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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私放逆贼,该当何罪!”高湛坐在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愤怒地冲着跪在大殿上的高孝瓘,“兰陵王,朕已经网开一面,本是看在安浅愫是你王妃的份上手下留情放了她一条生路的。可是如今,你竟敢为了她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若朕再留她在这个世上,只怕有一天你会为了她做出更加欺君犯上的事来!”
高孝瓘平静地跪在地上,即使是跪着,也全然没有一点低三下四的神色,浑身上下只有强烈的贵胄之气,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不可侵犯的高贵,仿佛他才是睥睨天下唯一的王:“臣不敢,逆贼挟持了王妃,臣不能不以王妃性命为重。而今逆贼已被臣当场击毙,王妃也已经在混乱之中遭遇不测。”
“原来已经死了吗?”龙袍里的人满意地阴惨惨笑了笑,“既然逆贼已被你击毙,就暂且饶了你。罚了一年俸禄吧。”
“谢皇上。”高孝瓘不卑不亢地磕头谢恩。却还是难掩骨子里的王者风范。
不久后整个北齐都已知晓了安浅愫已死,人人都为这样一个颜如玉香消玉殒而惋惜不止。
浅愫身为当事人却还是整日一副波澜誓不起的样子。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似乎都与她无关。即便自身成了全国的话题,也还是像个没事人似的,整日只知摆弄些花草。
殊不知,她只是为了不再回忆丧父灭门之痛,而假装出来的平静。但是渐渐地,骗过了所有人,以为最终也会骗过了自己。就像当初娘亲死后一样,自己慢慢的变的不哭不闹,甚至有人说她冷心冷性,但又有几人知道,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思念痛苦都放在心底。
又是正值一年桃花盛开的时节,兰陵王府后花园的那片桃林,在浅愫的打理之下开得比御花园的都好。她还和清影在花园中搭了一个简易的秋千架,就像当初丞相府里的那一架一样。无事时便与清影在一片桃之夭夭的花海里荡秋千,淡淡的熟悉香气和阳光的温暖,美好得让人唯心地只想让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在这段清闲的日子里,她真的明白了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的意思。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愈发浓郁的香气和落英缤纷而下,她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朵落花,看着这些漫天飞舞的凋零的花瓣,难免为它们惋惜。看来古人所说的伤春悲秋,果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人一旦太过清闲,饱食终日而无所事事,就是容易生出这些不必要的想法来。
又像是自嘲自己如今像是一株缠绕高孝瓘而生的菟丝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在梦境般静好美丽的场合听来尤显伤感,倒像真的是带上了多大的忧虑似的。
“愫愫不开心?”略带笑意的声音随风而来,高孝瓘正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浅愫立即回过了头,朝他化开一个极美的笑容:“只是有些伤春罢了,你下朝了?”
“是啊,这不一下朝就赶着过来找你了。”笑容阳光般明媚,“你可是把我抓得牢牢的。”
心里头想笑,却还是故作严肃,摆出一副贤妻的样子:“有空还是多做些正事的好。听清影说,最近王城里都在传兰陵王高孝瓘被一女子迷惑,不思进取,整日只知与那女子在府内厮混。”
清影看着越来越如胶似漆的两人,现在连打情骂俏都不避讳自己了,不由捂嘴偷笑:“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爷这时待你好呢,怎么您还不乐意了。”
优美的嘴角浮上一抹浅笑,笑意越来越大,直到放声而笑,给他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暖色调,像是冰川开始回暖:“若得红颜如愫,本王倒也愿意当一回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庸之王。愫愫,你该不会是嫌我扰了你的清幽吧。这普天之下的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可你却偏偏不一样。”
浅愫在清影的搀扶下走下了秋千,细心地把手里接到的落花用一方净帕包好,随后放到了地上,最后用一掊土掩埋好,才慢慢回答道:“天下女子都是一般痴心,愫愫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夫君眼里只有我。只是,我也不希望成了众人口中迷惑人心的妖女。”
高孝瓘只得无奈的笑了笑:“其实我这次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三天之后皇上要在宫中举办宴会。”他叹了口气,“指定要你也去。”
手中拾落花的动作一怔:“他是如何知道的我?”
“最近整个北齐都在盛传本王府中有一个绝美的女子,皇上自然是听说了。”沉默了一会儿,“愫愫,是我害了你。”
看着这样自责得几乎痛苦的表情,她不禁想起之前曾有一天晚上,安丞相也曾是用这般无奈与懊悔得近乎忏悔般的语气,缓缓对她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是在丞相府花园里的一个黑夜,乌云遮了月亮,四周墨一样黑。
安丞相似乎正在用长袖拭去眼角一丝晶莹的东西,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呼出来。
“真是想不到,爱,居然也能害了一个人。”
“秋桐,是我配不上她,是我负了她。”
“容袭本来是你娘的丫头,只因为你娘为自己没有生得儿子而觉着自责,自作主张将容袭纳给了我。”
“但没想到容袭不但不心存一丝感激,反而嫉妒我对桐儿的专宠,在三年前设计害死了她。”
“我心里是很明白的,可是我又不忍心你妹妹怜兮小小年纪也没了娘。”
“不过还好,容袭也一直没有诞下男胎,否则她就可以补做正室,明目张胆的凌驾于你之上。”
就是在那之后,浅愫彻底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果真是容袭下毒害了自己的娘亲。
而爹,他居然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时是她第一次觉得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无奈的,有着许多的身不由己,不管是当朝丞相还是平民百姓。那时她也说过不要像娘亲一样,因为太单纯善良而被奸人害死,饶是自己的夫君这么爱她也没用。她不仅不要走娘亲的老路,还要为自己创造一个春暖花开的未来。
可是现在,这大概就是所谓宿命。她注定要重蹈娘亲的覆辙了,因为夫君的专宠,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甚至遭来祸事。
她不知道如果娘亲在死前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她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的话,是会选择不要这些刻骨铭心的宠爱,当个普通女子,还是让自己又一次红颜不寿呢?
依照娘亲的性子,恐怕还是会选择后者吧,轰轰烈烈地爱过,死也不足惜。
可是,那是因为爹至少是确实深爱着她的。
而自己,根本就不明白高孝瓘是不是真爱着自己。即便他曾经那么执着地救过自己,即便他最近宠得她像是要把世间一切拱手奉上。但是,无论在旁人眼里看上去是多么琴瑟和鸣,她都觉得这个男子是不属于她的。以前至少还有身份是配得上的,可是现在,不论是身份还是旁的什么,她都觉得自己与他并不相配。
“愫愫,你怎么了?”高孝瓘看到她已经停滞了许久的动作,以为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急忙劝解,“我会让你戴上面纱,没人能看到你,那是你只要一直坐在我身边。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对皇上说,不让你去了。我怎么舍得……”
“君命怎可违。我会去的。”浅愫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化开一个笑容出来,眼睛弯弯的,像是桃花瓣的形状,“我是为了你才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嗓音沉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歉意。
高孝瓘苦笑着拥浅愫入怀,她依旧是那么体谅自己。
这辈子,注定是欠了她了。
宫廷宴会,即便只是场家宴,也是奢华至极,富丽堂皇的北齐宫殿极尽奢靡之能事,就连空气里都是糜烂的气息。
浅愫跟着高孝瓘在席上坐定,发现当日敬茶时他的一干兄弟都来齐了,还有许多她未见过的的一幅幅高傲的面孔,难免觉得有些排斥这种伪善的面孔和浮华的场合。
有穿着艳丽的鲜卑族舞姬上殿献舞。广袖舒展,罗裙慢摆,盈盈一握的腰肢随乐声而动,莲步轻移,如弱柳扶风。鲜卑族女子天生的花容雪肤,再加上一双美眸顾盼流兮,简直要让人忘了时间的流动,只觉得歌台暖响,春光融融,人间天堂一般。
一曲舞罢,舞姬们退场时自然不忘向座上的王孙公子暗送秋波,希望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原本就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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