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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知府府宅之后,在夜色的掩盖下裴冲将讹诈来的百十斤银子沿路挨家挨户的赠舍精光,只留下那十斤金叶子留作己用。本来裴冲只欲留下五斤金叶子,但想到这金叶子太过扎眼,若舍在当地民户极容易让那知府发现,岂不是济贫徒然。
连夜离开河中知府所辖近地,天色已近黎明。裴冲实在困极,便寻了一处破庙将就了一宿。不久天已破晓,裴冲做完晨功便即起身。出得破庙看着街上行人不绝,一切都是如此安然,不禁心中一阵怅然。
“天下之大,该往何处寻仇?唉……仇人不知何处为官,我须得好好探查一番才是。不然如此漫无目的,何时才能寻到王继恩那厮。”心下一番计较,而后便上到了街市,想在市井众贩中打听消息。
然而街道两旁固然是叫买叫卖好不热闹,但那王继恩实乃朝廷命官,这些平民百姓又有几人知道其行踪。一直寻到午时,肚中咕咕乱叫还未有丝毫进展,不得已只好先找了一家酒店进食,以解五脏之危。
这酒肆虽不甚大,但却是人满为患。生意极为兴隆,众餐客吆五喝六,直忙的那小二不可开交。裴冲好不容易找了一处靠窗座位,要了一斤烈酒一大盘熟牛肉及几碟小菜。酒肴还未上桌,裴冲便眉头深蹙细细思索该当如何寻找仇人。然而酒楼中实在嘈杂,让他根本难以定下心来。
只见这酒楼中尽是些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士,个个粗犷豪放,文密之人却是极少。那些人酒来肉去,大声笑语,把个小小酒店弄得人声嘈杂,纷乱无比。裴冲见状却不觉心厌,他本就是颇为豪爽之人,只是因为身怀大恨,未能有丝毫时间机会结交知己好汉。但是看到众江湖客都是如此兴高采烈、把酒言欢,此情此景却让他想起了数年前的患难兄弟,叹道:“不知我那恩人兄弟现今如何了?”
念罢苦笑的摇了摇头,心道恩人兄弟木讷腼腆,回到其师身旁说不定便会常伴左右,此后相见恐怕极为不易了。他却不知,当年少年恩公与他分别之后却是历经了星河斗转的巨变。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当裴冲见到小小酒楼竟有如此众多江湖人物齐集,心下好生奇怪,暗道:“不对啊,纵然我大宋尚武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武人,何况天下早已平定几十年,当今天下已重文轻武了。”一阵嘀咕而后突然记起在这一路之上的赶路行人也似乎十有八九都是武林中人,想到此处不由眉头轻蹙,暗道莫不是江湖中有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当裴冲刚刚吃了口店小二布置好的酒菜,就听见邻桌有几名大汉口沫横飞的讨论起来。
“张大哥,此番薛大侠和少林寺方丈觉悔大师广发英雄帖,召集武林中身怀正义之士赶往河南嵩山少室山参加九月初九的重阳武林大会,你可知何事?”
那被唤为‘张大哥’的是一名肩宽体阔、高近一丈,约莫三十来岁的虬髯大汉,他好生威武犹如再世张飞一般。听到同桌的瘦小汉子问话,瓮声瓮气的答道:“乐子虽然不知,但是薛大侠为国为民,常年跟随咱们大宋王师征战辽国鞑狗,却不求丁点儿功名利禄,实在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哈哈,别说天下第一大英雄联合少林方丈那老秃驴召唤,就是薛大侠让我去死,乐子也知道定是死的为国为民,到时候也定会名垂千古,哈哈哈……”
这位姓张的虬髯大汉一番言辞说的赤胆铮铮真真切切,再加上他天上的大嗓门,一声大笑竟震的满厅都是缭绕回声。裴冲虽不识得此人,但他一翻话语极尽威势,又见他长相粗野豪放,心下顿生好感赞了一声‘好汉子’。
那虬髯大汉在众人的赞声中哈哈大笑连尽三碗烈酒,向众人抱了抱拳。他本就不是无名之辈,此刻大嗓门一出,又见他外形糙野,众酒客中登时有人识了出来。只见一名作儒士模样的中年男子叫好声格外嘹亮,他展开破了几个洞的题诗折扇虚摇了几下,大声笑道:“长坂桥头杀气生,横枪立马眼圆睁。一声好似轰雷震,独退曹家百万兵。哈哈哈,兄台如此威武,可是人称‘赛翼德’的山东好汉‘张越’张大哥?”
那被称作‘赛翼德’的张越见这儒士虽然文邹邹的,刚才那一声大笑却是中气十足似乎身具武功。又见他满骨子都透着邋遢之气,衣着极为落魄,只感到古怪之极。但他生来豪放喜交朋友,看样子这儒生不似奸诈之人,且又识得自己,当下哈哈一声大笑,咕咚咚饮尽一大碗酒,对已是中年的邋遢儒生笑道:“乐子正是张越,你却是何人?我怎不识?”
那儒生见他话间好没礼貌,但素闻‘赛翼德’性情直爽、毫不做作,儒生本就是极为洒脱随意之人,当下也不见怪,道:“大生贱名,本不值一提。然张大哥既然问起,大生只好说了!”
他话还未说完,众酒客中就有一些人窃窃私语,有几人实在忍将不住好奇,便道:“咦?我只听过那些穷酸文人喜自称‘小生’或者‘晚生’,却何来‘大生’之说?”“对啊,这人自称‘大生’,可真是好生奇怪……”
那儒生坦然听完议论,手中兀自摇着那把破了几个洞的折扇,笑道:“不然,不然,大大的不然。大生已是中年穷酸,若还学那些少年穷酸、青年穷酸一般自称‘小生’或是‘晚生’,岂非叫人笑我作嫩?若又学那些老年穷酸,自称‘老生’,岂非又叫人嘲我装老?大生既不年幼、又非年老,因此才自称‘大生’。然也,然也,大大的然也。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见他一番言语乖觉之极,不由都是莞尔好笑。但是又见他末了的笑声中似乎充满了凄苦之意,又不禁都自愕然不解。
那儒生越笑越是古怪,最后竟然渐渐涌现癫狂之色,众人越看越觉骇然,只听他大声吟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哈哈哈哈……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金榜题名时!哈哈……金榜题名时,去他妈的金榜题名时,我沈羽鸿再也无福题榜,哈哈……可恨狗官害我,哼!说不得沈某只好杀了你这狗官了,哈哈哈哈……”
众人听儒生自称‘沈羽鸿’,不禁都是‘啊哟’一声,纷纷上前施礼,‘赛翼德’张越忙不迭的将他让到座上,抱拳道:“原来是‘落魄生’沈大侠,乐子失敬了。”说罢连尽三碗酒赔了个罪。
众人亦是纷纷叫嚷,都对沈羽鸿施礼,七嘴八舌的道:“久闻沈大侠义名,今日得见,果然……果然那个不同凡响!”“沈大侠行侠仗义,在陕南一带侠迹远扬,令我等好生佩服。”“是啊,沈大侠除贪官、杀恶富的事迹可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
此时儒生已由癫狂恢复了正常,他陡然听到众人如此敬仰,颇感意外,向众人抱拳惭道:“没想到些许小事,竟让众位兄弟记挂,真让大生汗颜了。”抱了抱拳接着又道:“大生被贪官迫害终生不能科举入仕,一怒之下才将那狗官杀了,此举实在是出自大生私心,唉……却与‘侠义’二字无丝毫关系了。众位兄弟切莫再称呼大生‘大侠’,大生万万当不得,万万当不得。大生以为,当今之世能为侠者,唯登州薛鼎一人耳!”
‘赛翼德’张越听罢连连点头,翁声道:“沈大哥这话说的好,当今之人也只有薛大侠才能称为大侠了,不过沈大哥杀贪官的事也让乐子好生佩服哩!”
众人又道:“杀贪官还可以称之为出自私心,但是沈大侠后来又除尽陕西恶霸,劫富济贫等种种义事却是全心为了百姓了。所以‘大侠’二字安在沈大侠身上又怎会有错!”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道有理,一人道:“不错,只要行侠仗义,便可称为‘侠’。咱们在座各位都受薛大侠之召前去参与武林正道大会,想必都是侠义之辈,或多或少都做过除暴安良的义举,所以咱们都是‘侠’。不过咱们这种‘侠’,只能称为‘小侠’,真正的大侠,只有薛大侠那种一心为国家平定战乱的人物才能做得。”
“此言有理!”“此言有理!”,众人纷纷附和,突然那名瘦小汉子灵机一动,道:“咱们以后跟着薛大侠去打胡虏鞑子,岂不是也成为‘大侠’了吗?哈哈,妙极!妙极!”
众人一听大觉有理,纷纷颔首称是。沈羽鸿道:“嗯,去年‘陈家谷大战’‘杨无敌’杨业大将军被辽人奸计所擒,大将军为表忠心绝食三日而死。其时薛大侠未曾及时救援大为遗憾。大生猜测,薛大侠与少林方丈召集我等,想必就是商议前往北疆替杨将军报仇,共退辽狗。再不然……便就是南下平交趾了!”
裴冲一直聆听众人交谈,至此终于明白为何一路之上江湖中人如此众多。他知晓了有一位名叫‘薛鼎’的大英雄与少林寺方丈召告武林正道举办武林大会,心道到时定会人山人海,若在那时打探大仇人王继恩的消息十有八九能够得知。心下计定,便打定主意跟随这些江湖人一起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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