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散心
大壮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没有多犹豫，答应了。
于是两人一起结伴到了上京。
进了城，两人身上没什么钱，只好租了一个破落的地方先落脚，又到码头搬了几天货，赚了一段时日的饭钱。
这天，大壮刚搬完货回去，大汗不住地从古铜色皮肤上滑落，衣裳都湿了大半，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落脚的地方鱼龙混杂，对门住着一个靠接客为生的窑姐儿，每次看到大壮，眼神都有些放光。
大壮进了屋里，赵勇神色兴奋地迎上来：“我今日打听到一个消息，这附近有个庄子，正缺长工，工钱给的很足。“
他比了比手指，比他们累死累活搬货强多了。
大壮自从来到这上京，心绪不仅没平静下来，反而越发烦躁。
偏偏他现在一无所知，躁动的心脏埋在身躯里，就像一条被堵住的洪流，憋得他无处可泄。
此刻听了赵勇说这些，他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身躯里的那把火都快要把他烧疯了。
是她出瘾症了吗，乔沅垂下眼睫。
管事姓张，殷勤地上前行礼：“夫人，您的院子都准备好了。“
四个月前。
大壮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快速破开，全身的血液一瞬间被点燃，沸腾得几乎要整个人都烧着。
这样炽热的目光……
话还没说完，喉头泛起痒意，忍不住捂着帕子咳了一声，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怎么这么没用。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
乔沅不想让她担心，水眸清澈，配合地弯了弯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想让齐苓太过担心，乔沅只好应下。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眼，赵勇有一瞬间却汗毛立起，像是被猛兽盯上。
从前齐存在的时候，什么都宠着她，小美人只用吃喝玩乐就好了，如今他不在了，还要齐苓操心。
齐苓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她一点都没有觉得小嫂子是累赘，第一眼见到乔沅就想，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就该永远高高在上，无忧无虑才好。
谁能想到，命运弄人。乔沅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嫣红，眸中也带了几分水意，细软发丝垂在胸前，柔弱中又透着一股清艳。
直到男人移开眼去，赵勇才回过神来，悻悻道。
她至今都觉得不可置信，走时还看到两人浓情蜜意，仿佛可以绵延到地老天荒，没想到才不过几月，兄长就去了。
庄子上的婢仆从来没见过夫人，只听说是个大美人，如今这幅惊艳的面容突然展现在眼前，只能愣愣地看着。
浩浩荡荡的仆从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夫人离开了。
齐苓赶紧端了一杯水过来，喂乔沅饮下。
如今镇国公府老的老，小的小，小嫂子身子骨娇弱，听闻兄长的死讯，一下子就病倒了，镇国公急需一个主事的人。
只回了信报平安。
本来按照镇国公的身份，应该是风光大葬，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皇帝眼看快不行了，下一任储君还没选出来，公府不好这个时候打眼，只好尽量从简。
但是，他应该做什么？
大壮茫然地站在原地，额角隐忍地爆出青筋。
她这段时日晒得更黑了，性格却坚毅了些，五官英气，眉宇间依稀有了齐存的几分像。
乔沅卧在窗前的软榻上，怔怔地看着窗外，听见她进来，才转过头来。
“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镇国公府！“
轻纱微微被撩起，如玉似的下巴露出来，隐隐还可以看到一点嫣红的唇色。
大壮耳边只有自己如鼓的心跳，几乎震耳欲聋。
像是雪山上，生长在崖顶的一朵红莲，娇矜地让人难以触及，却无声地诱人靠近。
乔沅放下轻纱，“走吧。“
受封，谢恩，操办衣冠冢这些事务，都靠病倒的乔沅撑着，虽说皇上念着齐存，排了宫里的人来管事，但很多事情上如今只能由她出面。
她心里藏着事，也没有注意周围的反应，说是累了，让管事直接领她去她的院子。
乔沅带着锥帽，抬脚走进去。
齐苓收到了远在上京的嫂嫂来信。
大树被摧毁，依附着它的菟丝花又该何去何从呢。
乔沅从来没来过这个庄子，下了马车，门口早已有管事带着丫鬟等候在此。
这天，齐苓忙完，照例去探望小嫂子。
如今府里的一切琐事都堆到齐苓身上，忙碌之余还要操心她的身子，乔沅心里也愧疚。
美人额头搭了一片雪白的绸帕，眉目如画，唇色浅淡，整个人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乔沅猛地顿住脚，回过头，纤白手指掀开轻纱。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乔沅听完，愣了一下，刚要拒绝，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可才仅仅四个月余，镇国公的讣告传出来，在外游历的齐苓听到，火速地赶回来了。
选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庄子，有些远，但这个时候就是图人少清净。
信中告知她禹州的战事，幸运的是她跟着镖局的人在附近稍远的州府。
却不想，就这么短暂的一刻，被男人捕捉到了。
他卖了个关子，见大壮瞟了他一眼。
齐苓心里叹了口气，却不敢在娇弱的小嫂子面前表现什么愁苦的情绪，只坐在榻边，说些外头的趣事逗乐。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色彩都瞬间暗淡，视线中只余那个身影。
齐苓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想了想，小嫂子待在府里，触景生情，身子越好不了，不如换个环境，放松心情。
庄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一路走来，虽比不上府里，但也算气派。
那里没有人。
赵勇见他神色淡淡，不甘心地凑过来：“你知不知道这庄子是谁的？”
轻纱很快又恢复平静，快得没几个见到这一幕。
像是躁动了几个月的神经突然得到安抚，短暂地得到满足之后，又爆发出一股更强烈的燥热，催使着他做什么。
“听说是国公夫人近日要去那边小住，庄上的人怕夫人哪里不满意，急招长工去那边修缮旧物。“
墙角，露出一片粗布衣角。
齐存愣愣低下头打量自己，脚边还堆放着一堆木材。
干了一天活，身上的衣裳被汗浸湿，深一块浅一块，衣摆还被灰尘染得脏兮兮的。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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