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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气息在接近。
脚步很轻,走路的时候似乎是刻意压制自己的步伐,很小心的在林间行走。很轻易的就能捕捉到这个人的内息。
文七悄悄的藏在一颗倒塌的巨树下,将全身的气息封住。这个人的脚步声也立刻停下,放佛是看到了这里的一片狼藉,忍不住观察。
文七缓缓伸出头,只见这个人身穿黑色儒袍,身上还带着一片血迹,红色的血在黑色的儒袍上显得更加的黑了。他一脸的疑惑看着倒塌的树木,然后继续往前走着。就发现了空地上的两具尸体,一个被拳头砸扁了头,另一个头颅被利刃切下,无头的尸体如同怪物趴在地上。
看到这个人,文七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是姜源流,想必他是听到了琴声才寻到这里来的。
“这都是你干的?”姜源流早就发现了文七躲在树后,因为看到别人的尸体他才确信文七还没死。
文七在树后微笑了一下,然后叹气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刚才发现有人在跟踪,似乎想将我引走,但是他们明显没我手快,我杀了三个人。”姜源流的表情简直是轻松加愉快,杀三个正堂境界的儒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老虎吃蚂蚱一样,塞牙都不够。
这个怪物!
文七走树后走过来,盯着地上的尸体:“他们是我杀的,可是我差点也死了。”
“可是你好像还没死。”
“好像是的。”文七笑了笑,将琴拴在背后,道:“现在我们应该往哪走?”
“问这两个人。”姜源流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文七挑眉,道“问死人?死人怎么会说话。”
“死人当然不会说话,但是死人也是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我不是和你说过,他们之所以在这种诡异的密林里袭击,就是因为杜琮以前来过,很清楚这里是绝佳的攻击地点。”
“所以他们是有地图的。”文七一脚将无头的尸体踢翻过来,缓缓蹲在地上。
他的手在尸体的前胸摸索,很快便在衣领里摸出了一张非常薄的手绢,打开之后,就看到几条简单的线和几个小字。
“罔林。”
“没错,这里就是罔林。”姜源流指着罔林两个字,手指顺着上面的线划了一下,点在了目的地上。
“我们距离三圣庙还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七尺崖,一个是悬空道,这两个地方都是有名的绝地,敌人必然会在这里设伏,而且我估计他们会将所有人都投在这里,还剩下二十五个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杜琮安排的,但是至少还有十个。”
姜源流说的轻松,可是文七却不同。他的神色凝重的像是即将阴下来的天。
姜源流恶名在外,刀刀见血,刀刀夺命,杀人对于他来说虽然不平常,却也不为难。而他文七,他根本不想杀人,他宁愿逃跑。
杜琮让这些无辜的人在这里和他血拼,他们都不过是工具而已,真正该死的是杜琮。想到这个衣着光鲜,礼貌温和的男子,文七的热血就开始上涌,恨不得马上回去杀了这个恶魔。
“走吧。”文七变得决绝,当先一步踩着断裂的树木往更深处走去,有了地图他们走的也就方便的多了,这一片迷林就这样穿了过去。
杜琮在这里明显只安排了五个人,这五个人都死了之后,这一路走来就再也看不到人影。
而这一次,姜源流却又不见了。
问起并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得姜源流肯定是又发现了一些什么人,所以当先去除掉他们,必竟在七尺崖和悬空道之前,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份危险。他独自一人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朋友的肩膀总是为他扛着,他心里也不会觉得是件光荣的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孤独的个体,在某种情况下,都有着一颗孤傲的心。
文七的身影在消失之后,远处山间缓缓出现了三个身影,黑白红三个老人静静伫立在峭壁之上。
白衫老者笑道:“老任,老吴,我说的没错吧,七绝弦音的威力虽然还没发挥出来,却也足以应付任何局面,况且这小子的元气可是正宗的《杏坛经》出来的,突破了门徒境界之后他就能完全不必在意使用琴弦时元气的耗损。”
“可是他还没突破,刚才杀人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抽干了一半的元气,这绝剑一弦他只剩下一次的机会,那些小娃娃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正堂境界。”
“这个无妨,你看那个黑衣小子没有,他的刀法诡异,有他在,这小子绝没有性命之忧。”
“我倒有意想收这个黑衣小子为徒,把我的刀法传下去。”黑衣老者笑道:“此子潜力巨大,性子也最适合练刀,因为他沉稳孤僻,能将刀法的狠厉激发出来,而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些感情流露,正是刚中有柔,老夫甚为满意。”
“那就祝你好运了,三圣庙中正好有一把刀没有得到主人,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机缘了。”
三人说着,身体再次消失不见。
此时,文七已经逐渐靠近悬空道。
大山中一条小路贴着峭壁,从山洞中传出来,时隐时现,总共只有一只脚的宽度,如同一条悬在空中的狭窄道路,他在这里走,看着脚下的悬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摇晃,似要被悬崖底下张开的大嘴给吸下去并且吞噬掉。
他忍不住心惊肉跳,只好站着不再动弹,过了很久他才稳住自己的心神,让自己尽量不去再看底下。
他看向头上,天阴的犹如恶妇的脸,大山之间的宽阔让他觉得自己很渺小,而他最担心的却是这条道只有这么窄的距离,倘若有人来攻击,他该怎么应付,这简直就是在死亡的边缘行走,一不小心就会跌成肉饼。
盘旋在上空的几只飞鹰正等着有人落下,它们很久都没有吃过人肉了。
文七抿着嘴,一步一步开始艰难行走。
然后他停住,前方的狭窄的悬空道上,靠着峭壁站着一个人。
白衫如雪,玉簪黑发,人在中年,身高八尺有余,容貌也有过人之处,远远看去如同一尊儒雅的雕像,这尊“雕像”手里捧着一本书,他的双眼也从来没离开过书本。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抬起头思忖。时而微笑点头,看似从书中受益匪浅。
文七叹了口气,在这种地方的苦读的读书人是没有的,只有杀人的读书人,读书只不过是解闷,杀人才是真正要做的事。
他并不像杀人的样子,看到文七慢慢走来,他才合上书,笑道:“朝闻道,夕死可乎?”
“可矣。”文七只有回答。
“那文师弟将闻道否?”
“小弟才学低微,修为还不到攀附闻道的资格,这个道就由师兄你来闻吧。”
“也就是说你自认修为低了?”
“那是当然。”
“所以,修为低的人自然就比不上修为高的,对吗?”
“很对。”
“所以我出招,你就只能乖乖的掉下去,对吗?”
“不一定。”文七笑道:“请。”
“不急。”中年儒生又打开书,道:“我在等一个人,况且我观此《谭龙子.有说》一卷有诸多哲理,要在这里多看一看,等我看完就出手,文师弟若是觉得不耐烦,可先出手之。”
文七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你在等谁?”
中年儒生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他等的当然是杀文七的人!
这条路若是前后包抄,就算是修为高出他们的人也难以善终,文七终于觉得自己走上了绝路,真正的绝路。
他逐渐感觉人已在身后,冰冷的气息直贴在文七的后背,这个人早已隐藏在进入悬空道之前,跟在文七的身后悄悄的走过来,而且看此状况,这里根本就不要安排很多人,只需两人就能完全置他于死地。
文七没有回头,他已无法回头。
文七握紧了拳头,他料定两人一定是前后同时出手,只要文七一动他就只有掉下去。
天上一只飞鹰急速盘旋,低啸一声掠入了悬崖底下,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看书的中年儒生终于出手,剑光先走,剑吟才传到文七的耳里,而那中年儒生却依然连动都没动,这种招式他只看到一个人用过。
姜源流!
他的出招方式和姜源流如出一辙,也是看不到武器在哪,就只看到剑影刀光突起,防不胜防,文七大惊之下就要躲开,他还怎么能躲开?
身后的那个人也出招了,文七看不到这个人是如何出招的,他只知道一股森冷的元气喷薄着冰冷的风刃,不是刺过来的,而是卷过来,就像龙卷风,不是要杀人,而是让他站立不稳,只要他站立不稳往前俯冲,前方的剑光就能准确的从上而下将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这当然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文七全身的肌肉紧绷,两道元气将他当成了靶子,然后就听到轰然一声炸响,剑光和森冷的元气将文七所在的地方打成了齑粉,文七踩着的那条狭窄的小路也被击碎。
没有听到惨叫声,也没有看到文七的身体是怎么跌落下去的。
文七的身影消失在两人之间。
这个时候,后面的那个人才露出他的真面目,一个矮小的老者,竟然也是个老儒生!
这中年儒生和老儒生文七都没有见过,也是刚刚晋级到上级班的高手,杜琮的势力竟然这么大,别的班级的高手他也认识,这还不算完,他在逍遥派里也很吃得开,那里面的青年高手就有很多。
老者咳嗽了一声,抱紧了双臂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似乎在控制自己的咳嗽声,生怕会把自己震下去一样。
中年儒生依然还在看书,他还有闲情逸致问老生问题:“梁师兄,这一卷上讲了一个问题,说的是一个弟子问圣人,人死后会到哪个地方去。圣人说,死了就是死了,关键不在死,而在活,只要活着的人能监守本分,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些不让自己此生遗憾的事情,那死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问题。我不禁想问,人死之后是要去哪里呢?”
老者想了想,压住了咳嗽,道:“你想知道,就跟着刚才死的那个人下去看看吧。”
中年儒生莞尔一笑,看了看悬崖底下,摇了摇头。然后那老者也就笑了,他慢慢的走了过来。此间事已了,三圣庙里还有不少的机遇在等着他,他要抓紧时间。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扒住了残缺道路上,老者心里一沉,就见文七竟然扒着石头又爬了上来。碎石滑落,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响声。
“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而且我还知道你马上就变成鬼。”
文七当然还没死,方才双方同时出手,他已经无法选择,只好冒着极大的危险划了下去,身体扭了一下扒住了身前的一块石头这才没有掉下去。
他没有再看这老人,而是慢慢的走在这条险道上,每走一步他都数着自己的呼吸,然后他的速度开始加快,用的正是在船上那种怪异的步子,每一脚他都踩在悬空道最边缘的地方,好像随时都要掉下去一样,然后他的身体突然射出,一拳轰响了中年儒生。
书本被打掉,被空中的疾风吹的哗哗作响,很快的翻页。与此同时一道剑光也斩到了文七的身上,剑光过处,文七的身体被劈成了两端,混在碎石之中落了下去。
中年儒生又露出愉快的笑,他对老儒生说:“你现在问他是人是鬼,他肯定无法再回答你了,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死人当然是不会说话的,你说对吗?”
“他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中年儒生的耳边突然响起文七的声音,他的表情立刻冻结,然后他转过脸,就看到文七紧贴着他的脸,在对他友好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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