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回避”,“肃静,回避”。有人长声唱道。跟着当当两声,铜锣连响,在夜空中显得悠长空远。两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手提铜锣,走在前面,短衣皂帽,脸色苍白,颧骨上似乎涂抹了胭脂,两条眉毛浓笔重彩描画出来,一脸阴森鬼气,他们口中唱喏,边走边敲。
后面现出一乘蓝呢八人大轿,八名轿夫均是短衣小帽,脸上妆容与前面两名家丁无异,轻轻巧巧,步履平稳地抬着轿走过来。轿子两边还跟随了两名丫鬟,唇红齿白,脸上涂抹胭脂,身着黑领绿袍,金纽扣,头上饰翠花,并有珠珰垂肩。亦步亦趋,唯独神情木然。
巫马毅腾满身血污,步履踉跄,见到这一行人,惊愕不已。他方才见到死灵将军与袁嫦曦她们同归于尽,骇然之下,连声发出呼啸,黑杖指挥着余下十多骑死灵骑士和余下约千人之多的鬼尸阴兵重新集结在自己身周。双方经过刚才惨烈的决战,伤亡惨重,疲惫不堪。
青槐见死灵骑士纷纷驰回巫马毅腾身边,自己这边也得以有喘息之机,她转头一看,只见单眼阿四跪在仲威身前,正帮他紧紧包扎住伤口,仲威的左肋下血染一片,俊脸血肉模糊,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刘福兴和管岚同是满身鲜血,只是还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对手的。幸好幻灯大师还是被四道金锁的锁链锁着,动弹不得,神情奄奄一息。经过这一轮,她这边的猛兽,山精,水鬼,飞鹰等几乎伤亡贻尽。青槐筋疲力尽,看着巫马毅腾那边依然人多势众,内心一阵酸楚,一股无力回天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福兴和管岚拖着疲累受伤的身躯,四处焦急寻找杜川,他们方才力战死灵骑士,但远非对手,两下就被死灵骑士的巨剑击飞。幸好受伤不重,刘福兴不住道:“师兄呢,他和燕小霜姑娘明明去了那边?”良久才听到一个微弱的女子声音呻吟道:“我们在这里。”两人循声赶去,见到燕小霜正躲在一堆尸体旁边,她见到刘福兴他们,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她指着尸堆道:“他们在里面,他们藏在里面。”刘福兴连忙翻开上面的尸体,果然见到卫哲,黄县丞和杜川躺在下面,杜川全身血污,双眼微睁,已然萎顿不堪。众人合力将他们扒了出来,所幸除了杜川负伤较重外,卫哲和黄县丞均无受伤。黄县丞一脸茫然,自袁嫦曦魂魄离去后,他对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大惑不解,只是见到尸横遍野,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他对着卫哲嘟哝道:“都怪女人坏事,回去有你好看。”
那行人越走越近,似乎向着双方中间的空地走来。那些家丁轿夫苍白的脸孔始终带着诡秘的微笑,在这遍地尸体的平地,让人觉得有一阵阴风跟着他们的脚步而来。那行人在巫马毅腾的身前停下,一名丫鬟掀开蓝呢大轿的轿帘,说道:“夫人,到了。”
轿帘内伸出一只手来,丰腴白皙,戴着绿玉戒指。接着一个老妇人的头伸了出来。她叹息道:“燕小霜在哪儿了,怎么没有再听到她的琵琶声了。”
老妇人身着黑领金色团花纹褐色袍,外加浅绿色镶黑边并有金绣纹饰的大褂。襟前有佩饰,头上梳大髻,戴凤冠。袖口和衣服裙子镶阔栏干,裙带垂至膝下,肩有镶滚云肩。裤腿镶有黑色绣花栏干,足着红色弓鞋。补子的形制为圆形补底,绣着一品官员才有的白鹤图案。一副雍容华贵,朝廷命妇的样子。
巫马毅腾一见,脸现狂喜,跌跌撞撞冲过来,跪倒在地,口中连道:“奶奶!腾儿在这里,给你请安,腾儿好想你!”青槐一听,顿时大吃一惊,难道这就是巫马毅腾的祖母,曹振镛的女儿,道光朝的一品诰命夫人巫马老夫人?
巫马老夫人神态慈祥,轻抚着巫马毅腾的头发,温声道:“好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子了,受欺负了?”
巫马毅腾眼望青槐他们,恨恨道:“奶奶,惊扰到你实在是孩儿不孝,只因妖人做祟,将我巫马村变成不阴不阳的人间地狱,这些人就是来巫马村捣乱的人。”
巫马老夫人虽然年纪看上去七十余岁,但气度不凡,凤眼一扫,逼人摄魂的眼神瞥了青槐诸人一眼,“就是他们?那女孩子清秀可人,怎么也是妖人?”
巫马毅腾道:“当然,孩儿当日不慎,喜欢上那女孩,岂料奶奶你给我的祖传之秘密被她偷取,交给他父亲,以致他父亲召唤出长毛妖人,为祸大清,生灵涂炭!”
“哦”,巫马老夫人脸色一寒,盯着青槐他们,变得甚为难看。
“腾儿,你现在还喜欢这个女孩子吗?”巫马老夫人森然道。
“嗯,喜欢是喜欢,但她这样对我族人,我已经再难饶恕她了。”巫马毅腾在祖母面前,似乎一副甚为孝顺的模样。
忽然一声悲怆的嘶叫,一具披头散发,满脸金毛的僵尸官袍褴褛的样子向巫马老夫人她们一蹦一下地跳过来。巫马老夫人凝神盯着金毛紫僵的脸孔,突然怒喝道:“律元!是谁,是谁把律元变成这个模样!!”
金毛紫僵巫马老爷跳至巫马老夫人脸前,嘶叫了几声,似乎畏惧地停下来。
巫马老夫人走近巫马律元,想去抚摸他的脸庞,巫马毅腾叫道:“奶奶,不可,他,他已经变成僵尸了,认不得你。”
巫马老夫人叹息一声,道:“我已经是阴间一鬼,还怕你父亲是僵尸吗?没想到,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让他变成厉鬼僵尸。”她手轻轻扫在巫马律元的额头,低声吟诵着什么,又似在与巫马律元低声交谈,巫马律元奇怪地没有躁动,反而温驯地接受她的抚摸。
巫马老夫人道:“腾儿,你身受这炼狱煎熬多久了。”
巫马毅腾道:“已经三十八年了,若是今天血月之时仍然无法解开,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解开了。”
巫马老夫人道:“若是解开了,你就能恢复肉身,复活为人?”
巫马毅腾脸露喜色,道:“这个自然,妖术师甄闯当年将巫马村变成禁锢我们灵魂的炼狱,只要去除这个禁锢封印,我们自然能够复活。”他看了对面的幻灯大师一眼,略为忿恨道:“不过若是肉身受损的,复活也是徒然。”
巫马老夫人缓缓道:“其实今日我就是为这事而来。”她对丫鬟道:“春香,帮我拿剑来。”
丫鬟春香递过来一个长条锦盒,巫马老夫人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把长剑,剑身长一尺六寸八分,柄长八寸,便作圆环形,护手及剑柄均为木质,吞口为紫铜质。剑式极古,隐约为篆书‘杨修’二字。剑光青凛若霜雪,剑罡阵阵,剑气迫人。
巫马毅腾凛然道:“杨德祖之剑?”
巫马老夫人道:“腾儿,此乃千年神兵,也是振镛公家藏之宝,老身的殉葬之神器。我在生时就多年来一直守护着巫马村,你父亲不事鬼神,将它埋于地下,于是巫马村便失去了守护之神器。尘封地下数十年,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巫马毅腾拿起杨修紫剑,满脸惊喜,说道:“解铃还需系铃者,巫马村的厄运还需用巫马村的神器破解?”巫马老夫人含笑点了点头。
巫马毅腾紫剑向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手捏五雷法诀,念咒道:“地狱万灵,俯首听命,破开虚空,为吾而开。”法诀一下子变成三清诀,又道:“遥遥九天,凤吟鹤鸣,祥云为路,步踏天庭。”
霎那间,惊雷阵阵,银蛇乱舞,血红的天际乌云涌动,卷起一股急旋飓风,登时飞沙走石,将人的眼睛都吹得难以张开。血月隐入乌云之中,漆黑不见五指。耳听到声声炸响,一道电光从高空直击而下,照彻夜空,仿佛硬生生将苍穹划为两半。
奇怪的是这道电光之后,夜空渐变清朗,一轮明月从乌云中重新跃了出来,清澈明亮,向人间重新布洒清辉,凉风习习,吹来一股清新的草木芳香,那些刚才还是犹如鬼魅的树木随风摇曳,霎那间似乎恢复了勃勃生机。清泉飞瀑,松涛阵阵,水珠溅动的声音有如天籁,一言以蔽之,刚才还是人间炼狱,此刻却似天上仙境。
青槐和杜川他们看着奇变骤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自巫马老夫人出现以来,青槐秀眉紧蹙,而今见巫马毅腾利用巫马老夫人交给他的宝剑,似乎已经将父亲给巫马村所下的禁锢法咒解除于无形。
更令她惊怒交集的是,巫马毅腾的身体卷入一阵亮光之中,在夜空中闪烁不定,最终星芒散去,巫马毅腾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血肉重生,精魄归位,竟然恢复了他梦寐以求的肉身!
巫马毅腾仰天长笑,哈哈笑道:“甄闯你这老匹夫,你的阿鼻往生咒终于为我所破!”巫马老夫人脸带冷冷的笑意,看着巫马毅腾,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的神情。
听到此话,青槐神情一黯,低叹一声,极尽哀怨落寞。杜川站在她身边,低声道:“甄姑娘,且莫失望,你且看看那些鬼尸阴兵和死灵骑士。”
青槐循着杜川的眼光望去,竟见到奇怪的景象,那些鬼尸阴兵神情惶恐,似乎对此异变惊愕不已,同时也甚为惧怕。死灵骑士之前那股怨灵气息几乎消失无踪,鬼马烦躁不安,似乎想脱缰而逃,连坐在上面的死灵骑士也发出嘶嘶叫声,无心恋战。
青槐恍然大悟,巫马村被巫马毅腾破解禁锢之咒,那些弥漫的怨气,阴气一扫而空,这些来自地狱的凶邪恶灵如丧其耦,犹如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杜川将那布包塞入青槐的手中,耳语道:“现在是对付他们的最好时候,画符盖印,将他们封印回阴司地狱。”
;
(https://www.biquya.cc/id43975/250232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