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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艰难的摁压着咳嗽的时候我感觉到旁边那人坐到了床前，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双手合起来温柔的握住。我的心狂跳起来，明显感觉身上的汗又拼命往外冒，我想把手抽回来。尽管闭着眼，我依然能感觉到床边的人在紧紧盯着我。他在想什么？他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是打算说点什么吗？...最关键的是，他是阎宏吗？
在这种病入膏肓的时候，我强烈的思念着我儿子的父亲。如果我活不过这场病，我在死之前一定要把儿子还给他。当然，我死不了。当然，这也不是阎宏。他没有这么温柔。
咳嗽终究还是逃脱了大脑的控制，找了个换气的空隙喷薄而出，撕心裂肺，披肝沥胆...
那温柔的手放开了我的手，伸到我脖子后面把我托起来，我别无选择，顺势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看到送到我唇边的水杯，听到他说，“来，喝点水。”
是郑凯。他离我那么近，我呼吸着他的气息。有淡淡的烟味，有焦灼的情绪。
我用手撑着坐了起来，背部脱离了他手臂的支持。然后，腾出手来取过他手上的杯子，自给自足的喝了干净，顺手放回旁边的柜子上。为什么是他？他的出现让我诧异，我克制着自己的失望，挑了刻薄的问题来问，“你们的假期还没结束？你不怕耽误你上班吗？”
“不用，我申请回国了。不去英国了。”
我环顾一下病房，旁边几个铺位有半死不活的几个人在挂水，旁边都有疲倦不堪的家人陪同。
我有感而发，“十一年前我醒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郑凯眼睛出奇的亮，里面全是血丝，比起一周前看到他的样子，面庞清瘦了很多，他抱歉的说，“对不起。我知道怎么说都没办法推脱我当时的罪过。”
“我随便问问，没有责怪你。现在是什么时间？”
“三点半。你饿吗？我喂你点粥。”
“我哥呢？”
“他出去了。跟贾芸在外面说话。”
都什么岁数了，谁对谁都没死心？我皱起了眉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了面包牛奶，麦片，果汁...”
我摆摆手。太热闹了，听着就头疼。我想知道的是他出现在此时此地到底什么意思。我还想知道从被我拒绝之后到现在的一周时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决定。为了这个决定，他又作了什么计划。调回国内这事，是在我拒绝他之前还是之后？可是我不想问。问了就得回应，一回应就伤脑筋。他想说，就听着。不想听的，可以装作没听到。
“梓培。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恨。我没奢望马上就得到你的原谅。我现在回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郑凯一张嘴就让我的闭嘴计划落空，我忍不住回应。
“那阎宏呢？我现在的情况你跟他说了吗？”
郑凯摇摇头。
我冷笑了一下，“又有什么理由？是没找到机会还是不想说？”
“两个原因都有。他现在不在国内。他去越南了。”
我心里竟有些许安慰，原来阎宏不来找我，是有事缠身。“他去越南干嘛？”
“去找阎华明。有人说在河内见到过他。”
跑这么远了！我微微有些吃惊，“为什么是阎宏去？这个不应该是警察管吗？”
“阎宏想在警察找到他之前先找到他。他们之间还有帐没算清。”
我想到阎华明曾经派人砍伤阎宏，突然紧张起来，“他会有危险吗？他一个人去的？”
“不是，带了薛刚。他在当地有朋友，会照应他的。”郑凯说完，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阎宏做事有分寸的。”
我盯了郑凯一眼，回到刚才的话题，“我是他的妻子，我肯定会担心。你是他弟弟，你也应该为他担心啊？你现在叫什么？为什么偷偷摸摸的来找我？”
“梓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不够磊落。可是我有我的难处。你现在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你。如果他能够把你照顾好，我是不会来找你的。你们结婚一年多了，这一年我没有出现过，我给过他时间，可是你们现在并没有在一起。”
我的火气开始往上窜。“郑凯，你是个懦夫！你什么时候才能正面作战？张妙兮告诉了你我和他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你知道我和他之间有误会。你难道没想过，你现在插进来，如果我和他之间的误会消除了，我和他之间下一步会怎么样？而你到时候又该何去何从？”
郑凯不说话，所有所思。我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与其说是想触及他的灵魂，不如说是在逼着他给我一个解释，我想听听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他现在的做法真的让人匪夷所思。可是我停了好几秒，他都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可恶！我得直逼他灵魂最深处，于是我继续抨击，“你现在其实就是在利用我和他之间的误会。你这叫钻空子！你非要挑这种二两拨千斤的做法吗？”
可没想到郑凯还是不正面作战，避重就轻的问，“我现在想知道，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哼了一声，“这就是你的难处？如果我说不给，你是不是转身就走？”
“我不想让你为难。”
“是吗？你可真为我着想！省省吧，我知道你的想法，为难我就是为难你自己。你根本没有给我们设定一个可能的未来。你们做投资业的人总是要先进行风险分析，再做可行性报告。血本无归的事你不做。就冲这一点，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只会选择阎宏。不管怎么说，风风雨雨的，我跟在他后面就行了，而不是像你这样，下着瓢泼大雨，你一个劲问我，要不要伞要不要伞。如果我说不要，那就不是你的责任了。是这样吧？”
“我曾经不是这样...”
“那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是我真正拥有的？我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了。考什么学校，娶什么人，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我父亲安排好的...”
“郑少爷，不要在这儿博同情。国外的书我看得多了，动不动就伪造和夸大童年的不幸，以此获取话语权。你在国外待的时间太长了，我告诉你，中国的苦难大众多了，你那点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不是博取同情或是为自己辩解什么。我这样说吧，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自己去争取过什么..."
“所以当你看到一个百依百顺的女孩你就毫不犹豫纳为已有了。在旧社会就是你这种始乱终弃的公子哥造就了多少悲剧。你看过《雷雨》吗？里面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叫周萍...”我感觉自己的愤怒如火山喷发，谴责根本停不下来。
“你怎么说我都行，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从英国回来的时候你跟阎宏已经结婚了。我没有再争取。我是有愧于你。”
好轻描淡写的有愧于你。心里有泪，我又咳嗽起来。
郑凯手脚无措。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成了他眼里摸不得碰不得的玻璃人了。他不是曾经觉得我是他真正想拥有的吗？我也曾经如飞蛾扑火般生死相随。可如今，我们之间变得小心翼翼，你防我备，进退的每一步都计较着得失。我顽强的克制了咳嗽的力度和表情，闭上眼睛躺回床上。
“知道你的消息后我马不停蹄就从英国赶回来找你。可是你已经结婚了。之前的失而复得变成了得而复失，对我打击很大。贾芸来找我时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我不是没想过为了我们的未来放手一搏。可是阎宏跟我摊过牌，当时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放弃了行动，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你能够平静幸福，我可以退出。”
我睁开了眼睛，“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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