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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筱根端着水壶,小心翼翼地爬回道张家菜窖之中。此时蝶儿已经囫囵将药丸吃下,见他送水过来,又补充了几口水,然后闭上眼睛静躺,始终没有说话。
李筱根不敢打扰,略微整理之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地上,由于太疲惫,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过久,李筱根觉着一股清凉入口,精神一振,睁开眼来。
蝶儿笑嘻嘻地道:“醒啦?我猜你呀,带着伤跑了小半夜,恐怕就只剩下半条命,而且这腿上的伤么,恐怕得落下点什么毛病,以后不瘸也会变成个拐子,你怕不怕?”
李筱根慌道:“啊,不会吧?蝶儿你是懂医术的对不对,赶紧帮我瞧瞧。”
蝶儿啐道:“你……你那里有什么好瞧的,反正死不了就是了!”
李筱根一想这伤在自己的大腿和屁股上,可着实不能让蝶儿去瞧,听到蝶儿笑嘻嘻的腔调多半是开自己玩笑,心情一松,问道:“你现在可好了?”
蝶儿苦笑道:“痛是不痛了,只是……”
李筱根关切问道:“只是什么?”
蝶儿认真地说道:“我中的剧毒你应该也知道了,叫做‘三阳熔骨’,这毒一发作,侵蚀五脏六腑,平时我用丹药勉强克制着,所以没事。哎,可是跟那个该死的狗腿子打斗时,引动了这毒。”
李筱根紧张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这毒可还要紧?”
蝶儿道:“这要不要紧,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先下这毒是能压制住,可是若不解毒,终究难免……难免……”
李筱根急道:“你不是拿到了解药,怎么不服下?”
蝶儿一笑道:“你记性倒是不错,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
李筱根点了点头,双肘拄着地面,微微抬高了头,听蝶儿说。
蝶儿认认真真道:“我现在手里的种子,叫做‘肉白骨’我只要服用了这花蕊即可除掉体内的剧毒,而且……嗯,先不和你提这个,你可愿意帮我?”
李筱根道:“你说,但有吩咐,无不从命!”
蝶儿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把这颗种子养活,到花开时,我自来取。”
李筱根重复道:“自来取……自来取,蝶儿你要去哪里?”
蝶儿道:“这菜窖避得开捕快,却避不开追我的那两个男女无常。况且,这‘肉白骨’发芽之后,香气浓烈,就更难以逃脱,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你代我种它的原因。”
李筱根道:“那蝶儿你去哪里?”
蝶儿笑嘻嘻脸,道:“我去的地方嘛,怕是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说着想要伸手敲敲李筱根的脑袋,可是这菜窖中没有一点光线,蝶儿纤指碰到了李筱根面颊。
李筱根只觉蝶儿纤指凉嫩柔腻,十分受用。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也打趣道:“我自是不如你‘奸猾’,所以猜不到。”
蝶儿咯咯笑道:“这可错了,我出去要把他们两人远远引开,不然这花香定会把他们招惹来得,至于去哪里么,我自己都没想好,所以你肯定猜不到的!”
李筱根觉得臀股间火辣辣的疼痛,问道:“蝶儿你还有止疼药么?这……我这难受得厉害,好似肿起来了。”
蝶儿道:“有是有,不过你已经吃够一颗,不能再吃了,这药吃多了对身子不好的!”
李筱根道:“无妨,先止住了疼痛再说……你不是舍不得给我吃吧?”
蝶儿咯咯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当我舍不得好了,你继续趴着吧,我上去弄些东西。”
李筱根紧张道:“别,张猛杀人了,现在上面怕是危险得很。”
蝶儿道:“那更好出去看看情况,你放心,只要天没亮,我这身上的毒,是不碍事的。”
李筱根仍待阻止,蝶儿已经摸索到了梯子,轻快地爬了上去。
李筱根只好叮嘱道:“务必小心啊!”
蝶儿哼了一声,没有理他,继续向上。
李筱根双肘拄得久了,有些发麻,索性依旧趴到了地上,只觉得头上菜窖盖子一开,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蝶儿离去之后,李筱根兀自在心里瞎琢磨,依自己这身上的伤来看,怕是短期难以逃出城去。张猛这个家伙也是如自己这般,就算他皮糙肉厚,但是他被连打了两顿,就等于说和自己扯了个直,那么情形应该也如同自己这般。此刻张猛可能已经卧地不起,屁股大腿肿的老高,说不定已经被差役抓到了衙门里。
想到这里“哎呀”一声,暗叫“不好”,这张猛一旦被抓,定然会被严刑拷问自己的行藏。这严刑拷问的滋味李筱根可是切切实实地尝过,着实承受不住。他马上觉得不安起来,似乎随时这个菜窖都会有官府的衙役闯进来,如若再次入狱,罪加一等,况且张猛还杀了人,说不定也会牵累自己,苦也苦也。
想到这里用力拍了拍地面,这一拍牵动了自己的臀股伤处,不禁痛得他又是咧了咧嘴。然后小心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伤处。手指触及之处,虽然已经结痂,但是仍是有种黏黏糊糊的感觉,显然这痂还十分松软,一碰又会裂开。
过了许久,蝶儿仍然没有回来,李筱根不禁担心,便想要爬出菜窖看看。然后双手一撑地面就要起身,这一动,感觉臀部如同被撕开一般,“啊——”地一声趴到在地,痛得双手在地面上又是抓挠又是捶拍。这下他头脑中也划过了一个词——死去活来,原来痛极之时,竟然真的有种在死活之间挣扎的感觉。
李筱根现在想想。真不敢相信昨天是怎么支撑着身子跑过来的,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就算要了他的命,他也爬不起来,更别说跑了。
正在李筱根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菜窖顶处微微响动,接着窖口一亮,一个苗条的身影闪现,正是蝶儿。李筱根正要招呼,突然窖口又是一暗,一堆衣物落了下来,然后蝶儿手中提着食盒,顺着梯子,一跃几阶,轻轻松松地落在了李筱根身旁。
李筱根此时口干舌燥,见蝶儿安然无恙回来,并且还提了食物,着实开心,便想要坐起来,但是想了一想还是老实趴着没动。
蝶儿借着窖口透下的些许光亮,看了看李筱根,见他下半身的衣裤如同血洗一般,惨不忍睹,柔声问道:“还疼吗?”
李筱根本想逞强,可是转念一想,说道:“越来越痛,怕是快不行了,你……你还是把药给我吧。”
蝶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递给了他,说道:“就依你吧,看你这样子,若是不吃药止痛的话,怕是连饭也咽不下了。不过跟你说,这可是最后一颗,吃了之后就再没有了。”
李筱根赶忙伸出手来,道:“好好,快给我!”
蝶儿把药丸倒入李筱根手心,又给他喂了口水,送服药丸入腹。
李筱根又趴了一会儿,感觉臀股疼痛渐去,就又双肘撑着地面抬起头来。说道:“我肚子饿了,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快打开看看。”
蝶儿道:“嗯,我也饿了,不过这东西怕是不好吃。”说完把水放在一旁,从食盒中端出了饭菜。
李筱根见这饭菜怪模怪样的,但是又有肘子又有鸡,食欲更胜。不过自己这双肘拄着地面,实在不方便伸手取食,如果自己直接伸出脖子到碗里去咬,这姿势又太不雅观,自己一人倒是无妨,但是蝶儿在侧,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这么干。
蝶儿看他盯着盘子里的菜,一动不动,嗔道:“是嫌样子丑了?吃不死你的!”
李筱根道:“看这食材,怕不是在一般人家偷的,你是去了哪家酒楼么?”
蝶儿先饮了一碗水,道:“你倒是不笨,快吃吧!”
李筱根道:“可若是家酒楼,怎么会把菜做成这个样子?”
蝶儿低声道:“少废话,吃你的吧,大清早的,哪有厨师给你做饭!”
李筱根马上心领神会,不禁笑了起来,道:“我吃我吃,这又当小偷又当大厨,实在辛苦了,不能不吃……哎呦,呃——”
蝶儿看李筱根稍一动身就是咧嘴呼痛,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别动了,我……我喂你好了。”
李筱根满脸笑意,道:“怎么能这般劳烦你,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哎,你先给我夹个肘子吧!”
这张家宅院中,虽然总是免不了有些个官家的人来来往往,但是始终是在张猛杀人的屋子里外转悠,或是盘问下人们,蝶儿和李筱根所躲藏的这个菜窖无人问津。
就这般,每天天色未明之前,蝶儿趁着身体内的剧毒势弱,外出寻些吃喝,黎明时分就赶回这菜窖之中。李筱根安心养伤,有穿戴、有吃喝,又有佳人在侧,过得倒也舒坦。唯一不足的就是这方便之时,要咬牙咧嘴地爬出好长一截梯子,着实不便。
过了将近十天,李筱根已经可以走动,蝶儿与他各换了一身衣衫,捡了个机会溜出了随州城。
到了城外蝶儿雇了一架马车,一路向北而行。
“重见天日”之后,李筱根心情大好,不住地与车夫闲聊着,然而蝶儿却不如他这般开心,总是警惕地盯着周围,白天几乎不出车门,晚上偶尔出来吹吹风。
这一日傍晚时分,蝶儿买了好些的东西装上了马车,李筱根和车夫均感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
当夜,蝶儿指路,尽捡一些偏僻小路行走,不多时到了一个荒村,蝶儿吩咐那车夫停下,四处转了一转,道:“就在此处吧,你们把东西搬到这个院子里去。”
李筱根道:“我懂了,蝶儿你是想躲在这里?”
蝶儿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对那车夫道:“这位大哥辛苦了,跑了一下午也累了吧?过来一起吃些东西。”
那车夫憨厚一笑,道:“姑娘,既然已经到了,我就不留了。这趟出来已有几天,我还是想早早回去。”
蝶儿倒了碗水,道:“还没完,你别急着走,先到院外等我,银两的事情,自是不会亏待你。”说完随手掏了些银两递了过去。
李筱根面露不舍道:“蝶儿……你……你可是要走了?”
蝶儿默然点了点头。
李筱根道:“我看你那两个师伯,怕是没有找到你,已经离开了,不如你就留下一同等这花开。”
蝶儿幽幽一叹,道:“不成的,虽然避开了他们十多天,但是他们肯定没有离远。这‘肉白骨’开花怎么也要两个月,并且这花从发芽起就花香浓烈,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定会找来。我须得将他们远远引开,等到花开之时,我再来寻你!”
李筱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道:“你放心,保重!”
蝶儿突然嘻嘻一笑,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捏,道:“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笑,咯咯咯——”说完也不停留,转身飘向院外。
院外那车夫一声吆喝,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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