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
周文忠在陈国章办公室里拉开凳子，乖乖坐在书桌对面。眼睛看着他蹲在铁皮柜子前，把上半身探进去翻找历史证明。
“呼呼…”
3分钟后。
陈国章右手揉揉发酸的后腰，吹干净［小慈恩寺地契执照］上面的尘土，向着办公桌慢悠悠走过去。
“看看吧。”
周文忠假模假式拿起地契，在眼前晃一下又给陈国章递回去。
“说说你的想法。”陈国章丢给周文忠1根烟说道。
“我想请问陈书记，这块小破地是怎么算的？另外您把地给我之后，街道办是如何定义这块地的属性？”
陈国章嘴里先是“哎呦呵”两遍，随即大笑起来，摇晃着手指头指指周文忠。
“大集体、高级社、自留地，这3方面好像都不和我这个城市户口的人打嘎。”
陈国章背靠在椅子上说道：“政策是一切土地归集体，可你手里的那份地契它是耕地吗？”
周文忠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烟，坐下后答道：“不是。”
“这就对了，你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以后再说说你的看法。”
周文忠沉默片刻问道：“那它是公产租给我的？”
陈国章打量完周文忠说道：“小周你现在怎么这么迷糊？好好再想想，按理说你不应该问出这种傻问题。”
周文忠抿抿嘴唇心里已经有一丝猜想，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墨水瓶、香烟盒等物品压在地契上说道：“陈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陈国章调整角度，把身体蜷缩在椅子里，扬扬下巴示意接着说。
周文忠把钢笔捏在手里比划道：“小慈恩寺自始自终都不属于那群和尚，它原本归属于1位叫单立本的土财主。单立本在解放前把这块地租给一位和尚用于弘扬佛法，但是后来他抽大烟导致家道中落。”
周文忠话音一顿，又拿起墨水瓶解释道：“单立本后来几经辗转，又把这块地卖给1位叫黄新志的中年人。可黄志新也不是个东西，49年的时候卖光京城家产跟着光头跑路。那个年月不少人都是这么做的，这种方式很常见，49年的时候京城的房价比牛肉都不如。”
周文忠放下墨水瓶，拿起香烟盒继续说道：“这块地，最后以很低的价格让给1位姓周的老头，好巧不巧的是这人就是我亲爷爷。”
周文忠手里转动着香烟盒问道：“您看我这个解释行不行。组织上如果认定它是公家财产吧？我却能拿出地契合同书。说它是私人财产吧？它可是正儿八经的在街道办有存档，而且当初不少人见证它捐给了军管会。”
“继续说。”
周文忠给自己点上烟开口道：“昨天下午有个叫周文勇的年轻人，拿着几份合同书和转让地契协议书来街道办讨要说法，这个人正巧就是我本家的叔伯兄弟。而我周文忠，昨天拿过来1份我爷爷立下的遗嘱。上面清楚的写着，我爷爷要把那个寺庙土地留给我。”
“继续说。”陈国章弹弹烟灰说道。
“如今和尚早已经死了，单立本也抽大烟没了，黄新志10年前就跑的没影，我爷爷也不在人世。我本家兄弟被撅了面子，从昨天开始就再也没了消息。”
“嗯。”
陈国章点点头问道：“所以你今天是来让街道办赔钱的？”
“不不不！寺庙是敌特炸毁的，跟咱们街道办没有关系。我今天是来补齐组织上的损失费。”
“呵呵。什么损失？”
周文忠掰着指头答道：“由于历史原因组织上无法定义寺庙的真正归属，虽然那次是捐寺献庙运动，但是街道办这边只有小慈恩寺的租赁合同。这就导致街道办无法在过去10年里，把寺庙租给有需要的困难群众。但是组织上还多次负责寺庙的翻修工作，这本应该是我掏出这笔钱，陈书记您看我这么说对吗？”
“这是住房土地。”
周文忠一拍大腿应声道：“陈书记您说的没错！这是妥妥的住房土地，您这么一说的话我心里就有底啦。800多平方就算900平方吧，我这么形容好算钱。”
陈国章面带微笑点点头，周文忠已经提前知道，自己又在房产证上扩大出几十平方的数据。
“900平方是正儿八经的二进四合院布局，带金鱼池或者后花园的那种。二进院起码14间房子，这里外里带上花园就算18间房…”
“20间。”陈国章插话说道。
“行！陈书记您既然开口，我肯定没二话。20间房子每间每月就算2毛钱的房租，1月下来是4块钱，1年到头是48块钱，10年总计就是480块钱。再加上组织上修缮的费用，拢共就算550块钱吧。”
周文忠说到这里就闭上嘴，不但没有刚才的兴奋劲，还耷拉着脸抱怨道：“可我们家的房子如今连个砖头都没剩下！我掏550块钱就换来1小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就门前不远挨着大马路，东西两边连个住家户都没有。谁都知道地坛在过去就是扔死孩子的地方，到今天也没人愿意和我做邻居。”
“小周你这张嘴可真是能说。”
陈国章的评价，换来的是周文忠不要脸般的贱笑。绷着嘴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奈，拉开抽屉拿出公章和崭新的空白房产证。
“还有没说完的吗？”
周文忠探出头向公章看去，随后有些扭捏的姿态问道：“我爷爷留给我的二进院到底是…”
“顶多920！”
“我就是随便问问，陈书记您怎么还急了。”
陈国章拧开钢笔帽，没好气的说道：“再大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内。超过二进院的面积就不能归街道办处理，得由国土局来人盖章！我先把话给你说到头里，你不动那片地没事，一旦下铲子动土，保不齐就有人去告。到时候尺子量完米数发现超规，你就自求多福吧！”
“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干过违反乱纪的事？而且这片地我暂时也不动，就先扔那吧。”
陈国章低头在房产证上写着字，头也没抬的说道：“最好是你说的这样。咔咔！”
周文忠吹干净上面的字迹和印泥，陈国章找来草纸擤擤鼻涕说道：“你最好把你手头上的房子处理干净。光95号院里你就有倒座房2间、东厢房1间、后罩房1间，工厂那边也有你1套。当叔的奉劝一句话，小心点吧！”
“哎！谢谢陈叔。”
周文忠把房产证叠起来揣进大衣口袋内，抽出手时，从空间中带出来55张大黑拾双手向陈国章递过去。
“去忙的你吧，别忘了催催你老泰山那边。”
“保证完成任务！陈叔您先忙着，晚上在我家里有个交流会。红星派出所张所长和沈光亮、区委办公室的王建平、统战处的老仝、区委小车班的班长和吴光前、咱们街道办的曹胜利。还有我们厂子里几个部门的小领导都会过来，希望陈叔您能莅临指导指导，您不去的话，我们也没有主心骨。”
“到时候看吧。”
周文忠拉开房门走出去转身回看，陈国章立马停止数钱动作，不耐烦的摆摆手催促赶紧走。
时间下午3点41分，东城区煤站内。
周文忠背着手在门店里闲逛，右脚时不时踹两下摞起来的炉膛。
“老大！”
“哎呦二宝兄弟！”周文忠转过身，咧开嘴和马二宝热情拥抱。
“瘦了。”
马二宝擤擤鼻涕抹在鞋底上说道：“不是我瘦，是你最近又变胖了。家里的煤又烧完了？好家伙！你们家的煤球用量都快赶上小饭馆了。”
“还得多久转正？”
马二宝撇撇嘴答道：“没影的事，烟我是没少送。可我们队长压根就没个准话，总是拿三年转正这4个字填我。”
“那我就让它变得有影子！你弄400斤煤和2个煤炉子，以个人名义给交道口街道办送去。就说不忍心看他们在寒冬下办公，记住亲手送给陈书记。你就说我让你送去的，顺便提一嘴你还没转正的事，估计用不了2天，你们煤站就会接到表扬电话。光荣榜或者进步榜就会有你马二宝的名字。”
“你现在都混上陈书记这种大干部了？”
周文忠听后呵呵直笑，陈国章连个汽车都没有，小小的正处级也配的上“干部”两个字？勉励的拍拍马二宝肩膀，嘴上一句话也没说，背着手走出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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