  

  泰裕笑道:“不但没事,反而得了好处。”

  

  “好处?”

  

  “那批黑衣人是夜鹰团,也是左大人要找的逆党之一。”

  

  “夜鹰团!”斩风不禁微楞住了。

  

  泰裕点头含笑道:“是啊,那个能飞的女人,就是通缉榜上排名第一的夜鹰团团长砚冰,听说实力还在藏剑之上,想不到竟然被你和那位道师合力击败了。”

  

  “嗯!”

  

  “左大人原本就想联络四大逆党,遇到夜鹰团正好为左大人带话,不过她不相信,所以把我们带回长山城,得到青云阁的证实,才肯放人,因此我们走得慢了。”

  

  鸣一笑着cha嘴道:“更想不到的是,沧浪社的弓弛早就上山了,正与藏剑在一起,如此一来,四大逆党中的三个都在长山,小小的弹丸之地真是卧虎藏龙,那十几名道官只怕凶多吉少了。”

  

  “原来那个弓老大就是弓弛。”斩风恍然大悟,难怪当日就觉得他与藏剑平起平坐,原以为是副阁主,没想到竟是沧浪社的老大。

  

  “上路吧,左大人和冬大人正等着我们回报消息。”

  

  第六章道圣麟云凌关建在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扼住山区的咽咙,是进山的重要道路,如果不从凌关进山,就要翻过高山,所以一般人都走凌关。

  

  六人来到关前,远远就发现关口的气氛有些异常,大批的士兵们在关外巡逻,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出了甚么事?我们走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泰裕着实有些吃惊,凌关外的情景绝对不是普通现象,一定有大事发生。

  

  没等他们询问,一群士兵就冲了过来,挺枪指着六人。

  

  “甚么人?”

  

  泰裕跳下马背,含笑道:“我是刑察司司察泰裕,这五位都是我的同僚,奉左明左大人的命令进来探查消息。”说罢,便掏出腰牌递给士兵。

  

  士兵们听说是左明的属下,态度立时变得十分温和,但并没有让开道路,只是回头唤来了守将。

  

  守将听了事情之后,神色更是温和,取了腰牌在手,含笑道:“奉麟云道圣的命令,凌关的西侧关口只能出不能进,不过,你们是左大人的人,想必可以通融,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

  

  “麟云道圣来了!”

  

  泰裕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次的事件,连朱雀道圣之首的麟云都被吸引而来,说明道官这次是大举出动。

  

  “昨天刚到,还带来了很多道官、道仆和道奴,听说是追捕夜鹰团而来,正准备进山。”

  

  泰裕等人勃然变色,面面相觑,小小的长山城不但来了三大逆党,连名动一方的道圣麟云也要带人进来,还有仙人出现,只怕会有一场大火拼。

  

  斩风不识麟云,见众人脸色凝重,拉着鸣一小声问道:“麟云是谁?”

  

  “你不知道?”鸣一满面惊色地望着他。

  

  “不知道。”斩风摇了摇头。

  

  “麟云是道圣之首,仅次于道仙,权势、地位都非同小可,道术更是神奇,听说与他对抗的人都被炸成碎粉,尸骨不全。”

  

  “道圣!”

  

  斩风神色略变,心中忖道:“不知道这个麟云的实力到达甚么程度,不过道官九等,道圣是第二等的道官,力量应该不弱。”

  

  过了片刻,守将领了命令,骑着快马奔了回来,将六人放入城中。

  

  走入凌关,斩风感触很深,长山城虽然也是城,但与凌关相比只能算是一个小镇。

  

  凌关单是街上的行人,就和长山城大不相同,街道两侧满是店铺,热闹非凡,深宅大院、高楼琼宇更是比比皆是,这才是人界繁华的景象。

  

  “你活不过明天!”

  

  六人刚走一阵,忽然听到街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都抬眼望去,发面前面一间挑着酒幌的店铺门前围着一大群人,似乎有事发生。

  

  “噫,好像有事,我们去看看。”鸣一素来就喜欢凑热闹,又完成了任务,心情轻松,怎肯错过这凑热闹的机会,抬腿就往人群钻去。

  

  泰裕哈哈笑道:“这个鸣一,都十九了,还是这么贪玩。”

  

  张谷cha嘴道:“这次进山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出来,是该轻松一下。”

  

  “是啊!”泰裕想起死去的杜成雨等三人,微微一叹,但随即宽颜,笑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说不定有甚么好事呢!”

  

  斩风从来不喜欢凑热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泰裕的拉扯下,才勉为其难地跟了过去,站在人群外层向内观望。

  

  人群围着的空地上,一名道官恶行恶状地指着面前一名三十余岁的黄衣汉子破口大骂,而黄衣汉子的身后,躲着一名十一、二岁的女孩,头上扎着两根红头绳,长得很可爱,只是脸色苍白,眉宇间藏着浓浓的惧意,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斩风又把目光移向道士,年纪不大,太约只有二十一、二岁,长得眉清目秀,是一个颇为帅气的小伙子。

  

  小伙子身上虽然穿着道袍,但胸口没有金花,似乎不是道官,凶狠而狰狞的表情却令人憎恶,双目不时地翻起白眼,嘴里更是口沫横飞,指着黄衣汉子叫嚣,与他所见过的道官一样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你再不滚开,我抓你去道馆。”青年道士喝斥着。

  

  “你堂堂一个男人,居然跟一个小女孩耍赖,无耻!”黄衣汉人一脸正色,指着青年道士威然反驳道。

  

  “道官的事,你无权过问。”

  

  “我看不过去,不能不问。”

  

  两人针锋相对,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一旁的鸣一拉着一名围观者问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小姑娘是是店主的女儿,向这个道仆收钱,这道仆自恃身分,不但不给钱,还把小女孩扔出大街,差一点被马撞上,这黄衣大汉气愤不过,就和他吵了起来。”

  

  鸣一勃然大怒,嘟囔着骂道:“甚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道仆,居然连小女孩都敢动手,真是混蛋!”

  

  斩风听得清清楚楚,眼角扫向青年道仆,丝丝的杀气从眼中缓缓释出,随之而动的是悄然无息的影子。

  

  “哎哟!”青年道仆还想大骂,忽然觉得腿窝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扑通”一声,朝着黄衣汉子和小女孩跪下了。

  

  围观的人都为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忍俊不禁地捂着嘴笑了起来,胸中的闷气一扫而空,心中暗叫爽快。

  

  “哈哈,活该!”鸣一抚掌大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动手的斩风悄然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心中一阵欣慰。

  

  “多谢朋友相助。”黄衣大汉感激地朝着人群拱了拱手。

  

  众人这才想起有人偷袭,纷纷举目四望,却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是哪个混蛋偷袭我?”道仆两个腿窝被踹得又红又肿,稍稍一动就龇牙咧嘴地叫疼,因此爬了半天才勉强站了起来。

  

  目露凶光的他,咆哮着甩头望向身后的围观者,耻辱感不断燃烧着他的心,一心想找到偷袭者,狠狠地惩治对方一顿。

  

  人们虽然讨厌他的所做所为,但被他疯狂的眼神一扫,吓得纷纷退开,害怕因此而与道官结怨。

  

  “看来你们都有嫌疑,不许退!”道仆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失颜面,怎肯善罢甘休,盯着围观者就想扑过去。

  

  “废物。”一名大约三十一、二岁的男子,悄然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身鲜艳的深蓝色道袍说明了他的身分,然而衣袖上两条醒目的金花绣带,使在场的人们都大吃一惊。

  

  “谁?道……圣大人!”道仆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声惊颤的回应,无疑证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测,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流露出同样的惊愕。

  

  斩风却是紧紧地盯住着这位麟云道圣,这是他回到人界以后,所见到的地位最高的道官。

  

  道圣,仅次于道仙的人物,年龄却是如此年轻,那藐视天下的傲气,使人只看一眼,就会觉得他不是等闲人物。

  

  道圣之首,如果能战胜他,人界的阻挡就只有十大道仙,然后就可以向仙界展开挑战,但是……

  

  斩风不是个高傲的人,而且一直以白级冥武士自居,自然不会小看麟云,只是几次与道官接触,似乎道术所展示出来的威力并不强大,因此内心也对麟云的力量产生了怀疑。

  

  然而砚冰的实力又说明了许多,以她的实力尚且只能四处逃窜,无法与道官正面对抗,可见顶级道官的实力非同寻常。

  

  命运似乎并不想让他平平静静地进入凌关,正当他暗暗嘀咕的时候,麟云阴郁的脸色突然一沉,深邃的目光带着缕缕寒气,紧紧地盯着人丛之中的斩风。

  

  斩风正凝视着他,不期然与麟云的目光相触,立即感受到眼光藏着深意,心中大震。

  

  难道……

  

  “既然暗中下手,何必躲躲藏藏,出来吧!”

  

  语气冰冷,犹如冬风袭面,就连旁观者们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但斩风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虽然“花月”的唤影之术不是天衣无缝,曾被散仙申豹的仙鸟识破,但斩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道圣也能看破,而且认出了自己。

  

  他的一颗心紧紧地绷着,他知道这一次将会是大麻烦,而且无所躲避,必须正面面对。

  

  在外人听来,却是茫然不知所措,尤其是站在斩风身前身后的观众,纷纷甩头四顾,寻找着麟云所指的人,有的人甚至向后退以示清白。

  

  麟云幽黑的瞳孔一直锁定斩风,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面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惧意,显得异常地沉着和冷静,微微有些诧异,一个普通的青年居然敢正视道圣,这并不是普通的现象。

  

  极为自负的他,并不担心这个青年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因为他相信,朱雀国中除了道仙,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胜他。

  

  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感受最深的除了两名当事者外,还有鸣一等人。

  

  从麟云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打算退走,担心会与这位道官中的名人产生任何冲突,然而当他们发现麟云的目光锁定在斩风身上的时候,冷汗都流了出来。

  

  鸣一的脑海里浮现出斩风上一次用同样的手法攻击邢古的情景,又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道仆,心中大震,知道动手的是斩风,脸上顿时惊得全无血色,斗大的汗珠沿着面颊一滴滴往下流,内心既是紧张,又是担忧,脑子里一片混乱,甚么主意也想不出来。

  

  泰裕担心的却是刑察司,小小的一个官僚机构,根本不足以与道官对抗,所以一直以来都对道官忍让再三,从不与他们发生争执,没想到斩风竟然动手打了道仆,虽然他的心里也认为该打,但事情让道圣麟云发现,无疑使一件小事变成了大麻烦,还有可能祸及刑察司。

  

  他们谁也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地看着,期待斩风能低声下气的向麟云陪罪,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随着人群慢慢的后移,站在原地不动的斩风显得犹为突出,很快都知道是他惩治了道官,都打心眼儿里佩服他的勇气和胆识,同时也不由自主地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黄衣汉子诧异地发现,事件的焦点已从自己身上移开,有鉴于气气紧张,于是将小女孩推到了她父亲身边,然后回到原位,静静地望向斩风,拱了拱手,扬声道:“谢谢兄弟。”期待着他不要因为自己的事而受到伤害。

  

  斩风察觉到身边已经没有人,知道是真正面对难关的时候了,于是向前跨了一步,朝黄衣汉子点头示意,然后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回应着麟云。

  

  “有胆识,在场这几百人除了他……”

  

  麟云指了指黄衣汉子,道:“……没有别的人敢多说一句。”

  

  “听说道官渐渐取代了官衙,本以为道官地位崇高,所做所为也自然高尚,没想到堂堂一名道士,竟然跟一个小女孩耍赖!”斩风冷冷地道。

  

  “说得好,这种废物应该惩治。”

  

  麟云的脸上凝聚着微笑,眼中却是寒光暴闪,左手抓住道仆的头顶,下手又快又狠,雷厉风行,手段严酷,即使是自己的手下,也不留一丝的余地。

  

  随着一阵轰隆的雷声,道仆的脑袋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头发焦黄,皮肤焦黑,五官已无法辨认,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斩风的神色更加凝重,心头暗暗吃惊,麟云的手段固然厉害,但更吸引他注意的,却是麟云的道术,事先毫无征兆,却快如闪电。

  

  而且从他的意态来看,这只是随手一击,就有这种效果,可见道术的深度比想象中更大。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这种雷霆般的威势震慑住了,当他们再次望向麟云,觉得他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只能仰望。

  

  对于他铲奸除恶的行为,不少人都在叫好,夸赞之辞此起彼落,一时之间,麟云成为了正义的象征。

  

  “杀得好。”

  

  “不愧是道圣,不护短,真是好样的。”

  

  这就是道圣的威严吗?泰裕等人的内心感到沉重的压力,想到将来也许要与这种几乎无法抗衡的人对抗,内心不由得产了一种退缩感,张谷已是满头大汗,忽然转身跑了,其余的人想到斩风如今是刑察司的人,也都随着张谷逃之夭夭。

  

  泰裕和鸣一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如今他们所希望的是斩风能退让,但他们又觉得斩风会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举动。

  

  麟云却像是处死了一只蚂蚁似的毫不在意,悠闲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杀人的右手,然后朝斩风微微一笑,问道:“这种惩罚,不知你满不满意?”

  

  斩风淡淡地道:“我没甚么不满意的。”

  

  麟云微微一笑,转身走到小女孩面前,弯下腰朝她笑了笑,问道:“小姑娘,你满意吗?”

  

  小女孩吓得几乎要哭,咧着小嘴,眼睛看着地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黄衣汉子cha嘴道:“道官大人……”

  

  “啪!”电光一闪,雷鸣滚滚,大汉的胸口被一团烈雷炸得血肉模糊,身体被掀上五丈高的空中,又从高处重重地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眼见不能活了。

  

  麟云瞥了一眼,冷笑道:“道官的事情,自然有道官处理,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正在拍手称快的人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内心感到极其迷惘和不解。麟云刚才还是除恶的好人,现在却成了杀好人的坏人,最令他们担心的,却是麟云的手段,一言不合,就死于非命,所有围观者都可能遇上这种情况。

  

  人们怕了,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大都躲入了店铺中、茶馆内,谁也不敢接近,深怕会殃及池鱼。

  

  很快地,偌大的街道上行人绝迹,场中只剩下斩风和麟云,还有地上的两个躯体。

  

  “不能饶恕!”斩风的内心在大声地?群白牛?逼?缂?愦友壑猩涑觥

  

  麟云傲然地打量了他一眼,阴郁的眼神中闪出了一丝笑意,淡淡地道:“你刚才的那一脚踢得不错,比这些废物强多了,有兴趣当我的手下吗?”

  

  “废话!”斩风冷笑似的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角。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归顺我,二是像他一样。”麟云冷冷地指着地上的道官,大有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既然如此,就请道圣大人指教吧!”斩风回应得很快,仿佛早就有了答案。

  

  孤傲与张扬,冷漠与狂野,惊颤感仿佛滚滚的潮水,击起千尺巨浪,卷向所有的围观者。

  

  “他要向道圣挑战!”

  

  “那可是道圣呀!”

  

  “他是不是疯了!”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落,如同雷声滚滚,颤动着他们的心灵。

  

  “好!比他们都有胆识,我喜欢。”

  

  麟云笑了,那是一种噬血的笑容,声音如同绞碎骨头般,从牙缝间一点点挤了出来。

  

  鸣一着实为斩风担心,犹豫了一阵,还是走了回来,扯了扯斩风的衣服,劝道:“忍一忍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把命留下,比甚么都重要。”

  

  麟云扫了鸣一一眼,点头道:“人都走了,只有你回来,看来你也是个有胆识的人。”

  

  鸣一心中着实怕他,又想为斩风打开局面,于是陪笑着道:“道圣大人,您是大人物,何必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

  

  “你们是一起的,不错,不错。”麟云的脸色,突然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狞笑。

  

  “不好!”鸣一感觉到心中恐惧突然暴涨,一种死亡的气息似乎钻入了他的心中,身子突然急促地颤抖了起来。

  

  隆隆的雷声响起,那不是暴风雨的前奏,而是死亡之歌的前奏,麟云就是弹奏这死亡之歌的乐手。

  

  他的动作异常的优美,飘逸潇洒,仿佛是天生的舞蹈家一般,雪白的双手在太阳的金辉下,如同弄弦一般地拨动着。

  

  随着长长的手指弹动,大大小小的雷声如同有形之物,飞向了鸣一。

  

  “完了!”鸣一没有丝毫的反应,即使察觉到危险,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反应,只等待着死亡的感觉。

  

  “轰!”

  

  随着一声雷动,他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十丈外的街道上。

  

  “啊——”

  

  霎时间,目光都凝聚在鸣一的身上,人们情不自禁为鸣一大声惊呼,泰裕更是看得面如死灰,双腿像是装了无数铁块,一步也无法向前。

  

  摔在地上的鸣一,忽然动了动。

  

  “噫!我还活着!”虽然左肋剧痛,但鸣一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依然生存,心里像闹翻了似的,又惊又喜,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就算是痛楚也是值得高兴的。

  

  “他还活着!”

  

  “哇,他居然没死!”

  

  “好样的,好汉子。”

  

  倾刻间,鸣一成了万人瞩目的大人物。

  

  在道圣的攻击下还能生存,这对普通的平民来说,无疑是一种奇迹,而创造奇迹的人自然也是英雄,围观者都忍不住大声喝采。

  

  赞叹声中,泰裕感觉全身都松弛了,快速从藏匿的酒馆中冲到鸣一的身边,惊奇地打量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没死呢?”鸣一觉得莫名其妙,茫然地望着他。

  

  “你不知道?”泰裕呆了呆,转头望向斩风,顿时呆若木鸡。

  

  鸣一见他神情古怪,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同样惊呆了,斩风身子的左侧竟然变成了焦黑一片,从左肩到左脚,竟然没有一处完好,轻风掠过,竟带起了片片烧焦的碎布和灰烬。

  

  “老大救了我!”惊愕的目光染上了一层蒙蒙的气雾,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转,鸣一的内心欣喜、激荡。

  

  围观者同样大吃一惊,这一刻他们才见识到麟云的威力。

  

  然而麟云却是愤恨不已,一张冷傲的脸红得就像是在燃烧,眉宇间尽是怒气,凌厉的眼神仿佛要噬人似的,紧紧地盯着斩风。

  

  “该死!”如同吐着冰碎般的声音,从麟云牙缝中挤了出来。

  

  鸣一的存活无疑是最大的耻辱,堂堂的一名道圣,竟然杀不死一个青年,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耻辱感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催动着早已怒火熊熊的心。

  

  斩风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平淡的神情仿佛甚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随手抖了抖左臂,将臂上的黑灰掸去。

  

  其实,他的内心却不平静,微微颤抖的左身子,依然存留着触电感,隐隐作痛。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击飞了鸣一,因此左半边身子完全承受了麟云的重击。

  

  当隆隆的雷声传到他的左手时,强力的电击感油然而生。

  

  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都浸泡在雷击之中,每一寸肌肤都因此而颤抖,剧烈的痛楚从每方寸的身躯跳出,越来越强烈,与当年受裂刑之苦几乎一样。

  

  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的心神突然变得不稳了,一直以来,蓝和紫的修炼是成就实力的源泉,因此他对心神的控制也超乎常人,没想到竟然会被一击之力颤动了心神,以至于心神上的力量种子也受到了波动,仿佛两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的体内剧烈的活动。

  

  内外相攻之下,整个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凭着超过的意志和无尽的勇气才硬生生地挺了下来,最后依然用强劲的心神控制力,将脱离的力量种子收拢回来,身躯也再次稳定了,过程虽然短暂,但所经历的痛楚,直到现在仍然令他心惊肉跳。

  

  “好厉害的道术!如果我不是冥人,只怕早就死了。”他心里暗道。

  

  这一次,他终于见识到真正的道术,论战斗力,似乎麟云比仙士郭真还要强,这一点无疑冲击了他固有的想法,让他不得不对道术的地位重新评估。

  

  仅仅是一个道圣就有这种实力,道圣之上还有道仙,还有那个掌握整个道官系统的戟布,道术的力量到底能达到多高呢?

  

  他摇了摇头,这不是现在应该想的事情。

  

  无论如何,总有一天会面对的,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手段狠辣的麟云。

  

  想着,斩风忽然感到斗志正在不断地涌起,似乎随时要冲体而出似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凌厉,直刺麟云。

  

  麟云扫了一眼斩风焦黑的半身,内心的吃惊并不亚于斩风,虽然没有全力施展,但一击的威力也不容小觑,然而这个青年承受了一击之后,竟还能平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

  

  “实力不错,居然能在我的攻势下救人。”

  

  他脸色一寒,森然喝斥道:“但你不要得意,与我抗衡只会是自寻死路!不过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奉陪到底。”斩风冷冷地回了一句。

  

  “好强的气势啊!”泰裕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斩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远远超乎了他想象的范围。

  

  一向冷淡低调的斩风,如今却表现得光彩夺目,无论他的表情如何冷漠,也掩饰不了这种光芒万丈的气势。

  

  “太冒险了,对方是麟云,他胜不了。”

  

  鸣一依然坐在地上,虽然躲过一劫,但吃了斩风狠狠的一击,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似的,软弱无力,只能坐着为他捏一把冷汗。

  

  “生死有命吧,斩风虽然一直低调、冷淡,然而他的气质根本不容许他平凡无奇,就像是一团烈火,即使被冰封住了,也还是灼人的烈火。

  

  “现在这种情况,正是他爆发的时候,虽然实力相差太远,不过死在这种高人手下,也不算太委屈。”

  

  泰裕的神情很沉重,虽然不愿意看到斩风死,但这种时候,只怕神仙也救不了他。

  

  鸣一甩头看了看,焦躁地叫道:“为甚么没有士兵?

  

  没有官员?都死了吗?”

  

  泰裕苦笑着叹道:“麟云坐镇,谁敢乱动,各个避之唯恐不及,更不可能有人自找麻烦,何况斩风只不过是无名小卒,不值得冒险。”

  

  “混蛋!”鸣一除了咒骂,也苦无良策。

  

  正如泰裕所说,城中虽然有兵有将,有官有吏,但道圣权势滔天,地位何等高贵,即使有心救人,但实力和地位上差距太远,没人愿意来陪葬。

  

  有的官员为了奉承,甚至还把长街的两头封锁了,不许有人前去搅局。

  

  第七章新的力量麟云那对雪白的双手伸出了袖子,轻轻地摆动着,就像是春风吹过树林,掀得叶舞絮飞。

  

  “胆识不小,不过逆我者亡,只能怪你自己不识时务。”

  

  斩风的内心早把犹豫甩开,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没有退路,即使服软,但以麟云狠毒的性格来看,结果也会与黄衣汉子一模一样。

  

  与其受辱,还不如放手一抟,反而无悔、无憾。

  

  长街上似乎突然扫过了一阵寒风,吹得人们哆嗦起来,然而他们的手掌却冒出了汗水,额上的汗珠更是一滴滴地往下落。

  

  在围观者的眼中,这只是一场早已经决定了输赢的搏斗,而结果也似乎呼之欲出。

  

  就连鸣一也不相信斩风有万分之一的胜率,只是身子依然乏力,无法帮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斩风投入这场看似毫无胜机的决斗。

  

  但是,他们都错了,无所顾忌的斩风有着极其强大的爆发力,第一轮攻击更是如同潮滚万里,雷动九天,就连冥皇也对他的第一击戒心十足。

  

  斩风当然知道自己的优点,所以抢先动手,要以万川入海的磅?气势,一下子压倒麟云,使他没有任何的反击之机。

  

  但他并没有使用冥神之眼和紫月之瞳,没有遇到生死之忧的情况,他不愿整个冥界为他冒险。

  

  他用了刀。

  

  麟云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被斩风抢了先机,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白晰的双手,挥舞出一条滚滚向前的雷音潮。

  

  雷音初动,滚滚的雷声之中,一抹凄美的烟雨从天撒落,很快地就融入了雷声之中。

  

  麟云望着扑朔迷离的刀光,心中禁不住微微颤动了起来,没想到自己的“雷音潮”竟然无法阻挡一把普通的刀。

  

  “天雷衣!”他的身躯外,突然出现一层藏着雷音和闪电的保护层,就像是穿上了一件雷衣。

  

  嘶——一只袖子从雷声中飞了出来,随之而起的是被击碎的钢刀。

  

  “哇!”周围的惊讶声此起彼落,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表面的局势似乎呈现平手,在旁人的眼中,斩风已经做到了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事情,目光在这一?x那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一个平民竟然能让道圣吃了小亏,他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麟云脸上的窘态,却证明了一切。

  

  虽然没有哄然叫好,但他们的心中都忍不住大声称赞。

  

  斩风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刀柄发楞,并不是因为刀被击碎了,而是刚才催动力量的时候,忽然觉得心神有一种麻木感,如同被电击一般,十分古怪,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刚才心神的激荡,产生了异变?

  

  他的心里满是狐疑,毕竟这心神是所有力量的源泉,如果心神本身受了重创,以后的修炼和战斗都会大受影响。

  

  “道圣大人!”一名道官飞奔而来。

  

  麟云冷冷地横扫一眼,发现是自己的亲信聿丘,神色稍霁,沉声喝问道:“甚么事?”

  

  “大人……”聿丘神色紧张地伏在他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哦!事先怎么没有消息?”麟云脸色骤变,神色紧张,又有些不解之色。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又抬头望了一眼斩风,点头道:“嗯,我立即赶回去,你先回去准备,千万不可怠慢。”

  

  “是。”聿丘行了一礼,又急匆匆地走了。

  

  “今天先放你一马,日后再跟你算这笔帐。”

  

  麟云冷冷地望着斩风,问道:“说出你的姓名和出身。”

  

  “刑察司,斩风。”

  

  “刑察司!”麟云微微有些吃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麟云怒气稍减,思索片刻,冷冷地道:“原来是左明的人,难怪如此胆大妄为,除了他的人之外,也没有人这么大胆敢正面与道官对抗,也罢,我暂不与你计较,等我平定了逆党,再来还你一刀,找不到你,我就问左明要人。”

  

  说罢,不等斩风回应,转身扬长而去,衣袖虽然被砍去,但走在路上威严的气势依然如旧,仿佛是天生的强者。

  

  望着他的背影,斩风也不禁对他有些敬意,一个人在这种情况还能威慑众人,使人噤若寒蝉,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麟云一走,他立即成为了焦点,泰裕和鸣一率先冲了过来,满脸喜气,亲热地拉着他大声称赞。

  

  “兄弟,这次你可出了大名,与道圣打成平手,这是何等的荣耀,我们真为你自豪。”

  

  “是啊!刑察司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大幸,哈哈。”

  

  斩风毫无反应,径自走到了黄衣汉子身边,见他己经断了气,摇了摇头,回头对鸣一道:“帮我找口棺材。”

  

  “我来吧!”酒馆的店东拖着女儿走了过来,满脸哀容,蹲在黄衣汉子的身边叹道:“为了几个钱而死,真是太惨了,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连牌位也没办法为他立。”

  

  “大叔!”小女孩一边哭着,一边摇动黄衣汉子,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斩风站起来默默地凝视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走。

  

  “英雄慢走。”一阵低沉的声音唤住了他。

  

  斩风回头望去,酒馆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四名男子,其中一人正朝着他拱手,不禁有些诧异。

  

  “兄弟不畏道官的势力,勇于博斗,实在令人钦佩,我想请你喝杯酒,不知意下如何?”

  

  斩风细细地打量着他,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长得虎背熊腰、身高体长、浓眉大眼、方形大脸,一头清爽的褐色短发,眉尖还有一颗红痣,十分显眼。

  

  “不必了,我还有事。”

  

  男子有些惋惜,含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了,不过,我想知道尊姓大名。”

  

  鸣一笑着cha嘴道:“他叫斩风,是刑察司的人。”

  

  男子微微变色,虽然还是满脸笑容,但态度却不像刚才那么热情,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原来是刑察司的人,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可惜,可惜。”说罢摆了摆手,走向酒馆。

  

  “走吧!”斩风看着涌来的百姓,微微皱了皱眉,不愿意太过受人注意,于是急步向前走去,穿过了两条长街,一切又平静下来。

  

  鸣一追到他身边,笑道:“兄弟,大家都在看你,你怎么走了?”

  

  “没兴趣。”

  

  鸣一笑道:“我忘了你不喜欢热闹,不过今天这一战之后,你想不出名都不行。”

  

  “事情过去了,还是办正事吧!”

  

  泰裕疑惑地问道:“老弟,以你的本事,真愿意来刑察司任职吗?”

  

  “不欢迎吗?”斩风反问道。

  

  “当然不是。”泰裕笑道:“既然你愿意屈就,我自然是乐意推荐,只盼你不要后悔。”

  

  斩风淡淡地道:“不要把我估算得太高,刚才麟云还没出手呢!”

  

  泰裕和鸣一都点点头,兴奋之情过后,他们也觉得道圣不是轻易就能战胜的。

  

  穿过几条街,三人来到了官衙府第。

  

  鱼源等人早就回来了,却不敢进去,怕冬浩之知道他们逃走会责骂,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见三人平安回来,大喜过望,都围了上来。

  

  泰裕没有责怪他们,就像甚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斩风看在眼中,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在朱雀国内与道官对抗,就像是逆天似的,大部分的人心中都有惧意。

  

  刑察司掌判冬浩之正在书房,听说泰裕等人回来,十分高兴,立即在书房召见了他。

  

  “参见大人。”

  

  冬浩之放下手中书,看着泰裕微微一笑,问道:“事情办好了吗?”

  

  “禀报大人,藏剑答应见面,不过……不过有个条件。”

  

  冬浩之似乎早有预料,显得毫不在意,问道:“他有甚么条件?”

  

  “他一定要知道告密者的名字,才肯安排时间和地点。”

  

  冬浩之微微变色,文雅的表情顿得变得冷峻、阴沉,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道:“人是左相的人,我无权决定,等左相明天回来再说吧!”

  

  泰裕脸色一黯,沉声道:“小杜、姚平乐和黄弹因公殉职,请大人抚恤。”

  

  “死了三个!”冬浩之极为动容,惊愕地望着他问道:“出了甚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泰裕叹息着,将长山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出。

  

  冬浩之的脸色一变再变,三大逆党的同时出现已让人大吃一惊,又听说道官早已派人上山,更是坐不住了。

  

  “……道官找到了青云阁的总寨,如今又有麟云道圣出现,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大举围攻,我们的事只怕有大麻烦。”

  

  冬浩之眉头紧皱,脸色沉重,在屋内一边踱步一边喃喃地说道:“原来道官早就派人进山了,看来他们早就得到消息,想要一举歼灭三大逆党,难怪连麟云都亲自出动,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仙人的出现。”

  

  “事情紧迫,大人最好早作打算。”

  

  “一切等左相回来再说,你先领着人下去休息吧。”

  

  冬浩之被思绪所困,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泰裕躬身道:“卑职想推荐一个人,顶替小杜的职位。”

  

  “哦!”冬浩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人带来了吗?”

  

  “正在外面等候。”

  

  “叫他进来吧!”

  

  泰裕朝屋外唤道:“斩风,进来吧!”

  

  踏入书房,斩风先打量了冬浩之几眼,坐在书案后的男子不过二十七、八岁,长得十分清秀,白晰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书生气,身上没有穿官服,只是一件普通的锦衣,看上去不像是官员,反而像是一个书生。

  

  唯一显示他身分的,是一对极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目中闪着一丝阴霾,深邃的眸子让人觉得他十分精明。

  

  “斩风参见大人。”

  

  冬浩之看着他半边身子有些焦色,似乎被火烧过,不禁大为惊讶,问道:“你的手和腿怎么了?”

  

  “大人,他刚刚与麟云道圣在街上激战。”泰裕对于自己引荐了一位能才十分得意,春风满脸,笑意不绝。

  

  “甚么!”冬浩之仿佛觉得耳边有惊雷炸响,身子如果冰封一般僵直了,张大嘴巴呆望着斩风,眼神中尽是怀疑。

  

  “你是说他和麟云厮杀?”

  

  泰裕笑着道:“不错,正是道圣麟云,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也能算是平手,街上都传开了。”

  

  冬浩之将信将疑地望着斩风,心想这么一个青年竟能与麟云战成平手,太夸张了吧!

  

  斩风不愿意多提这事,淡淡地应道:“老泰过讲了,其实只是我攻了一次,他还没有出手就被人叫走了,所以不能算是平手。”

  

  “噢,原来如此。”冬浩之这才释怀,缓缓地坐回原位,眼睛依然留在斩风的身上,心里盘算了一阵,问道:“麟云知道你将他引荐到刑察司吗?”

  

  “知道。”

  

  冬浩之脸色大变,急声问道:“难道他没说甚么?”

  

  “一名道官急急忙忙地赶去,好像发生了甚么大事,所以他无暇再战,只留下话说是将来再战。”

  

  “大事!”冬浩之皱着眉头思索着,道:“麟云人马一切已经就绪,只等进山,而城里也一切太平,似乎没有大事发生,难道是其他地方发生大事?”

  

  嘀咕了半天,他摇了摇头,望着斩风道:“既然你是泰裕推荐的人,我没甚么不放心,就留下吧,一个敢与麟云对抗的人,也许左相会喜欢。”

  

  “谢大人。”斩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对斩风而言,进入刑察司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刚才麟云听闻他是刑察司的人后,竟能将表现出的怒气收敛,态度也明显沉稳了许多,由此可以看出道官对左明的势力颇有顾忌,这正是他最佳的依靠。

  

  他很清楚长街一战之后,麟云随时会要求再战,目前所需要做的就是提升实力,自从进入人界,无论是道术还是仙术,或是砚冰等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远高出估计,虽然紫月之瞳也似乎有了更加神妙的效用,但冥术的使用受了限制,并不能经常使用。

  

  此时,心神中怪异的淋痹感依然在困扰着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检查自己的心神力,以免留下后患,因此他离开了书房之后,没有与鸣一等人一起喝酒玩乐,而是一个人回到房中修炼。

  

  然而检查的结果却令他大为惊讶,原本只有“蓝”和“紫”两种力量的心神上,却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极为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着,而且正是这种微弱的力量,使他的心神产生了微弱的电击感。

  

  我甚么也没有做,似乎不应该有第三种力量,这种力量是哪里来呢?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心神动荡而产生的新力量?

  

  他陷入了苦思,弄清楚这个奇特的现象,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心神上多了一种力量,虽然不清楚来源,也不清楚特性,更不清楚能不能使用,但这始终是一个机会,只要找到来源,也许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可以在人界随意使用的力量。

  

  他喃喃地咕哝道:“蓝和紫都是冥界的力量,如果是两种力量融合后产生的新力量,似乎应该是冥界的力量,然而冥皇大人并没有说过两种力量可以融合。

  

  “但如果不是融合的力量,似乎没有其他的解释,除非是从天而降的力量。”

  

  无论他如何思考,都无法解开力量突现之谜,不禁有些郁闷,最后决定试着使用这种微不足道的力量。

  

  神秘的力量束?在心神之上,当他解开束?之后,微不足道的力量突然在他的身躯内产生了一道很弱的电流,令他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感觉随即消失,而心神上的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不曾有过似的。

  

  斩风大为失望,神秘力量似乎并不能像紫和蓝一样,在他的心神中种下力量的种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刚才只是幻像?可是明明感觉到力量的存在,不可能是假的。

  

  他走下床,站在房门口凝视着天边黄昏的残阳,心头满是疑惑。

  

  无论如何,那都是一种无法存留的力量,既然无法存留,用处就会有限,只能在力量产生的时候使用。

  

  不过,如果能用心神一直束?着这种力量,等到战斗的时候一起放出,也许可以出现奇效,而且不会被人查到来源、特性,只是到底要如何才能产生这种力量?难道要等到心神再次动荡?

  

  他又坐回床上,尝试着将蓝和紫的力量放出,然而无论如何尝试,再也没有新的力量产生了。

  

  “老大,走,我们喝酒去。”鸣一忽然笑嘻嘻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心中的难题无法解开,斩风正感郁闷,见他盛意拳拳,因而也不再推辞。

  

  离开官衙后穿过两条长巷子,他被鸣一领到了一幢两层高的楼前,上面悬着三个灯笼,上面各写着一个金字。

  

  “晚晴楼!”斩风喃喃念着。

  

  “老弟,正等你呢!”泰裕几个人围在楼下,见他到来,像是明星似地簇拥着他往店内走去。

  

  店小二热情地走了过来,陪笑问道:“客倌,您几位订了座位吗?”

  

  “我们要二楼的雅间。”

  

  “有,有,您几位来得真巧,刚好有一间雅间。”店小二就像早就准备似的,一听要求,立即做出了满意的答复。

  

  泰裕等人见惯了这些技俩,毫不在意,随着店小二往楼上走去。

  

  “站住,雅间我们要了。”

  

  “哪个混蛋来闹事?敢来抢我们的雅间!”

  

  鸣一嘟囔着骂了几句,然而回头一看,顿时哑了,因为大门口正站着十几名道士,脸上都露出了轻视之色,一看就知道是有意挑衅。

  

  泰裕给他施了个眼色,含笑拱手道:“原来是几位道官,泰裕有礼了。”

  

  为首的道官正是聿丘,因为听到街上的种种传闻,觉得这口恶气难以咽下,一直派人打听斩风的下落,得到消息后,立即带着人赶到晚晴楼。

  

  掌柜知道道官势大,不敢得罪,连忙迎了上去,含笑问道:“雅间还有,我给您预备最好的。”

  

  “不用了,我只要他们的雅间。”聿丘傲然一笑,手指着泰裕。

  

  泰裕等人一听这话,便知道是专门来闹事的,然而论实力他们根本无法相比,唯一的依靠就只有斩风,因而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兄弟,他们冲着我们来,最低的都是道丞,来者不善呀,还是避避锋头吧!”泰裕好言劝道。

  

  “放心吧,我不会杀他们。”斩风丝毫没有退让,自从与麟云博斗之后,已经受到道官们的注意,任何对于道官的退让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自招羞辱,所以他不愿意做出任何让步。

  

  “说得好。”鸣一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勇气直灌入体,转头看了斩风一眼,胆量更大,嘻嘻笑着,朝着掌柜道:“掌柜,这里有茅厕吗?”

  

  “当然有,你要干甚么?”掌柜不解地望着。

  

  鸣一朝聿丘做了个鬼脸,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正色道:“我本来打算进来借茅厕用用,没想到几位道官抢着要用,你就给他们先安排吧!”

  

  一言既出,整个晚晴楼哄然大笑,上菜的伙计笑得掀翻了盘子,浇了客人满头满脸,食客更是乐得前仰后合,嘴里的酒菜全都喷了出来,父亲吐了儿子一身,妹妹喷了哥哥一脸,还有的人笑得抱着肚子滚到桌子下。

  

  泰裕等人同样忍俊不禁,就连斩风的眼角也闪过了一丝笑意。

  

  唯有聿丘和他身边的十几名道官又窘又怒,又气又恼,死死地瞪着鸣一,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可恶!”聿丘怒吼一声,指着鸣一大声喝斥道:“你居然敢对我们如此无礼。”

  

  “我无礼了吗?我来借茅厕,你们抢着要用,我很有礼貌地将茅厕的使用权让给你们,这难道是无礼吗?”

  

  鸣一摊开两手,露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道:“如果这叫无礼,我也无话可说了。”

  

  “你……”聿丘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想不出甚么话驳斥他,吼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聿丘道师,不必和他们客气,今天他们居然敢对道圣大人不敬,本就该教训他们,让他们刑察司的人知道道官的厉害。”

  

  “对,揍他们!”

  

  聿丘身边的一群道官按捺不住,开始叫嚣了起来。

  

  鸣一见他杀气腾腾,回头看了斩风一眼,小声问道:“老大,能打得过吗?他们人多。”

  

  “他们找上门来闹事,不能退。”

  

  斩风朝他摆了摆手,然后踏前一步,淡淡地道:“都是来找我的吧?一起上来吧!”

  

  “嘿!你小子神气甚么?麟云大人不屑与你较量,才放你一条生路。”一名道使指着他破口大骂。

  

  斩风眉尖一挑,冷言唤道:“你过来。”

  

  “我?”道使骂得正起劲,没想到斩风竟然向他叫阵,弄得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抬头望了望围观的食客,见所有的人都盯着自己,压力大增,硬着头皮走到斩风面前,边走边叫嚣道:“今天我一定让你往这里爬出去,让你知道道官的权威……”

  

  斩风的影子早就动了,没等他走到位置摆开架式,就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一拳就击中了他的前胸。

  

  “啊——”道佐只觉得胸口疼痛欲裂,大叫一声,像个球似地滚回了原位,还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叫疼,额上汗出如浆,半天也爬不起来。

  

  众人没想到他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脸色都变了。

  

  “踢得好,这小子真不中用。”鸣一早就习惯了斩风的神奇表现,何况这种拳脚攻击只是平常的武技。

  

  泰裕皱着眉cha嘴道:“老弟,这样的攻击好像不合规矩。”

  

  鸣一立即辩道:“老泰,这群道官来势汹汹,难道要等他们攻击才合规矩?

  

  “这叫先下手为强,又不是约好了比试,说不定他们下手比我们还狠,万一斩风兄弟伤了,我们这几个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这——”泰裕不知道如何辩解,转头看了聿丘一眼,见他眼中冒火,心中大感不妙,然而自己没有力量,只能依仗斩风击跑这群寻事者。

  

  “你敢偷袭!”聿丘本想找回面子,并狠狠地教训斩风一番,没想到已方一开始就丢了大脸,气得浑身直颤。

  

  “我们从没有约定比试高下,明明是你们跑来闹事,居然还敢抱怨,真是恶人先告状。”鸣一豁出去了,说话再无顾忌。

  

  聿丘严如领袖,回头喝问道:“谁去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我去!”一名身穿道佐服饰的道官阴阴一笑,高抬右手,中指和食指同时yongli一弹,仿佛蜘蛛吐丝般放出了两条白色的细丝带,一条卷向斩风,一条卷向鸣一,犹如灵蛇闪动,白练电光。

  

  “啊!”鸣一猝不及防,被白丝带缠在身上,全身都动弹不得,不由得惊呼了起来。

  

  斩风也没有反应,任由白丝带缠裹在身上。

  

  第八章拒之门外“嘿嘿,我墉源的云罗丝可不是普通的道术,凭你一个平民,再有本事也摆脱不了。”

  

  墉源见自己一击成功,喜得眉飞自舞,哈哈一笑,满脸尽是得意之色,一边叫嚣,一边收拢白丝带。

  

  聿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抓住了,又惊又喜,大笑赞道:“墉源道兄,干得好,痛快,让他们知道我们道官的威严。”

  

  “聿丘大哥过奖,这种小事自然是手到拿来。”墉源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露了脸,极为得意,忍不住仰天大笑。

  

  鸣一只觉得白丝越绷越紧,全身上下竟然勒出了无数道细小的血丝,疼痛难忍,汗出如浆,咬牙硬挺着。

  

  斩风也察觉到这白丝的奇妙之色,又见鸣一受苦,勃然大怒,影子一晃,突然出现在墉源面前。

  

  墉源得意忘形,丝毫没有料到被束?的斩风居然能从容脱出,惊得目瞪口呆,楞在当场。

  

  “滚!”斩风挟着暴怒奋起一腿,狠狠地踢在他的前胸。

  

  墉源被掀到空中,越过道官们的头顶,重重地摔在门外的台阶,后脑着地,当场就昏死过去。

  

  人们正为斩风的失败惋惜,也为道术的神奇和强大而惊叹,没料到又生变故。

  

  刚才还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墉源,此时却成了败军之将,昏迷在阶前,变化之快令他们措手不及,一张脸不知道换上甚么表情才合适,都变异常古怪。

  

  泰裕等人正捏了一把冷汗,见他没事,又惊又喜。

  

  鸣一挣脱白丝,心有余悸地望着斩风,既是庆幸,又是佩服。

  

  “你们上去坐坐,这里交给我了。”斩风不想逞威风,但这些人绝对不是泰裕这几个人所能对付的,就算留下他们也是碍手碍脚。

  

  泰裕经历的事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用意,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惭愧,但留下来的确做不了甚么,只能领着人登上二楼,站在楼梯口等着。

  

  斩风一身孤傲之气,就像一座冰山似地矗立在大堂正中,背着双手,眉平目淡,从容不迫,凡是看到这副气势,没有一个不暗暗竖起大拇指,赞一个“好”字。

  

  道官们望着他,忽然觉得原本满满的信心突然少了一半,开始怀疑自己这次前来是不是错了。

  

  “聿丘道师,现在怎么办?”

  

  “居然连云罗丝都捆不住他,这小子的确有些真本事。”

  

  聿丘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喝问道:“别忘了你们是道官,道官威严,不容藐视,不要让这小子看轻了我们,快摆出你们的架子。”

  

  “可是——”

  

  其余道官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斩风的攻击与普通人的斗殴没甚么区别,唯一令他们诧异的,是斩风从容的摆脱了云罗丝,虽然他们的道术各有不同,但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都不愿贸然攻击。

  

  “我亲自教训这个混蛋!”

  

  聿丘本是领头人,又是麟云的得意弟子兼亲信,虽然只是道师,但影响力和地位远胜于同级的道官,甚至道君也对他礼让三分,此时怎肯丢这个脸。

  

  斩风见他走来,不敢小看他,刚才的墉源虽然失手,但道术的威力着实强大,如果不是墉源大意,要想击溃他并不容易。

  

  斩风心中不禁又为攻击术的缺乏而感到烦恼,夕日辉煌和荣耀完全来自两种冥术,又得到机缘巧合,与仙人战了一场,才成为冥界的瞩目之星,此时除了花月就只是烟雨,而道术种类繁多,特性力量各有差异,有刚有柔,有实有幻,单凭冥武技只怕难以持久。

  

  聿丘见他不言不语,以为他轻视自己,更加恼火,叫道:“太嚣张了,就算左明亲自前来,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我师父麟云道圣……”

  

  斩风被他一喝,从沉思中惊醒,望着满脸怒色的聿丘,淡淡地打断,应道:“你的废话太多了。”

  

  “你……”聿丘气得七窍生烟,手摇身晃,片刻之后便消失在空气之中。

  

  周围的平民见到如此神奇的道术,都大为惊叹,心中更是为斩风捏了一把冷汗。

  

  斩风自然不会示弱,地上的影子轻摇,准备随时应对突然出现的聿丘。

  

  “天雷衣!”一声大喝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紧接着浑身上下布满雷电的聿丘,猝然出现在斩风的身后,一掌就拍中了他的身子,却发现身子竟是虚体,这一下拍空了。

  

  斩风从影子处晃了出来,依然用最普通的拳术击向聿丘的身子。

  

  然而,这一次的结果却大不一样,聿丘的身上天雷滚滚,他的手刚刚触到身躯,雷击从他的手臂,一直传到他的全身。

  

  痛!雷击力如灵蛇一般突然从他头顶传向身躯,淋痹迅速地蔓延至整个右臂,雷力虽然不及麟云,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灭顶之灾。

  

  斩风虽然抗力颇大,但也觉得痛楚难当,疼痛随着雷声一路往身上各处散去,从手臂到身子,再到双足,全身没有一处没有雷声,就像是每一寸肌肤都被雷击中。

  

  白天与麟云交手,虽然已经感受到道术的威力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大,但毕竟还只是猜度,如今亲身体验,感觉截然不同。

  

  这就是道术吗?

  

  掌山一战的成功源自于紫月之瞳的妙用,摧毁了对手的战意和斗志之后,一切都变得极为顺利,然而这一次不同了,第一次用普通的冥武技与道术对抗,就面临重大的危机,而且对方还只是一名道师,如果连这种麻烦都无法顺利解决,以后的路就是难走了。

  

  用冥术就一定能胜他,可是……

  

  不行,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绝对不能使用。

  

  斩风不愿拖累冥界,决定以自身的力量坚持下去。

  

  “我要让你知道被雷劈的滋味。”聿丘见他身子急促地颤动,脸上笑意更盛。

  

  “好!”周围的道官都忘记了刚才的胆怯,一时之间都变得神采飞扬,无不耀武扬威,拍手称快,看着斩风那张因为雷击而不断改变形状的脸,都哈哈大笑。

  

  轰隆的雷声不断地震撼着,犹如心跳般急速震动,不断地回荡在大厅之中,仿佛将带整个晚晴楼带入了颤抖的世界。

  

  随着雷声,人们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像雷声一样变得急促了,原本期盼着斩风能有一些作为的人,开始放弃自己的想法,他们开始相信与道官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相信挑战道官永远是一项错误的决定,有的人把头转了过去,似乎不忍看到斩风被惊天动地的雷声炸成碎粉。

  

  鸣一和泰裕等刑察司的人看得心神俱裂,呆呆地坐倒在地上,神情沮丧。

  

  “太强了……根本不能对抗……太强了……实在太强了……”鱼源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

  

  泰裕抬头望着天花,嘴里也不断地呢喃着。

  

  只有鸣一还在捏头拳头,紧张地盯着斩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神奇的同伴不会如此窝囊的死去,神奇的制造者一定还会制造神奇。

  

  斩风的反应确实很奇特,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他一向锋利如剑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呆滞,外人都只当这是实力悬殊的表现,其实他的神智异常清楚,被雷击的感觉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神志也被提升至极点。

  

  不行,不能再这样忍耐下去,心中虽然有蓝和紫两个力量种子护着,但这个身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噫!这种感觉……

  

  斩风被突然涌起熟悉感惊呆了。

  

  聿丘见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击,心中大安,下手也缓了缓,其实他的攻击力也只在于此,而天雷衣是一种防御与攻击性兼备的道术,因此攻击力并不太强,制造痛楚就是最大的效用。

  

  他虽然万分恼恨,但其实并不想杀斩风,毕竟斩风的身后是左明,是一个依然权倾一方,连戟布也不敢随意加害的人物。

  

  他自然不敢随便杀死左明的人,甚至还认为斩风是左明手下的得力悍将,否则不会有这种胆识和勇气。

  

  “反击啊!”鸣一奋力挥舞着手臂,为斩风?群埃??谕馊搜壑校?斗缫咽潜匕芪抟伞

  

  雷击——电击——麻木——颤抖——整个身躯沉浸在这种环境之中,斩风内心的激荡是正常的,然而任谁也没有料到的是,他心中这场较量的意义突然改变了,不再是为了名誉决出胜负,而是一次最佳的修炼。

  

  因为,天雷衣对他造成了痛楚,与释放不知名力量之后的感觉一模一样,都是有着颤抖感,分别只是在于强烈程度的不同。

  

  对于他而言,这只是无关紧要的打斗,胜负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找到让他在人界有所作为的本钱——力量,冥术以外的力量。

  

  带着无限的怀疑和惊喜,他开始利用强大的心神控制力量,尝试着感应攻入身躯的雷力。

  

  无形的心神在他的操纵下变成了有形的载体,如同一张大网,向肆虐的雷性力量进行追截。

  

  捕获力量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当年修炼冥神之眼时,也花了半年时间才能在心中种下力量种子,何况是这场随时可能结束的搏斗,而且冥日、冥月都是静止的,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而此时却是在对手的狂攻之下,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尝试并不是没有进展,强大的心神力偶尔也能捕获一些“猎物”,但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当他将这些束?住的力量重新释放之后,所能产生的反应,也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难道我错了?”他心中暗道。

  

  对于结果,他感到有些失望,心中的那种熟悉感却挥之不去,一直萦绕在他的思绪之中,使他坚信突破瓶颈的关键就在于这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场紧张的搏斗开始变得有些乏味,对战的双方都是静止不动。

  

  一个没有反应,一身白衣全部变成了焦黑,另一个也没有其他的手段,只是抓着对方不放,而唯一掀起气氛的雷声,也变得刺耳难听。

  

  “快结束吧,别硬撑了。”

  

  “是啊!硬撑也没有用,别浪费时间了。”

  

  霎时间,气氛变得极其怪异,人们都在盼望着这场无聊的搏斗尽快结束,就连聿丘身后的道官们也觉得胜之不武。

  

  聿丘原本很高兴,同僚的吹捧不断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景象也令他兴奋,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可是,他的心底里总觉得有一丝诧异,面前的斩风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完全不像是受到压倒性的攻击。

  

  听着耳边的叫声,他忽然觉得打下去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只会将胜利的喜悦慢慢地冲淡,最后甚至会变成丢脸的事情。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急遽下滑,无以为继。

  

  天雷衣虽然攻守兼备,效用极大,但雷力布及全身所要消耗的力量也非同小可,但他怕斩风攻他的弱点,所以只能全身防护,因此到了现在,力量将要消耗殆尽。

  

  唯一令他庆幸的,是自己一直在攻,而且在旁观者的眼中,胜负形式早就成了一面倒,面子、荣耀都已到手。

  

  斩风也察觉到力量的减弱,心里比他还着急,刚刚找了一丝头绪,如何也不愿意让机会白白流失,于是突然伸手抓住了聿丘的手臂,不让他退走。

  

  聿丘吓得脸色发青,没想到斩风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反击,怎么不让他心神颤动,连忙施展出最后一丝力量,力图彻底击败他。

  

  但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斩风领悟新力量的引导者。

  

  疼痛感再次涌起来,斩风却显得异常兴奋,因为心神力对于雷力的束?越来越熟练的时候,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竟将痛楚感淡化了。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力量存留后再被释放的感觉……

  

  聿丘一直凝视着他,自从斩风抓住了他的手臂之后,他的心里就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因而希望早些从对方的眼中,找到害怕或是放弃的神色。

  

  然而等到的却一种激情和喜悦,仿佛正在享受雷与电交加的痛楚,不但没有被聿丘的气势所震慑,反而用自己的沉稳震撼了聿丘。

  

  站在他身边的道官们,却被他凝重的态度惊呆了,此刻任何人都会认为斩风处于绝对劣势,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拼下去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但聿丘表情所显示的意义大不一样,不得不让这群地位显赫的道官们心中一震。

  

  斩风当然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抟,如果不能善加利用,不知道甚么时候才会再有这种机会。他突然放松了全身,将所有的力量都放在心神的操控上,像是拿着一道坚不可摧的长鞭,卷向了一丝丝突破身躯的雷力。

  

  这并不是容易的事,即使心神束?住了雷力,也会因为巨大的震力使卷住的力量又溜走了,让他功亏一篑,因此尝试的代价很大,一次失败就等于一次剧痛。没有修炼就想一次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幸运的是,斩风最大的资本,就是他的毅力和承受力。

  

  当聿丘的力量完全消失之际,斩风的心神中已经束?了不同的雷力,仿佛是被网中的大鱼,虽然不断挣扎,却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逃逸。

  

  斩风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澈,并闪烁着外人看不懂的异采,因为心神中被束?的力量,使他找到了打破力量局限的一道大门,正如在鹰嘴崖上修炼时所领悟的一样,心神虽然无法引用身外之力,却可以束?和控制进入身躯的力量,而身躯成为一个媒介,用来吸收力量。

  

  这种新术的成败,取决于三个因素:一是身躯的承受力,这关系到成败以至生死;二是心神力,它则关系到束?力量的多少,束?的力量越多,身躯受到伤害就越少;三是束?力量的时间,这关系到将来所能使yongli量的多少。

  

  随着一个个疑团慢慢解开,斩风就像是看了一道新的大门,虽然并不算是甚么奇术,但开发的潜力极大,也许有一天还能束?仙力,他的心中怎能不感到兴奋,抓着聿丘的手也因此放松了。

  

  聿丘见他松手,迫不及待地倒退三步,只在同僚的扶持下才稳住身子,脸上惊得又青又白,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威势,反而像是个被对手饶恕的失败者。

  

  “没事吧!”

  

  “恭喜你大获全胜,看这小子以后还敢不敢猖狂。”

  

  “是啊!”

  

  赞美声中,聿丘十分尴尬,脸色也极为凝重,怀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斩风,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胜券在握,却有这样的结果。

  

  斩风无声无息地站在原位,仔细地检阅着自己网状的心神,心网充满被束?的力量,如同一个个小巧的水珠,粘在网上,而晶球的大小,则决定了里面所蕴藏的力量。

  

  以为一切都结束的观众们刚刚吁了口气,正想鼓掌,忽然都被斩风古怪的姿态吸引了,都楞楞地望着他。

  

  “他怎么了?”

  

  “难道死了?”

  

  斩风忽然抬起依然在颤抖的右手,心中暗暗地嘀咕着虽然能束?力量,但使用这些束?的力量又是另一回事,一旦解开束?,力量会立即在体内产生作用,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力量束?的越多,产生的危害反而越大。

  

  鸣一见他发呆,急忙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满脸急色地扑到他身边,伸手抓向他的手臂,急声问道:“斩风,你怎么了?”

  

  斩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鸣一抓着自己的手,身体内突然释放出一股雷力,随着一阵微弱的雷声响起,鸣一依然安然无恙的站在他身边。

  

  斩风有些纳闷,明明释放了力量,却只在体内产生作yongli。

  

  鸣一呆呆地望着他,不明白为甚么直到现在还有雷声响起。

  

  “聿丘,那小子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天雷衣好像没有击伤他。”聿丘疑惑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明明是你胜了。”

  

  “对呀,我看那小子被你的天雷衣击傻了,哈哈!”

  

  “当然是我胜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嘿嘿,看在左明的情面留他一条性命。”在同僚面前,聿丘怎肯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恢复了傲气十足的表情,然而内心却在暗暗嘀咕着。

  

  斩风忽然抬头望着他问道:“你还能打吗?”

  

  一句话引得满堂皆惊,看着他这副样子,人们都在怀疑他还能不能活,没想到他居然仍然要挑战。

  

  聿丘的力量已经用尽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根本不可能再战,何况此时在众人的眼中,他已经得胜,自然不愿意再度冒险,淡淡地笑道:“我看算了吧,等你的伤好了,再来向我挑战,我随时奉陪。”

  

  “明天我去找你。”

  

  松弛之后,斩风也感到极度的疲惫涌了出来,只觉得眼皮沉重,浑身酸痛。

  

  聿丘吓得身子猛地一哆嗦,心中开始有些惶恐,暗暗骂道:“这个疯子,这副模样居然明天还要向我挑战,这种人还是避之为上。”但他刚刚说过随时接受挑战,不愿反口,心中又猜测着斩风未必能恢复,于是点了点头,在道官们的簇拥下离开了晚晴楼。

  

  “你没事吧?”鸣一扶着斩风关怀地问道。

  

  “有点困,我先回去了。”斩风蹒跚着向门外走去。

  

  望着焦黑的背影,人们忽然发现,竟然无法从这个背影中找到任何失败的色彩,只觉得是一座孤独的冰山正在移动。

  

  “好奇怪的人啊!”

  

  事情很快便传开了,聿丘的胜利成为了消息的主题,人们听了都觉得理所应当,没有人再问起比试过程,也没有人有兴趣研究斩风,只是记得这个胆子极大的青年。

  

  毕竟,向道官挑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斩风的确累了,一天之内两次搏斗,肌肤剧痛,心神困乏,只觉得浑身乏力,回到房中倒头便睡,一直睡到次日中午,才被泰裕从睡梦中摇醒。

  

  “斩风,快起来。”

  

  “嗯!”感觉身子被人yongli摇晃,斩风这才张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泰裕,问道:“甚么事?”

  

  泰裕急色匆匆地催促道:“左大人回来了,开口就要见你,快去吧!”

  

  “左大人!”斩风微微一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想起昨天的打斗,心中一急,连忙检查心神,发现一觉睡醒,束?的力量全都消失了,不禁大叹可惜。

  

  泰裕见他神情古怪,满脸惋惜之色,大为惊讶,问道:“你的伤势没事吧?”

  

  斩风摇了摇头,低着头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力量的来源找到了,也尝试着束?了,若想使用还差最后一步,只要想到办法将这种力量从心神上解开之后,立即释放出体外,这项新颖的技术才能算大功告成。

  

  “快走吧,左大人催着见你。”泰裕见他又在发呆,拖着他下了床。

  

  斩风洗了把脸,然后随他走入了前院的小厅。

  

  刚刚走入小厅,他一眼就看见冬浩之正陪着一名三十几岁的男人说话,男人有修长的身形、白晰的脸庞,下巴有一排黝黑、光亮的短须,头上束着银色武冠,一身深红色的衣裤,曾经咤叱风云的他,隐隐透出不怒而威的气势。

  

  四年前,斩风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时曾见过他,当年的左明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再看果然出众,让人见之忘俗,儿时的记忆也被勾了起来,内心多少有些亲切感。

  

  左明也正在看着他,然而在他的记忆之中,斩风的形像十分陌生,毕竟当年的斩风才十三、四岁,稚气十足,如今却是一个堂堂男子汉,淡漠的神气更使他变得成熟,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

  

  “斩风!这个名字很陌生啊!”左明朝着他微微一笑,眼神却很凌厉,紧紧地盯着斩风,不容他有半点逃避,道:“没不到你居然有胆量挑战麟云,虽然麟云没有反击,不过你的气势和胆识倒是十分出众,以至于城中说我的手下卧虎藏龙,我还要向你道谢呢!”

  

  斩风淡淡地应道:“无非是能挨打而已。”

  

  “哦!”左明上下扫视了片刻,脸容陡变,沉着脸喝问道:“你是甚么人?”

  

  “昨天开始,我是刑察司暗探。”斩风还是一副从容的神态。

  

  “之前呢?”

  

  “采药的。”

  

  “采药?采甚么药?”

  

  左明步步紧逼,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给斩风有任何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龙骨草。”斩风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

  

  “哦!”左明见他回答得干脆俐落,神色稍霁,脸上又露出微笑。

  

  冬浩之惊讶地看着他赞叹道:“龙骨草与巨蟒同生,十分危险,看来,你胆子果然不小,难怪昨天敢与道官对抗。”

  

  左明含笑道:“龙骨草专治风湿,本不是甚么宝贝,只不过是因为难采,价格才会那么高,不过对于平常百姓,弄到一株龙骨草,大该也够吃十年了。”

  

  “以他的身手,找到龙骨草到不是一件难事。”

  

  “嘿嘿,单是昨天表现出来的胆识就不是普通人,青年人,胆子不小啊!”

  

  斩风默然不语,心中却在为左明的态度嘀咕着,总觉得这个男子透着一股邪气,只是因为深深地藏在心灵深处,所以一般人不容易察觉。

  

  冬浩之摇头叹息了一声,道:“消息都传开了,你一脚踢昏了道使墉源,后来又承受了聿丘的重击,却能平安回来,单凭这两项就足以轰动全城,何况你还与麟云对抗过。”

  

  左明正是因为事情的轰动,才急急忙忙召斩风来见,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定斩风不是个小角色,就凭他面对自己也是一副冷淡,便看出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为甚么要进刑察司?”

  

  “朋友。”

  

  “你指的是鸣一吗?”冬浩之笑着问道。

  

  “是。”

  

  左明微微一笑,又问道:“你学了甚么?”

  

  “普通的技巧而己,没甚么特别。”

  

  “能使麟云的少了一条袖子,恐怕不是普通的力量吧?”

  

  左明轻笑一声,眼角微微地挑向斩风,眼神似乎漠不关心,又似乎暗藏刀锋。

  

  “如果不是普通力量,麟云应该早死了。”斩风回答得很干脆。

  

  “答得妙!”左明眉头一扬,抚掌大笑,赞道:“我的手下还没有人敢这样面对道官,他们总是战战竞竞,提到道官更是小心翼翼,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说要杀死道官。”

  

  冬浩之转头看着左明,问道:“我昨天已经答应他留下,您没意见吧?”

  

  “留下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左明迟疑了片刻,眼角不经意地扫视着斩风,脸色就像是善变的天气,突然沉了下来。

  

  “你现在立即去道馆向麟云道圣请罪,如果他肯放你回来,你就留下。”

  

  “甚么!”斩风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这些日子为了冥界的事,因此将报仇的事暂时压下,然而道官毕竟是风氏一门灭亡的重要因素之一,怎肯向仇人屈膝。

  

  “没听见吗?我要你现在去道馆陪罪,事情一日不化解,我绝对不会留你,不会连这种小事都办不成吧?”左明像是有意为难似的,连讥带讽,逼他屈膝。

  

  斩风对刑察司乃至左明信心大失,再也没有兴趣留下,甩头就走。

  

  左明冷冷地喝道:“来人啊!把他绑了。”

  

  门外的两名守卫冲了进来,用刀指着斩风。

  

  左明端起茶碗,淡淡地道:“把他送到道馆交给麟云,就说我左明手下没有这人,一切请他发落。”

  

  “滚开!”斩风完全被激怒了,突然施展出花月,愤然将两名守卫踢出小厅,然后冲到左明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服。

  

  “你要干甚么!抓……刺客。”冬浩之惊得闪身站了起来,朝着厅外大呼小叫。

  

  左明的反应远比他镇静,甚至没有丝毫惧意,淡淡地道:“连这种小事都办不成,我怎能留你!我这里不留废物,也不想替你背黑锅。”

  

  “我没兴趣。”

  

  斩风的怒火像是火山爆发似的,将心中的杀气一起带出,寒光凛凛的眼神盯着左明。

  

  原本泰然自若的左明被突然而来的杀气颤动了,从容而又自信的表情渐渐改变,心中满是惊讶。

  

  此时,院外的护卫以至刑察司的人都涌了进来,泰裕和鸣一等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额上冒出了冷汗。

  

  “斩风,你在干甚么!”

  

  “老大,快放手!”

  

  左明望着蜂拥而至的手下,厉色喝道:“泰裕,立即把他捆起来,送到道馆去,否则我治你荐人不当之罪!”

  

  第九章劫道修炼“这——”泰裕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谁敢动我!”斩风猛然回头大喝一声,杀气腾腾的目光让所有的人都赫然止步,仿佛多走一步都会身首异处。

  

  泰裕和鸣一等人与他相处了数日,经历了许多事情,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展露出如此强大的气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才发现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冬浩之怒气冲冲地大声喝道:“都楞着干甚么?这小子对大人不利,还不将他拿下。”

  

  “不必动手。”斩风双手一推,将左明重重地推回椅子,然后突然冲到冬浩之的身边,左手紧紧地钳住他的后颈上,淡淡地道:“请冬大人送我一程。”

  

  几名士兵立即挺着长枪、短刀围了上来,但都被他的气势所慑,又碍于冬浩之在他手上,不敢妄动。

  

  “道官的事我自已解决,要杀、要剐,也是他们的事。”斩风冷然扫了左明一眼,然后如同拎小鸡似的,提着冬浩之泰然走出了小厅。

  

  “老大!”鸣一冲到斩风身边,满脸尽是担忧和焦急,劝道:“有话好说,别这样!”

  

  “我宁可粉身碎骨,也绝对不向道官屈膝,告辞了。”

  

  斩风扫了他一眼,随手将冬浩之扔在地上,然后扬长而去。

  

  “还不快追,人跑了,唯你们是问。”

  

  冬浩之不堪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辱,气得身子发颤,满面赤红,指着手下破口大骂。

  

  “不必追了!”

  

  “为甚么?”冬浩之呆了呆,回头望向了站在厅前台阶上的左明。

  

  左明淡淡一笑,若有深意地道:“此人傲骨如山,杀气如冰,刚不可夺,绝对不是久居人下的人。”

  

  鸣一心忧斩风,忽然转身冲出了官衙。

  

  “老大!别走。”

  

  斩风回到望向奔来的鸣一,摇头道:“你回去吧,不必受我牵连。”

  

  鸣一担心地道:“老大,你现在既得罪了左大人,又得了罪了道官,朱雀国内只怕没有立足之地了,我劝你还是去其他国家吧,听说青龙国很不错,也许可以找到更好的机会。”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不必因为我而毁了前程。”斩风见他盛意拳拳,心中感动,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等着,千万别走。”鸣一忽然跑向官衙。

  

  半晌,他牵着一匹白马走到斩风面前,含笑道:“老大,我也没甚么好东西,这匹马是小杜的坐骑,送给你,老泰他们都同意了,说是这几天的酬劳,马背还有个包袱,里面有点银两和几件衣服,路上好用。”

  

  “这——”斩风凝视着鸣一,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挚诚和友情,心神激荡,握着他的手。

  

  鸣一嘻嘻一笑,将马缰塞入他的手中,道:“自家兄弟不必言谢,我家在水源城,有空去找我,长山的事情了结后,我也不干了,到时候,记得去找我。”

  

  “保重。”斩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牵着马转身向东走去。

  

  鸣一忽然唤道:“你不去见一见她吗?”

  

  “她!”斩风微微一楞,低着头喃喃地道:“是该去道馆走走。”

  

  凌关的道馆就坐落在东门之侧,占地极广,分为东、西、南、北、中五院,再加后来新设的外院,规模宏大,气势不凡,雪白的外墙,墙上是像城楼似的朱红色的木质建筑,飞檐红瓦,格外夺目。

  

  红色大门前,斩风将白马拴在树上,然后走向门口。

  

  一名守护在门口的道仆迎着他走去,边走边喝道:“道馆重地,闲人勿进,办事的走侧门。”

  

  “我找千雪道师。”

  

  “千雪道师?”道仆微微一楞,茫然地道:“这里没有这位大人。”

  

  “是昨天从长山来的道师。”

  

  道仆想了片刻,恍然大悟,满脸艳羡地道:“你是说那位美丽的道官吧,她今晨已经回山了。”

  

  “哦!”斩风微微有些失望,抬头望了一眼红色楼阁,转身向白马走去。

  

  “噫!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子吗?”

  

  斩风回头望去,三名道官正站在门口指着自己,眉宇间尽是轻蔑之色,心中震怒,忽然转身往大门闯去。

  

  “小子,来找聿丘道师吧?昨天还没打够吗?”一名道官调弄似地朝他挤了挤眼。

  

  斩风心中一动,想起对于新力量的探索刚刚才有些头绪,心道:“既然得罪了左明和道官,不如尽全力修炼。”

  

  想着,他冷然问道:“聿丘在哪里?我要见他。”

  

  “我们带你去。”三名道官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领着他沿外墙向东走了五十步,来到道馆的侧门。

  

  侧门直通外院,是道官处理城中政务的地方,申冤告状也都从里进出,所以不大的入口挤着不少人,都等着排队进见道官。

  

  “道务司大人正在里面。”

  

  “道务司?是麟云吗?”

  

  道官翻着白眼道:“聿丘大人是凌关道馆的馆主,也是凌关城的道务司,大、小政务都是由他主持,道圣大人地位何等高尚,怎么会来管一个小小的凌关!”

  

  斩风不再多问,大踏步走入道馆的外院。

  

  院子颇大,除了正中的理政厅外,东西两侧还是十几个偏厅,分别处理各项事务,门口各有道仆候着,而等候的人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院中等着,井然有序,虽然人多,却没有杂声。

  

  斩风扫了一眼,径自走向正中的理政厅。

  

  “站住!”两名手持长剑的道仆拦住了他,喝道:“大人正在休息,不理事。”

  

  斩风淡淡地道:“我有约定。”

  

  “约定?”

  

  “昨天说过,今天再来讨教。”

  

  “你就是昨天那个……”两名道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相视一笑。

  

  “嘿!你还真敢再来。”

  

  “甚么事?”聿丘的声音从厅内传了出来。

  

  “大人,昨天被您打得满地找牙的那小子又来了。”

  

  聿丘蹬蹬地走了出来,见门外果然是斩风,而且没有丝毫受伤的样子,似乎昨天的攻击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不禁大为头疼。

  

  然而,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他的要求,如今也是众目睽睽,更不能拒绝,只是昨日的大战使他的道力消耗极大,根本不想再战。

  

  “我来挑战。”

  

  聿丘傲然说道:“算了吧,你的实力与我相差太远,再战也没有意思。”

  

  斩风把他当成了修炼的工具,怎肯容他抵赖,淡淡地讥讽道:“如果你不敢,就趴在地上磕三个响头。”

  

  聿丘被数十对眼睛盯着,怎肯受辱,顿时怒目相向,指着他喝骂道:“今天我就让你再也爬不起来!”

  

  “大言不惭。”

  

  话语如一阵阵暴风,吹得聿丘心中的怒火如巨浪般涌起,随之而起的是他身上的雷声,然而道力的消耗,使他的气势远远较昨天逊色。

  

  斩风看着眼中,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心神之上,准备随时迎接雷力的攻击。

  

  聿丘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别人修炼的工具,只想着尽快解决了斩风,因而发动全力立动进攻,试图一击破敌,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斩风修炼的步骤而已。

  

  战斗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在旁观者的眼中,斩风只不过是自找死路,没有任何机会取胜。

  

  但斩风并不着急,他此时只想寻找将被束?力量释放出来的方法。

  

  片刻之后,聿丘突然发现自己的道力用尽,无法维持,然而对手却是还是一副从容之态,甚至比昨天更加轻松,不禁又怒又怕,悔恨自己不该应战。

  

  斩风察觉到他的变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聿丘正担心再拖片刻就要出丑,见他突然离开,心中大安,长长吁了口气。

  

  “大人,果然厉害。”

  

  “佩服啊!”

  

  院子里又响起了一阵吹捧声。

  

  斩风并没有出城,只是在城中的一条小巷里藏了起来,目的只有一个——聿丘。

  

  经此一战,他对于心神力的修炼更加急切,只要能掌握这种借yongli量的技巧,往后即使无法使用吸纳的力量,也能大大增强自身的防护力。

  

  因此,他决定趁现在没有出路之际,迅速地提升自己的战力,然而这种机会来自于道术的攻击,所以他决定抓一个道官陪他修炼。

  

  聿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目标,傍晚时分,一张纸条送到了他的手里,接着他便急匆匆地出了凌关城,来到了城东半里外的寻阳坡树林边。

  

  “怎么没人呢?应该是这里呀。”

  

  一个影子正在地上慢慢地向身后移去,聿丘的眼睛只望着四周,根本没有留意脚下的动静,因而忽视了斩风的绝技“花月”,直到斩风的身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才惊觉。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觉得后脑被人重击一拳,便人事不知。

  

  星河倒卷,夜幕低垂,星光遍洒大地,孤剑峰的顶上寒风飕飕,气温也随之骤降,然而对于斩风来说,一切都很舒适。

  

  山名孤剑,顾名思义,山势如剑,异常陡峭,上下落差十七、八丈,山壁几乎垂直,但有着像竹子一样的节,斩风便是利用这些节爬上山顶。

  

  他很喜欢山顶,因为他喜欢居高临下,一望无际的感觉,当年修炼时选择了山崖,这一次他依然选择了山崖,然而这次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限制聿丘的举动。

  

  “这是甚么地方?”聿丘被一阵冷风吹醒,睁眼一看,面前是星光灿烂,不禁大惊,腾的坐了起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你醒了。”斩风淡淡地问道。

  

  聿丘被声音吓了一跳,急忙甩头望去,隐隐看到左前方有一个身影,但天色较黑,看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高声问道:“你是谁?”

  

  “我们白天刚刚打完一架,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吗?”

  

  “是你!”聿丘猛地跳了起来,满脸惊愕地盯着他半晌,忽然咆哮着叫道:“是不是你这个混蛋骗我出城?”

  

  “明知故问。”

  

  聿丘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他大声咒骂道:“你这卑鄙小子,居然敢把我堂堂一个道师挟制到这里,我不宰了你就不叫聿丘。”

  

  斩风站了起来,淡淡地道:“想杀我,就动手吧!”

  

  聿丘无法忍受自己被一个手下败将骗了,又被抓上山峰,怒气冲冲地奔向斩风,将刚恢复的一丝道力全都用上了。

  

  斩风要的就是他的全力狂攻,攻势越猛,修炼的难度也越大,但成果自然是越高。

  

  麟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然而他并不清楚自己承受能力的底线,一旦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不大的山巅响起了雷声,伴杂着呼呼的风声,在山峰中回荡。

  

  半个时辰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这一次的感觉比前两次都要好,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攻击。

  

  他没有再理聿丘,静静地坐在地上,继续利用心神上收集的雷力修炼。

  

  “嘿嘿,打了三次,你除了偷袭和暗算之外,甚么本事也没有,果然是废物。”聿丘道力已尽,但看着斩风全无攻势,依然显得神气十足。

  

  斩风知道,没有道力的聿丘与普通书生没有区别,因此没有理他,充耳不闻地修炼这项有待发掘的奇术。

  

  聿丘骂了一阵,转身走向崖边,这才真正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用尽了道力,山边全是悬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以他文弱的身子,想要冒险下山,恐怕很难平安。

  

  而他的遁术只能平行滑动,使用遁术会滑出山崖,犹豫了半天,只好怏怏作罢,回到原位喋喋不休的咒骂着。

  

  “你这小子真狠,居然找了这种地方,等我下去,一定治你死罪,灭你全族。”

  

  “灭我全族?”斩风正全神贯注的修炼,被这四个字一激,顿时怒了,剑眉一挑,嘴里吐着异常冰冷的声音,森然问道:“就像当年的风家一样?”

  

  聿丘傲气十足地道:“嘿嘿,知道就好,当年风家的势力何等庞大,手中又有大军,还不是一夜之间全被杀光,我劝你乖乖地给我叩头、陪罪,不然你家满门都要死于非命。”

  

  “是吗?”斩风被他一番话挑起了压抑在心底的浓浓血仇,心头就像是有股血腥气冲击着,混身都颤栗了起来,但很快又被他的自制力压了下来,淡淡地问道:“这么说,你也参加了当年的事?”

  

  “没有,不过我师父麟云道圣参加过。”聿丘扬扬得意地笑了起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坐在面前的斩风就是风氏一脉。

  

  “说来听听。”当年在一夜间遭逢剧变,以至斩风到现在依然对事情的始末茫然不解,听闻麟云参加过那场剧变,心中大动,决定要从他的身上找到风家被灭的真相。

  

  “其实也没甚么好说的,谁叫他们不识时务,竟敢要求皇帝杀光道士,我们自然要杀他。道术原本就是所向披靡,以戟布大人为首的十大道仙全力出击,要抓几百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皇帝亲自出面,大军压境,那些家族的兵权被收,一切自然是马到功成。”

  

  “朱雀皇帝、戟布还有十大道仙,总共十二个,不算太多。”冰寒刺骨的冷笑,从斩风的牙缝中挤了出来。

  

  “你说甚么?”聿丘被尖锐的冷笑刺得心神发悚,感觉到气氛不对,借着月光望向斩风,发现他仿佛是一块寒冰,散发着阵阵寒气,随风飘散,不禁大为惊讶。

  

  “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再来。”斩风忽然站了起来,迎着聿丘走去。

  

  聿丘大惊失色,没想他恢复的如此之快,连忙甩头望向四周,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甚么是绝境,不禁大惊失色,怒声问道:“你想干甚么?”

  

  斩风冷冷地道:“我缺少修炼的工具,只好抓你回来。”

  

  聿丘吓得面如土色,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惊慌地叫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快送我下去,不然我宰了你。”

  

  斩风没理他,飞一般冲了过去……

  

  一连十日,聿丘都在斩风的危胁下疯狂地修炼,疯狂地攻击,为了活命,他尝试各种方法,使自己能够早一些恢复道力。

  

  不眠不休十几日下来,竟使他的道力突飞猛进,天雷衣的使用也更加纯熟,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其他的攻击形道术也有极大的提升,实力已经接近道君的层次了。

  

  但他本身根本无法察觉自己的进步,因为斩风的进步高出数倍,所以攻击的效果越来越低,每次使用道术都如同河入大海一般,瞬间便被吸纳了,因此,他只觉得修炼得越来越差。

  

  斩风没有沉浸在满足之中,心神力不断地增强,捕捉力量的效率也越来越高,但一些问题依然存在,这些问题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

  

  他并不着急,因为束?力量就等于是最佳的防御,束?的力量越多,身体所受的力量就越少,如果全部力量都被束?,就能立于不败之力。

  

  第十一日的清晨,山顶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但骤然而止。

  

  “甚么事?”聿丘惊得跳了起来,楞楞地望向站在山崖边的斩风。

  

  他虽然知道斩风利用自己修炼,但一直没有看到真正的修炼成果,只当是对方正在修炼防御道术攻击,这对于不会道术的普通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令他不解的是,斩风的身体,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承受能力。

  

  更令他惊奇的,莫过于斩风十天来居然滴水未沾,也没有进食,然而精神和健康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精神奕奕,这一点不得不使他感到怀疑。

  

  但无论他怎么思索,都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原来如此。”斩风沉浸在新发现的兴奋之中,惊喜的目光不断在手掌上扫动着。

  

  原本只是尝试着将吸附的力量与旧有的两种力量融合,但是蓝和紫的力量却与外来的力量有着天生的抗拒力。

  

  两种属于冥界的力量会像对待敌人一样,将所接触到的人界力量驱出身体,而这种驱逐的力量无疑是天生的工具,只要运用得当,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将吸纳的力量施展出来。

  

  聿丘与他相处了十天,习惯了他的冷漠,此时却发现他的眼神中闪烁的兴奋之色,仿佛找到了宝贝似的,心中一动,嘀咕道:“难道他修炼成功了?”

  

  斩风瞥了他一眼,突然如豹子般地向他窜去。

  

  聿丘早已习惯了这种形式的修炼,依然用天雷衣对抗,但他清楚自己绝对支撑不了半个时辰,想起十几天前,自己还是绰绰有余,此刻却只能勉强招架,心中不禁感叹,面前这个青年精进之速。

  

  然而这一次,斩风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当斩风扑到他面前之前,一围闪着电光的黑影,突然向面前冲来。

  

  “这是——”聿丘惊呆了,这些颤动着雷声的黑色力量他十分熟悉,正是雷性道术施展到后来的特征。

  

  斩风看着被反弹出身躯的雷性力量蜂拥而出,兴奋到了极点,终于拥有了能够在人界随意使用的力量。

  

  高度集中的力量在他的身前猛烈炸响,如同天雷震怒一般,轰隆的雷声震耳欲聋,甚至连孤峰都似乎在摇晃。

  

  聿丘被震倒在地上,并没有受伤,只是手足冰冷,目光呆滞,两耳嗡嗡乱响,心脉剧烈地跳动。

  

  “这分明是道术!难道你竟是道官?”

  

  斩风的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十天之内竟然能学会使用这种力量。

  

  对他而言,只有两种人能够有这种出色的表现,一是仙人,二是道士,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类,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把斩风归入了道士之列。

  

  斩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被炸得焦黑的地面发楞,力量虽然被弹出身体,然而一出心神的控制范围,力量就立即自动释放不再受驾驭。

  

  也就是说,一定要贴着对方,才能将这种力量产生出攻击性。

  

  聿丘对他的态度完全改变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恭敬地问道:“除了道士,没有人能施展这种力量,你也是修道的吗?”

  

  斩风楞了楞,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道官,转念一想,自己使用的也确实是道术的力量,只不过在力量的获取上有所分别。

  

  “你没穿道袍,可见不是朱雀国内的人。”

  

  聿丘见他不答,低头思索了一阵,脸色忽然一变,惊问道:“这里向东是青龙国境界,难道你是派去青龙国的潜伏势力?”

  

  斩风没想到,这个糊涂道官居然给自己编了一个绝好的来历。

  

  突然,天空中飘来一片白云,落在了山顶之上。

  

  斩风和聿丘转头一看,都楞住了,云上站着的是一名貌似青年的男子,但头发呈银灰色,手中拿着一柄银丝尘拂,身上披着玉色仙袍,外面裹着如丝般的仙气。

  

  “仙……仙人!”聿丘又惊又喜,兴奋地连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道:“道士聿丘拜见仙人。”

  

  “自家人,不必多礼。”灰发仙人微微一笑,转头打量了斩风两眼,道:“我四处游走,恰好路过,听到雷声,所以过来看看。”

  

  斩风原以为是山上见的那名仙人,但看过之后,心中一紧,忖道:“怎么又碰上仙界的人?看来仙界派驻人界的人很多,幸亏我没有在聿丘面前使用过冥术,不然又有麻烦。”

  

  “我们正在修炼,打扰了您,请您务必见谅。”

  

  “原来如此。”仙人捻髯微微一笑道:“也许我可以指点一、二。”

  

  聿丘大喜过望,瞥了斩风一眼,恳求道:“不如到凌关的道馆去,那里有众多道士,都想见一见仙人。”

  

  灰发仙人想了想,含笑道:“也好,你们随我走吧。”

  

  “我还有事,不便同行。”斩风不愿与仙人过久的相处,立即拒绝了邀请。

  

  “既然你有任务,日后再见吧。”聿丘已经认定他是从青龙国回来的道士,又急着请教道术,所以没有再邀,急匆匆地随着灰发仙人一起下山了。

  

  斩风原想拿聿丘来祭奠因为风氏一门冤死的家族,然而仙人的出现,使得计画不得不延缓。

  

  他在山上又留了半天,将早上领悟的东西又重温了一遍,虽然还没有达到十成满意,但十天的时间有这种成就已是难能可贵。

  

  最后他离开了孤剑峰,打算向鸣一等人告别之后,就离开凌关。

  

  顺利地进入凌关的东门后,他赫然发现偌大的道馆居然重门紧锁,而大街上经常走动的道士也消失了,似乎发生了甚么大事。

  

  忽然,他的脑海中立即想到了长山紧张的气氛,以及麟云和藏剑等人,心道:“难道他们开始大举进攻了?”

  

  “噫,你怎么还在凌关?”一只手忽然搭在斩风的肩头。

  

  斩风怔了怔,转头望去,发现是鱼源,虽然交情不如泰裕和鸣一,但关系也算不错,因而拉着他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甚么大事?道官怎么都不见了?”

  

  “全都去了长山。”

  

  “果然是上山了。”斩风心念一转,又问道:“是不是麟云大举进攻了?”

  

  鱼源点了点头道:“是啊,三日前山上传来消息,说是逆党突然攻入长山城,山城里的道官死的死,散的散……”

  

  “长山的道官!”

  

  斩风猛然想起流千雪十日前就回了长山,也应该是被攻击的目标,顿时神色骤变,喃喃地道:“她不会战斗,麻烦大了,藏剑那些人恨道官入骨,只怕不会放过她。”

  

  鱼源继续说道:“麟云大怒,立即带了所有的道士前往长山,又命令几处大军,将长山城周围的出山通道全部封死。”

  

  “西门还开吗?”

  

  鱼源呆了呆,惊问道:“你要上山?”

  

  斩风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头,沉声道:“把腰牌给我。”

  

  鱼源看他一眼,爽快地摘下了腰牌塞到他的手中,含笑道:“老泰和鸣一都在山上,你的实力比我们好,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也在?”

  

  斩风更是吃惊,只觉得有一种上山的冲动涌上心头,无论是流千雪还是鸣一,抑或是仇人之一的麟云,都使他的心神飘向了远方。

  

  “七天前,他们就陪左大人和冬大人悄悄上山了,现在消息不通,不知道有没有麻烦,我怕麟云会借故对他们不利。”

  

  鱼源越说越担心,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麟云!我正想找他算帐。”斩风森然冷笑道,然后纵马扬鞭往西门奔去。

  

  请继续期待斩风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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