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高僧 > 第十章 刺客

?长安城内某一日突然冒出一个刺客,这在一个治安良好的国际都市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刺客确实出现了。

  

  起先只是几个无名小厮被杀,他们的主人也不以为意(甚至没有报官),接下来就是有一日早起的小贩发现路边躺着两具肚膛被剖,大肠流了满地的尸体,尸体手中都握着匕首,匕首那端都捅在对方肚里(凶手好像是个行为艺术家,留下拙劣的表演现场,嘲笑那些他(她?)感到可笑的人),第三具尸体是城中一个富人,清早被发现溺毙在自家夜壶里,第四具,第五具……,一共出现了八具尸体。最为离奇的是第五具,据说当时他正与朋友聊天,忽然就改变语气,口中连称不适,转眼就两眼一瞪,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当时可吓坏了他朋友)。影响最大的是第八具,因为死者是个外国友人,随着海外商队由泉州港进入内陆,千里迢迢奔赴长安就想看在长安定居已有数年的亲人一眼。

  

  高宗很是震怒,这里面已经牵涉到外交问题,解决不好难以服众,他派刘祥道督办此事,限期是十天,十天以内,解决不了,就卸职去漠北充军吧!

  

  “这分明是暗中设套,李治借这件事情向自己发难,不管理由是大是小,只要有说道,就能想方设法堂而皇之将自己板下马去”刘祥道刚接到任务就想的一清二楚。

  

  吏部人才甚多,可惜大多都擅长刑讯*供(尤其以周兴和来俊臣两名酷吏闻名),一谈到审视案件缉拿凶手这些手段就束手无策。刘祥道绞尽脑汁,只想了两个办法:第一是全城搜查,找一找有没有目击证人或可疑人员,捕风捉影;第二是顺着被害人的人际关系挨个排查,不信找不着蛛丝马迹!

  

  大范围的追捕行动持续了好几天,凶手仍然不见踪影,京城一时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人人自危。刘祥道每天起床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有新的线索吗?”“没有”属下战战兢兢地回答。“饭桶!”。

  

  事态很快蔓延到萧家牌坊,本来安心做着小本生意,与世无争(这是萧无心的原话),现在客流量却减少了三层,单件案子死亡人数最多的两个汉子还是在离院馆不远的路上遇害,两人仿佛都是刚从院馆喝醉了酒。

  

  萧无心召集了计院所有人氏(许合子在外),正在庭中商议,大白天姑娘们不睡觉,场面显得很慵懒,有些姑娘还打着哈欠。

  

  “你们看吧,该怎么做,这是计院,不是收容所,我们都要吃饭,我也没有义务养活你们,凡是总不能靠别人,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的事我不参合,我帮你们解决了不少纠纷也算仁至义尽。”萧无心在手下面前慷慨陈词,不少姑娘以为要解散计院遣散她们纷纷垂下泪来,骆宾王挤在脂粉堆里也感动不已。

  

  “和尚,你看萧姐姐真是可怜,一个妇道人家,整天为着计院奔波,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我等的生计?这种时候,你和我难道不应该站出来么?”骆宾王义正言辞地对梦圆说到,他眼眶湿润,眼里噙着泪,显然被深深打动。

  

  “要去你去,我不会破案。”

  

  骆宾王于是就跳了出来:“姐姐!姐姐!,您没什么好担忧的,我和和尚去,官府不是查不到么,我和和尚甘愿请缨当这马前卒,不逮到凶手誓不回院,就算逮不到,我们也好看家护院不是?”

  

  这番话正中萧无心下怀,她满意地露出笑容:“小骆,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果然有些英雄侠气,连着你旁边这和尚也被你熏陶不少,誓不回院就算了,我看每天二更你们就回来吧。”

  

  院里一干姐妹连同小红在内都把骆宾王当英雄一样看待,后者一阵慷慨激昂,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样子。

  

  “宾王,你有想过怎么做?我是和尚,只会参禅说道,磨嘴皮子。抽丝剥茧,缉拿对决我不会。”梦圆说到。

  

  骆宾王亮了亮手里的一杆长剑,这把剑梦圆认识他的第一天就见过,只不过后来骆宾王一直挂在腰间,从未对人亮过,不少人以为只是摆设。

  

  骆宾王将剑鞘取下,露出其中宝剑,剑身通体雪白,剑尖浑圆,像一片韭叶。

  

  “和尚,你看!”骆宾王得意地向梦圆展示。

  

  “不错!”和尚生平第一次颔首到“确实不错,只是用剑的人不知怎样,可不要暴殄天物。”

  

  骆宾王将剑横放在手,起个剑势,腾腾舞了几招,但觉风霜扑面,凉气满怀,室内隐隐有风雷动。用剑的人也不错!

  

  “那好吧,我们可以试试,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凶手未必再出来作案。”

  

  “他会出来的,”骆宾王正喝下一口茶水,肯定说到“就像喝酒一样,你喝了第一口便想第二口,喝了第二口便想整坛喝下,他已经杀过几个人了,再杀几个又有何妨?”

  

  首先得找着可疑地点,刘祥道暗中穿插了大量人手也毫无头绪,两人初出茅庐,没有任何经验,全凭一腔热血,岂是容易的事?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萧家院馆不远处,两人想从这里查起。尸体已被吏部收去,地面上残余了少量血迹,两人不敢白日打草惊蛇,只好晚上趁机勘查。

  

  “和尚,你看,这里血迹没有喷溅多少,可我听说尸体都被开膛破肚了。”骆宾王腰间正挂着那柄长剑,正仔细搜查说到。

  

  当时正值夜晚,两人只凭着路口几处酒楼透出的光亮辨别方向。和尚也俯身看去,路面上血迹寡淡,已被雨水和石灰洗刷过,但是依稀还能辨出确实只有小范围的地方有痕迹。

  

  “这说明凶手是个高手,至少比我还高!他出手很快,受害者甚至都,没感觉到痛苦,因此创面也很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骆宾王晃晃剑鞘,透出兴奋。

  

  梦圆心里想,比你还高,那遇到岂不是死路一条?我们是查案,也不必不顾个人安危吧,指不定第九起案件死者就是我俩!梦圆满怀不信任的神色。

  

  骆宾王充满义气的喊道:“没事!要是运气好真碰到了,我就帮你拖住他,你只管跑就是!不过有一点,你要是跑了就多叫点人来,我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骆宾王究竟能有几把刷子和尚心里也没有底,还得真枪实干火并时才能体现。

  

  太白酒楼新任的掌柜是个胖子,自从老掌柜在自家夜壶里溺毙酒楼的生意也和萧家计院一样一落千丈,本人也更是沦为笑柄。他对每一个前来打听的人都是冷眼相待。

  

  “有什么贵干?又来盘问?你们有官府凭证吗?”骆宾王拿出李业嗣的引荐牌,亮与他看。

  

  “是李大人的手下?那尽管尽管,现场在后院厢房。”厢房隐在层层叠叠的居室中,胖子引着两人七绕八绕,终于到了前任掌柜溺毙现场(官府已经巡查过,现场处理地很干净),厢房梁上,两边门联挂着白色素布,房内摆着不少挽联,房内还有一个素服妇女在痛哭流涕,妇女腹部微挺,竟然是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少义啊!你怎能丢下我一个人就这么去了?你让我们孤儿寡母如何存活!”

  

  “那是钱掌故的发妻”胖子指着妇女对骆宾王和梦圆解释到:“少义是钱掌柜的小名,两人结婚已经有十几年了,感情一直很好,钱掌故更是从未纳过妾。可惜两人一直膝下无子,庆幸的是钱夫人最近喜得身孕,可谁想到钱掌柜竟遭此等变故!你说是不是天意弄人?”

  

  “钱夫人怀胎多久了?”骆宾王问到。“三个月,不多不少。”

  

  “你是怎么当上掌柜的?”

  

  “我是钱掌柜的管家,钱掌柜来京城开店起我就跟着他了,现在他死于非命,店里伙计们就一致推举我为新任掌柜。”

  

  “你当掌柜钱夫人没有意见吗?”

  

  “没有,其实我只是名义上的掌柜,店里所有产业还是归于钱夫人名下。”胖子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店里一名普通员工。

  

  “你们私下关系很好吗?”和尚在旁边听罢问到。

  

  “谁?我和钱夫人?”

  

  “你和钱掌柜。”

  

  “当然了,我说过我已经在他手下干了十多年了,这家店能有现在的名气也有我一半功劳。唉——”胖子叹口气,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对酒店现状的担忧心情“可惜现在店里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只怕离关门不远,可怜钱掌柜半世基业,只怕毁于一旦!”钱夫人听到几人对话,触动心怀,哭的更加响亮,简直悲痛欲绝。

  

  骆宾王见状不忍再询问下去,和尚倒无悲无喜,一脸平淡地看着。

  

  “打扰了,我们已经询问完毕。”骆宾王对胖子说罢,又走到钱夫人耳边,轻声说到:“夫人,死人不能复生,还请夫人您节哀顺变!”钱夫人仿佛从来客的话语中得到宽慰,哭声当真小了许多。

  

  “掌柜,我们告辞了”骆宾王回身向胖子告别。

  

  “你们不看现场吗?”胖子一脸疑惑,小声提醒到。钱掌柜溺毙在自家夜壶里,骆宾王觉得要是此时前去探查无异于嘲讽——会深深刺痛眼前未亡人的心怀。

  

  “不必了,该看的我们已经看过了,谢谢你。”骆宾王说罢便拉着和尚要出去,后者一动不动,仿佛在思量什么。

  

  “掌柜,钱夫人跟街坊邻居很熟吗?”梦圆突然问到。

  

  “不熟,钱夫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止是邻居,店里有些小厮也不认识她。怎嘛,这个有干系吗?”胖子神色更加疑惑问到。

  

  “没事”和尚淡淡说毕,也没做告别的话语,跟着骆宾王一块出去了。

  

  第三起和第四起案件都没什么好说的,死者死因太平常了,一具是心脏病发作,当时他正与新纳的小妾快活,然后就一阵心悸,全身抽搐而死。一具是夜里出来小解没留神一个踉跄摔在自家井内,被人发现时已经手脸浮肿,裤裆处还残余着不少尿渍,井边也有滑倒的痕迹。官府对于这两起案件的定义就是正常死亡,“只是时间巧合罢了”。

  

  第五起案件最为离奇,京城传的也越来越玄乎,开始仅是死者与朋友聊天,突然感觉不适,不久就暴毙身亡这一个版本。然后就是死者与朋友聊天,突然一阵发痫,好像看见什么一样连忙躲闪,口中还高声惊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然后就癫狂而亡。再之后就是死者正与朋友聊天,突然金光一闪,平空中现出一朵白芒,白芒由远至近,从死者鼻中穿入,贯穿至死者耳孔,随后又归于天际,不少人还振振有词地宣称在高空之上亲眼见着一个白袍仙人——说这话的人不久就被刘祥道冠以散播谣言的罪名流放了。

  

  骆宾王在吏部笼络了不少好友,得到了个中其详,真实情况是:死者死于过敏反应,他喝的是西域进贡的陈年干红。“这人长这么大居然不知道自己不能吃葡萄,真是活该!”骆宾王对此评论到。

  

  “这只能说明他之前没吃过葡萄,再说,你不知道的事情不是也有很多?”梦圆佶问到。

  

  “至少我知道我能吃葡萄,更能喝葡萄酒,一口一串也是一口一碗,和尚,你要比划比划吗?”骆宾王没好气的说到。

  

  骆宾王对于上次的失手还耿耿于怀,和尚只好闭上眼睛,不予理睬。

  

  朝廷有开辟一块地方专门留给外国旅人住,里面住了各色大食、波斯、西域、高丽各国使者和探险家。不知从什么时候流传这样一句话:东方遍地是黄金,你走累了,随手一伸都是美酒。酒和金子吸引了大量外国淘金客,这些人往往偷渡而来,白天躲在贫民窟,一到晚上便嗒旯着拖鞋到处闲晃,寻求机遇。骆宾王和梦圆一路上就遇见不少,其中有几个还望着他们嘻嘻笑,嘴里咕囊含糊不清。

  

  “哈罗,哈罗!”骆宾王对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这样说到。

  

  “你在说什么?是外国话吗?”和尚问到。

  

  “是世界语,萧无心教的,她说这也是外戚贵妇教她的。你知道世界在什么地方吗?萧无心说他是个橘子,我们就在上面,转来转去。可我觉得我们脚下是长安,难道长安就是世界所在?”

  

  “佛有说过世界就在我们周围,在我们呼吸之间,在地方落下的一片落叶之间,当我们心中能容下一个世界,那么世界就在我们心间。”和尚答到。骆宾王对于萧无心说过的话记得很深,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胡言乱语。

  

  “哈罗!”他们要找的人见面也这样向他们问好。那人也住在贫民窟,只是形象略微好些,他穿着一双长安流行的长靴,胡子还简单修理过。“你们要问什么?先前有一批官员向你们一样也询问过一趟了,我还有没说清楚的地方吗?”

  

  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长安话,一看就是在长安已经生活有段时间了。

  

  “我们是李大人的手下,想找你谈谈。”骆宾王接话到。

  

  “李大人是李多恹吗?”和尚惊讶这人居然认识李多恹。“不是,是李业嗣李大人,你或许认识。”骆宾王跟他一样打着官腔说到。

  

  “那好吧,你们要问什么就赶紧问,我待会还要参加一个会议。”外国人正在精心打扮自己,头上抹了不少发油,正是要出门的样子。等到骆宾王将要问的说个详细,那人挨个回复到:“他是从欧洲和我们同船过来的。他有船票。据他自己说是来长安探望亲人的。哪个亲人?他妹妹,好像是,他妹妹多年前被欧洲权贵当做贡品献给了你们皇帝。他妹妹是谁?我不知道,你去朝中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朝中外妇并不多。是,他随身携带了不少财务(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对,这些财务都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有可能牵扯到宫中内幕,有谁不想让他见到他妹妹。当然我只是猜测。凶手也有可能就躲在贫民窟中,你看这里这么大,找个人不是大海捞针?”

  

  贫民窟确实很大,占了长安半壁江山,里面更是鱼龙混杂,李治当年深感其害,想下狠手对其进行整顿,可惜此举在朝中引起的反响太大,不久就无果而终。

  

  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出去交流看法。

  

  “我提供几个想法:第三起,胖子和夫人私通,二人合谋害死掌柜,侵占产权,那腹中胎儿亦十有八九为管家所生。第五起,有人事先打听过死者的家族过敏史,暗中陷害。第七起,死者被同船好友所杀,钱财被吞。”

  

  “你跟我想的一样,可惜都是猜测,抛开臆想不谈,这一切也许是意外。”梦圆提出所有的可能性,继续追查的难度太大,两人越来越陷入不可知的渊薮。

  

  “我们是来寻求刺客的,假若刺客不存在,我们还要坚持下去吗?”

  

  梦圆希望有个定夺,凡事总要了结,既然无法继续,只能草草收场,两人每晚加班加点已经身心俱疲了。

  

  骆宾王没有表达看法,他有些犹豫不决,此时宣告放弃不是违背初衷?在萧无心面前夸下的海口岂不是也无法交代?

  

  但是新发生的事情很快给他解了围,刺客确实存在,而且马上得到证明。骆宾王拉住和尚,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齐齐往角落靠去。

  

  梦圆不明所以,“怎嘛?”他疑惑地低言问到。

  

  骆宾王不敢高声说话,他指指前面,“你仔细看看吧!”。

  

  和尚抬眼看去,没有放过一个角落,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

  

  那人蛰伏在面前不远处路边的屋檐下,躬着背,手里正握着一把短刃。大街上本来就一片萧森,二人后面便是刚从贫民窟出来的那条路。

  

  刺客躲在暗处,不知窥视了多久,两人一时没有发现,直到月光挪到明处,骆宾王才有所察觉。

  

  “刺客?”和尚小声嘀咕,骆宾王抿紧嘴唇,不置可否。

  

  “动手吗?”梦圆尽量压低声音问到。事情终于有了眉目,骆宾王此前吹嘘过自己剑术如何了得,和尚经过验证,也存有几分信心。

  

  “动手吗?”梦圆没有听见回复,连问两遍,颇有几分催促的意思,旁边人一直没有答话。

  

  “等等”良久骆宾王指示到。

  

  “还要等什么?”和尚不知道骆宾王还要等什么,现在不正是证明自己的时刻吗?

  

  和尚向身边人看去,后者浑身哆嗦,脸颊上冒出冷汗。

  

  “和尚,你不明白,我开始担心你的安全了”骆宾王想打退堂鼓,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为自己开脱。随后,骆宾王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长剑收入鞘中(以防剑刃发光,犯下跟刺客一样的错误),“我们还是快走吧,刺客有开膛破肚的怪癖,我做不到他那样,光凭这点,我就觉得我打不过。”

  

  “这算什么?你怕了?你拉着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见刺客一面?那我们先前所有的工夫不是白费?”和尚感到难以理解,诘问到。

  

  “可我们不是验证了有刺客吗?”骆宾王继续为自己开脱。

  

  “万一他不是刺客了?”和尚又诘问到。

  

  “那跟你我更没有干系了!剩下的让官府去办吧,不是还有官府吗?我们快走吧!”骆宾王从和尚的无心之句中找着了台阶,他现在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但是骆宾王的逃跑想法还没付诸实践,身边梦圆就打破了他的美梦。

  

  和尚从两人藏身的角落跳出,对着不远处的夜行人拍手大喊到:“喂!这里!这里,对!就是这边!”

  

  “和尚!”骆宾王被*无奈之下做出了一样的决定,他也从墙角处跳出来,拔出剑,跟他朋友站在一条战线上。

  

  夜行人听见声响,从檐下现身,向两人所在地慢慢踱来。

  

  和尚正襟危坐,骆宾王大气也不敢喘,两人就这么直勾勾地愣着。来人身材瘦小,手里却简洁有力地提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比骆宾王的长剑还要明亮几分,匕首透出的凶光甚至让和尚一阵目眩。

  

  “是你们?”

  

  夜行人认出了他们,掀开面巾,露出了一张和尚熟悉的脸——上官敏芝,那个安康坊的醉汉。

  

  骆宾王和敏芝本是老相识,和尚对于轻僈过他的人也不记仇,他冷静地站在旁边看同乡叙旧。

  

  “敏芝??是你??”骆宾王显然大吃一惊(他以为会是场恶斗,并且已经做好了和和尚双双殒命的准备),“你怎么会是这番德性?”骆宾王拿起双眼,不客气地在来人身上来回打量。

  

  上官敏芝穿着一身吏部官员的皂服,这种服装在月光下很好地掩饰了他自己。

  

  “我该是哪副德性?醉汉?”上官敏芝不无调侃到,“我现在在吏部任职,替刘祥道做事。酒我早就戒了,骆宾王,上次输给你的一百两你已经喝的精光了吗?”

  

  骆宾王一脸尴尬,那一百两他没花多少在酒上。

  

  “和尚?”上官敏芝把视线转移到和尚身上:“你不就是上次我为难过你的和尚吗?”

  

  梦圆轻声应允。

  

  “哈哈,还请你不要怪罪于我。”上官敏芝像兄弟一样拍拍和尚的肩膀,“我那会正是晦气的时候,还请您不要怪罪。”

  

  上官敏芝诚心认错,和尚也没有反应,他根本就没怪罪过昔日醉汉。

  

  骆宾王和上官敏芝简单叙述完毕,随即两人换转话题,决定谈起正事。

  

  “宾王,你有见过我妹妹吗?”上官敏芝谈起他的妹妹一脸关切:“我自去年初夏就没看见过她了。”

  

  “惊鸿?我也没见过,我一直在萧家院馆,最近也一直没有见过。”骆宾王表达出同样的关切。

  

  梦圆觉得有必要,于是他接口说到:“我见过,不过也隔了很久,那会她正偷了我东西。”

  

  上官敏芝一阵惊诧,偷东西正是惊鸿的喜好,可惜和尚再度摇头,表示自己对于惊鸿的接下的行踪也一无所知。

  

  “唉,我那妹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性格就喜欢闯荡,不顾忌后果,从前我都是让着她,现在到了长安,人生地不熟,只怕那些人也不会对她谦让了。”

  

  上官敏芝不由唉声叹气,他与妹妹的兄妹情谊很深。

  

  “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你妹妹鬼灵精的,既然决定闯荡,想必她也有几分分寸,你就别多虑了吧”骆宾王身为朋友宽慰到。

  

  “你不明白,这几日我在长安待得久了见得也多些,长安也有贪官污吏,也有贪赃枉法,也有恃强凌弱,怕只怕她落入坏人之手!”上官敏芝竟有些愤慨。

  

  “我们都是猜测,还是没必要白费心力了吧!”和尚用他实用主义的一套思维表达自己的看法。

  

  “正因为是猜测,所以我才更担心她”敏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到。梦圆和尚也一时哑口无言。

  

  三人决定不谈这事,骆宾王对于好友的转变还心存许多困惑,于是他问到:“敏芝,你怎么成了吏部的官员?”

  

  上官敏芝从对妹妹的沉湎中解脱出来,又恢复健谈的本性,他娓娓说到:“我从酒馆出来,身上身无分文,又冷又饿,在长安街上游荡,我不想去我父亲那,我要面子况且我还记恨着他(敏芝对二位听众解释到),荡到第三日,我连游荡的力气也没有了,我觉得我彻底不行了,到了第四日(我最后撑了一日),我做了个决定,我决定去路口打劫,就在当天夜里,在长安一条小巷内,我握着这把匕首,埋伏了两个时辰,看看有没有倒霉鬼上当。我虽然很饿,但是打劫的力气我还是有的(敏芝秀了一下自己的胸膛,里面全是古铜色的皮肤,粗糙又质紧)。我握着就是我手中这把匕首在路口埋伏了几个时辰,终于让我等到了一个人。”

  

  上官敏芝停顿了会,继续说到:“那人穿着普普通通的一身便服,走起路来却步态臃肿,明显是城里有些资产的小市民夜晚吃饱了出来减肥散步,我等他走近了,抽出匕首,向那人咽喉刺去(我不想让他发出叫喊)。”

  

  “你得手了?”骆宾王惊奇地问到,他昔日的小伙伴还从没有杀人的经历。

  

  “没有”,上官敏芝懊悔地摇摇头,随即继续说到:“那人反应很快,闪身躲过了匕首,回头一掌拍在我肩上,将我拍晕在地,过了很久,我才醒来,惊讶地发现那人还没有离去,那人等我醒了,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骆宾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只说了两句,第一句:你很不错,很有勇气,我很欣赏你。第二句:“你来我们吏部做事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人就是刘祥道吧?”和尚问到。

  

  “嗯”上官敏芝点头表示认同。

  

  刺客也许真的不存在,三人聊到深夜,敏芝第一个起身告辞:“我还要去吏部报到,难为你们陪我聊这么久,宾王,你有消息就立马通知我。”

  

  “我会在意的”骆宾王承诺到。

  

  几人很快在路口分别,上官敏芝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很快又融在黑夜之中不见身影。

  

  “他变的跟初来长安那会不一样了,好像又回到以前扬州时候的样子。”骆宾王在跟和尚一同回院馆的时候,不停感慨到。

  

  梦圆和尚也发现了,只不过他认为上官敏芝应该比以前扬州时候更不一样罢了。

  

  〈城中刺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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