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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如细心地将药滤到碗里。银面人仔细照料她一个月，那么现在轮到她来投桃报李。
“小如！”银面人走出房间。自那日后他每天除了服药，就在房间打坐调息，这些天来气色已好了不少。
“喝药吧，别凉了。”林小如看他一天好似一天，心中也高兴。
银面人坐下，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然后一脸舒畅的笑意对林小如晃晃碗，示意他已喝完。林小如看着一圈黑黄的碗底，嘴里不由自主泛出苦味。
“怎么了？”银面人见她一脸苦相，奇怪地问。
“你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苦？”林小如从来到大兴几乎就常和药打交道，自是知道难喝，银面人却甘之如饴，好像一件很幸福的事。
“苦？一点也不苦啊！”银面人漱了口，勾起嘴角对她笑，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这段时间他只觉日子无比甜美，喝几碗汤药算什么！
看着他嘴角绽露的笑容，林小如微微有些恍神。单这笑容，她非常熟悉，可是再往上看，配上银面人清俊的脸却有些别扭，好像不是他在笑一般。
“小如？”银面人疑惑地看着她。
“啊？哦。”林小如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怪感觉。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她目光一深，凝视着银面人问。认识一年多了，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好像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一问大大出乎银面人的意外，他眼里清浅的笑意逐渐变深，看着林小如，嘴角动了动，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林小如敏锐地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惊愕、犹豫和为难，淡笑一下，别开眼神。每个人或许都有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是她唐突了。
“小如！”银面人见她脸上淡淡的疏离，心里一慌。好不容易留下她，好不容易她对他稍稍亲近，如果再关上心防，以后想走进她心中只怕就不可能了。
可是他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她知道后会怎样？他真的没把握。
“没关系，当我没问好了。”林小如勉强展颜一笑。以前她从没想过要知道他是谁，因为无关；现在她想知道他是谁，他却不能告诉她。
“小如，不是那样的！”银面人伸手想握住林小如的手，在她淡淡一瞥下松松回握成拳。“我戴面具只是为了有时候方便，不是针对你。后来遇到你，却不敢用真面目对你，只得仍然戴着。”
“我没有告诉你我是谁，是因为害怕。我怕你无法接受我，拒绝我。我用了假面对你，可心里是真的。”
林小如心里微震。假面，她在大兴很多时候又何尝不是用假面？她又何尝敢明确地说她来自异时空！
“那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林小如这样一想，心里舒服些了。
“有父母，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银面人迟疑了一下告诉她。
林小如心里一动，这种情况倒和秦风差不多。
“还有哩？”隐隐约约的心里有个念头促使她继续追问。
“你呢？小如，你说你嫁过人，那，他是谁？”银面人却避而不答，反问她。
看看，这下轮到自己为难了吧？林小如苦笑一下，没有过多犹豫告诉他：“秦风。”
“你无法和秦风和他的另一位妻子相处所以离开？”银面人并无多少意外，只问。
林小如点点头，也不觉奇怪，银面人连她的孩子没了都知道，其他情况也一定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并不是你不喜欢他？”银面人继续问，有种奇怪的执着。
林小如迟疑了一下，又点点头，如果没有蓝玉，如果她不是个过客，她会选择和秦风一起。
“你呢？”林小如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深入。她已离开秦风，说再多无用。
“我家里还有……”银面人看着她，眼里是痛苦、为难，还有紧张，停了一下低下头，“两个妻子。”
轰！林小如怔怔地看着他。她确定没听错。心里如同洪水肆虐过后的原野，只余苍凉。
他都有了两个妻子，却还来纠缠她。想到他每次那副情深义重的样子，林小如就一阵恶心，连忙站起，再坐一秒她都觉得压抑。
“小如，你听我说！”银面人一把握住她的手。他一脸痛苦，却无多少愧色。
简直恬不知耻！林小如甩开他的手，怒极笑道：“我竟然不知道公子有拿人开涮的喜好！”
“我有两个妻子，可她们都离开了！”银面人脸上痛色更浓。
“活该！”林小如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样朝秦暮楚的男人换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甩开。亏她还曾被感动过！
银面人脸色瞬间雪白，身躯一晃。他艰难地扶着椅背。
林小如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又强行压下，狠心转身。
“我的两个妻子，一个死了，一个走了。”银面人在她身后说。
林小如脚下一顿。那又如何？很多人都会遭遇不幸。“为什么不去找她？”
却来纠缠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怕她不要我！我曾经没有好好对她，伤了她！”银面人声音里是无限痛悔。
林小如心中像被扎了下，身子一抖。她尽量忽视那抹刻骨的痛，冷冷地说：“你都没努力，怎么知道她不要你？”
同时不由自主地问自己：如果他来找，她该如何？
不可能！她随即否定。如果他会找，也就不会在蓝玉灵堂上让她难堪，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开，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动弹不得。他恨她，不死不休，怎么还会找她？齐雪、聂少华、秦飞，或许都在找她，唯独他不会！
“我正在努力！”身后银面人哑声说。
轻轻几个字，落在林小如耳朵里犹如平地一声雷。
她猛地转身，银面人仍然脸色苍白地撑着椅背。
心脏急遽地跳动。林小如盯着银面人看了一会，突然飞快跑过去，动手解他的衣服。
银面人身躯一震，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含痛凝视着她。
林小如只觉手抖抖索索地总不听使唤，幸好夏天衣着单薄，在她连解带拽下，银面人的上衣全部敞开，露出胸膛。
他胸膛上距离心口不足一寸的地方，赫然有一道暗红的伤痕。
林小如的脸色陡地变得通红，再到苍白。她恨恨地盯着银面人，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然后转身，几步下了台阶。现在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开，远远离开银面人。
“小如！”银面人顾不得整理零乱的衣服，踉跄着跃下台阶，一探手将林小如勾进怀中。
“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林小如拼命挣扎，拳打脚踢。
“小如，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银面人任林小如踢打，就是不松手。他的心跳又急又乱，已找不到平日的节奏。
林小如打累了，“呜”地一声哭出来。
“小如，对不起！”银面人无限痛惜地用下颌摩挲着林小如头顶。
一句话又激起林小如的火气，她咬牙一巴掌扇在银面人脸上，无限气恨地说：“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银面人没有介意这一巴掌，抬起一只手到耳后，稍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从脸上脱落。他单手轻轻一碾，那张面具便四散飘落。
“混蛋！”林小如看着眼前的俊脸，恨不得再扇一巴掌。想他何许人也，除去嘴里说的偶尔不便，平日何须戴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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