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圆恢复了做和尚的本性,可惜小厮院内没有蒲团,他拿出一条席子,摆在屋内中间,坐在上面,打算静静参禅。白天计院几乎没有干扰,除了骆宾王,他此刻正拿着纸和笔,脱光了上身,手贴在纸上划来划:“和尚,你不要看我怪异,我就是这样写诗的,衣服脱光了有利于亲近自然和大地,每当我感到疲惫,我就这样做,然后我就觉得如思涌泉,每天写几万字都不在话下。”骆宾王回头朝伙伴解释到,然后他一脸严肃,把笔提到书桌上,眉头紧皱着,不停地思考这回该跟哪个高官出游。和尚身穿一身红黄相间的袈裟服,服装很长,后面接口长拖在地上,双脚挽在一起,是一个标准的和尚造型,他在温习一遍往日所记得各种经文。两人挤在一间屋内,各干各的,一时没有答话。
过了不久,梦圆从《心经》温习到《阿弥陀经》,又从《阿弥陀经》温习到《无量寿经》,最后又回到《心经》,如此反复了三遍,有些已经快忘的句子想起了七七八八,他觉得大功告成,对佛门也有了交待。骆宾王最近正在筹划投荐给李业嗣的诗集,上回业嗣和杜审言都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是诗界新才,并且很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意思,离别时李业嗣还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勉励一样交待他“不日宾王当将自己的诗刻印成本,交付将军府参阅”这件事骆宾王准备自己亲自去干,而且今晚就送去。
脱光衣服的骆宾王已经在书桌旁忙了一下午,他不知从哪里翻出很多书稿,这些书稿乱七八糟,有的还折皱着不成样子,看出来主人以前对它们疏于打理。“你们该派上用场了“骆宾王像对待宝贝一样将书稿一页一页捋平,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份精美的刻案,毛笔上上墨,一字一字地摘录起来。
萧无心这时就很不识趣地闯了进来,她看见骆宾王,对他这幅尊容好像见怪不怪。“小骆,你还在搞创作?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没出过这门”骆宾王抄录正酣,此时也忙转身对着他心仪许久的女子说到:“萧姐姐,您怎么来了,我这会还要忙一会,有什么吩咐您先说,我忙完马上去做,我马上忙完了。”骆宾王献着谄媚,又指了指梦圆说到:“要不你就叫和尚,我看他在这坐了一下午,估计也没事干,无心姐姐,你有什么吩咐就叫他去吧。”萧无心她冷不防的问到:“和尚?我们院有和尚?在哪?”要不是梦圆此刻脑海里正准备将《心经》《阿弥陀经》《无量寿经》温习到第四遍,听到这话,他肯定会调转席子,将身体换到背面着进门的那一面。“诺,就是这个和尚,”骆宾王指了指他旁边的光头,接着说到:“他来我们院有好几天了,一直没干什么事,每天就闲坐着参禅,姐姐,我看我们不能惯着他了,有什么重活累活都叫他做,不然其他姐妹们知道会说姐姐你偏心的。”萧无心摆摆手,好像进屋之后才看到和尚一样,“他啊,你看他坐着一声不吭地,我都差点没注意,小骆,你先忙活你的,他我已经有安排了。至于院里其他姐妹们,”萧无心说着边抬起一只手,用食指抵住薄嫩的嘴唇,做出一个很妩媚的样子,说到:“她们当然不会认为姐姐偏心啦,因为她们都知道姐姐平时最疼的就是骆宾王你了。”
骆宾王听到这话,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萧无心走后不久,和尚从席上醒来,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他狠狠地瞪了骆宾王一眼,并义正言辞地说到:“骆宾王,你作为一个诗人,写诗欺骗无知大众姑且不说,竟然还窜通一个计院老板陷害我这么一个出家人,你于心何忍?况且你我都明白,院里所有的杂货都是我一个人干的!”骆宾王立刻将头转去,提着笔在桌上划过来划过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独坐闲庭山,坐观枫林晚。坐观枫林晚。坐观枫林晚。坐观枫林晚。这枫林似有不妥,改为桃林,不知可好?”随后他好像陷入了对诗歌锲而不舍的钻研之中,对和尚的指责充耳不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和尚碰上一个无赖也无话可说,他暗暗打定主意:计院不能住下去了,每日累死累活,跟些计女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还要服伺她们,有辱佛门暂且不说,还要受这些无名怄气,实在不是清修之所,师傅法无禅师知道了不打死自己才怪!”梦圆闭上眼睛,打算向佛祖寻求宽慰,将《心经》《阿弥托经》《无量寿经》温习第五遍,借以平息怒气。
等到骆宾王想通了那个问题,要刻的诗文也完成了七七八八,不久人生第一本诗集初具雏形,他兴奋地深情吻吻手中的小册子,唤到:“和尚,我们去吃饭吧。”
梦圆端坐席上,深情安定,仿佛圆寂。
“和尚?和尚?”骆宾王在梦圆面前连挥了两下手,没有反应,骆宾王伸手又在和尚的鼻息探了一下,气息平稳,宛若清风。“和尚,你不是睡着了吧(当时天色已晚)?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待会亲自将诗集送往将军府,晚上可能不回院馆,你一个人好生睡觉。”骆宾王交代完毕,将诗集捂在怀里,脚步腾腾地出去了。
要说计院最好的一刻就是此刻,没有往日熟悉的骆宾王的喋喋声,梦圆很快从参禅中醒来,觉得世界一片清静,宛若空明(萧无心才不会晚上无缘无故地跑来),那耳畔每日传来的院外计女与嫖客的对话声也亲切了许多——至少不像往日那么讨厌。和尚站起身子,将席上的褶子抚平,然后细心的卷起,放在自家睡觉的仺上,也像离开不久的骆宾王一样步脚腾腾地出去。
他决定出去走走。
萧家院馆多少模仿了皇宫内院的设计,外院和内院只隔了一扇小小的门,内院内又有三个厢房和一个后院,正厢房住着萧无心,不过她一般很少出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左右厢房分别住着姑娘和一干打杂人员。看门的是陈伯,防止外院嫖客们偷跑进去。
秋季将至,庭院内月黑风高,后院种的竹林不停在风中摇曳,造成骇人的响声和斑驳的竹影,外院隐约透过几丝灯火,人声飘渺,火光扑烁。这样的夜晚,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梦圆不敢朝后院看去,那里竹子庞杂,掩着一条小径,小径深处曲通幽,一直通到许合子的住处,那个耄耋之年的老妇,早就不该再存在下去,她与这个世界也已经格格不入了。
陈伯并不敬业,人不知哪儿去了。外门门户大开,无人把守。一个孤零零的计女便从外院摇晃进来,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的朝服,朝服束的很紧,上窄下宽,胸前被柔嫩的布料包成一个完美的弧形,计女头顶着一个高大的发髻,发髻像后微斜,脸上涂着很浓的脂粉,学的是当时与大唐来往密切的高丽人的服饰。姑娘嘴角上残留着喝剩的酒液,满脸醉态,还念叨着“啊,吁,嘘”之类谁也听不懂的话语。梦圆看的分明,那不正是住在右厢房第三间的小红吗?
小红是除萧无心以外第二有名的计女,她长得并不漂亮,却总有本事让嫖客们对她欲罢不能。“对付男人啊,就像牵马一样,马上拴着长绳,你握着绳子的这头,偶尔给它点甜头,不能让他时时满足,这样啊,他就会每天都想你,每天都想来见你,见了你又想方设法讨好你,永远离不开你了。”这是某日她的亲口传授。
小红今日却老马失蹄,没有算计好,让谁给灌了醉,仅凭着一点本能要回厢房休息(醉在酒楼里那是件悲惨的事,形象尽毁不说,还让嫖客们得了便宜),梦圆思量片刻,心到“罢,我看你醉的已没有人样,脚步又没有定路,这样走,大概明天早上也走不到,我来扶你一把吧。”
和尚也没顾忌什么男女有别,上去就去扶她,熟不知小红已然意识全无,只道是院馆其他姑娘扶她,便顺势倒去,只见她身体倾斜,两臂横搭,搂着和尚的脖颈,嘴唇从和尚脸庞划过,散发出一阵浓郁温醇的酒气。小红高大的发髻也不时在和尚脸上拂来拂去(虽然是假发套,也弄的和尚一阵痒痒,要是骆宾王恐怕此时已把持不住),那抹酥胸紧紧贴着和尚胸怀,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梦圆似乎都能感觉到它娇小调皮的轮廓。
和尚想:“难怪,这色戒如此了得,难怪古往今来多少师兄弟都败在这色字上!”
“小红,小红”和尚费力推开,怀里人一阵哼嘘,仿佛一百个不情愿,那双纤细的手臂还紧紧搂着和尚不放,“小红,你看清楚吧,我是梦圆,那个和尚,不是你的某个姐妹”。
小红脸色微红,嘴里喃喃自语,咕噜出不少酒泡,梦圆先前很喜欢这股酒泡的味道,现在却觉得一阵恶心,他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只见和尚又费力挪开那臂,两手按在那女子的肩颈上,轻轻摇晃到:“小红,小红,你快醒醒吧,我是梦圆,那个和尚,你看仔细吧。”
和尚这一摇起了效力,小红的咕囊声小了会儿,只见她撑开朦胧的双眼(可惜不久又沉沉盖上),开口念到:“和尚?嘻嘻……,你是梦圆,那个和尚……,你扶我去休息吧,我走不动了……”小红一阵娇喘,嘴里又吐出几个酒泡。
梦圆想,罢罢,送佛送上西,还好我对你没有兴趣,要是遇见骆宾王或者其他歹徒,指不定今晚又得满城风雨。和尚也不怕被人见着了笑话,将小红斜靠在自己肩头琵琶骨上三分处,一手挽着姑娘的腰,将那女子小心翼翼地扶向右边厢房。在路上,小红仿佛酒醒了许多,认清了身边靠着的是和尚梦圆,话语也多了起来,而且清晰了许多,“和尚……你这只手好温柔哦……,不像其他嫖客,只知道粗鲁地摸来摸去,和尚……,你这肩膀也好温暖哦……,一点也不配你这白白净净的样子,……,嘻嘻!”可惜小红说得还是这些胡言乱语。从外院到厢房本就没多少距离,梦圆推开房门,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比萧无心的院子小了许多,也比不上她的雍容华贵,里面却整洁素雅,没有一丝灰尘,仿佛不轻易对人开放。“到了。”和尚将身上姑娘扶向床榻,松开手臂,后者听话地倒在床上,嘴里咿呀咿呀地不知在念着什么。“你好生休息吧”梦圆内心想到,经过这一路搀扶,我的境界已高了许多,色戒对我而言已如天边浮云,漫漫天际,云霄聚散,与已我毫无干系,梦圆细心叮嘱毕,转身便欲离去。可惜天下事情从没这么容易,佛祖对任何人的考验都无止无休。倒在床上本来安安分分的小红姑娘突然发难,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腕,指间的力道掐的和尚手腕通红。另一只手却伸向自己胸部,摸摸索索地要解扣头。小红的双腿也不听指唤,踢开被裘,两腿大张着从床上翻身便欲向和尚腰间挽去。小红的脸上也起了十分的变化,原本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眼睛更加地睁不开来看不清楚,唇上,颊上都泛着一块一快的红晕。这……,分明是一个要爱抚的样子!梦圆屹然长叹,心到:这要不犯戒都不行了啊。于是他大叫一声,挣开束缚,像闪电一样,跳出厢房,又像闪电一样,远远遁去。连房门也没关。长安的官员住宅区就是高端大气,整个路面用青石铺就,笔直顺畅,宽敞地仿佛能容下十辆马车。骆宾王拿着李业嗣临别送他的请柬,一路从萧家计院走到太白酒楼,又从太白酒楼转到一注赌坊,又从赌坊转到朱雀正门,顺着马车遛遛的轱辘声,一路直上了皇宫内院。李业嗣和哥哥李多恹两兄弟在朝为官,一个为将军,一个为伺郎深受朝廷重用,可谓声名显赫,尤其是李多恹,从前只是太宗部下一名年幼小卒,因为家园被毁愤而参军,几十年来,靠着一寸一寸的功勋荣登了右羽林将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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