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没想到自己在异国他乡，也能碰上熟人。
“程傲哥。”
大概是刚吐过，她声音有些沙哑，气音很重。
程傲同样意外。
如果不是她刚刚那声中文对不起，他也不会留意到姜至。
“你怎么在这？”程傲见她脸色很苍白，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
“我……”姜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护士又叫了她，用英文问她好点了没？
人流手术还要不要做。
程傲表情变了变。
姜至没敢看程傲，低着头重新进医生办公室。
杨然取了检查单来找程傲，“程总，检查结果出来了，急性肠胃炎，医生建议挂水消炎。”
他以为程傲会拒绝，想了一堆劝说他的话。
谁知程傲突然就改变主意同意了，“好，把回国航班取消。”
杨然怔了一下才问，“改签哪天呢？”
“我说的是取消，不是改签。”
杨然哑然。
程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视线定定的落在那扇门上，瞳仁幽深。
“那是不是该去挂水了？”杨然反应过来后过去小心的问道。
“随便开点药就行，不挂水。”
杨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以为程总留下是顾惜自己的身体，结果又不肯挂水……
程傲一直等到姜至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的脸色比刚刚更惨白了，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程傲起身过去扶她，“怎么样了？”
“没事。”姜至声音有气无力，连摇头都觉得有些吃力。
程傲没问手术的事，只问她，“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下意识开口拒绝。
可程傲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别拒绝我，哪怕你拒绝了，我也会坚持送你回去。”
姜至放弃挣扎，由他送自己回住处。
程傲以为她住酒店，以为她是来这边散心或是旅游的。
这段时间他公务繁忙，几个国家来回跑，并不知道姜至那边的情况。
他记得姜至承诺过要陪他过生日，所以他加班加点把工作处理好，特别腾出时间回融城过生日。
没曾想姜至爽约了。
打电话也关机。
他那会以为，她在陪沈聿淙。
或者在沈家开心的过节。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在犯傻，所以连夜飞海外出差，用繁忙的工作来挤压自己所有的思绪。
顺带把那些情绪都挤出脑子。
可多日来的努力，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车子中途路过药店，姜至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去买点东西。”
程傲让杨然将车停在路边，他下车陪姜至一同进了药房。
杨然隔着车窗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既唏嘘又了然。
程总的反常都说得清了。
姜至英语不太流畅，和店员沟通的时候有些困难。
程傲主动开口帮忙，问姜至要买什么，他转达给店员。
姜至抿了抿唇，“你帮我问一下，孕妇需要吃什么类型的营养品。”
程傲眼底变得沉黯，眸光深邃似潭。
但随后又平静的将姜至的需求告知店员。
店员拿了一些钙片，维生素和阿胶，还建议姜至要多补补气血，毕竟她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人也太过纤细瘦弱。
程傲接过药品时又问了店员，早孕期间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店员告诉他，怀孕前三个月尤为重要，是胚胎的形成发育期，关系着胎儿的健康成长，所以孕妇的身体至关重要。
程傲谢过店员，带着姜至回了车内。
车子继续行驶。
杨然却觉得气压有些低。
他跟着程傲有几年了，比旁人要多了解他一些。
就算他表情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端倪。
可杨然还是能感觉到来自程总的沉冷。
安静了好一会儿，程傲才开口问姜至，“孩子你打算留下来？”
姜至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放在双膝上的双手不安的抠紧，裤腿都被攥得有些皱巴。
“你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难吗？”
她知道一些的。
就是因为知道养一个孩子不容易，怕自己给不了孩子需要的成长环境，所以才想流掉。
可真当她躺在手术台上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情绪就涌上心头。
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护士手中冰冷的工具。
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无一不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又恍惚间听到了两种心跳声。
所以在护士准备给她扎针的那一刻，她又反悔了。
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不要这个孩子。
就像准备上战场的战士，清楚的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着何等残酷的经历。
真到了那一天，还是会想退缩。
程傲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她眼尾泛着的红时，生生顿住。
“如果那你想生的话就生吧，我可以帮你。”
程傲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一股酸涩涌上姜至的眼眶，她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
姜至的怀孕反应很强烈，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会有呕吐的反应。
程傲担心她身体扛不住，找了医生来给她挂水。
或许是药水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她太过疲惫，终于睡着。
只是睡得很不安稳。
程傲一直守着她。
杨然买了药回来，示意他该吃药了，毕竟他也是个病人。
程傲吃药的工夫连抽了好几支烟，眉头一直紧锁着。
等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支烟，他摁灭烟嘴对杨然说道，“你去了解一下这边领证所需要的材料和条件。”
杨然一怔，“领什么证？”
“结婚证。”
这是程傲抽了六支烟后做出的决定。
姜至一个人养孩子肯定是艰难的，他不舍她过得艰难。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和姜至领证结婚，成为合法夫妻，这样既能让孩子合法出生，也能给姜至提供帮助。
程傲在杨然惊掉下巴的表情中起身，将所有的烟灰收进垃圾桶，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眉头皱了皱说，“再帮我准备几套换洗衣物，另外帮我留意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或出售，不用考虑价格。”
杨然下巴有些收不回来了。
毕竟，一件比一件要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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