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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开始爱上一个人的吧。
就在我生日的前几天，贾芸领衔主演的节目在元旦晚会中大获全胜，毕竟她自编的热辣爵士舞在我们小县城还是个新鲜事物，让全校师生大开眼界，全校男生都癫狂了。离星二十尺的我守着一堆换下的衣服心里百味杂陈。看到光彩照人的三位舞者退回后|台，我又可耻的当了一回逃兵，从人声鼎沸的礼堂里悄悄溜了出去。我知道贾芸会找我，但我总觉得一个收获了掌声的人是应该受点冷落的。
其实那天贾芸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兴奋过度，根本没工夫来感受我的冷落。
我一个人又坐到那棵玉兰树下，冰冷的空气包围过来，我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望着操场那一头的礼堂，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心下有些自怜，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把手放进棉袄口袋里，摩挲着口袋里那块手表。上面有了身体的温度，给我的手指一丝暖意，心里也慢慢暖起来。杜鸿阳头天就告诉我，他的家人从D市过来探望他，他晚上要跟他们到一个亲戚家吃饭，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看演出。尽管心里有些遗憾，毕竟不用上晚自习而且能在一起相处两三个小时的机会不多，但一想到他的解释，还是感觉甜丝丝的，这是一种默契，就像外出的丈夫向妻子交代自己的行踪。
“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冷啊？”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背后是学校主干道，不知何时有人过来。
听声音是陈文非。
跟杜鸿阳比起来，陈文非更沉稳一些，不怎么爱说话，但经常一句话莫名其妙的把贾芸逗得大笑不止，这又挑起我的自卑，是我没领悟到笑点吗？
“是你啊，这么巧，”我把他看成自己人，“你也没看演出？”
“去了，刚刚怎么没看到你上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支吾应付，“这两天不舒服，没跟贾芸她们一起排练。”
“那是可惜了。挺期待的。”
“杜鸿阳今天还回宿舍住吗？”我刻意把话题往杜鸿阳身上扯，跟一个知内情的人谈及自己喜欢的人是件很幸福的事。
“应该会回吧，下午的课他请假了，没说回不回来。”
“他家来了几个人啊？要呆几天？”我尽量找一些客观问题来问，掩饰着心里的主观期待。
“不清楚，这个他也没说。”
“哦，”一问三不知，真讨厌。
“你有个哥哥？”陈文非问到。
看他转移话题，心里有些怏怏，况且问的是我哥，我心得膈应得慌，“是啊。可我宁愿没有这个哥哥。”
“怎么？老欺负你？”
“何止是欺负，简直不共戴天。从小就被他打击讽刺加挖苦。”
“怪不得，你是命里缺爱！”
怪不得什么？什么因果关系？命里缺爱，是因是果？他没头没脑的这句话让我一时难以消化，所以在黑暗中不解的看着他。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他突然若有深意的说，“不过，坚强些，会有人来疼爱你的。”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我受过的诸多委屈，我竟然如筛糠一般簌簌发抖，不觉湿了眼眶。这时，操场对面曲终人散，人山人海漫过操场而来，我低眉起身，“我得回去了。”
夺路而去，没敢回头。
那晚回家的路上，天空开始飘雪，是那种最讨人厌的雨夹雪。记忆中家乡的冬天从来没下过落地成毯的雪花，只有这种毫无情致的细雪，淋得人浑身冰凉，烦躁难安。
那夜，我辗转反侧，咀嚼着陈文非的最后一句话，苦苦追忆自己的成长有否受过疼爱。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克制，哥哥的玩世不恭还有我的诚惶诚恐，在这个家里各自为阵，我们没有谁是谁的依靠，尽管朝夕相处，却情同路人。被人疼爱，是怎样的一番幸福？杜鸿阳，杜鸿阳，您会疼爱我吗？陈文非一定是在祝福我们，他们俩是好朋友，他最了解杜鸿阳了，一定是在帮杜鸿阳向我表白。想到深夜终于睡去，幸好第二天不用上学。
我哥那天一夜未归，不知所踪。自从他进了职高之后，夜不归宿已是家常便饭，一家人不以为怪。
中午妈妈说，晚上叫贾芸到家里来吃饭吧，今天过节。
下午到学校找贾芸，她还在被窝里。我拽她出来，她急得要撒泼，无奈中大喊，“昨天在外面走了一宿，困死我了，你们兄妹俩要合谋害死我吗？”
“哎，等等等等，你跟我哥在外面呆了一宿！”孤男寡女，而且还是跟我关系特殊的两个人，这让我不得不问个明白，“起来起来，你们在哪儿呆了一夜？”
贾芸绝望的坐起来，“还能去哪儿？你以为我们还能去开房啊！你哥神经病，把我带到火车站转了一夜。又冷又饿，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我扑哧笑出来，那是我们家的无产阶级风格。“那可不行，你死了大把少男得跟着殉情，我哥就罪孽深重了。”
早察觉我哥对贾芸有意思了，可这卑微寒酸的爱如何能拴住那颗恣情飞扬的心！
那日晚餐，我们各自心照不宣，在我妈客气的张罗中艰难进食。之后，我哥对我的态度愈加傲慢，越是有短于他人手，越要表现出你奈我何的样子。
元旦之后冻雨稍歇，至我生日那天竟有了难得的冬日暖阳。贾芸早早通知了几个要好的女生，说晚自习后到小卖部去给我庆祝生日。小卖部老板腾了半间屋子卖点麻辣烫水饺什么的，生意兴隆，要用来过生日还得提前说好。贾芸人美嘴甜，老板娘也折服于她的魅力，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中午时事情急转而下。班主任突然召集全班女生开会。班上女生总共十来个，在办公室围成一圈听班主任上政治课。班主任是直接从乡镇中学调到这个重点中学的，这种几率之低无异于学生考上清华北大。更加惊人的是他一来就当班主任而且一连几届升学率高居全县榜首，可见他这班主任当得之卖力！
会议的内容是，上午他约找一个同学晚自习后谈心，没想到那同学说晚上有同学要开生日宴会请她参加。他声色俱厉的说，我们坚决不支持这种极度影响学习的行为，今天就正式明令禁止，以后绝不允许同学拉帮结派聚会吃喝！另外，各位女同学与外班男生交往时请注意分寸，不然出了事最终吃亏的是你们。最近有些话传得不好听，说我们班有女生跟外班外年级甚至校外的男生打得火热，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不要名声了？要不要前途了？我跟你们说啊，高一开始努力就考一本，高二开始努力就考二本，高三开始就只能考三本了，如果高三还不努力，只能吃老本！有些同学本来老本就不厚实，还随便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回家做点小卖卖算了……
班主任句句影射我和贾芸，贾芸躲在后面眼看别处，我被后面的同学顶在办公桌前只能低着头看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胡乱写划。其实我写划的是杜鸿阳杜鸿阳杜鸿阳…这算不算顶风作案？
开完会出来，贾芸一路诅咒，**老师，自己没生活，也不让别人有生活！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我跟她绝交！
下午上课时，同桌的铭蕾在草稿本上写了一句话推过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原来是她！只能说她太单纯了，哪里知道师生较量的残酷所在！
说来也怪，自从心了有了初恋的秘密，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个江湖隐者，看人看物的眼界自是深沉开阔了许多。
事情还没完，晚自习下课后，我父母破天荒的到学校来接我了，说今天生日赶紧回家吃寿面。其实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谁也不说破。
我跟着他们灰溜溜的走了，把生日那摊子事丢给了贾芸。
第二天一早，贾芸递给我一个小包，我偷偷打开，是两张贺卡和三个用包装纸包起来的盒子，我知道是杜鸿阳，陈文非和贾芸送给我的礼物。
整个早自习都心猿意马。下了课第一时间打开卡片，第一张就是杜鸿阳的，上面写着：宝贝生日快乐！记住我们的约定，未来是属于我们的。WAN。
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称我宝贝，我满脸绯红，心砰砰乱跳，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WAN是woaini的缩写。心情更是热浪滚滚。
第二张是贾芸的，由于第一张卡给我的刺激未平，我看了几乎不知所云就去拆礼物了。这就叫重色轻友？
我想陈文非跟我毕竟还有些疏远，送礼物是被另外两人道德绑架不得已而为之，没送生日贺卡情有可原，我一点都不在意。
拆开了礼物我才知道，陈文非想说的话封在了包装纸里，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梓培，你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孩，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一个称职的哥哥无条件的保护你。你太珍贵，不可以不幸福。Tiamo.文非
看完后我心里涌起来一阵感动。对，是感动，无关心动。只是不知道最后几个字母什么意思，查了英语字典也查不到，拼音吧，横竖拼不出来，兴许是某种暗号吧，相当于HappyBirthday或TakeCare之类的。他送的礼物是一个小钢琴，拧了发条就演奏lovestory.这是我当时最喜欢的英文歌...wheredoIbegin,totellastoryofhowgreatalovecanbe...想来校门口的礼品店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这种司空见惯的礼物并没有让我联想太多。
杜鸿阳送的是一条黑白相间的水晶项链，据贾芸说，那是他提前两三天就到商店里转悠才选到的。从没拥有过首饰的我自然是视之如珍宝，爱不释手。可是我又喜忧参半，如果耽误了他的学习怎么办？
贾芸送的是…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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