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坪地处鄂北山区,这里山势连绵,峻岭横驰,好不容易才出了一块平地。又因为袁氏后人自明末避张献忠为祸四川迁徏至此处,于是叫做袁家坪。
此时,巫马毅腾的未婚妻袁嫦曦正坐在她的小房里面,对着镜子,思绪万千。
今天就是巫马家来下聘礼的日子。袁嫦曦的心情忐忑不安。她父亲虽然是袁家坪的读书人,但是家道没落多年,多年来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偏偏又因为是读书人,四体不勤,日子其实过得甚为艰俭。袁嫦曦已经二十有四,本来在乡下早就应该是出嫁之龄。但是由于袁老爷爱面子,认为自己好歹也是读书人家,嫁女应该门当户对。这样一来就是有财有势的人嫌弃他家的光景,而一般农家子弟又被他拒诸门外。结果就这样,婚嫁的事一年年地耽搁下来。
不过也不知道是前世修了什么福气,十天前袁家坪的头号媒娘顾大嫂凭着一张嘴,让山那边、清江边的巫马村的举人公巫马老爷点了头,在众多女子中选择了袁嫦曦作他家媳妇。顾大嫂还煞有其事说道若然不是她极力推荐,巫马老爷恐怕早就往其他村去了。是她苦苦劝解,才让巫马老爷那边更重女子名节而不是家境,最终选择生于读书人家会文墨的袁嫦曦。为此,袁老爷还重重给顾大嫂送了礼,摆了谢媒宴。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的未婚夫巫马少爷虽然年逾三十,但是却是未尝娶妻。因他刚才海外归来,泡过洋水,外人都传是个满腹学问的人物。至于人品、长相、身材,按顾大嫂说得是人中龙凤,百里挑一。回到村虽然不过数月,却修明渠,筑堤坝,救治村里老弱病儿。对堪舆风水,农耕细作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附近几条村的女子听到巫马老爷选择了袁家作为姻亲,就传了不少流言蜚语,说巫马家这么好的条件,选择袁嫦曦只是因为巫马少爷是个肺痨鬼,巫马老爷要冲喜,又说巫马村近年一直无女子愿意嫁进去,风水肯定出了问题,嫁进去必定凶多吉少。
顾大嫂让袁嫦曦莫须理会这些无聊的传闻,她说,就是这些言之凿凿的人,转过身就来她家求她重新说服巫马老爷选择他家女儿。只是巫马老爷说过,对方是否富贵人家并不重要,只要知书识礼,身家清白就可以了。而袁老爷家的闺女恰巧完全符合他的心意。所以顾大嫂一再说这是天造地设的巧合福缘。
袁嫦曦还在沉浸在喜悦与疑幻疑真的不安之际,耳边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外边人声渐沸,有人喊道:“巫马家下聘礼来啰!”
袁嫦曦心中一喜,小步跑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去。果然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他家走来。那些来人穿着为下人打扮,只是今天特意穿上红衣裳,连着四五头毛驴,上面沉甸甸地负着大红箱子,上面捆着大红花,带头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涂脂抹粉,一脸妖娆的牵娘。
袁嫦曦被一种幸福的喜悦围绕,心儿呯呯猛跳,她坐在闺房,坐又不是站又不是。
唢呐声越来越近,那队人马已经进了她的家,只听得她父亲呵呵大笑,不住道谢顾大嫂。顾大嫂长声道:“巫马老爷果然大手笔,这下你家闺女福气厚实了!”接着下来就听到牵娘一声声地唱着聘礼的名目数量。“白银二百四十两,金手镯两副,脚镯一副,珍珠十颗,布匹十匹,礼饼十担……”中间袁老爷的说话声都显得模糊不清,似乎已经笑不拢嘴。
有人嚷道:“人说巫马村近来被清江泛滥,淹没了不少良田,收成差了好多,巫马老爷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没想到烂船还有三斤钉啊,就凭这架势,多少大户人家都做不出这个派头。”
“你以为啊,人家巫马老爷的外祖父是朝中大臣,说不定还是咱们这片山区出过最大的官呢。”
“嫦曦这孩子啊,真是几生修到得福气。”
“顾家大妈啊,求求你下次多下些牙力,也帮我家二金、三金找个好归宿,有这次巫马家一半好就行了。”
“巫马少爷听说好英俊的一小伙,我家的老徐上次在巫马村筑堤的时候还看到一回呢。人长得帅、心肠也好,是个村民们个个都竖大拇指的人儿。”
袁嫦曦在房中听着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心中象放了蜜糖一般,那头跳跃的小兽在心房里面闹腾得更欢了。
“咦,这是什么?”听得袁老爷大声问道。
“嗯,嗯,”牵娘支支吾吾。
“为什么有这东西在,究竟是什么意思?”袁老爷的声音抬高了。
“没有其他意思,这是我们村的护村大师幻灯大师交代的。”一把冷峻的声音说道。
“哈哈,袁老爷,人家也有他们的风俗习惯,正所谓一处乡村一处例,这个纯属就是人家的惯例,你别多心了。”牵娘打着哈哈,声音却变得不那么自然。
袁嫦曦大为困惑,脚步慢慢移至房门口,揭开布帘张望。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捧着一个陶罐,上面贴着一个“喜喜”字,此时正神情冷漠地望着他父亲。牵娘在旁边脸色尴尬,想找寻话题打破这场面,但袁老爷和那高瘦男子就象斗鸡一样互相盯着对方。
袁老爷怒道:“我不管他们什么惯例习俗,我们袁家坪没有这种习俗,我家闺女的清白也不需要用这种鬼方法去验!”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道:“大师吩咐过,按他说的做,今日聘礼就下成了,不按,我们就把礼抬回去。这头婚事就此作罢。”
袁老爷怒极反笑,“大师,你们什么大师,巫马老爷说媒时都没有提过此事,难道是你们的大师娶媳妇不成?”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巫马村的事,大家都听大师的。你们不愿意,我们只好抬回去。”
“放肆!简直岂有此理。”袁老爷胡须气得直发抖。
袁老爷家的小厅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陶罐惊呆了。
袁嫦曦走出来,轻声问道:“什么事?”
牵娘一见她出来,如获救星,道:“袁家闺女啊,亲家那边有这样的一道风俗,你也不要固执,将就一下就好,毕竟是好事嘛。”
“究竟是什么事?”袁嫦曦又问。
袁老爷“哼”的一声,拂袖不理。
袁嫦曦走到陶罐前,往陶罐里面看了下,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里面一条形貌丑陋的蜥蜴盘踞其中,后半部作殷红的颜色。
“这是?”她指着陶罐道。
“这是守宫,是专门验证女子是否处女所用。”牵娘说道。
“啊!”袁嫦曦脑中轰鸣一声。
“闺女啊,这是人家的一点小要求,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你只要让人把这守宫捣碎了,拿其汁液在你的臂上点上一点。只要是处女的话,就会印落在臂上,无论水洗刀刮都不会消退,只有破处之后才会消失。人家名门望族,对入门女子的贞节看得特别重,这个怪不了人家的,你就将就一下好不好。”
袁嫦曦又羞又恨,她看着那丑陋的守宫,一股悲愤之气从心腔中升起。良久,她才道:“袁嫦曦清清白白,并不在乎这守宫砂的验证。留下了吧,我过会就点。”
那高高瘦瘦的男子道:“大师嘱咐过,必须亲眼看着袁嫦曦姑娘点上守宫砂。“
袁老爷咆哮道:“去他娘的,这亲咱们不结了。”拿起陶罐就想往下摔。
袁嫦曦一把抓着他的手,语带哭腔道:“爹爹,别摔!这次我就听女儿一次,女儿本来清清白白,何须怕这小小考验。我就当面点上,让大家都知道我袁嫦曦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子。”
高高瘦瘦的男子神情木然,“既然你这样说,我就现在给你点上守宫砂。大家可以做个见证。如果不是处女,守宫砂点不上去的。”
他拿过陶罐,取来一根擂浆棍,一下下去,就把那守宫椿死,然后三磨两下,陶罐中只见一片殷红的血肉。
这时候,袁家坪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沾满袁家的厅堂,大家都想看看这场好戏。
“简直胡闹,胡闹!”袁老爷怒骂不已,但只是恨恨地看着那高瘦男子,瞪着眼睛。
袁嫦曦看了众人一圈,一咬牙,捊高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粉嫩的上臂。
“笔来,笔来。”有人吆喝着递过毛笔。
高瘦男子取过毛笔,在那团肉酱上点了几下。袁嫦曦眼睛一闭,只觉臂上一寒,传来痒痒的、怪怪的感觉,“好了!”高瘦男人说道。
她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白藕般的手臂上,一点殷红的守宫砂,仿如有元神一般,自行钻到了皮肤下面。
守宫砂殷红圆润,触目惊心,久久不散。大家一阵欢呼。袁老爷松了一口气,大声道:“这样你们总算满意了吧!”
高瘦男人道:“我也是受人所托,刚才得罪了。”
那些唢呐乐识趣地奏起来,大厅里面又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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