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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祝林森五岁,这一年7月传来了爷爷的死讯,消息很简单:反革命祝浩东不服人民的批判,在狱中纵火自焚,畏罪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一年未见爷爷的祝林森独自坐在祝家大院中,没有哭声传出,他一直默默地流泪,傍晚站起身来将那十个动作舞了一遍,浑然忘我,等完成正好用了两个小时。做完这些他锁上院门向秦春月家走去,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已经看不到任何悲伤。
大家后来从一个参与过批斗、救火的看守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但听了以后事情不但没有清晰到更加破朔迷离。
那一天是7月28日,与往常一样对祝浩东进行批斗,这次因为是‘刘主任’亲自主持,所以会堂重新布置。四边墙上贴满了大字报,从感观上首先让人觉得耳目一新。刘世新这个号称‘小鬼’的主任,闹这些事情还蛮有脑子。他连夜组织起各院校的红卫兵骨干,赶着绘制了近百幅讽刺漫画,并夸张地把会堂的里外墙壁齐齐糊了一遍。
其中,一幅“精品”绝对还是很有些创意。画面上,涂脂抹粉的前副主席夫人穿着旗袍在前边扭着秧歌开路,几个有名有姓的大走资派抬着一顶轿子,上边坐着鼻头红肿、牙齿突出、被丑化得一塌糊涂的前副主席,还有几个在革命前的领导现在被斗成反革命的大人物,被标示为“孝子贤孙”,他们簇拥在轿子两旁大摇大摆一路前行,看起来甚是热闹!
刘世新如同骷髅的脸没有什么表情,看的久了有些渗人,他站起身来举起手臂,用有些尖的嗓音喊道:“广大的无产阶级革命群众同志们,今天这个大会,是我们唐市革委会向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夺权斗争的重要战役;在大会召开后,任何人不准大声喧哗,不准随意走动;我们红色政权领导的‘文攻武卫’今天是真枪实弹,这也是用以防备反革命分子狗急跳墙的有力举措!希望大家在大会中间呼口号时,要带着满腔的无产阶级革命义愤,一定要从声势上把这些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的‘一小撮’从精神上打垮批倒!”
台上的革委会领导领着大家背完‘语录’后,刘世新尖着嗓子喊道:“带走资派反革命祝浩东!”
祝浩东被两个一身自裁绿色军装,领口和帽子缀着他们用红布制作的五星和领章的武装人员,押解到台上的一个高桌子上跪下。
刚刚在主席台坐定的刘世新,从桌子后边站直身子之后,步伐矫健地走到麦克风前。他先半转着身子向台上的领袖像敬了一个军礼,这才表情严肃地从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精装皮儿的语录本,在空中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又郑重其事地清了一下嗓子,煞有介事地翻开红本本,神色庄重地用带着唐市音的普通话放声念道:“在拿枪的敌人被我们打倒之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
念完语录,他立即改用比较方便的当地话放开嗓子悠扬顿挫的说道:“广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同志们,广大的红卫兵革命战友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是根据、革委会统一部署,精心组织安排的一场围剿走资派反革命的大会战!长期以来,祝浩东披着医生的外衣,到处招摇撞骗,蛊惑人心!今天,是剥开他画皮的时候了!”
等刘世新说完,一个武装头子模样的人在几个红卫兵的簇拥下,来到祝浩东身前:“祝浩东你老实交代,你骗了多少人民群众,治死多人穷苦大众。”
“祝某从未治死过人,只有活人性命。”祝浩东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但让他承认自己治死过人,打死他都不会,这是他的底线不可撼动。
“好你不承认我告诉你。”说着话指着台上一个领导继续说道:“高革命他爹,就是你治死的!你还想抵赖。”
祝浩东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叫高革命的人,如果不是记忆力天生就比别人强上很多,还真记不起来这个人了,只是他记得这人应该叫‘高树墩’,怎么叫‘高革命’了。
“是树墩啊!”祝浩东看着那人说道。高革命有些不自然的地下了头,摆弄着桌子上的钢笔,不敢看面前跪着的老人,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不许给革命同志起外号。他现在是革命领导,叫高革命。”武装头子大声纠正,然后接着质问道:“事实面前你还不交代吗?”
“我记得他父亲去年去世时八十有三,而我给他治病是他七十岁的时候。”
“就是因为你治病留下了祸根,老爷子才过早的离开人世。”武装头子大声叫喧着。
不等台上的人下命令,一个端枪的武装人员自作主张地跳了过去,一枪托便把祝浩东打下高桌子,口里喊道:“还敢狡辩,快说实话。”
到在地上的祝浩东,声音平稳:“祝某一生从未治死过人,如果说经祝某救治后直到寿终正寝也算治死,我无话可说。”
祝浩东话音一落,围着他的武装头子与红卫兵用枪托、鞋底无情的击打着祝浩东,同时叫嚣着:“你这个顽固派,竟敢抵赖自己的罪行。”更多的红卫兵参与到攻击之中,一直将祝浩东打的奄奄一息才作罢。
遍体鳞伤的祝浩东被带回牢房,接着批判下一个被冠以特务罪名的反动派。
就在祝浩东被带回去不到半个小时,押解他的一位看守急忙忙地跑来,指着会堂文革开始被改建成牢房的方向着急的喊道:“刘主任,牢房着火了!”
“救火!”刘世新果断命令,同时指着正被批斗的人对那位武装头子说道:“你们看着他。”然后带领着一众人等向后堂的监牢跑去。
等人们赶到祝浩东的牢房,他们看见这辈子都没有看见的场景,祝浩东浑身上下被火焰包围着,火苗并不大如同燃烧的棉絮,没有任何助燃的东西一个人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停燃烧,这让刘世新不能理解。
“泼水!”刘世新尖细的声音对看守喊道。早有脑袋灵活一点的看守已经提着水桶来到,听了刘主任的命令一桶水泼了上去,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听见火遇水的噗嗤声,也没有出现火被水扑灭的正常现象。
“他从那来的火种,身上是不是有油?”刘世新砖头问那个给自己报告的看守。他曾今一贯平静如同骷髅似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扭曲,这种表情看上去更加的可怕狰狞。
“向主席保证,他身上绝对不会有火种,来的时候已经搜过身,至于油更不可能。”
“那怎么会烧起来?”
“我在门外看守,感觉有些热,回头一看他身上在冒烟,等我打开牢门就像这样烧了起来,直到我叫您过来,还和刚才一样,火势并没有增大。”
虽然这个时代主席已经被神话,成为了广大群众心中的红太阳。虽然这个时代那些牛鬼蛇神各路神仙都已经破四旧,被打砸一尽,但在大部分人的心中还保留着一些对神鬼传说的恐惧,只是被红色暴风压制在内心的某个角落。
刘世新这个五十年来经历过很多沉浮的人,曾今从祝浩东身上看到过许多神迹,去年含辛茹苦的母亲突然病倒,已经被医院宣判将死之人,就被祝浩东一针下去又活了过来,而且像以前没得过病一样。
他还记得母亲知道要批斗祝浩东,拉着自己的手说:“新儿!咋可不能对不起别人,那可是神仙啊!会遭天谴的。”
刘世新何尝不想听母亲的话,自己虽然是革委会主任,也可以说权势熏天,但左政委亲自点的名,他这个革委会主任能怎么办?自己的仕途该怎么办?这个是不需要考虑的。
“掩土!”刘世新见水不起作用,只是一瞬间的考虑又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红卫兵行动快速,不一会几框土就被担了过来,也不等刘主任再催促往祝浩东身上到下。与此同时祝浩东身上的火焰遇土突然助长,本来只有寸许的火苗暴涨了几寸,发出蓝色耀眼的光芒,那些土一遇到这些火苗便开始液化,变成了熔浆,流的整个牢房都是,然后结晶,看上去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牢房中的温度急剧上升,这些人本能的退了出来,如果在里面恐怕他们也要变成流淌的熔浆。
刘世新知道这场离奇的燃烧,再也扑不灭了,他不担心祝浩东被烧死会有什么后果,一个反革命的死可以加上太多的理由,让这次死亡不会影响到自己还会给自己带来好处,他只是隐隐的感觉害怕,是那来自未知来自心理的恐惧。
他只能静静的看着祝浩东包裹在火焰之中,燃烧了这么久连那些泥土都成了熔浆,流到牢房墙边离开祝浩东周围又结成晶状,可祝浩东身上没有出现烧损的现象,即便是那遇火便燃的白色长须也随着火焰不停舞动。
祝浩东身上的火焰,足足燃烧了一个小时才开始有些变化,这种变化不是像烧木头或者焚烧尸体那般留下灰烬,他的身体是一点点消失没有一丝燃烧过后的残留物,先是从头部开始,慢慢的是胡须在后面是身体,一直到脚。
整个燃烧过程虽然没有灰烬,但随着燃烧有白气出现,向着窗口不停的消散,当完全燃烧殆尽,随着最后一缕青烟飘出窗外,牢房里的温度恢复如初,只是少了祝浩东,多了一些泥土遇高温后的结晶,见证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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