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网游竞技 > 诉衷情 > 番外 番外一 心悦君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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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白衣男子,骑着一匹白马,风姿卓越、超凡脱俗,眼神里是高贵而不骄傲的星光,澄澈透亮得恍若一切婆娑世界里的东西都不能入他的眼。

  他就这样骑着马慢慢行进在人潮涌动的邺都大街,四周的人似乎都因不忍亵渎他而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嘴角一抹浅笑,不染一丝污浊的白衣,便是一副能够与平凡人隔离开来的绝美图画。

  只是那男子显得太过清高,笑意接近慈悲,除了仰视他一眼,再不能有更多接触。

  在凡尘中略显突兀的美好忽然被生生打破。

  一个穿得破烂肮脏的小乞丐竟跳上了他的白马,黑乎乎的手还拉住了他雪白的衣袖。

  夜旸好看的眉头有一点点皱起。

  小乞丐浑然不知,扯了扯他的衣袖,印出五根黑黑的手印,焦急地说:“大侠,求求你救救我!快带我跑!”

  身后有一大帮人抡着棍子疾跑而来,凶神恶煞的喊着:“小偷!别想跑!”

  夜旸大概也只是同情,继续皱着眉拉了拉缰绳策马而去,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白马跑得很快,又有着人群自动让出的一条小道,不过一眨眼就把一帮人甩远了。

  最后在一片林子里停下,夜旸把白马系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自己在小溪边洗了洗自己被弄脏的衣袖,脸上淡漠的神色一点未改。他缓缓的说,与小溪淙淙的流水声几要融为一体:“姑娘,你为何偷别人东西?”

  泉水叮咚,声音清透如仙乐。小乞丐脸色一变,防备地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夜旸脸色有点古怪。自然是同乘一马之时,少女的……

  他正了正色拿出一锭银锞子递向她,平静地说:“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

  小乞丐大约也猜出了他是如何识破的,面上一红,小声说道:“你给我银子,我还是会用完的,到那时,还得去偷,然后再遭别人追打。”

  夜旸收回银锞子:“那你打算如何?”

  “你救了我,我就跟着你吧。”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有要事在身,带着你不方便。”

  小乞丐想去拉他衣袖求情,却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脏,于是讪讪的放下了手:“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那也不行。”夜旸语气中已有了几分不耐烦,转过了身就想去解马。

  小乞丐在他身后不屈不挠地大喊:“不管你让不让我跟,我都跟定你了!”

  夜旸面不改色,自顾自跳上了白马离去,心想她必然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是肯定跟不了太久的。

  白马行了很久,又走回了人潮涌动的大街,夜旸以为她大概早已走了,但还是不放心地回头一望,却发现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还在跟着自己。她的脏手在不断的擦汗,把脸擦得很花,显得十分滑稽,他看得不由得一笑,拉住了缰绳。

  小乞丐见他停了下来,急忙跑着上前,也顾不上长途跋涉的劳累,兴奋地说:“你愿意让我跟着了?”

  夜旸俯视她的脚,破烂的布鞋上竟然渗着丝丝血色,对万物众生的同情心难免又有点泛滥出来,无奈的说:“先去把你这身行头换了吧。”

  小乞丐喜悦的一笑,晶莹的汗水顺着脸庞滑下来,两个酒窝倒也显得很可爱,感激涕零地说:“谢谢,谢谢你。”

  夜旸带着她去了个最近的布庄,老板见到小乞丐后先是一副嫌弃厌恶的模样,而后见到夜旸又立马换了副嘴脸,听从他的指示忙不迭地拿出了店里最好的女装。

  “倒还不错。”夜旸打量着换上女装的小乞丐,鹅黄衫子茜罗裙,嫩绿金缕软绸靴,一把青丝如碧绢,换上女装的她倒也算的上是个小家碧玉。

  大约是长久未穿过女装,小乞丐还觉得不大自然,对着铜镜整了又整还是觉得不舒服,倒反而怀念起乞丐装来。她瘪了瘪嘴对夜旸说:“这样可以了吧。”

  夜旸满意的点点头,将一锭银锞子递给老板。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地对着两人点头感谢,欢迎他们下次再来光临,并热情地一直送至门口。

  夜旸牵着白马和她并肩而走,似有若无的说道:“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当我的婢女。不过,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硫玉。”硫玉还在不断的整理着身上繁复的装饰,低着头说道,“那公子你呢?”

  “夜旸。”他简明扼要地说,然后问,“你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成了小乞丐?”

  硫玉手上整理装饰的动作忽然一僵,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轻声说:“我是个孤儿。”

  夜旸睫毛煽了煽不再说话,走了很久以后,他才缓缓道:“我是从南方来找失散多年的妹妹的,以后,你跟着我一起找她,等找到以后,就跟我一起回南方吧。”

  “真的可以永远跟着你吗?”硫玉抬起头感动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一出生,连爹娘都不要我,从来……从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对过我。”

  大约是觉得硫玉的经历太过可怜,所以夜旸的心底第一次有了微微的痛觉。他的成长就如同一朵圣洁的雪莲花,从未沾过人世间的苦痛,干净而澄澈的在雪山顶上盛开。虽美好,却是不懂得什么叫做苦痛的,唯一知晓的不完美,大概就是他与妹妹的多年失散,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遗憾。爹娘叫他出来寻找妹妹,也是为了给他在世间历练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还会在途中遇到硫玉这个意外,他侧头看了看硫玉水光粼粼的眼睛,觉得十分同情她。

  寻找妹妹的过程出奇的顺利,也要多谢娘给她的那块玉,原来自己的妹妹就是北齐享负盛名的颜如玉安浅愫,当朝丞相的女儿。夜旸知道了以后,却不知道该不该去和她相认,如果她现在过得很好,自己即便去相认,也不过是打乱她的生活罢了。后来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暗中保护妹妹,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在这段时间里,自己与硫玉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最后一切都结束了,他带着妹妹回家,妹妹有了自己的家。可是他自己,却越来越迷惘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硫玉,爱上她小小身体里的坚强,就像一棵小草,受尽了风雨摧残还能够生机勃勃地长大。其实自己很羡慕她,一株遗世而独立的雪莲,羡慕小草的坚韧平凡。她很真实,让他觉得之前的岁月里的自己只不过是个无知的孩童。他也知道硫玉很依赖自己,可是,却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是爱。如果当初救她的是另一个人,她会不会也是这样依赖着他。她究竟是不是只是感恩。

  夜旸第一次有过那么多的思虑,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回家的时候山上的桃花还在盛开,他却再也不能用一颗平静的心去看。重重枝桠掩映,落英缤纷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鹅黄色的娇俏身影,倚在桃花树下昏昏欲睡。

  时间便慢了下来,他笑着走近,同靠在桃花树底,将硫玉的头慢慢安放在自己肩上。侧过脸看她,虽算不上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可是却很真实,清丽干净,像朵刚淋了些水珠的太阳花。桃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发间,夜旸想要伸出手去拂去她发间的一小片粉红,却不经意间唤醒了她。

  硫玉发觉自己靠在他的肩上,不由得惊得睡意全无。任凭哪个人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梦变成了真实的,恐怕都会吓一跳。刚才在梦里,她就梦见自己正靠在夜旸身上,他温柔地帮自己拂去发间的桃花瓣,原来,这竟是真的。

  “为何最近总是一个人跑在外边?”夜旸看清了她眼底的惊慌,收回了手问道。

  硫玉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带自己回了家,原本她应该安分的当一个婢女的,永远只是跟随着夜旸。可是,如今自己却似乎越来越贪心,她甚至,甚至还幻想着嫁给他。真是可笑至极,夜旸是她的恩人,她居然在觊觎自己的恩人,而且,自己的恩人原来还是太子的儿子。她与他,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夜旸看着眼前的桃花落,像是在自言自语:“跟着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硫玉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不开心,能够跟着他,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只不过,是自己太不懂得知足了。她缓缓说:“开心。伯父伯母很好,慕容村很美,美得都像仙境一样。”

  “仙境。”他像是笑了一声,“是吧。以前我没有出去之时,觉得这样就很好,可是出去一次回来,却觉得所谓仙境,只不过是个虚无缥缈、消极避世的处所罢了。东晋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虽然描绘了一个单纯美好的地方。可是,这世间还是存在着黑暗虚伪,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只生活在这么小小一方天地?”

  “可是这里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奢侈的。如果我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硫玉说着,声音里就有了些哽咽。

  “硫玉。”夜旸叫了她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最近老是一个人跑出来?”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又对自己那么有耐心,硫玉感动得更想落泪。可是,这只是因为夜旸人很好,他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温文有礼,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特殊。如果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的爱慕之意,如果他拒绝了,恐怕她怕连他的婢女也不能做了。所以,就此了结了吧,自己只配卑微的仰视他。硫玉眼中微微含泪,狠心道:“公子,请您以后,不要再对硫玉这么好。”

  夜旸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微沉:“你说什么?”

  她苦涩一笑,仰视他:“硫玉说,请公子您不要再对奴婢这么好,奴婢,会觉得很困扰。”

  “你确定?”夜旸的语气里有了丝丝冷意,低头时脸被阴影挡住,显得落寞,“既然是你说的。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对你好了。”

  离去时白色的背影在一大片粉红纷飞中十分孤寂清寒,硫玉终于看得落下了泪,抱膝而哭,眼泪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夜旸走得极快,仿佛是要摆脱什么,垂在白衣两边的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硫玉,很好,居然敢这样对他,把他的一片真心,当成泥土来践踏。她对自己,恐怕是连感恩也没有的,一个从小没有情感滋润的人,能懂得什么叫做,爱吗?本来,就是自己太天真了。她那么狠心,竟是那么狠心。

  月下独饮,昏天黑地,夜旸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千杯不倒。桃花酒香醇而烈,灼烧着他的舌头、喉咙、胃,最后烧到了心脏,把一片清明澄澈的心境烧得杂乱无章。他何曾那么乱过方寸,原本明镜一样的脑中全是她巧笑倩兮的样子。越是喝,她的身影就越明显,像是围绕不去的梦魇。为什么她这样对自己,自己却还要念念不忘呢?

  最后喝到发笑自嘲,脚下的酒坛歪七倒八了一地,白衣沾上了酒渍,夜旸趴在冰凉的石桌上,眼睛里有血丝,显得格外萧瑟孤寂。

  是不是他真的喝醉了,所以眼前出现了那抹鹅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用一种熟悉的关心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是幻觉,他也宁愿沉浸在这个幻觉里,在幻觉里,她不曾对他说出那样残忍的话,她还是他身边乖巧听话的硫玉。

  “硫玉……”他低声唤她,声音缠绵苦涩,修长的手缓缓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硫玉刚从桃花林里回来,眼睛还哭得微红,远远望见夜旸独自借酒浇愁,习惯性的就要过来关心他。走到一半却想起自己不该再和他有什么瓜葛了,于是她想要像方才一样狠下心,可是又想到,半夜凉初透,他又喝得那么醉,若是在这寒石桌上睡一晚,难保明天起来不头疼,她的内心深处不允许自己坐视不理。

  最后,还是决定为他披上件大氅,他喝得很醉,绝不会认出自己的,到了明天,也就会忘了。于是去夜旸的房间熟练的拿出大氅,轻声轻气地走过去,尽量不想让他发觉。可他竟在朦朦胧胧中忽然叫了自己的名字,硫玉听得手一顿,动作一僵。

  夜旸半眯着眼,一声声呼唤:“硫玉,硫玉……”

  原来他只是以为自己是幻觉,她松了口气,可是心底却犯疼。公子连在醉酒中都要叫自己,可是,自己却是配不上他的。公子应该一辈子都干净美好的像是雪莲花,而绝不应该和她这个孤女扯上什么关系。

  硫玉慌忙帮他披好大氅,想要快速逃离,但是转身时手却被一把捉住。

  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夜旸竟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好小心地看着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是转瞬的时间,来不及她惊呼,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就覆了上来,辗转反侧,炽热得让她无法呼吸。

  硫玉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公子,这是在亲她。

  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推开眼前的人,无奈夜旸即便是醉了酒力气还是那么大,甚至比清醒时更大,越是推开就越吻得过火,刚披上的大氅早已滑落,掉在了地上。硫玉被吻得缺氧无力,最终软绵绵的瘫在了他怀里。

  就当这是一场告别仪式,明天,他不会记得,自己也不会记得。

  酒香充斥在她的口鼻,她大概是醉了吧,昏昏沉沉、天旋地转。

  第二天硫玉头疼的醒来,昨夜的迷醉酒香似乎还在唇边。她甩了甩头,那只是一个梦而已,醒来就该忘记的。心不在焉地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却震惊的发觉夜旸刚好经过她的门口,眼里布着丝丝血色看着她,就像昨天那样,凄艳而诱人。

  她连忙返身回房关上门。公子怎么会那么巧正好与她撞上,而自己又为何要如此害怕,那以后,又该怎么与他相处呢。她纷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毫无头绪的在房里踱步,若有所失。

  正所谓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就是想逃,身在一个屋檐下,又怎能真正逃得过。即便逃过了夜旸,也逃不过其他人。不过几日后,夜旸的母亲慕容珩和浅愫就找到了她。

  她只好低头摆弄一盆山茶花来掩饰,句句躲闪,言不由衷。

  无奈她们都是水晶玲珑人,怎看不出来她心里所想。

  最后慕容珩笑道:“可是我,却是和你差不多的啊。”

  硫玉不敢相信,问道:“什么?您……您和我差不多?”

  慕容珩笑着重复:“是。”

  她还说:“既然一切疙瘩都解开了,依我说,明日就嫁进来做我家媳妇儿吧。”

  硫玉终于明白他的家人不会看不起自己,而且原来伯母居然是和她一样的,伯母还说要让自己做她家的媳妇,她很开心。可又转而想起了夜旸,公子大概已经恨透了自己,他不会愿意的,他说过他不会再对自己好了。笑容转瞬即逝,表情悲戚后悔,这都是自己犯下的错。

  但后来浅愫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顾虑,也不知她用什么很快便说通了夜旸。硫玉几乎想要跪下谢她,她帮自己的忙自己一辈子也还不上。

  婚礼当天无疑是硫玉今生最开心的一天,嫁给自己爱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心满意足的。她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红嫁衣,戴上了魂牵梦绕的凤冠霞帔。透过盖头看得见红烛在微微闪烁,她紧张的手心里都微微出汗。

  最后,她听见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熟悉得已经刻在自己心底的好听的声音响起,夜旸一如既往地温柔唤她,语气里是说不尽的柔和:“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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