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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迈开步子,向着檀溪村深处走去,诸葛亮和陆逊始终面带微笑。刘铭和甘宁等人却是眉头深锁,不知陆逊究竟查出了什么。
而唯独黄承彦,却似是一副认命了的神情,也没有沮丧,却也没有欣喜。
“能从黄先生这里一眼看破机关术数的人,荆州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有一两个人能够做到。庞德公大概算得上是一个,但是不可能去坑害自己的后辈,于是又能让黄先生咬紧牙关不开口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陆逊一路走着,嘴角带笑,突然转头看着诸葛亮,“军师,马上就要到那人家里了,你难道不准备说什么么?”
诸葛亮哈哈一笑,羽扇轻摇,“亮问心无愧,何必多说什么?公子跟主公待亮有知遇之恩,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能辜负主公。”
“你不辜负主公的方式,就是把主公陷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下么?”陆逊虽然没有停下,可是话语里的锋芒却令刘铭忍不住想停下问一问究竟。
诸葛亮却不再说话,只扔下一句:“伯言毋庸多言,一切到时候自然明了。”
继而诸葛亮当先行去,似乎不用陆逊引路,竟也知道刘备的下落。
陆逊也不再多说,只是大步跟上,刘铭看着诸葛亮前行的背影,突然心中划过一道闪电般的光亮。
能让黄承彦三缄其口,诸葛孔明不想多说的人,又有可谓通晓术数之能,颠倒荆州局势的文士,的确不多!
甚至于,只剩下了一个人!
水镜先生,司马徽。
刘铭虽然明白了那个人究竟是谁,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司马徽身负大才,迟迟不肯出山。不肯出山也罢了,为什么要搅乱荆州局势,甚至要千金买他的头颅呢?
既然自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刘铭也自然不会困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让那水镜先生,直接说出来就好!
檀溪村并不大,水镜先生的草庐也并不难找,那个小院子里还有一方石桌,四五石凳。
而此时水镜先生正坐在石凳上,茶水香气四溢,款待着前来拜访的刘皇叔和一并回来的关羽、赵云、陈到。
司马徽听到动静,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抬头一望,年过半百,双眸却还像水墨一般黑白分明。
“原来是彭城侯你们来了,不知水镜何幸,竟让皇叔和彭城侯一起屈尊来此啊。”司马徽手边也挥着一柄羽扇,轻摇起来竟看着比诸葛亮还潇洒三分。
刘铭上前抱拳一礼,朗声道:“久闻水镜先生大名,未曾拜访,是铭之错。只是铭虽有错,却总不致让水镜先生串通五斗米贼来取我人头吧?”
司马徽呵呵一笑,目光深邃,望着刘铭如同直指人心,“彭城侯,若非是我来这么一手,五斗米教在荆州的势力,又如何能够起的出来呢?若非是那群人不知死活要对付彭城侯,彭城侯又怎么有借口从益州出兵,径直攻打汉中呢?”
刘铭微微一滞,难道自己胜了反而是水镜先生所期望的?
于是刘铭收敛了分,又恭声问道:“不知先生可否想过,若是铭战败身死……”
“若是刘皇叔,彭城侯不过如此,这荆州总之是迟早要乱,什么时候乱,又有什么分别?”司马徽轻笑着,说的风轻云淡,混不把刘铭这条性命当回事。
刘铭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水镜先生的筹谋从结果上来看,的确是最有利于自己的,可是……这过程和这种心态,实在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备此时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吹着茶水道:“先生莫要戏弄犬子了,犬子无知,无意冒犯先生,若说往事纠葛,还请先生还在备一人身上就好。”
司马徽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些微波动,嘴角的笑意却不改半分,“哦?往事纠葛?不知水镜哪里跟皇叔有了往事纠葛?”
刘备却是不答,回头望着诸葛亮和陆逊,淡然道:“孔明,伯言,你们二人知道的也不少了,不如提醒一下先生,这往事纠葛到底是什么。”
陆逊有些微愕的看着诸葛亮,没想到刘备在这种情况下仍旧选择相信诸葛亮,毕竟诸葛亮可是师从水镜的啊!
诸葛亮眼中也露出分激动,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师父,我知道若是坏了你的计划,恐怕我也会死的毫无声息。可师父你该明白,若是孔明不说,我便不是那条卧龙了。”
司马徽朗然一笑,摇着羽扇道:“好,你说!”
诸葛亮盯着司马徽,沉声道:“我只说一句,先生来自颍川,父亲正是司马儁!”
刘铭倒吸了口冷气,司马儁这个名字倒是没什么,可是他的儿子却已经声名鹊起,正是司马八达之父司马防!
而司马八达之中,正有当初在北海跟刘铭有过一面之缘的司马懿!
难道司马徽也正是司马一家?若是以司马徽的本事,手下学生和荆州基业一并嵌入曹魏之内,日后司马懿篡权,岂不是正因此人之功?!
刘铭的目光死死的落在司马徽身上,但凡此人出口否认,他也会毫无阻力的接受,毕竟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隐秘!
然而司马徽摇着羽扇,片刻后,竟终是点了点头,又望着刘铭笑道:“那又如何?”
刘铭悚然一惊,的确,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知道日后的司马家会如何强大,而那个还未弱冠的司马懿……将会是跟眼前的诸葛亮一样闪耀的明星。
“若只是司马家,先生怕是还不会跟在下有什么往事纠葛,然而……伯言,你大可讲一讲你所查到的。”刘备低头喝茶,清清淡淡的说着,陆逊便躬身准备。
“水镜先生本为颍川司马家中人,后来黄巾祸乱,司马家迁往温县,而先生却不知所踪。逊虽不才,好在比起庞士元少了那么分顾忌,于是总会胆子打上那么点,敢猜上那么点。于是就猜到了先生身上,觉得先生可能跟太平道或许有什么别的关系也说不定。一不小心从荆南叛乱的桓阶口中,打探到先生曾经跟张羡做过交涉,最终才让荆南叛乱彻底发生。而荆南叛乱之后,在荆南的五斗米教潜伏贼众也一并破获,此时诸葛军师也好,我也好,才真的敢确定原来先生下的好大一盘棋!”
陆逊盯着水镜先生,又突然望向诸葛亮,目光凌厉,“诸葛军师,既然你也知道令师手段高超,手下又是门徒遍布荆州,为何还让主公来此?”
诸葛亮或者刘备都还不及答话,司马徽便抚须长笑,“陆伯言你终究还是年轻了点,若是刘皇叔只有你这样的气魄,又如何能成的了大事?孔明又如何能被我放出卧龙的称号?”
“然而若是为了大局,逊自然无话可说,然而水镜先生何等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荆州群雄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于,连天下群雄,司马家都有意跳动风云,最后在选一明君佐之。固然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可先生将忠义置于何地?将仁义置于何地?主公若是当真仁义之君,便不可能跟你同走一路。”
陆逊哂笑着,望着这个一路隐在暗中却不断挑动风云的水镜先生,毫无惧色。
司马徽却只是淡然一笑,挥扇道:“竖子不足与谋,世间不过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那不知先生,是成是败?”刘备抬头,带着淡淡的笑。
赵云腰板挺得笔直,关羽的眼睛有睁开之势,陈到虽然还没有丝毫变化,可没有变化或许正是最可怕的变化。
司马徽吟吟笑道:“刘皇叔,成败不在此处,而在襄阳。”
刘备握茶的手陡然一顿,盯着司马徽道:“你对景升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知道女人往往靠不住,于是在那女子身上下了点毒,死后跟尸体相腐,向外传送。若是接触时间长的,恐怕命不久矣啊……听说,下葬蔡夫人的时候,是州牧大人跟蔡将军吧?”司马徽仰头望着襄阳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刘琮那孩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胆子还是有的,张允将军也在襄阳,这万一要是有人说,是蔡瑁设计让州牧染病。刘皇叔,你说襄阳局势,会不会变成狗急跳墙啊?”
黄承彦身子颤了起来,猛地跨前几步,“司马,你可知蔡瑁近日有些不对劲,若是真的把他逼成那样,襄阳世家……”
“你们庞家,黄家,蒯家,或许都会被他掀咯?”司马徽静静的望着黄承彦,嘴角带笑。
黄承彦身躯一颤,竟是不敢再望着司马徽的眼睛,此人用计之毒,谋划之狠,绝不亚于贾诩!
“先生如此作为,不怕自己离不了檀溪么?”刘备听了水镜的谋划,心中一样起了丈高大浪,脸上却终究能保持不动声色。
司马徽却脸上带了分诧异,笑容诡异道:“刘皇叔,我这可是在助你,你想想,若是此时你回襄阳,岂不正是既能得了荆州,又能一举收了民心士族之心?”
即便是刘备,也因司马徽一言而有了些微的停顿。
可也不过些微的停顿而已,刘备旋即摇头,轻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好在虽不知先生你用计在此,孔明也总知道先生的谋划没这么简单。既然知道,备多少也有所准备的,我已令翼德从汝南带精兵到襄阳周围探查,有刘子扬在,当能发现襄阳不妥。”
这次变成司马徽微微一滞,不过也仅仅是片刻的变化,旋即轻笑道:“刘皇叔不愧是刘皇叔,不过襄阳之危解了,那江夏之危又如何啊?”
刘铭听得云里雾里,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管是智商还是大局,跟这些真正一流的人比起来实在都差了太远。
刘备眉头微皱,陆逊却是立刻反应过来,瞳孔一缩道:“又是周公瑾?”
“错,乃是孙仲谋!”
司马徽望着陆逊,嘴角又绽开那诡异的笑容,“想必江东小霸王之死,你们也能猜出七七八八了,江东内部的确有人跟曹司空联系,而主导这一切的,却并非细作,竟是这小霸王的弟弟。所谓祸起萧墙,无妄之灾啊。孙仲谋新得江东,自然要立威,跟在下也就一拍即合。”
“不过……在下也知道就算孙仲谋和周瑜来攻,皇叔也是不打算放过我的,毕竟在下跟太平道的关系……还是因为王夫人搭上的。那个刺杀刘表的女子,皇叔是不是也想知道是谁呢?”司马徽嘴角的笑仍旧诡异,似乎他虽然只有一个人,却能牢牢抓住所有人的心。
刘备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向后走去,“杀了他,军师回江夏,我们去襄阳走一遭。”
司马徽眼睛眯起,突然大笑,“刘玄德不愧是刘玄德,拿得起放得下!”
就在司马徽大笑的时候,赵云关羽陈到已同时出手!
然而与此同时,一道尖啸划破长空,三人同时一凛。
那一箭,赫然射向了刘备!
那一箭的速度与力量,绝不亚于黄忠的神射,而此时他们三人却已不及回援!
刀光一闪,甘宁猛地前窜,一刀劈在了箭尾,随即堪堪赶上的刘铭一把抓住了箭矢前半。
司马徽的那草庐屋顶之上,一人独臂站立,以脚开弓,赫然是刺杀了孙策的李进。
“皇叔,彭城侯当年在荆南防水淹了无数敌军,这话你总不想让我传出去吧?”司马徽微微向后退着,陈到也退回了刘备身边保护,关羽跟赵云对视一眼,绝不信司马徽和那独臂的李进能从他们手中脱逃。
然而此时司马徽只是一句话,就又让他们为之一顿。
刘备却面色不变,望天道:“我在来此之前,就已经跟磐公子说过,磐公子大局为重,虽然对备并不客气,却也绝不会在此时给荆州添乱。”
司马徽再次朗然一笑,就连刘铭都不得不佩服此人这种情况下还毫无惧色,只见司马徽拱手道:“在下早知皇叔气量非凡,手笔颇大,有湖海天下之气,可惜或许在小道之上,皇叔还差了几分。”
刘备眉头微皱,还不等说话,便听到背后诸葛亮声音一紧,急促道:“不好,先生要逃!”
司马徽大笑一声,脚下跟四周混无二色的土地陡然塌陷,司马徽掉下之后这草庐四周竟都摇晃起来。
片刻间,司马徽已与李进消失不见,只剩下遥遥一句话语传来。
“孔明你还能称我句先生,我于荆州业已无憾,刘皇叔,彭城侯,来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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