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福市集挨着扬州城的东门，紧邻平安坊和永福坊两大块住宅区，往西不远处的街口又是客栈酒楼的聚集区，因此成为了整个扬州府最繁华的集市，在这里不但可以轻易买到城外的米面蔬菜，还可以从各地赶来的行商处买到各色新奇的异域商品。可月初以来，永福市集生意最好的，却是一个刚刚开始营业的药摊。
生活的窘迫让沈瑜不得不聪明起来，看着日渐消瘦的梦雪，沈瑜开始反省，目标当然要有，但起码得先填饱家人的肚子，一直靠着变卖妻子的首饰和潘阳的接济不是长久之计。
沈瑜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璇玑子给他的上清散配方，靠着那个药方，沈瑜夜夜在床上大杀四方，白天仍然神采奕奕，渐渐的身体也强健了许多，以这样神奇的药效拿出来出售，绝对不会愁销路，可难题是这药方上的药材成本太高，药配出来一剂恨不得要二百文钱，这大大限制了商品的受众。
潘阳对医理颇有研究，沈瑜将上清散的配方拿给潘阳看过后，潘阳兴奋得连连说妙，不吃不睡研究了几天，又经过多次测试，终于用药效接近但廉价得多的药材替换了上清散配方中的珍稀药材。
沈瑜亲身测试后，宣布新配方效力确实要低不少，但是依然很管用，最重要的是一剂药的成本只有五文钱。沈瑜给新药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做如清散。
新药上市，沈瑜没有店铺，只能在街上摆摊。沈瑜又不会江湖上打把势买药那一套绝活，卖了几天依旧是颗粒无收。于是沈瑜又计划着先赠送三天药，等人们知道了药效之后再开始出售。来路不明的药，即便是送，也鲜有人接受，第一天只有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顺手拿了一剂，然而第二天就引起了轰动，天还没亮就有顾客摊位旁等着沈瑜的药，到了第三天，摊位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八十岁老头子吃完了都能夜御三女啊！”街面上口耳相传。
沈瑜有时候会暗暗的想，若是璇玑子知道自己把他的养生圣药当成了壮阳药来卖，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久，沈瑜发现自己的收入已经可以再把流风再买回来了，经过梦雪计算，一个月来他们赚了将近一百两银子，而且人们慢慢的发现如清散不但能滋阴壮阳，还能强身健体、抵御很多日常的疾病。
这样一来，扬州城很多医馆开不下去了，病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首选不是去医馆看郎中，而是直接到集市上买沈瑜的如清散，一剂下去不但药到病除，而且见效奇快。城里的郎中各个垂头丧气，有的准备举家搬迁，有的则盘算着研究一下沈瑜的药方，甚至有的准备对沈瑜来点阴的。
在这些文弱郎中被迫动粗之前，沈瑜却主动宣布，如清散以后每天只卖一百剂，每剂售价一百文。
“你搞什么？嫌钱多么？”潘阳不解的问。
“配药我不如你，但是做生意你不如我，和气才能生财，咱们把全城的郎中都逼急了，我们的生意也做不好。”沈瑜说。
“怎么做不好？”潘阳和梦雪迷惑的看着沈瑜。
沈瑜笑了笑说：“且不说断了别人财路，人家会跟我们过不去，单说如清散的原料，可都是从各个医馆药铺进的，他们要是都黄铺了，我们就需要直接从药材贩子手中收购大宗货物，我们三个人的精力，制药都来不及，哪有人手去跟药材贩子打交道？”
潘阳显然不太同意，但是他仍然点了点头。
沈瑜又说：“我们只卖这一种药，再赚钱，也不过如此了，销量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了我们制药的速度，我们三个人忙于制药，充其量是个小作坊，反而耽搁了扩展，我们应该依靠这个方子，攒够本钱，把在江渡县的医馆移到扬州城最繁华的街口，开发更多的药品，开更多分店，形成规模，才能有大发展。”
“我就说你干什么都能干得好嘛！你是怎么想到的？”梦雪听了沈瑜的设想，兴奋的跳了起来。潘阳则干咳了几声，表示可以试试看。
由于限量，如清散成为了黑市上的抢手货，在高端风月场所，售价甚至翻到了一两银子一剂。同时由于限量销售这种留有余地的做法，沈瑜的人品得到了城里的郎中们的认可，不久，在几位老郎中的帮助下，沈瑜和潘阳医馆的招牌在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立了起来。
沈瑜又把配制好的如清散和潘阳之前研制的多种成品药分给其他的医馆一同销售，利润平分，这些甜头让郎中们对沈瑜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将沈瑜视为业界领袖,沈瑜趁机说各大医馆对药材进行统一采购，集中起来和药材贩子进行谈判，这样药材的价格更加低廉，各家的利润更加丰厚。
沈瑜计划，等凑够银子，下一步计划是将分店开到临安、建康府、福州等各大城市，并且建立起自己的药材原料供销体系。
“原本指望做大官封妻荫子。”福兰想，“可现在看来，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药商人也不错。任何道路，只要坚持走下去，都会有前途。”
对此，他很有信心。
------
“这才刚放出来几个月，生意就做到扬州城去了？”在江渡县的一家酒馆包间里，戴弘拍着桌子。
“是卖一种什么壮阳药发了财，听说那药还真好使，现在市面上都不大容易买得到了。”张正举说。
“尤坤，我给你一千两让你帮我找的人呢？怎么还不下手？”戴弘不快地皱着眉头。
“我比你还急呢，那小子不死，梦雪说什么也不会从了我，前些日子不是捧日军一直在城里嘛，最近风声才刚刚松下去，他们这就准备动手了。”尤坤说。
“不行，斩草要除根，他们都得死，另外你告诉那些杀手，别让他那么快死，我要他碎尸万段！”戴弘恶狠狠的补充道。
------
沈瑜虽然手头宽裕了不少，却仍然住在梦雪之前在福寿巷的宅子，一方面是确实住习惯了，另一方面是离医馆很近，走路只需要半炷香时间，美中不足是宅子略微有些老旧，院子也不够大，周边邻居大都是有些财产却不多的小商人或者官员的外室，所以人迹稀少，环境幽静得很。
不用等到夜里，直接可以动手了，夜蟒想。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纸符，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的身体，以纸符为中心不断变换着颜色，片刻之后，他已经与环境融为一体，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中。
在修道者眼中，遁形术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高端的道术，然而对于一个世俗间摸爬滚打的杀手来说，如果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身形隐藏，那么他的杀伤力将提高到十分恐怖的境界。
梦雪正在房间里捣药，听到流风的嘶鸣声，放下手中的捣药杵，在窗边向外看去，流风在马厩中不安的用蹄子刨地，鼻孔穿着粗气，院子里没人，大门口倒是有两个女子悠悠走过。
流风越来越爱管事了，梦雪心想。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开了，梦雪很确定，今天没有风。
“谁？”梦雪问，没有人回答，但是她却隐约听到了人的喘息声。她站起身来，望向门的方向，没人，但是门附近的空气好像起了一丝丝的涟漪，就像夏日里阳光照耀下的气浪一样。
“是什么东西？”梦雪大喊。
没人回答，只是那空气中的涟漪越来越近。那一定有东西！梦雪将手边的药罐丢了过去。
“嘭”药罐好像在半空中撞到了什么东西，弹到墙上磕得粉碎。
“你很敏感，小姑娘。”这低沉的声音就在梦雪的眼前，梦雪甚至能感受到声音引发的震动。
“但是，你必须得死。”涟漪探出了一个尖锐的突起，慢慢的向梦雪凑了过来。
“呀！不要！”梦雪双臂护在身前，双眼紧闭。她的身体周围散发出一层七彩光芒，这层光芒越挨近她的身体越浓烈，空气中的涟漪竟被这层光芒阻挡，不能再向她靠近半分。
“咦！”那个低沉的声音有些惊讶。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正在僵持中，仿佛从天籁传来一个声音。
随着美妙的吟唱，一张燃烧着火焰的红色纸符慢悠悠的飘进屋子。“嘭”，纸符在屋子中央猛然爆裂开来，发出耀眼的光辉，在光芒照耀下，夜蟒的身形显露出来，他手中的匕首距离梦雪的咽喉不到半寸距离。
一白衣、一黄衣两名清雅脱俗女子飘然走进屋内，“残灯行者？”其中一个女子问。
“不管你的事！”夜蟒恶狠狠的说，他举起匕首冲向两个女子，想要拼命。
“疾！”黄衣女子手捻玄天指决，隔空向前推去，夜蟒胸口如受重锤猛击，横着撞向墙壁，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匕首也脱了手。
“我俩跟你半天了，现在你被破了邪术，还敢逞凶。”黄衣女子手捻玄天指决，欲再出手。
“黄瑾，留活口。”白衣女子制止道。
黄瑾点点头，向夜蟒问道：“附近有同党么？”
夜蟒只是咬牙切齿，却不出声。
“要想活命，快从实说出来，你们在扬州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夜蟒狂笑，鲜血从口中、鼻中、耳中夸张的流了出来。
“不好，他咬破了口中的毒囊。”黄瑾说着要上去拉夜蟒。
“算了别碰他，五色毒，没救了。”白衣女子说，她将目光转向梦雪，梦雪体力消耗过度，已经昏死过去。
“刚才她使用了虹光护体，她是练气士？”黄瑾问道。
“练气士怎么会打不过这种小刺客？我觉得她像是天赐者。”白衣女子说。
“天赐者？我们把她带走？”黄瑾问。
两人说话间，一阵号角声远远的传来。“国师招我们前去，号角声甚为急迫，我们暂且将她放在这里，回头再说。”白衣女子拉起黄瑾，匆匆离去。
两名女子走后，一个身影走进房间，背起了梦雪，闪身离去。
郊外林地，沈瑜踩着厚厚的腐败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底带我去哪啊？什么药材能长在这里，阳光都见不到。”沈瑜觉得胸口有些气闷。
“带着你去黄泉路。”
“潘阳你说什么？”沈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呵呵呵。”这个“潘阳”转过身，将衣袖上的一张纸符撕下，慢慢的，他的脸像融化的石蜡一样扭曲，逐渐幻化了另一个人的脸。
“潘阳……你，你，你不是那个赵吉么？”沈瑜惊呼。
“你也可以管我叫夜狐，有人花一千两银子向我们买你全家的命，而且雇主要求我将你千刀万剐。”赵吉说。
“你忘了，我在县衙救过你的命啊！”沈瑜说。
“当然，区区一千两，不足以说服我对我的救命恩人动手的，可是又有另一个人出一万两让我们取你的性命，而同时，我的宗主又亲自发话让我结果了你，我力所能及的报答只能是让你和你的妻子死得痛快点，真不懂同样是当官，为什么你会得罪这么多人，三方面同时想要你的性命。”赵吉抽出匕首。
咕咚咕咚……沈瑜仰面朝天躺着，耳畔唯一的声响就是鲜血从颈部伤口喷涌而出的声音，他想呼救，然而他的声音被湮没在口中带着沫子的鲜血中。
很快的，沈瑜不再恐惧，他觉得四周的一切变得从未如此清晰，他的身体越来越累，眼皮越来越沉，但是思绪却反而越来越轻松，最终他闭上了眼睛，但他好像依然能清晰的洞察身旁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来世再见！”他在心中对梦雪说。
(https://www.biquya.cc/id50181/260770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