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期考试如期而至，梓阳中学的气氛只有在考试时才能变得火热，一次次刷新的榜单，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含枫的成绩从前五滑到三十，这在一个只有四十五人的班级里，已是最大程度的退步。所有人都用惊奇的眼光看他，而他自己却若无其事，因为自己天生对数字反应迟钝，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会出错，更何况面对理科重重叠叠的数据。
“小哥，你怎么和我落到同一位置了？”
“本来就这水平啊，有什么办法。”李含枫看着眼前何景晨人畜无害的笑容，淡然的回答。
立冬的天空，萧条了许多，飞鸟来来回回，留下一条条忧伤的径迹。李含枫靠在桌子上，定眼望着窗外干枯的树枝，思绪随冷风飞向遥远的天边。其实他也不好受，这样的落差谁也不可能不在意，除非真的是没心没肺，可恶到极点。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一条自己无能为力的路，李含枫一遍遍问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份不可能的爱恋？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初苦苦坚持的守护，又有什么意义？
“孩子，这是干嘛呢？忧伤派？”叶湘湘双手背在身后，大眼睛盯着李含枫。
“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会是忧伤派？笑话。”他尽量掩饰着内心的难受，摆出一副天下我最大的样子，“还有，别跟我装老成，我可是你哥。”
叶湘湘没有答话，她不想让李含枫心中的伤疤复苏，不想戳穿他的骄傲。如果没有遇见苏晓菲，那么一切又会是另一种模样，她也会与李含枫去文科班的教室里与文字为伍，与许多的经典交心。可所有的故事都已经写好，她没有能力将开头翻出来重新书写。至少，她还有这么一个会体贴人的大哥，虽然他的温柔只有苏晓菲感受过，但在她心里，还是有很热切的渴望，她渴望有一天，李含枫会对她比对苏晓菲还要好。
李含枫的侧脸美到不堪，将她柔弱的心一点点拆封，眼前的少年，定格成她的世界最漂亮的封面。“漂亮”她只能这么说，因为实在找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他。
低着头的叶湘湘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儿，李含枫轻轻的在她耳朵上捏了一下，无边的宠溺肆意蔓延，暖气管里散发的热量瞬间凝固，在空中形成大大的心形气团。
叶湘湘受宠若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呵呵…”李含枫笑着转过头，视线移向窗外，此时他的心里，忽然涌出莫名的情愫，像初恋的甜，若隐若现，难以捉摸。
叶湘湘就这样静静看着李含枫，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她不敢想，也没有勇气去想，她怕自己所有美好的期盼落空，留下空洞的疼，更怕自己以为的小幸福到头来只给自己诊断出是臆想症患者。
李含枫不知道，那个波波头的可爱女孩儿不知不觉中已住进自己的心里，可她还是喜欢苏晓菲，从自己为她做出选择的时候开始，已是深入骨髓。对于叶湘湘，只是很简单的，想要守护她，不让她受伤害。只是李含枫一直都疑惑一个问题，每次一起提到爸爸时，她总是躲的远远的，刻意回避这个话题。有好几次，他都想问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表达，他隐隐的感觉到，叶湘湘心里，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上课铃声总是那么令人讨厌，每个人都带着怨愤将上课用的课本摆到桌面上，然而再多的不满意总要归于平静，打起精神听着自己不太感冒的科目。
叶湘湘认真的记着笔记，纯白的纸上圆润的字体像一个个调皮的娃娃，沿着笔尖轻轻跳动。全班第四的成绩，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可她并不高兴，她应该与李含枫去学文科的，高一时李含枫跟她说过，有多么喜欢文字，喜欢文学，那时候她就决定陪着他，想用自己的执着感动他。可是他最终还是改变了初衷，因为苏晓菲，所以自己不得不另外向班主任要了一张文理分科的志愿表，在理科后面的小框里打上对勾，而那张画下自己最认真的誓言的纸，不知已流落何方。
“如果我们不曾相见，会不会就没有交集，那样我就可以安心的做自己的选择。”
李含枫重重的在笔记本上写下没有人懂的句子，漂亮的行楷沾满了墨香。他看了一眼苏晓菲，又将视线转移，在叶湘湘左侧将耳朵遮住的发尖停留。
化学老师枯燥的讲解，像催眠曲般柔柔弱弱，他在想着，如果当初自己喜欢叶湘湘，那么现在的自己，会不会被纵容的无法无天？会不会从来都不改变最初的自己？无数的问号在脑海中涌现，却找不到满意的答案。
“啪！”
门被重重的关上，沉浸在幻想中的李含枫一激灵，指缝中的圆珠笔弹射到前面，掉落到叶湘湘脚下。清晰的心跳在耳中响起，像古代的战鼓，抨击着李含枫的听觉神经。
“吓死我了。”李含枫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暗自诅咒着年轻的化学老师。
地上静静躺着的笔，因长距离的滚动而沾满灰尘，这让李含枫很是心疼。他想让叶湘湘帮他捡，却又实在不好意思。而前面的叶湘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弯身捡起，并用纸巾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拍拍手，转身轻轻扔向李含枫。
“你想栽赃啊？”叶湘湘笑着说。
李含枫接住笔，顺带着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动作无疑让叶湘湘笑出了泪，她从没见过李含枫有过这么可爱的表情。
金色的笔身，在窗户透过的微光里更加璀璨，这是李含枫十六岁时爸爸送他的礼物，他一直都保管的很好。刚才叶湘湘将它擦干净的动作，让李含枫心里一阵暖意，不管她是有心去做，还是无心之举，都无疑在李含枫心里留下了最好的印象。他注视着叶湘湘的背影，在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过往都变成沙尘，一粒粒被风吹散到海角天边。
“湘湘，谢谢你。”他心里默默的说着叶湘湘听不到的感谢。爸爸对他来说，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尤其是七岁以后，爸爸妈妈每年都会外出去忙厂里的事务，所以更是没有时间陪自己。本来可以搬家到爸爸工作的那个地方去住，可爷爷不愿意离开这里，孝顺的爸爸只能迁就老人，而李含枫便陪着爷爷在这边扎下了根。七岁到十五岁，八年时间，他只见过爸妈五次，若不是童年太过美好，他早已疏远了他们。十六岁那年爷爷去世后，爸妈才每年回家一次，看看快要上高中的儿子。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他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因为他不想打扰到爸妈的工作，即使生病了也不会向爸妈说。
那支笔，即使是轻轻磕一下，他都心疼的要命，更别说是摔到地上，而叶湘湘细微的动作，恰好让李含枫心中对父亲的爱意泛起涟漪，他怎能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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