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玲珑 > No.11 拂晓 三

?人界,永绿山。念起发动子持年华,千万根飞针,如同千刀万剐。正当始畀准备硬扛时,金属清脆一声,擦起火花四溅;电光石火之间,始畀才反应过来,他和无量竟被风舞月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带走!大概还停留在大日昙云经和五感幻术所编造的假象中,始畀此刻还难以置信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小丫头会是修真者!

  

  令始畀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风舞月到底是以怎样快的速度一次次惊险从容地避过念起的飞针。“体迅飞凫,飘忽若神。这就是‘飞天’?”无量沉顿片刻,才想起这与魔门的鬼步“魍行”、佛门的呾刹那、巫门的易地千里并称“修真界四大身法”之一的“飞天”!“你究竟是……”

  

  “悬空境大执事越鼓法尊座下不肖弟子。”舞月答。越鼓法尊说自己没收弟子,其实是舞月自己要求的。因为越鼓法尊修为虽高,却没有教徒弟的经验,舞月怕给师傅丢脸。所以她既是越鼓法尊的首座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始畀感叹了一声,发现自己手有点脏,顺便在胡子上揩了揩。“幽婕儿的徒弟啊……嗯,长脸了!”

  

  水凌溟的八百里云障术很快将整座永绿山都封锁在一片迷雾之中,虽然感知周围那些明显强大的真元波动没什么影响,但窥测山外凡人的动向,却无异于大海捞针。掬云谗自己心里清楚,驱散一般的雾用云雾令就可以了,但这用古巫术召来的雾,却非得要云定风清旗印不可——如今古巫术处处受排挤,要得到这旗印难比登天,掬云谗手上自然没有。这不是孰强孰弱的问题,古巫术更多的取决于天时地利,不会受人的过多支配。

  

  湘夫人小扇劈下,却发现击碎的仅仅是幻术,恼火之下才发现上当。水凌溟的迷雾同飞针几乎是同一时间前后上来,湘夫人被露水定住躲不开,十九根针透入了身体。这针上的真元可跟始畀那点打闹全如云泥之别!刺入筋脉,便痛如剔肉剜骨,连一直硬撑到现在纹丝未动的湘夫人都忍不住惨叫起来。

  

  “婊子——!”湘夫人衣上鲜红的朱竹,像燃烧的怒火。红若火烧的竹叶飞舞起来,都快将她整个人堆满。从肌肤沁出的鲜血,将那一根根绷紧勒入体内的线,都烧断了。

  

  风舞月在一根根擦肩而过的致命针线间飞速避闪,然而冷不防,面前一道漆黑沉郁的气息从雾中迎面打来。还好她反应迅速来了个急刹,外加柳叶小刃在前面迎上,这才险过。始畀看得捏把汗,都分不清背上湿透的到底是汗水还是露水。而那瞬间溅起的水花,还有隐约从雾中一闪而过的红线,舞月想起了那把系着人拇指的“春雷”巨刀。

  

  雷有雨的刀被柳叶小刃击开之后,一时平衡不稳竖插入地。尽管被露水耗着体力,尽管受着二十七根飞针的折磨,他还是定定地看着隐在雾中的舞月,如同将雾看穿。“念起已经败了。下一个使刀的,是你。”

  

  风舞月一怔,自然明白雷有雨的意思。始畀一听雷有雨要跟舞月打,气得胡子直翘:“尼玛!老雷你不能欺负一个小丫头……”舞月眼珠一转,旋即笑道:“你就只会跟女孩子打么……”

  

  那把黑刀刷地一下将她话语斩断,死气沉沉的黑色刀尖仿佛还浸润着她鼻尖的汗水。“我杀过的人比你这辈子说过的话还多。”

  

  舞月一听,就知道躲不过了,脑瓜子飞快思考着对策。雷有雨跟念起打过一场,真元肯定耗费不少;又中了水凌溟的巫术和念起的飞针,更何况这大雾能遮蔽凡人的踪迹——当然也能遮蔽她的踪迹。把握好形势她不一定必输。她立马灵光一闪:“对了,我记得你曾说,还有两个你可主动认输的条件。”

  

  雷有雨眼皮微抬了一点,扬了扬手上那把漆黑的木制巨刀。“让这块木头发芽,或是百步之内砍断这根线,”他左手轻轻托住了系在刀柄上的那截拇指,眼神无比爱惜,“都算我输!”

  

  “那好。”她将两位前辈放下,致了声歉。“当心啊!”始畀无量齐声道。舞月点了点头,摊开左掌那枚枫叶状的隐遁凤官印,同时用五感幻术捏出了一个假身。

  

  雷有雨其实是感觉不到风舞月的,只是因为她身边有始畀和无量才暴露了行踪。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很鬼灵,居然能说动他单挑念起,不过也仅此而已。她莫非能让这把“春雷”复苏,抑或在他百步之内游刃有余?怎么可能?百步之内“春雷”的攻击毫无死角,而唤醒“春雷”——若是唤醒“春雷”真让一个小姑娘轻松办到,那他也不会杀这么多人了。

  

  他还清楚记得,一百五十二年前,魔门沉渊九幽的扇药师说,以生人之血浇灌,必能枯木逢春。自此,他便在这条几乎不可能行得通的荆棘丛生生劈出路来,一路踏着活人的血;而那个心怀鬼胎的杀人药师,也自然而然成了他第一个祭刀的亡魂。

  

  有人说他太执着。可执着不正是通往目标最直接的路吗?哪怕是撞到了南墙,也要将墙推倒成桥!

  

  兀自执着于此,可是谁又能理解他的执着?曾经一个七岁从鬼域活着出来的男孩的执着?

  

  鬼域是修真界五大险地之一(修真界五大险地,“乾坤两域归心界”,即乳白天空,沦暗大地,鬼域,精神幻灭之域,归虚心境)。鬼域的恐怖,就在于它熄灯之后,在黑暗的掩盖下四处游荡的“东西”。鬼域是移动的,或在荒郊野外,或在街头巷尾,来去无踪。所以那时一个被遗弃在街头的七岁孩子遇上了鬼域。

  

  他至今已无法详细记起那时的事了,或许是当时已经恐惧到什么也看不清了。以至于他甚至无法记起是如何逃入一棵死槐树洞的。鬼域将它所有的恐怖,都毫不保留地留给了黑夜,酿成他至今不敢回想的噩梦。

  

  然而他到底是活过了那一夜。醒来时已被梵摩宫已还俗的大师惟常居士所救,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一个七岁大是孩子能够活过鬼域的夜晚。惟常居士想,也许是那棵死树的死气掩盖了他的生气,才躲过了一劫;然后,将这个大难不死的孩子收为了徒弟,送入梵摩宫修行。

  

  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概就是这样的。或许没有鬼域那一夜,他至今也许还在浪迹街头,也许早就饿死或冻死街头了。而如今却是在梵摩宫修行的俗家弟子。

  

  然而另外有一件事,他却始终不敢说。那一晚躲在槐树洞里,虽然怕得要死,却似乎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安慰他,叫他别怕。那样温和的声音,就像溺水时的稻草,落难时的搭救,支撑着他扛过那一夜;是那棵枯树——那棵树没有死!尽管说出来大家一定会觉得荒唐,鬼域里怎可能会有活的东西呢?可是他信,不但信,而且时常梦着。梦见一棵说话的枯树,那棵树不仅用死气掩护了他,还浸入他的梦。

  

  曾经他问过师父,后园种下的草籽,为什么还不发芽?二月份的春光里,他先后问了四次,师父也答了四次,四个答案:随时,随机,随性,随缘。直到夏天园里青青一片,那八个字的迷惑还郁结在心头,总想不透。

  

  同一辈的弟子里,他总是最笨的一个,经书佛理别人看一遍就懂,他却总参悟不透。他问师父是不是自己笨。师父总笑:缘不在这里。

  

  缘不在这里。口头上的道理别人讲得头头是道,但比起刀法,没有人胜过他。师父的“宝相洞开”,他每看一遍,便练上十遍百遍。因为师父刀法上的造诣,来挑战的人很多,一个月总能有一两次;而来者总会败得心服口服。来的无论君子雅士,无论旁门左道,师父的刀总是点到为止,皆在关键处收手,无伤大雅。起初他还在为师父可惜,为什么总是功亏一篑;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师父的刀从一开始就没有杀气。

  

  什么叫清心恬淡,什么叫无欲无求,道理他总不懂。一直固执地想不通,刀的力量在于暴戾,为什么师父的刀却可以像那样毫无杀气呢?这些解不开的疑问,就像那棵总在梦里却不发芽的枯树,挥之不去。

  

  后来他开始了云游修行,走前在梵摩宫前发愿,要胜过一切使刀的对手。他原想用修行来消除迷惑,又在为树的枯死寻找答案。——随时,随即,随性,随缘。那样缥缈字眼,他怎么也想不穿。

  

  在外修行十一年,除去调养伤势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打斗;不论是巫佛玄魔,或是医道,或是异族,只要是使刀的对手,他便会上。他的足迹遍布大荒海外——他用海外梅飘万烟亡肠山的委虒的皮做短裤,用千里眠山的灰罴的皮做帽子,用巫咸古国洞冥山的护山神雉的尾羽做帽饰。他不是没败过,但总能胜。

  

  之后他遇上了沉渊九幽的扇药师,一个杀人如麻的练毒药师。扇药师说,有办法救活枯树,但前提是他要为沉渊九幽所用。他答应了。

  

  他们同闯鬼域,用当初惟常居士的办法全身而退,得到了这株被死气浸透了千万年的槐树。漆黑的树干将一切生的气息都扼杀,死得毫无回转的余地。扇药师用魔门尸术将树做成刀,取名“春雷”,说用生人之血浇灌,便能回天。于是他用这药师的血为刀开了锋。

  

  有了“春雷”之后他实力暴涨,因为他明白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没有生命的刀;它是活的,并且迟早有一天是会发芽的。他继续完成当年发下的愿,只是出手不再留情,他的视线中的每一个人也不再是对手,只是“春雷”的活祭而已。

  

  再回到梵摩宫,他已是满身血腥,与佛门净土是那样的格格不入,此时霸刀“春雷”早已闻名,他也已不再是佛门弟子,回来只不过是为了当年那个愿。他要挑战那个对于自己而言最强的对手,那个从小便崇拜、折服的师父。

  

  他知道师父会接下挑战,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这次师父不能再赢了。他最敬爱的最崇拜的师父,他自幼在心目中便被留下神的光辉;挑战之前他想过无数对策和赢法,然而真正上了场,却是还是始料未及——师父砍掉了自己的拇指。

  

  师父说,你已经出师了,这个便是出师礼吧。

  

  他惊愕得,直到现在都无法想通。对于一个刀手而言,没有了拇指,什么都没了。就像师父当初回答“随时、随即、随性、随缘”一样,好像一切都自然而然,无需劳神。

  

  他以这些年唯一的胜者的姿态走出梵摩宫,却背负着永远也无法释清的迷惑。注定是没有人能回答他了。既然明知如此,那便只管血流成河吧。

  

  水凌溟祈雨之后,原本就崎岖的山路变得更加湿滑难行。大姐走在最前边,也只得小心翼翼,栾子吟则索性把裤脚都卷起来了。辛夷偶尔也会回头看一眼山毛榉,看他额头上的露水结得像汗珠一样,就会觉得担忧;可当他发现她的眼神时,她又冷漠地回转头去,望望天空。这天色,快亮了吧?

  

  不知不觉中,被隐形的饮歌已经现了形。

  

  费劲地下到山脚,本想找户农家收留一下的。然而空气中那丝凌乱的气息,仿佛在证明着一切的非同寻常。被践踏得七零八落的油菜田,以及远方的残屋破瓦,早已冷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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