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马昌慢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的两个兄弟。他扫视了大家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神似乎有点愤怒,有点不甘心。他盯着我一会才移开视线,然后跟他的兄弟说,‘把她们连着绑起来,带出去祠堂那边。’”
“我给巫马昌盯着的时候,心中一阵发怵,不怎么敢直视他。心中只是想,为什么他只盯着我看。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要对付我?”
巫马广和巫马泽手脚很麻利地把大家绑成一串,义庄偏厅里面哭声震天,好几个姐妹都盘在地上,死活不愿意走,她们害怕这一去恐怕就是生返无望。但见到她们不愿意动,巫马兄弟的皮鞭立马就抽下来了。只有翎秋和我没有哭,我知道翎秋眼泪已经流干了。而我,因为那个怪梦的原因,觉得冥冥之中有无形之手掌控我们的命运,挣扎也是徒然。”
“我们八九个女的被拖着一路往祠堂那里走。一路上大家哭哭啼啼,小怜还问我,是不是拉我们去杀头。我回了她一句,不会,如果要杀我们早就杀了。最怕是生不如死。小怜当时脸刷地就白了。”
“我们来到祠堂门口的空地,那里早就围了一大圈人。密密麻麻的都是巫马村村民。在人群中间空着一块空地,中间放着一张黑色的长长的祭桌。祭桌周围点着一堆堆篝火,数了一下是十三团火。篝火后面布满灵幡,有些灵幡画着斑斓多彩的神兽,有些画着黑色的太阳和月亮。离祭桌十多丈,在池塘边上,竖起了八个大木架,还穿好了绳子。在祭桌两侧竖起了两杆木桩,木桩上各挂着一个纸扎的无常,黑无常面带诡秘的笑容,白无常一脸死相,由于被风吹拂,把无常整个躯体吹得鼓鼓的,好像飘荡在祭桌上空,睨视着下面的祭桌上的贡品。祭桌下面的地方临时用白灰画一个古怪的图形的中间,那图形有点像北斗星,又有点像佛家的卍字。”
“巫马兄弟把我拉到祭桌和池塘间的空地上,面对着那八个大木架子。这个时候我拼命去寻找曾疆的身影,却一时没能在周围看到他。”
“人群中忽然一阵躁动,分开一条道来,村长巫马解走在前头,他领着一群村民,拖着我们戏班那些男子走进来,我看到曾疆就被绑在前面。他们脚步蹒跚,好像站都站不稳了,个个脸青鼻肿,应该是被打得很惨。身上居然都被涂上白灰,沾着的血迹显得特别刺目。包括曾疆在内,他们眼神似乎已经失去了光彩,呆滞无神,好像没有痛苦的感觉。”
“他们被赶到祭桌边上,走过来几个粗壮的村民,用手腕那么粗的木棍一下下敲过去,把他们直接打倒在地上。”
“巫马解转着身子,看了围观的人群,又看了下我们,然后脸有得色的大声说,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巫马村的大日子。”
“他指着地上曾疆他们说,‘全靠大师的神机妙算,我们捉住了这群想我们村断子绝孙的恶贼。他们居然扮成戏班的样子,想偷偷地毁坏我们村的风水,破坏我们的水源,使我们村成为一条死村。前天我们村的兄弟齐心合力,把他们抓回来了,但是我们村的风水已经被他们破坏了好些地方,我们要怎么补救?’”
村民中马上鼓噪起来,有人高喊,‘杀了他们’,‘把他们拿去喂鱼’。
村长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他说,‘幸好我们有大师的帮助,大师为了帮我们村重归兴盛,费尽心血,前几晚都替我们作法祈福,今晚就是我们整个祭祀仪式的最后一步,成与不成就看今晚了。’
“今晚是满月之夜,我在想啊,过了今晚,巫马村又会恢复到以前生机勃勃的样子!”他看着我们这些女子说,“这些就都是上天给我们村复兴的礼物!”
“听了村长这句话,我们一齐‘啊’的惊叫出来。我们看到巫马村的村民那刻的表情就好像发情的公犬,跃跃欲试。翎秋嘴不能言,眼神恨极,只有拼命地挣扎。”
“先静一下,我们恭请大师主持!巫马解说。这个时候,一个人缓缓走进了篝火圈中。他全身黑色长袍,戴着黑色兜帽,兜帽下的脸孔是那张我无法忘怀的脸。鹰鼻深目,就是那天晚上在池塘边上作法的那个老男人。也就是他们口中不断说的那个大师。”
“村长看得出对他十分恭敬,垂手站在他身边。大师象村长一样,环视了一周,眼光落在我们和曾疆他们身上的时间最久。最后,他抬起头来,看看了天上的月光。这个时候,皓月当空,像银色的圆盘一样。”
“他慢慢走到那张祭桌后面,眼望明月,双手移到胸前,五指作出莲花形状,口中念念有词。他声音低沉,喉头哽咽,象在低声啜泣。整个祠堂外边不下百人,那刻却鸦雀无声。风势忽然加强了,似乎起了一阵怪风,黑白无常充盈更厉害,在大师周围盘旋不已,狰狞凶煞,好似随时就来索命。”
“村民们都被这种气氛吓到了,个个目瞪口呆地不敢乱动。而我远远望着曾疆他们,他们依然面无表情,倦怠地倒在地上。好像压根儿不知道他们将会被处置。”
“远处传来一声喊叫,‘村长,巫马老爷有话传给你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急急脚步盘小跑进来,他戴着瓜皮小帽,藏青色长衫,跟村民的打扮格格不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人。”
“村长一脸愠怒,喝道:‘吕管家,你知道你在破坏我们的仪式吗?’这时,大师也停了下来,两道冷寒的目光从兜帽中直射出来,落在那吕管家身上。”
“吕管家畏畏缩缩地走到村长旁边,跟他低声说话,我们离得远,没有听得清楚,只是见到村长表情不以为然,大声说了句,‘我敬他是前朝举人,已经尽力答应他要求了。这件事情前几天我和大师跟他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节骨眼又来装善人。’”
“此时村民纷纷鼓噪,有个村民就叫道,‘巫马老爷自己风流快活,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还来管这么多闲事!’又有个村民骂道,‘就是他一直盘剥我们,害我们穷了几十年,打了几十年的光棍,现在又来倒我们的米饭?’‘我们只听大师的,让他一边凉快去。’”
“吕管家手中拿出一张什么物事,又苦苦哀求巫马解,巫马解看了那张纸后,脸上舒缓了一下,只是说,‘你让巫马老爷放心,答应他的事会做的,只是稍迟点。至于我们祭祀的事,我们就没什么好商量了。等我们搞好这件事再说。’
“吕管家一脸为难之色。站着不肯走。大师招了招手,唤村长过去,耳语了几句。村长走回来,跟吕管家说,‘吕管家,咱们也不为难你。巫马老爷的想法我们是没法迎合了。至于那个要求,我们答应的,可以照办。你带话回去吧。’”
“吕管家回头看了看我们,叹息了一声,摇着头离去了。村长谄笑说,‘大师,巫马老爷真麻烦,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吧。’”
“大师转过脸去,又复对着当天明月,重新开始祷告。风幡拂动,烈火熊熊燃烧,映在大师的脸上,阴阳不定,掩没在兜帽里面那半边脸就像恶魔的侧面。村长脸上的神情象陶醉、象解脱,又充满了猥琐的意味。而围观的村民大多是三十以上的男人,他们的长相各异,但那种色欲、贪婪、嗜血的表情都无比一致。”
“大师双手伸出,神色虔诚凝重,如在迎接什么。然后缓缓伏身,跪在祭桌后面。发出豺狼一样的叫声,‘恭请各路大神用祭!’”
村长听到这句叫唤,一挥手,巫马昌等人就抬起地上戏班的一名男子,尽管那人满脸血污,我还是辨认出他就是戏班的厨子严大哥。他平时就是个胖子,现在被四五个巫马村的村民抬着,没有半点挣扎,好似喝醉酒了一般,他被抬到祭桌之上。巫马村的村民将他四肢拉开,绑在祭桌上。严大哥躺在祭桌上,他上身赤裸,涂抹白灰,胸脯不断地颤动,喘着粗气。喉咙发出嗬嗬的像野兽一样的声音,但就是叫不出半个字来。”
“这个时候,大师站起身来,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寒光埕亮的短刃。那把短刃长长的,带点弯,在火光下发出冷艳的光芒。”
“巫马村的村民群情汹涌,不断重复着几个字,杀了他,杀了他!我那时开始明白春生所说的话,这些村民是因为被大师蛊惑,但此刻他们的表现,更象是他们发自内心的那种兽性使然。大师另一只手从袖里面伸出来,枯瘦,布满青筋,抚挲着严大哥的胸膛,严大哥盯着那刀刃,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就好象平静的水面掉入一颗石头,泛发出一圈圈的波纹。鲜血涌出来,流满了祭桌。”
“大师那只手在严大哥胸膛摸索了一会,然后抓着一件物事举了起来,在火光下,我清清楚楚看到,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大师将那颗人心高高举起,鲜血沿着他的手流下他的衣袖。巫马村的村民们竟然发出一阵欢呼,有些还发出类似野兽一样的吼叫。我和我的姐妹们看着这一幕,几乎吓呆了,个个牙关打颤,竟然说不出半个字。严大哥的身体扭动了几下,很快就没有再动。”
“大师将严大哥的心举起来转了一圈,这个时候巫马昌兄弟捧着一个大陶盆上来,似乎盆里面都是酒。大师把那颗人心放到陶盆里面。做了一个大家安静的手势。”
“四五个村民走过来,把严大哥的尸体像拖死狗一样,撤下了祭桌,然后抬到池塘边的木架下面,绑上绳子,然后慢慢拉起,将其呈大字型悬在木架上。他们又将木架放斜了,严大哥的尸体就悬在池塘上面,心口的大洞不断冒出鲜血,往池塘里面倾注下去。”
“忽然间,小怜惨呼了一声,‘小霜姐,是曾疆!’她惊恐万分地看着祭桌上。我一看,几乎想晕过去。我看到他们拖着曾疆就往祭桌上搁。曾疆好像并没有严大哥那种完全丧失了神智,他不断挣扎,数个人都无法把他按住。挣扎中他还不断扭头向我这边望过去,火光下我看着他,他的脸似乎都是对我的关切之情。”
“我大喊一声,‘曾大哥!’,他听到我的喊声,似乎更加清醒了,拼了命地疯狂挣扎,想甩开村民们。他本来是身有武功的人,一下子竟然被他甩开了两人。”
“村长见这种情形马上就叫其他人上去,祭桌前面一片混乱,七八人在那里死命把曾疆按上祭桌,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我拼命去看,只听得里面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但是,没过多久,一股血箭喷上村民们的头顶,又隔了片刻,一只枯瘦的手持着一个还在伸缩收张的人心举过他们头顶,众人散了开来。曾疆躺在祭桌上,鲜血浸满了他的身躯。他一动不动,眼睛张开着,直直地看着上方。”
“村民发出一阵欢呼,大师把曾疆的心脏又放到陶盆里面去。示意下一个上来。我那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什么看不到了,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抬上祭桌,被剖开取心,然后悬挂到大木架之上,他们的鲜血汇成一片,应该把那池塘全染成血红色。”
“我眼前也变成了血红一片,无论看什么东西,那刻都是血红色的,不知道是我的眼睛哭出血来还是面前的鲜血太多了。我只看到那些村民发狂地冲向祭桌,从陶盆里面捧起一掬血酒就往口里面送,那些血酒就这样流下他们的衣襟,使他们嘴角上都是鲜血,一个个原来朴实敦厚的山野渔民,这时候个个变得狰狞得像恶鬼。大师在他们中间,火光笼罩下,黑衣兜帽,犹如恶魔天神,森冷的目光盯着村民的丑态,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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