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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度笑道:“韩将军给龙将军七日的期限,恐怕就算龙将军都不知道,其实只要再多一日就可。”
韩玄终于露出点笑容,“无论做人做事,目标都要取高些,这才能取得不俗的成就。我若让伯高只坚持三日,只怕他还坚持不了一天。可给他定下了七日地目标,他最不济也能坚持三日,这就是用人之法。”
刘度陪笑道:“韩将军果然非同凡响,这一战若胜,大当家座下,你的功劳当排前列。”他这马屁拍的其实不差,可却勾起了韩玄的心事,沉默良久这才道:“有什么功劳,只求能平安稳定四郡,不得罪大当家就好。”
韩玄方才地得意已消失不见,满脸抑郁,刘度见他地脸色肃然,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了不详之意!
清晨,雨仍未停,可对作战双方而言,都算不了什么!
天蒙蒙,湘潭、湘水两地本来互不相干,却几乎同时的开战!这两地虽不相关,可两处战役却可说是勾心斗角,纠结不已。
叛匪精锐竭力想牵制刘备军,以求解决荆州军后,全力一战。刘备军看起来却是想要先击败湘水的龙伯高,给与叛匪精锐当头一棒。
但真正的意图,除了双方的将领,少有人知晓。
兵士地任务就是执行将领地命令,哪怕是去送死。
赵范和金旋并不知道韩玄、张羡真正地意图,所以在接到荆州军退却消息的时候,马上率兵出击。兵不厌诈,两军交战,还要守诺地只能说是死不足惜!荆州军这时候退出场地,败了只能怪他们蠢,没有任何人会怜惜。
赵范金旋二人很多事情不知道,但他们唯一知道的是,这场仗一定要赢,因为大当家已下了死令!这一仗事关重大,很多人都悬着脑袋做事!
二人毫无例外的都想抓住这次机会,博取日后的王公之位,可却不知道,有时候,机会和陷阱没什么两样!这个机会在将领的谋略下,就是个死亡陷阱!
湘水南岸地叛匪迅即出兵,韩玄稍做犹豫后,还是决定渡水,先图一战!因为这种连自己人都算计进去的策略会被兵士唾骂,被后世鄙夷。要知道,疆场上,无段杀死敌手,都可以解释为不得已而为之,唯独这种连自己人都算计的策略,那是让兵士难以忍受!若是兵士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将领出卖,以后又有哪个会再去卖命?
沙场中,战况瞬息百变,韩玄已有了犹豫,他就有了漏洞。
叛匪渡过湘水的那一刻,已有了犹豫。刘度也只能暗自皱眉,已知道有些不妙。
齐河、刘善听从号令,领兵稍退,可见到二人出兵之际,几乎毫不犹豫的带兵回迎了上去。
二人都在等这一刻,也知道叛匪不会信守诺言,所以他们将计就计,引兵一退,再率队两路迎击。
困守在长沙的荆州军或许人少,或许已穷途末路,但荆州军还剩一口气!
这口气,哀怨十足,宛若一把利剑,深深的切入叛匪的阵营!赵范、金旋虽猛,可对气势如虹、全不要命的荆州军,亦是心中惊凛,全力指挥手下兵士抵抗。这时候的轻视早就不见,他们才知道荆州军能雄霸一方,绝非无因。赵范现在只求顶住对手的猛攻,然后为韩玄求得渡河地机会。
但韩玄还在犹豫是否出重兵!
在韩玄犹豫的时候,刘磐、黄忠毫不迟疑的返兵厮杀,寻求决战。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刘、黄二人身经百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亦不会效仿妇人之仁,所以让出交战地场地也不过是计谋!在得知叛匪渡湘水之际,刘磐已命兵士迎了上去。
叛匪在水中军阵不整,冲击力极大的削弱。刘磐部早就憋足了一口气,如下山猛虎。刘磐坐镇中军,黄忠请为先锋,率领着荆州军地最后一支骑兵。荆州军从正面抗击叛匪渡河,竟然将才渡过湘水的兵力,硬生生地扼杀在岸上,逼退回河中。
河流如血,可转瞬被冲刷不见。
雨下若泪,点点滴滴的落在激昂地热血之上。
这一仗,一开始就已惨烈无比,血腥漫天。
叛匪虽是不差,可地利一失,竟然被荆州军逼的连连败退。
黄忠见叛匪不稳,立即出击!他目光极准,领军犀利,抓住战机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这一冲,不要说水中的叛匪,就算是对岸的叛匪,都是抵抗不住。
叛军水中连连后退,退回岸上,冲散了叛军岸边地的阵型,黄忠借败军之势再一冲击,叛匪退!
退,却没有败!
这时候的叛匪,终于展现出极好的素质。他们就算退,也能维持阵型不散,他们一退再退,三、退之后,阵型反倒齐整起来。黄忠已率部冲过湘水,杀入了叛军的地域,这时候鼓声大作,叛匪两翼出动骑兵,已向黄忠部冲过去。
黄忠已深陷重围!
刘磐毫不犹豫的派兵渡水,攻击叛匪的两翼,二人一内一外,展开对叛匪的冲击。韩玄见状,又喜又忧。喜的是,决战虽在这面的阵营,一样是他期待地结果,忧愁的是,这样的话,断然不能发出掘堤的命令,不然岂不把自己也淹在其中?违背了大当家的意思,不知是福是祸!
湘水两侧反复冲杀的时候,韩玄犹豫不决。
更加犹豫不决的却是湘水上游筑坝的千余叛军。这些叛军就是韩玄早早从湘潭派出的兵士,行踪极为隐蔽,叛军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兵士。
这些兵士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任务,就是早早地筑坝蓄水,然后趁两军鏖战的时候,毁坝掘堤,水淹荆州军!
这些人都是直接听命于韩玄,而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掘堤。
可在湘水下游鏖战的还有叛军,这让他们也面面相觑,一时间心中惴惴。
韩玄分三段筑坝,最后一路筑坝的兵士均是沉默无言。他们身后已是让人心悸地大水,一望无垠。河水涨的极高,看起来就算不掘堤,都已经要溢出河道!
若是要连这里都要掘堤,后果让这些叛军不敢想像。他们保持缄默,命令一到,他们还是会不顾后果地掘堤,因为不服从军令,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只希望,今日不需在此掘堤。
众人静候韩玄的命令,有人无聊之下,突然目光一凝,发现了十数个乡下汉装束地人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那个叛军几乎直了眼睛。
要知道千余地兵士中,每一段坝堤都是有二百人守候等着掘堤毁坝,顺序也是先下游、中游再到上游。
若是等到这段也要放水的话,那下游叛匪精锐、荆州军下营的地方,可说是一片汪洋,死伤惨重。北方的兵士,会水的并不多,如果大水汪洋没顶,几乎可说是必死无疑。其实就算是会水,在这种激流冲击下,存活的机会也极少。
韩玄极为重视这里,是以在周边还埋伏了很多暗卡,闲杂人等一近这里,格杀勿论!可这十数个泥腿子,怎么会突破了许多暗卡,优哉游哉的来到这里?这简直不可想象!
守坝的其余叛匪也发现了异状,纷纷站起向这面望来,有几人已迎上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泥腿子中有一人看似敦厚,脸色略显阴沉,听到叛匪喝问,微笑道:“我们是大当家的人。”
“哪个大当家?”喝问的兵士一怔,他不是不知道大当家,而是不相信大当家能认识这些人。见其余的十数人对他视若无物,竟然向坝堤上走去,大叫道:“回来!”
那些人并不止步,为首那人低声道:“我有大当家的手谕,你看!”他伸出手来,兵士一怔,倒不敢得罪,定睛一看,那人手上突然多了把短刀,而且一刀就砍在了叛匪的脸上,刹那间,鲜血四溅!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泥腿子急了,当然也能拔刀!
刘磐一怒拔刀,和叛匪精锐忿然而战堤坝前的那个泥腿子拔刀,截然不同,那泥腿子却是早就蓄谋。他一刀砍的凶、砍的狠、砍的极为果断,短刀从袖口划出,反手一刀砍在叛军的脸上,差点将那个叛匪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刀是好刀,招是阴招。
这个泥腿子绝对不是泥腿子,泥腿子砍不出这么犀利、古怪、阴险的一刀。
叛匪想到这点的时候,已满脸桃花开。感觉到兵锋的冰冷、感觉到死亡的恐怖,叛匪才要叫,泥腿子又是一刀,划过了他的脖颈。
叛匪就像打鸣公鸡突然被按在案板上剁了脑袋,响亮的声音的变成哀鸣,随着鲜血的流淌,散了!
被杀之旁还有三人,状一时间没有反应。
这场面太过腥暴力和突然,让他们有了片刻的留。惊愕后,三人退后抽刀。他们毕竟亦是刀头舔血,知道事情不对,已要有所动作。
可片刻的犹豫,已够泥腿子出手。
泥腿子的短刀上的血滴还不等落地,已砍到第二人的咽喉之上。他出招极快、极狠,那人手按刀柄,尚未出刀,喉间已溅出了一蓬鲜血,仰天倒下去。
第三个叛匪反更快,见状再退,单刀已拔出了一半。可蓦地手腕一凉,低头望去,才发现手腕带着长刀落地,才要喊叫,一刀已斩在他侧颈之上。叛匪脖子几乎被短刀砍了一半,软软地挂在身子上,可已失去生命,向地上扑了过去。
第四名叛匪终于拔出单刀,一刀泥腿子脖子砍去,见到三名同伴转瞬毙命,他心中惊怖大于悲愤,可活命地愿望激发出全身地能量。
这一刀凶猛狠辣,甚至可以将对手活生生地劈成两半,他也地确听到单刀砍断骨头地声音,‘咯吱吱’地让人牙酸。可他转瞬发现。自己砍地竟然是同伴!
泥腿子不知何时,已抓住了同伴地尸身,依靠在身侧冲过来。那种变化,让叛匪亦是难以想像。叛匪出刀,一刀砍中同伴地肩胛,已知道不妙。他想要抽刀,想到退,可泥腿子出刀。一刀从尸体地肋下穿出,送到叛匪地小腹。
叛匪惊天般地一声吼,泥腿子却眼都不眨,快速拔刀再刺,到了对手地胸膛,叛匪死!
泥腿子当然并非百姓,泥腿子却是甘宁!
只有纵横长江甘宁才有这么犀利的杀招,只有甘宁对待这群叛匪才有这种如冰般的心肠!
甘宁是为刘铭眼下手头上最放心最合适的人。
韩玄在蓄谋水淹荆州军的时候,甘宁却得到刘铭的命令,率人拔除叛匪精锐的暗卡,然后占领叛匪精锐的水坝。
韩玄错失时机,瞻前顾后,只严密监视刘铭的大军,提防他插足河间。却没有想到过刘铭地目标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要占领韩玄准备已久的水坝。
甘宁一直和手下在调查暗卡,在得到刘铭的命令后,清晨之前,已扫清了叛匪在附近的暗卡,不动声色,甚至没有惊动坝上地叛匪。
叛匪只以为戒备森然,却不知道早就门户大开。甘宁除去暗卡后,清晨时分,命数百伏伏包围水坝上的叛军,然后自己带着十数个手下来中间开花。
他一出手,就连杀了四名叛匪,溅了一身别人地血。可甘宁没有丝毫自得,他知道,这场战争不过刚刚开始。
甘宁出手的同时,十数个刘备勇士已杀到了坝上。
坝上的叛匪还有近两百人,无疑是很难啃的骨头。那十数人冲入叛军之中,看起来有如飞蛾扑火。
叛军在这里的领军人物叫做刘贤,父亲正是刘度,算是叛匪精锐的人物。刘贤在这里所率的叛军,都可以说是对张羡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刘贤决断极快,见这些人冲过来地时候,马上下了决定。他让叛军将这十数人包围,自己亲自带了两人去杀甘宁。
刘贤武功不差,一眼就看出来,甘宁是这里的高手。可这里有二百叛匪,对手只有十几人,他有能力将对手剿杀在坝上。
刘贤地决定很快,但快的显然不见得是正确,他在这关键地时候,忽略了几点事实,第一点就是,他的敌手远非眼前看到的那么少;第二点却是,他不知道对手这样安排就是吸引他留下,意图是剿杀他们;更重要的一点是,甘宁武功远比他看到的要厉害,而他自己的武艺,却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生死关,一点错误就可能导致一命呜呼,刘贤连犯了三处错误,如何会不死?
刘贤死的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快很多。
他才带两人扑出来,就听到身后‘咯咯咯’的响声不绝。扭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十数人射出了近百支的弩箭。
那十数人没做多余的事情,只是肩并肩的围成一圈,然后手足齐动,每个人从袖底,从足下打出了十多支弩箭。
叛匪合围才成,就齐刷刷的向后倒去,一口气就死了数十人。
刘贤心中大寒,可却不能不应付眼前的大敌。只是他才扭过头来,已发现身边的两个近卫已倒在地上,他才想到既然那十数人手上、脚下安有弩箭,甘宁身为首领,就不可能没有的时候,甘宁手上一点寒光爆射而出,直取他的胸膛。
刘贤只来得及向旁一闪,甘宁的刀早就等候着他,一刀就砍下了他的脑袋。刘贤脑袋飞起的时候,才发现坝上的二百叛军,能站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甘宁出手杀了刘贤,并不着急冲上水坝,如鹰隼般的双眸盯着坝上,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叛军大骇,这才准备四散逃命,可已晚。
他们若是开始就一哄而散,甘宁虽有埋伏,却不见得能一网打尽,可现在只剩下数十人手,剿杀的范围早就小了许多。上的勇士拦住了小半,剩下地才冲下水坝,就发现石头变成活的、枯树后也闪出人影,荆州勇士伏兵尽起,已一股脑的拦住敌手,剿杀在盏茶的功夫后完成。
甘宁吩咐道:“这里加上刘贤,一共二百零一人,查一遍!”
他的查一遍有两个意思,一是查对手数量对不对,二是无论生死,都要砍下脑袋。
并非甘宁天性如此残忍,而是要保证对手没有一个活口。
清点无误,人头够数的时候,甘宁这才舒了口气,又传了几道命在坝上,望着要溢出的水面,脸色木然。
韩玄为求稳妥、不走漏风声,这里留下地人并不多,更不会派重兵把守,却不想给了刘铭可趁之机。
甘宁虽只占领了一道最上游的水坝,但已足够。根据他的估算,这里若是掘开,只怕下游就要哀鸿遍野。
人在坝上,甘宁只想着彭城侯的命令,‘这水坝要挖开,挖的彻底,可要挖的是南岸!’
南岸,就是韩玄下寨的方向,南岸,亦是叛匪精英所在。彭城侯的意图很简单,就是借助叛匪精锐蓄谋的大水,淹死叛匪精锐的精兵,韩玄已作茧自缚!
只是黄忠跟刘磐纵能杀出,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人手,而甘宁眼下最担心的不是刘磐和黄忠败了……而怕他们胜了,杀进韩玄的老巢!
据探子来报,眼下却正是如此!
甘宁握紧了拳头,只希望刘铭另派出去的梁萧能救出黄忠刘磐!
湘水大战、水坝厮杀地时候,湘水中游的长沟上亦是雨撒天地,战意横空!
湘水的守军本来稍有优势,因为虽是一夜数战,他们终于没有让刘备军冲过湘水。不过被刘备军一夜的骚扰,叛匪精锐兵疲惫不堪。本准备趁清晨的时候,稍作休息。没想到天刚明,雨亦醒地时候,刘备军竟然再次攻击!
回援驻守的长沙叛军,无论是在沟抑或是湘水,绝对已是叛匪精锐中最为精良地大军。
精良不止说他们装备良,还包括他们的战斗经验!
可没想到刘备军比起他们来,丝毫不逊!
连番的鏖战看起来对刘备军并没有任何地影响,当刘备军冲过来的时候,湘水对面地叛匪,看到的只有更加彪悍地杀气和战意!
叛匪并不知道,昨夜的攻势,不过是虚张声势,多年地鏖战,刘备军早就习惯了这种苦战。在叛匪疲于奔命的时候,只有数千叛匪参与了昨晚的突袭,而更多的刘备军,却在尽快的恢复睡眠中。叛匪也不知道,眼下征战荆州的刘备军,虽到荆州后很少出手,但却是刘铭精兵中的重中之重,个个奋勇当先,势若猛虎!
叛匪很多不知道,但他们明白一点,今日已是决战,因为刘备军气势汹汹,战意更胜昨日的十倍!
原来昨日,不过真的只玩玩而已!
龙伯高双眉紧锁,已知道情况的不妙,他敏锐的感觉到,今日的刘备军已势在必得,他们似乎有着必胜的把握,可他们的底牌是什么?
龙伯高不知道,所以他更谨慎,虾蟆车仍是蜂拥而至,盾牌手铁墙般的推移,一直到了湘水旁。
湘水经过一天一夜的填充,这段已被填平了三分之一,刘备军显然就要从这段开始对叛匪进行总攻击,
龙伯高已决定,死守这里!
韩玄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固守吸引对方主力七天,他岂能第二日就撤离湘水?
刘备军盾牌兵已推到湘水的一侧,盾牌间隙处,寒光点点,那当然是箭头的寒光。韩玄暗想,昨日刘备军也是如此的套路,不过弓箭手的威力还不算强。自己要压住对手,除了弓箭手外,也没有好的选择。
刘备军一声喊,盾牌裂开,叛匪精锐兵弓箭总管一声喊,这面顷刻间,箭如雨下。
龙伯高坐镇中军已下令,今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刘备军阻挡在湘水那侧。
可让韩玄没有想到的是,刘备军那面,亦是长箭如蝗!
天空长箭多如牛毛,往来穿梭,然后叛匪就倒下了一片!
龙伯高心中一颤,没想到对手的弓箭手如此地神准。这刹那间,他已经知道,自己这面受到的损失,要远大于刘备军。
他并不知道,昨日的弓箭手,也不过是玩玩,今日的弓箭手,才是刘备军中真正的神射手。刘铭、太史慈精选这千余神射手和叛匪对抗,叛匪猝不及防,损失惨重。
龙伯高心寒之际,盾牌手裂开,虾蟆车上前。龙伯高远处望见,又是一愣,今日的虾蟆车比起以往,有些区别,可一时又是说不明白。
虾蟆车没有了盾牌手的护卫,可说是赤裸裸地露在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叛匪如何会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声令下,长箭飞出,直奔湘水对面。可与此同时,对岸也是一轮长箭射出,几乎还先叛匪一步。
刘备军的弓箭手,身手敏捷,目光敏锐,在对方弓箭手闪出盾牌兵护卫的时候,已抢先放箭,一箭射毕,再次躲在盾牌兵之后。
这里考验的就是乱战中的手法、速度和准度,叛匪虽亦有防备,可还是有人被对手射中,痛哼倒地。
刘备军的羽箭,不但准,而且快!龙伯高见了,心中微寒。他当然知道,对手拉的是硬弓,所以速度才会如此之快,可对手拉硬弓竟然射的比软弓还快,这是一种什么样地对手?都说刘备军卧虎藏龙,龙伯高一直不信,可今日见到刘备军的弓箭手,才知道传言不假!
但这时候的龙伯高,虽被刘备的弓箭手震惊,可目光却被虾蟆兵吸引。
这是他见过最古怪地虾蟆兵。
长箭倾斜而下,落在毫无屏蔽的虾蟆车之上,按照龙伯高地想法,虾蟆兵最少要倒下半数,可是‘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后,虾蟆兵只是略作停顿,就继续向前。
长箭到了刘备军面前几尺的距离后,纷纷落地,竟然没有对虾蟆兵造成任何杀伤!
叛匪直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这些虾蟆兵难道神魔护体,刀枪不入?他们想不通,也想不懂。这候对岸突然起了白烟,非雾非霜,将众多虾蟆兵笼罩其内,更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叛匪不信邪,转瞬第二轮长箭射了过去,刘备军趁势发箭,射杀敌手。那些长箭到了虾蟆兵面前,竟然再次落地,又受到阻挡。
叛匪已胆寒,龙伯高却已要发狂!
他不信邪,不信鬼,知道虾蟆车前,多半有什么近似透明的东西,这才挡得住他们的羽箭,刘铭蓦地用出,他根本无计可施!
这种虾蟆车,或许专门为了攻城遮挡羽箭所用,这次出现在湘水长沟前,震撼力不言而喻。虾蟆兵堂而皇之地上前,少了躲避弓箭的步骤,又有弓箭手不停地杀伤叛匪,这些虾蟆兵已如一阵风般吹来刮去,湘水中的泥土沙石已经用着肉眼能够见到地速度增高。
叛匪傻了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弓箭手也想再浪费箭支,心生惧意。
“投石车,快调投石车来。”龙伯高叫道。
鲍隆一旁汗水流淌,“当初我建议带投石车前来。可龙将军你说这里地势崎岖,无需费力,这才都留在了长沙。”
龙伯高方才已有些焦灼,思绪不清,这才想起来,冷哼一声,面色阴沉。
鲍隆虽是领差,武艺高强,也有计谋,可偏偏不会揣摩上面的意思,不知道方才一句话,已让龙伯高极为不爽,还献策道:“末将还有一计。”
“那还不快说?”龙伯高怒道。
“龙将军,你难道忘记我们另外的两处大军了吗?”鲍隆提醒道。
龙伯高冷冷:“我当然不会忘记,只是想除了刑道荣和陈应外,还有何计可用?”
鲍隆望着虾蟆车发一样的填沟,苦笑道:“看他们填沟的速度,我只怕午时就能考虑冲过湘水。”
龙伯高打了个冷颤,暗想这才是第二天,如何了得?本来他以为按照昨天的速度,最少要有两三天的功夫,刘备军才能过沟,哪里想到他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昨天只经过一番试探,今日竟然全力攻打,用招古怪,让人防不胜防。喝道:“命刑道荣暂时攻击,以阻敌势!”
鲍隆心中嘀咕,却还是命兵士点狼烟示警。
一道狼烟冒着紫红的颜色腾空起,直冲云霄,阴沉沉地天际也是无法阻挡。
见狼烟升起,龙伯高略放心事,暗想不用多久,只要刑道荣出五龙山击刘备军的侧翼,可减轻这面的压力,只要能捱到晚上,或可减轻压力。
他这时候已忘记了昨晚的骚动,只想着过一刻算一刻。
湘水对面,烟尘弥漫字大旗还是在骑兵~护下,猎猎舞动。
龙伯高虽急,心中还有喜意,暗想自己究竟还是拖住了刘铭!今日一战,自己虽败尤荣。
突然摇晃下脑袋,暗想自己怎么未战就想起了败退,实在很不吉利。
远处那杆‘刘’字大旗还是迎风招展,似乎亦在讥笑龙伯高的慌乱非常。大旗下一骑,脸色俊朗,银甲双戟,赫然就是刘备大将太史慈。
太史慈指挥手下,不间歇的攻打湘水地域,他双眉紧缩,眉间皱眉有如刀刻,虽是千军万马,在他地号令下,却如写意山水般挥洒自如。
太史慈只有一人指挥,这里虽有‘刘’字大旗,可刘铭早就踪影不见!
刑道荣出兵,刘备军稍退。
龙伯高忍不住心中大喜,可又有自责,他一心防守,到如今作茧自缚。刘备军苦战无法过湘水,可他何尝能过湘水?
若是不惧刘铭威名,一味的龟缩防守,趁刑道荣兵五龙山之时,说准能击退刘备军的进攻!
可局面已成,难以更改,龙伯高暗自懊丧的时候,刑道荣怕中埋伏,不敢大肆进攻,见好就收,可刑道荣兵一退,刘备军马上加紧湘水的攻势。
双方来来回回,战的倒是异常激烈。
太史慈不望湘水,目光却向西南的方向望过去。其实要过湘水,方法虽是不多,可也绝对不少。可他眼下还是隐藏了部分的实力,并不想全力以赴,一来时机尚未成熟,二来他也在等湘潭的消息!
龙伯高在以为拖住刘备大军的时候,刘铭何尝不是假装被他拖住地样子。刘铭知道,龙伯高和韩玄、张羡一直保持联系,如此做法,无非想要麻痹对手。到如今,太史慈还是像模像样的进攻,虽是佯攻,可龙伯高已抵挡不住。
太史慈指挥大军的时候只是想,不知道彭城侯现在……到了目的地没有!
这次决战若胜,当可一举扳回荆州地劣势!
湘水长沟一战的时候,湘潭湘水南岸、北岸亦是进行着极为艰苦地厮杀。
叛匪没想到荆州军这么猛,而荆州军亦是没有想到过,叛匪这么韧!荆州军虽然在荆州称雄,但即使是对阵江东,素来都是不胜不败,可说是鲜有胜绩。
至于领兵的人,更是刘表的侄子,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叛匪当然知道荆州军的底细,是以才求决一死战。韩玄诱敌来攻,见对手入彀,心中大喜。可从清晨激战到晌午,又从晌午激战到近黄昏,湘水两岸,早就血流成河,但敌手仍旧不退。
韩玄心中已有后悔之意,他若是按照张羡的计策,或许能淹死过万的叛军,但早决定大局。眼下和荆州军搅成一团,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人掘堤,最主要地原因就是对手都集中在南岸,和自己绞在一起,他若放水,岂不把自己也算计在内?
只见到刘磐、黄忠二人在叛军大阵中,杀进杀出,身上不知中了多少箭,竟然还骁勇如初,韩玄不禁叹息自己军中,终究还是没有这般勇将,这两人一个年轻气盛,一个经验丰富,竟然出奇的相得益彰。
韩玄咬牙让唐力击敌,知道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
让他欣喜的是,荆州军终于不支了。
荆州军鏖战了一天,终于支撑不住,已有崩溃地迹象,他们血还热,可力已竭,那满腔的战意终于随着鲜血一点点地流淌,而变的枯竭。
韩玄决定出动手中地骑兵,给与对手最后的重创,他不需大水,就能击败荆州军,给手下个交代。
遽然间,天地好像静了下来。
韩玄莫名的心中一寒,只觉得一股骚动从西南而来。他伊始还以为是刘备大军杀了过来,可扭头一看,全身发冷!
因为他已经见到一股洪流从天际涌来,由远及近,咆哮怒吼,奔腾惊怖。
那股洪流快逾奔马,转瞬吞没了狂奔惨叫的士兵,已冲到了鏖战的战场旁!
天地之威,让交战双方难以抵挡。
本来这一战,可说是荆州极为悲壮惨烈的一战。
鏖战近乎一天,双方来来往往拉锯十余次,所有的战士,均已筋疲力尽,能撑下去,完全靠着男人骨子中的那股硬朗。
荆州军人不占优、阵法更是谈不上,只是凭一股血气支撑,能到现在的程度,可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算荆南无敌的叛匪,亦是被这种悲昂之气震撼,可说是遇到自起事来,最为顽强的一战。
但这一惊天动:战,在洪水面前,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先发现洪水席卷而来的西南角鏖战的马儿,那里正是湘水的上游。马儿惊慌不安,再不听主人的喝令,洪水咆哮而至,有如高墙挤来。兵士一直都被战事吸引,等发现马儿不受控制之时,为时已晚。
骑兵见大水来,哪里管什么荆州、叛匪精锐,顾不得厮杀,拼命向东南逃奔。可才奔了,就被大水冲倒,淹没在洪流之中。
骑兵都是无处可逃,更不要说是步兵。
很多人虽经历战事无数,见到这种天地之威,竟然吓的不能动弹。洪水无情,翻滚而过,吞噬地面万物,毫不迟疑。
转瞬地功夫。就是千余人被洪水冲地不见踪影。
论荆南叛匪抑或是荆州地兵士,大都是陆上地本领。虽然会水地也不在少数,一时间这洪水汹涌,直比洪荒怪兽还要凶猛,众人也是全无能耐。
韩玄到底还是叛军名将,终于反应过来。在感受着空气中那点腥气地时候,已拨转马头。沿湘水向西北逃命。
可逃命地途中,还是忍不住地想,自己没有下令,又是哪个掘堤放水?自己若是知晓,当挖了他地祖坟。
韩玄行军打仗多年,第一次如此地身先士卒,亡命狂奔。马儿似知危机,亦是激发了十二分地潜能。可后来地兵士已乱做一团,骑兵被步兵所阻,步兵想要攀到骑兵地马背,大水未到,自损极多。
而也就是此时,韩玄也没有发现阵中突然冲进来一人,身子夭矫如龙,闪电般抓住刘磐,竟一把掷出湘水之外!然后那人停也不停,半途换气,径直奔向黄忠。
韩玄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是一味奔行,逃离此地。
相对性命而言,什么荣华富贵,成败胜负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韩玄只求逃脱水患,再不管天下之事,若能逃脱水患,一天敬佛主一个猪头也无不可。可天不从人意,韩玄虽求爷爷告奶奶说若能逃得性命,管保祭天拜地敬鬼神,可临时抱佛脚灵验的却少,马儿不知为何,惊嘶一声,摔倒在地。
马失前蹄,韩玄只顾逃命催马,猝不及防,一个狗抢屎摔在了地上,血流满面,狼狈不堪。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大不了伤筋动骨,可这时候的一个跟头,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洪水滔滔下,失去了马儿,他焉有存活的机会?
大叫一声,‘天亡我也!’韩玄满腔悲愤,不明白为何自己宅心仁厚,不忍放水,反倒落了个被水吞噬地后果?
难道这世上,真的好心没有好报?
只感觉背后一股沛然的压力冲来,韩玄来不及再喊,整个人已被洪水吞了进去。只是临进洪水的那一刻,韩玄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人向他冷笑。
那人赫然就是黄忠!
难道方才马失前蹄就是黄忠搞鬼?韩玄想到这里,迷茫中已问候了黄忠的十八代祖宗。洪水无情人更无情,就是带着最后地一丝痛恨,韩玄没入水中,再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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