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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像是忽的从海底跳了出来,暗红色的光晕给深蓝色的海水都镀上了一层火红,层层海浪像是奔涌的烈火席卷而来扑打在崖壁上,不死不休。从海上刮来的晨风,带着潮湿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带动周围的树枝婆娑摇曳。
又是一个清晨。
韩锋早就醒了,独自一人坐在那刀削般的悬崖之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恢宏的日出,和着阵阵的波涛声,似乎嘴里还在轻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韩锋。”夕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韩锋的身后,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韩锋似是没有听到,只是一直注视着那缓缓升起的朝阳。
夕颜走到他的身边,屈膝坐了下去,胳膊环抱双腿,把下巴支在了膝盖上,然后把目光望向了海中,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似是在欣赏这海中的日出。
韩锋忽然说道:“夕颜,你有没有过梦想?”但目光仍旧直直落在那海天交接的地方。
夕颜愣了愣,看着韩锋的侧脸,柔声说道:“当然有,修真之人升仙得道不就是梦想么?”
韩锋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我没有那么远大的梦想,小时候我只想让我爹像县城中的老爷们那样穿着体面,衣食无忧。还有就是让牛奋练就一身好武艺,这样他就不能挨欺负了。可是”,他顿了顿,声音已是有些哽咽,说道:“他们都已不在了。”
夕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没有出声。
韩锋用袖子擦了擦眼眶,接着说道:“五岁那年我看中了县城里的一个布偶,站在那摊前怎么也挪不动步,我爹拉了我几次我都不走,爹爹无奈之下只好把他新做的皮袍脱了下来换了那布偶,那皮袍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我爹穿的新衣服。”他好像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继续说道:“我七岁那年,村里不少孩子都去县城中读书,但是家里没有钱,我却去不了,每天只能坐在屋顶看他们上下学时从我家门前经过。我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几日后的一个夜里,他浑身伤痕累累的从山里回来,连路都走不稳了,他全然不顾没上的伤口而是一脸欣喜的对我说‘小锋,把这两张虎皮卖了你就能读书了。’原来他竟是为了我的修金,上山去猎老虎!”
夕颜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看着海面静静的听着,迎面吹来的海风中似乎满满都是眼泪的味道,咸涩,微苦。
韩锋动了动,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子将它抛入汹涌的大海中,然后他接着说道:“牛奋长得像个小肉球一样而且胆子比较小,所以经常被人欺负,但是我从来不欺负他,因为我们是兄弟。”他顿了顿,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海里,继续说道:“有一次我爹进山打猎,我独自在家不知怎地就得了一场大病,牛奋来找我玩却看见我躺在炕上快要死了,他哭着跑了出去,我以为是把他吓跑啦。怎料傍晚他却捧着一堆药材回来了,脸上身上全都是於痕,还一瘸一拐的。我问他哪来的药材,他却怎么也不吭声。想必是去县城里的药材铺偷来的,还让人抓到了一顿暴打。”
韩锋忽的站了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夕颜,问道:“夕颜,你说,我要修习仙法是为了什么?”
夕颜勉强的笑了笑,说道:“不是为了给大叔和牛奋报仇么?”
韩锋摇了摇头,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之上。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报了仇又能怎样?还能活过来么?”
夕颜微蹙着眉头,紧抿着嘴唇,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锋继续说道:“我想修习仙法,我不为得到升仙,我只是,”他转过头看着夕颜,说道:“不想再这么无助,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的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夕颜蹙着的眉头,变得更紧了,她急声说道:“可是…”
韩锋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我也知道紫衣姐姐让我寻的那三样东西必然不凡,其中也定是重重艰险,但是我不甘于就这样一辈子。”他话锋一转,带着万丈豪情,朗声说道:“与其这样憋憋屈屈的一辈子,那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一场来的痛快,起码我还为了我卑微的梦想努力过。”
夕颜长大了嘴,眼中隐有泪光浮现,她定了定神,柔声说道:“那你也不必这样的,我去求师傅让他收你为徒。”
韩锋苦涩的笑了笑,说道:“我昨日听紫衣姐姐说我修行的资质实属一般,这样的人像你们天阙这种仙家大派定然是不会收的。”
夕颜何曾不知道韩锋乃属中人之姿,修真之路是何其艰难,太多人终其一生都难有所成就。她只想让韩锋去寻他的亲生爹娘,享人伦之乐,在俗世中平平安安的过完普通人的一生,却不料他的态度却是如此的坚决。
夕颜对着韩锋忽的一笑,柔声说道:“那以后你便是我的师弟了。”
韩锋本以为夕颜还会阻拦他,不料她却是默许了,他呆了呆,然后朝着夕颜拱手作揖,朗声说道:“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师姐包含。”
夕颜被他一逗,登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心中的忧愁都冲淡了不少。
韩锋不知道夕颜的默许也是有私心的。几日的相处夕颜已对他暗生情愫,只是他近些日子的经历颇为离奇怪诞,再加上山里的孩子未见过太多的世面自然不知儿女情长就从未注意过,只是把夕颜当做一个很好的朋友。
“唆”
这是却听远方树林中有破空声传来。
夕颜心中一喜,高兴的叫道:“定是师傅来了!”她话音未落,只见一鹤发老者正脚踏一把半丈余长的巨剑破空而来,但他身上的衣袍已是有些破烂,而且还有点点乌黑色的血渍散落在上面。
夕颜心下一惊,料想师傅定是与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斗法,而且看那样子似是有些狼狈,不由得惊声叫道:“师傅,您怎么了?”
巨剑老者已是看见了夕颜,在夕颜身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看到夕颜安好,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不碍事,就是斩了几只兽妖,你没受伤吧?”
夕颜还未等说话,便听白凌波在身后冷冷的说道:“好大的口气,还几只兽妖!”
巨剑老者听到白凌波的声音,身形震了震,慢慢回过头去。只见白凌波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袍站在那火红的朝阳之下,白皙的皮肤都被霞光染上了一丝绯红,紧闭着两片薄薄的嘴唇,眼光似水波般涌动,时而含恨,时而含笑。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只是低低的吐出两个字“凌波”
白凌波走到了巨剑老者面前,冷哼了一声,说道:“哎呦,宿元河,宿大掌门,您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呢,当真是难得!”
宿元河嘴唇动了动,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会将你忘了呢?”
白凌波听到后忽的哭了出来,但不消片刻脸色却是一变,眼中泛出一丝冷光。只见她突然拔出腰间的短笛朝着宿元河打去,空气震荡笛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这一下堪堪就要打在宿元河的身上。
宿元河似是早有防范,就在笛子将要打在身上的一刹那,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向后退了出去,笛子一斩落空。白凌波也似早已料到,她身形猛地向后一退同时收回了笛子放在嘴边呜呜的吹了起来,而在她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两道淡紫色的光刃,带着尖锐的啸声朝着宿元河疾斩而去。
宿元河轻喝了一声,拔出身后的巨剑拦在了身前,“铛”的一声将那紫芒挡了回去。却听见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正想着自己身侧打来,只见他爆喝了一声“凝”,周围忽的出现一片水蓝色的光幕将他护在正中,同时左手接过巨剑,竟是朝着那风声传来的方向斩去。
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韩锋只见在白凌波倒退的刹那,一只通体乌黑的巨蟒竟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宿元河身后,正甩动它那粗大的尾巴向着宿元河身上抽去。韩锋张大了嘴喊道“小心”,还未出声,便只见宿元河手中的巨剑与那巨蟒的尾巴击在了一起。那巨蟒似是畏于巨剑的锋芒,只是用尾巴敲击在巨剑的剑身上,“铛”的一声水蓝色的光幕一阵颤抖,同时宿元河身形向后一退。
白凌波却在此时出手了,只见她那短笛之上忽的射出一道紫芒,夹带着震耳的兽吼声,朝着宿元河飙射而去。宿元河此时是两面受敌,刚刚挡下巨蟒的尾巴,却又如何抽出手来去挡那紫芒。
“轰”的一声,溅起无数砂石,灰尘满天,听那巨响似是要将这悬崖轰踏一般。溅起的石屑与砂砾抽在韩锋脸上火辣辣的生疼,韩锋方才喊道的“小心”二字才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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