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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小心翼翼地站在尹素衣的身后,看她悠然自得地拂琴,听得几乎痴了!“尹姑娘弹得真好!”他由衷赞赏着,心里暗忖,如此才女,也难怪皇上会如此宠幸。
说来也奇怪,这女菩萨一般的尹姑娘似乎是无琴不欢,平素只要有她在地方就必定琴声叮咛,这琴技也的确堪称一绝,不仅宫中没有乐师可以比拟,就连那有“苏杭第一琴”之称的倪慧妃与她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
“何谓好?”尹素衣低敛着眉,声音温润如水。
“好——就是……”一向机灵的清歌算是被这个问题给问倒了。他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搔着头皮回答:“反正清歌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好,说不清理由!”都怪他没什么学问,要是可以像皇上一样,名诗古辞信手拈来,那他一定倾尽他所知的最美好的词汇来赞赏尹姑娘的琴技。
“既然说不清,那就算不得真正的好。”尹素衣幽幽叹口气:“天下精通音律之人何其多,我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
记忆中所听过的最好的音律应该是“十七公子”的箫声,一曲《二十四桥冷月》出神入化,若是有机会与他琴箫合奏一曲,此生便算是死而无憾了!
“是真的好!”清歌点头如捣米杵一般:“奴婢自打出娘胎还没有听过姑娘这么好的琴声。”思考了半天,其实自己并不懂什么音律,也不过是跟着皇上听宫中众乐师演奏。以皇上的品好,不是最好的必然入不了耳,反之,连皇上也爱不释手的,就必然是最好的!
“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奴婢,我不是你的主子。”尹素衣琴声未停,白纱下的脸庞平静无波:“人,贵在自识,没有谁该是天生下贱。”她娓娓道来,话语与琴音似乎合而为一。
她这一番话听似无意,可却令清歌突兀地红了眼眶。思及小时侯,要不是家中穷困,也不会被父母卖掉,在人贩手中辗转,最后被送进了皇宫,小小年纪就成了太监。幸好自己够机灵,才能被皇上选中,跟着皇上这几年,人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再加上自己聪明伶俐,倒也没受过什么责罚,否则,只怕现在还和其他小太监一样过着任人牛马的苦日子!“尹姑娘,您不但琴技好,人更好!”眼圈一红,心一悸,他差点掉下泪。
“你又怎知我是好人?”尹素衣的声音依旧恬然。
清歌看着她在琴弦上滑动的手指:“姑娘是好人,清歌心里明白。在这深宫大内从没有像姑娘您这样身份矜贵却毫无嚣张气焰的主子。”在宫里这十几年,他什么人没见过?可像尹姑娘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在这宫墙之中,只有明哲才可保身,如果一旦落人口实,那可就是吃不完兜着走!
“身份矜贵?”他的话令尹素衣笑得云淡风清:“我不过一介平凡女子,何来矜贵之说?”
“皇上对姑娘的宠爱,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事呀!”清歌眨眨眼,对于她的淡然有些不可思议:“奴婢跟了皇上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妃嫔这么重视!您不知道,那些宫人们对您可是又嫉又恨着呢!”
对于清歌的言辞,尹素衣不置可否,原本微带笑意的脸又恢复了默然。有君王的宠爱便是一辈子的荣耀吗?纵观历史,有几个博得君王厚爱的女人有好下场?玉环飞燕皆尘土,女人,天生便是命苦!作为男人,在乎容貌的总是多余欣赏才情的,尤其是这站在权利颠峰的男人,要什么美人都唾手可得,他对一个女子的新鲜感又能保持多久呢?
不明所以然的清歌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皇上平日国事缠身,少有临幸妃嫔,这宫中的勾心斗角也就越发厉害,尹姑娘,不要怪清歌多嘴,皇上既然要封您为贵妃你就不该推辞,要知道,这等荣耀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就连身为上圣皇太后远房侄女的倪慧妃,想尽办法也不过只讨到个‘慧妃’的封号……”
“好你个大胆的奴婢!”一声娇斥传来,头顶凤翼金步摇的倪兰气冲冲自小径走了过来,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巴掌狠狠打在清歌的脸上:“你胆敢在背后嚼本宫的舌根,看本宫不将你好好掌嘴!”
早听说这姓尹的妖女将皇上迷得昏头转向,今日又听嘴碎的宫娥议论这妖女与皇上在御花园里抚琴,她便兴起了来会会这妖女的念头。哼!说到抚琴,她可是有堂堂“苏杭第一琴”的美名,这妖女哪里会是她的对手?简直就是不自量力!今日一定要将妖女好好羞辱一番!没想到,才打定主意,一来到御花园便听见这该死的奴婢在背后说她坏话!
挨了一耳光的清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哆嗦个不停。
“娇蕊!”倪兰自己打了还不解气,索性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婢:“给本宫好生教训这不知轻重的奴婢!”
娇蕊应着上前,一把拧住清歌的领子,抬手便要左右开弓。
倏地,那一巴掌还没落到清歌的脸上,倒是娇蕊惨叫一声,那停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没办法落下去。一根纤细如发丝的琴弦如蛛网一般牢牢缠在她的手腕上,越来越紧,而琴弦的另一头正是尹素衣手中那架琴。尹素衣如同没事发生一般继续抚琴,那缠在娇蕊手腕上的琴弦不时被拨动着。震颤的琴弦磨破了娇蕊的手腕,渐渐深入皮肉之中,鲜血蜿蜒而下,令娇蕊惨叫连连,苦不堪言。
“你这妖女,还不快住手?!”倪兰又气又急,她是个用惯了琴的人,自知那琴弦磨破皮肉的滋味:“你再不住手,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尹素衣柳眉微挑,对于她的威胁似乎完全不放在眼中:“你该庆幸,我今日弹的是《秋水邀月》,不是《将军令》。”没错,若是换为《将军令》,这丫头的手还能不能保住可就很难说了。
“妖女!”倪兰急得直跺脚,冲着身边的另外几个丫鬟大吼:“你们,还不赶快去帮忙?”这妖女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教训自己的贴身侍婢,等于间接地给了她一记耳光,要是传出去了,叫她的脸往哪里搁?!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见了娇蕊那副模样,再去的人不是只有送死吗?
“你不必着急,若要我住手也不难。”尹素衣怡然自得,甚至连看她一眼也懒得:“冒犯了他人,恐怕得道歉才成吧?”
“你想要本宫向你道歉?”倪兰娇艳的脸上冷着咬牙切齿:“做梦!”
尹素衣拨动着缠在娇蕊手腕上的那根琴弦,清越的弦音伴着尖叫。“看来你是搞错了,我并非叫你向我道歉,我是叫你向清歌小兄弟道歉。”她声音不急不徐,如同谈天气一般司空见惯。
“你要本宫向这个狗奴婢道歉?!”倪兰指着跪在地上的清歌,脸色难看得几乎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没错,你的确该向他道歉,但,他并非谁的奴婢,你的言辞该放尊重些!”尹素衣答得极为干脆,抚琴的手渐渐转快,娇蕊的叫声也一次比一次惨烈。
倪兰被娇蕊的叫声搞得心浮气躁,又听尹素衣说要向个小太监道歉才肯息事宁人,登时气恼得冲着娇蕊大吼出声:“你这贱婢,给本宫把嘴闭上!这么点小伤也忍不了?再叫,本宫就割了你的舌头!”
听闻娇蕊将那痛呼硬生生吞咽到腹中,她才不屑地看着一派悠闲的尹素衣:“妖女,你死心好了,本宫是不会向你示弱的!你不要以为自己倚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你就算断了这贱婢的手,也休想本宫道歉!本宫一定会向皇上和太后秉明此事,你等着!”要她堂堂慧妃为了个贱婢屈尊降贵向小太监道歉,这事她无论如何也决计做不出来!
众人全都噤声不语,连大气也不敢喘。早就听说倪兰乃是上圣皇太后的远方侄女,自小锦衣华服,任性娇纵,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尹素衣对她的言语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个表情也没有。突然,清越的琴音突兀地戛然而止,她那蒙着面纱的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众人的嗔舌结目中,她抬头悠悠开口:“上面的朋友,来者皆是客,看戏倒也不妨,只是,礼尚往来,这样藏头露尾似乎不太好吧?!”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响,所有人都楞着,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
倏地收回缠绕在娇蕊手腕上的琴弦,轻盈地以足尖点地,她的身子已一跃数丈之高,借助绿枝翠叶,她出手直探那藏匿在树叶花间的不速之客。
那不速之客以一柄折扇接下了尹素衣的试探,并以极快的速度击向她的腰侧。尹素衣只左手便格开了他凛冽的攻势,身子后仰,引他攻过来,右掌不慌不忙袭向他的面门,惊得那不速之客立即后退数尺,才勉强避开。紧接着,她以指代掌,再戳向他的眉间,身形快得几乎无法再避,来客只得狼狈地从树间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有刺客……”花容失色的倪兰张嘴刚要呼救,尹素衣立即摘下树上的一把叶子,随手一扬,轻飘飘的叶子纷纷打中众人穴道,就连倪兰也不能幸免,张大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不仅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弹回的枝桠无意中扫到尹素衣的腰间,一枚小巧令牌自她的怀中掉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到那来客脚旁。
那不速之客是个长相极为俊美的白衣男子,折扇握于手中,阴柔而儒雅。他捡起地上的那枚令牌,怔忪片刻,突然露齿朗声大笑:“若早知你是‘一曲破玄机’的澄心先生,在下也不必这么偷偷摸摸了!”
“阁下怎么知道我是澄心先生?”素衣也不急着讨要他手上那属于自己的东西,反倒对他如何认出自己的身份颇为好奇。
白衣男子举起手中的令牌,洋洋得意:“这乃是我们‘弑血盟’的‘邀君令’,见令如见我们家公子,公子身平只将它赠与了三个人——漠北神医楚忆纯,书剑狂徒萧承影,以及名满天下的先知‘澄心先生’。楚忆纯与萧承影都与在下有一面之缘,只有这澄心先生在下无缘得见,刚才听姑娘弹琴便知你修为不低,现在看见你身藏‘邀君令’,便更可以确定姑娘就是传闻中‘一曲破玄机’的澄心先生!”他一言一语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完全无法辩驳。他看着翩翩落地的尹素衣,眸中盛满笑意:“早听说这深宫禁内妃嫔之争无处不在,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本以为树上是个看戏的好位置,没想到还是难逃先生法眼!”
尹素衣静静与他对峙,面纱下的脸庞看不出丝毫表情:“承蒙蔺二当家谬赞,素衣不知道二当家夜探深宫是为了看戏,若早知如此,就是拼尽全力也要将它再演精彩些。”她不露声色,对于他的猜测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哈哈哈哈哈……”白衣男子蔺寒川笑得夸张且放肆:“先生居然认得我这个不入流的无名小卒,实在是蔺某的荣幸!”此人正是“弑血盟”的二当家蔺寒川。他恭恭敬敬将“邀君令”交还尹素衣,一边还不忘打趣:“先生不愧是我家公子的朋友,这种凛然处之的态度实在让蔺某佩服之至!”
尹素衣知道他指的是刚才,她明明早就知道他躲在树上,却一直没有将一切过早拆穿,打草惊蛇,就在他自以为毫无破绽时突然攻他个防不胜防,这一招着实妙。她仅只以淡笑带过:“你家公子可好?”
“糟!糟!糟!非常之糟!”蔺寒川哗地一声打开折扇:“我家公子食之不能下咽,睡之不能安寝,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好!”
“哦?”尹素衣眸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十七公子身体有恙?”
“我家公子身体倒是没病,只不过有很重的心病!”蔺寒川悠闲地摇着折扇,一身雪白儒衫在风中飘逸,出尘绝伦。“公子当年在太湖草芯阁等了先生整整一个月,可是先生却是失约,我们公子失望而归,郁郁寡欢,从此烙下了心病!”他刻意强调“心病”二字,细细观察尹素衣的反应。
“十七公子盛情,素衣心领了!”她没有露出任何令蔺寒川满意的神色,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灼亮似星子:“望蔺二当家替素衣转告公子,当年失约并非刻意,实在是要事缠身,还望公子见谅,他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向公子讨教音律!”
“在下一定将先生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公子!”蔺寒川手中的折扇摇得优雅而潇洒;“近日江湖传闻,皇帝身边揽有一奇人,我家公子极为好奇,特派我来看看是何等奇人,没想到竟是先生您!这下与公子也算有个交代了!”他句句意有所指,但却含蓄晦涩。
“江湖上的传闻见风就是雨,蔺二当家何时也流了俗?”尹素衣四两拨千斤地格开他话语中的讪笑:“素衣不过一介平凡女子,实在称不上什么奇人,更加不够格留为皇帝所揽。”
“先生实在太谦虚了!当年,先生在泰山时雨亭以一曲《川上月》参透前朝帝师刘伯温的遗言之谜,声名大噪,江湖中人人皆称先生乃天人下凡,若可招揽为用,轻则统御武林,重则称霸寰宇,不过,实在没想到先生居然是女子!有趣!有趣!”蔺寒川放肆地大笑,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在这宫廷中的突兀身份:“难怪我家公子对先生念念不忘!”
听了他的话,尹素衣蒙着面纱的脸上似乎有着一闪而逝的惊扰,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好了,奇人在下已经亲眼目睹了!”蔺寒川双手抱拳:“先生,在下要回去向公子复命了,请先生莫要忘了我家公子的心病!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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