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华原春梦 > 第二十三章 雒玉山乱点鸳鸯谱

?

  傍晚,雒窦氏回到家,正赶上宝玉跪在地上,看着儿子的恓惶样,想是雒玉山又因抽烟跟他制气呢。听说宝玉这回真的要戒烟了,她由衷地高兴。待老汉把宝玉的戒烟发誓仪式搞完,她突然想跟月娥说话,看老汉高兴的吧嗒吧嗒抽烟,她就去了月娥的闺房。月娥正跟秋菊俩说宝玉终于戒烟了,乐得合不拢嘴,见母亲来了。问:“妈,你看你高兴的,宝玉终于戒烟了,我们都高兴。”雒窦氏说:“我有个事,想听听你的看法。”“啥事?听我的看法?”月娥好奇地问,“该不是你张罗着要把我嫁出去吧?”秋菊听了,捂住嘴跑了出去。雒窦氏坐下,摆摆手让女子也坐下,她悄声地说道:“今儿我去小艾家了,跟小艾她妈说些事,突然我想到一件事;你猜啥事?”月娥歪着头想了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就说:“该不是看王家庄的那桩亲事怕黄了,见了小艾,想把小艾说给宝玉吧?”雒窦氏摇摇头,神秘地悄声说道:“我知道你猜不着,告诉你吧,我想……”月娥不听则以,一听母亲要把兴华哥跟小艾往一块拉,脑子嗡地一下。母亲再说啥,她一句也没听,只看着屋里的东西全部在转圈,东倒西歪的,灯火呼呼地像烧她的心,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气,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床上。雒窦氏正说得得意,见女儿咋的就歪倒在床上,还以为她累了呢。再看看觉得不对劲,就喊道:“月娥,月娥,月娥,”看月娥不吭气,她晃了晃月娥的肩膀,月娥还是不说话,他慌了,“咋了!我娃咋了!秋菊!快喊人来!快!!”

  一时间大伙都被惊动了,先是雒玉山,他正等着老婆子回来问话,就听秋菊呼喊,赶紧就往女子这边来;白和道回屋抽了一锅烟,就想歇息,隐约听大院里秋菊呼喊东家的声音,也顾不上许多,披了以上就出来;兴华陪宝玉回屋,厨子按吩咐做了面汤,宝玉刚喝两口,就听月娥那边有动静,跟宝玉说:“你喝了汤,歇息吧。听月娥那儿好像有事,我得去看看。”宝玉说:“我也去。”

  人都聚在月娥的房里,雒玉山见老婆子不停地呼唤月娥,他不清楚咋回事,便上前给女子号脉,刚握着她的手,她就醒了。拧身坐了起来,看着她母亲,想说啥没说出,“哇”地一声哭了。众人都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月娥咋了?”雒玉山问老婆子,老婆子不知咋回答,看见兴华过来,即刻想到小艾说的话,她恍然大悟。再要劝月娥,月娥却起身要往外走,雒玉山想说啥却没说,宝玉却说:“刚才好好的,这是咋了?”兴华要拦住月娥,月娥看也不看他,拧着膀子从人中间挤过去。雒窦氏知道因自己的一句话惹得宝贝女子生气,没想到竟生这么大气,她不敢跟老汉讲明。雒玉山晓得与老婆子有关,他对兴华说:“兴华,你去看看月娥,劝劝她,看咋回事。”兴华和宝玉去了,雒玉山对白和道说,你回去歇息吧,唉,事多!他对老婆子示意了下,自己先回屋了。

  老婆子一进门,雒玉山便问:“你对月娥说啥了,让她那么激动?”老婆子支吾着说了原委,把老汉起得胡子厥多高,他说:“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做了?兴华的事你能给做主?你都没看看兴华听你的还是小艾听你的,再说了,玉林两口子是咋想的?咹,你啥啥都不知道,就能得乱点鸳鸯谱!”老汉的话使老婆子无所适从,她还委屈呢,心想,我的话娃些个不听,你的话他们就听了?雒玉山越说越气,“你说你去商量着给月娥问好,没想到你把话扯到兴华身上,有一道没一道,想一出是一出,这下弄得不得安生,你高兴了?”……

  兴华撵月娥到大门前,宝玉拉住了月娥的胳膊,秋菊后边跟着。兴华低声劝月娥回去,她就是不听,兴华就问:“到底啥事吗,把你气成这样?”宝玉这时心里刺挠得很,他知道是烟瘾发作了,但他还是笑着跟月娥说:“好妹子哩,啥话咱回去说嘛;听人劝,吃饱饭;走咱回。”秋菊带着哭腔说:“小姐,回去吧,外边黑洞洞的。”兴华就说了:“是呀,天色已晚,回去坐屋里说,有啥话不能说呢。宝玉没惹你,秋菊没惹你,我更没惹你……”兴华的话语还没说完,月娥恨声地说道:“就是你惹我了,就是你!”宝玉不晓得何事,秋菊心里清楚,兴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兴华还要说啥,就见宝玉忽地蹲在了地上,发出难受的声音。兴华赶紧去扶宝玉,忙问:“兄弟,咋了?是不是……赶快回、回,”他抬头对秋菊说,“你劝小姐回去,宝玉他……”他搀扶起宝玉就向回走。月娥这时也顾不上自己耍脾气了,她走到宝玉跟问道:“宝玉,你咋咧?你咋咧?”

  兴华将宝玉扶到屋里,宝玉已经感到难受无比了,他仍坚持着跟月娥说话:“妹子,你甭生气了,好吗,哥哥我这会儿难受的很。哎哟!哎哟!”他像心肺撕裂一样的扭动着身体,兴华晓得这是烟瘾发作的起点,一会儿可能还要难受。他劝月娥回屋歇着,让秋菊去多烧些煎水凉下。月娥坐在椅子上,低头无语。兴华也顾不上再继续劝她,只顾照看宝玉。一会儿宝玉就开始翻腾,跟疯了一样地胡抓胡挠,他把枕巾咬在嘴里,尽力地克制住不叫喊出来。秋菊端来了凉开水,兴华给宝玉喝了,他还没躺下,就忽地要吐,秋菊去取盆子都来不及。他就歪在床头把刚喝下去水吐了出来,正要爬起又要吐,接着又吐了一滩,屋子里一股熏人的气味。月娥拿来毛巾给宝玉擦了嘴,秋菊接过,拿到外边洗了。兴华又让秋菊端一碗凉开水,月娥不愿意了,她说:“他刚吐成那样,还灌他水,灌死他呀。”兴华对月娥笑笑,没有解释,接过秋菊端来的水碗,宝玉接过一起喝了。这时雒玉山也由堂屋过来,他看着床上的宝玉,又看看秋菊正在打扫的地上,坐在宝玉跟,关切地问宝玉道:“宝玉,好样的,无论咋样难受,你都要挺住,过去就好了。”宝玉有气无力地地“嗯嗯”两声,说道:“爸,你歇息去吧,我能坚持住。”说着他突然地爬起来要吐,但这次并没有吐出来,而是干哕几声,且浑身发抖。他对他爸说:“你歇息去吧,”又看看月娥,说,“妹子,你也去吧,有兴华哥在,没事。”雒玉山见过世面,知道儿子现在才开始受煎熬;月娥那里知道戒烟的痛苦,她觉得宝玉有些装腔作势,不就是戒个烟,真的烟瘾发作就难过的活不成咧?雒玉山跟兴华说:“他这才是初期反应,还没有啥好办法帮助他摆脱难过,今儿晚这一关很要紧,他实在难受的不行了,就困住他。既然戒烟,就得有决心,有毅力,心要狠、要硬。他急躁、狂躁都不怕,甚至嚎啕也要忍住,唉!害人呐!这是洋鬼子给咱带来的好处,多少年来,咋就驱之不散呐!”他对站在月娥身后的秋菊说,“不要净喝水,去熬些绿豆汤,加些红糖让他喝。吐了再喝。赶明儿早熬莲子粥给他吃,再看情况。”秋菊点头去了,随后月娥也困乏了,默默地去了。这一夜宝玉折腾给没完没了,兴华先是压,再是捆绑,宝玉还算坚强,嘶声裂肺地喊过几声就昏昏地睡了过去。到天明眼看着宝玉眼泡肿涨,嘴唇发青,眼圈发黑,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兴华很心疼。当宝玉发出尖利地声音如尖刀从他心上划过,他的心痉挛地难过,大伯的话使他忍住了,但宝玉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他是再也受不了了。他看着兄弟饱受煎熬,跟进了炼狱一样的磨难,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受罪。宝玉闹得厉害时,两眼那种无助而又茫然的神色,空洞洞的无比恓惶,并不是像叫花子那样的眼神,他的眼神里没有叫花子的那种逆来顺受的平静,而是流露着一丝恐慌和欲望;一会儿抽搐,一会儿冒虚汗,一会儿焦躁万分,如临劫难,似入炼狱;再看他的眼神,显露着麻木跟愚昧,而且还发出令人可恨可恼的神色。他煎熬、痛苦、绝望,昏沉沉地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惊恐从骨髓里迸发出来,无数的魃魑鬾魈鬽魁魓魊魖魅魒魀魍魐鬿魆魕魉魌魋在朝他呼喊,声音恐怖,青面獠牙,污秽充盈,腥风血雨,种种异味浓重地包围着他,使他无所适从,任由摆布。他抽搐着,挣扎着,忽而一个布满了妖冶花朵场所,紫红黑白缤纷,蓝烟云饶的场景,使他顿失筋骨,泥一样的瘫软在地。此时此刻,他想就此化作泥土,融入这妖冶的气氛之中,可是骨子里却又有虫子在噬,不是疼痛也非瘙痒,比刻骨铭心更无法形容的那种言辞所难以形容的感觉,使他欲死不能,欲生不可。他大呼小叫,四肢乱舞,受着乱箭穿心般的折磨,怎奈浑身无力。兴华却又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他的可怜可悲来。宝玉一会儿说:“哥,你把那烟枪拿来让我闻闻也行。”兴华不理他,他一会儿说,“哥,我有决心戒烟,放心。”一会儿又说,“贼日的苟均瑞,哄老子上道,老子这回把烟戒了,再抽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一会儿却又说,“抽烟的感觉确实舒服,想啥来啥,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孔窍大张,云里雾里,赤橙黄绿青蓝紫,风都是香香的,比腾云驾雾感觉舒服、舒坦多了。”接着一阵难过,过后又是一番胡言乱语,听得兴华心里颇烦极了。兴华叹息,估计世上再没有比抽大烟的没出息了!早晨宝玉吃了莲子羹,躺下睡了,兴华这才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雒玉山唤来白和道照看宝玉,兴华这才去歇息。

  这一夜雒玉山没合眼,他早已将月娥的事抛到脑后,宝玉的折腾声让他心疼不已。其实,他心中也有一份欣然:“这个不争气的终于回头了,或许是一个好兆头。”但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担心宝玉能否受得了戒烟的罪?这得看他自己的毅力了,谁也不能替代。自宝玉到他家长这么大,他待他如己出,真像手里捧着的宝玉一样,怕碰怕磕。宝玉虽然顽皮,他教他读书习武,也是颇费一番功夫的。他学文没心劲,练武也不扎实,按他不定的浮躁和小心性格,他知道管理庄户跟务农,他靠不住,就教他经商,他还的确是块料,一看就会,一说就懂。也算了却一门心思。宝玉的好处是吃不讲究,穿不挑剔,为人随和,但心思重,长能做出些使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雒玉山经常对朋友说起宝玉就一句话:“唉!娃是好娃,就是没正性,将来指靠住指靠不住还在两可哩,我也发愁。俊才灵怂天生的,雌怂眉眼乌青的,走着看吧。”雒玉山看罢床上躺着的宝玉,把白和道唤来,他说一会开个药方去抓些药,就出了门。

  他很欣然,早晨的阳光使他精神又抖擞了起来。回到房里,他坐在书案前,提笔写药方:益智仁、酸枣仁、罂栗壳、杜仲、柏子仁、木瓜、牛膝、明党参、玉竹参、云苓、炙黄芪、桔红、炙甘草,突然他停住了笔,自己噗嗤笑了,嘴里嘟囔着:“把他的,去寻郎中抓药,我自己开啥方子,这不是卖弄?”他起身出门,老婆子见了,问他:“大早上你去哪?”他头都没抬,说:“去抓些药。”说罢就走了。老婆子奇怪,抓药?打发人去就是了,自己还亲自去颠簸,她想不通,往月娥那儿去了。

  雒玉山出门径直去寻瞿先生。路上人还很少,遇到几个刚开门的主给他打招呼,“雒先生早!”“雒东家好!”“大东家这早是去哪?”他也一一地回答:“早,早。”“好,好。”“转转,转转。”路过县衙门前,见门口站着两个保安团的团丁,前边两个石狮子,一个石狮子脚下一滩血迹,已经发黑。继续往前走,是一个小巷子,那里是牢狱,漆黑的大门上特有的狴犴图案给人特殊的联想,狴犴下的门后曾经关过多少恶人、苦人、也有多少冤魂,这是个极其不安静的地方。

  再向前,他拐进一条深巷,出了巷子右拐,就到了瞿氏草药房。铺门已开,雒玉山还没进门,就听里面有人说话:“哎呀!雒老先生来了,”闻声从里出来一后生,中等个,圆脸,浓眉大眼,皮肤白净,他出门说着,“今儿天气真好,开门见喜,先生快快有请!”遂回头对铺里喊道,“二宝,二宝,”“在呢,先生啥事,请吩咐。”铺里应道。他说:“啥先生!以后不许叫我先生——快去喊老爷,就说雒先生来咧,请他快来——啊,你让三民去叫,你把茶水沏上。”里边答应着。雒玉山乐得笑了,他说:“德仁少爷成先生了,咋还不好意思?我看挺好,不错嘛!”德仁登时羞红了脸,“先生这是刺刮我呢,我那里敢称先生,都是伙计们胡咧咧哩。让先生见笑了,惭愧惭愧!实不敢当。”德仁很谦恭,雒玉山喜欢地说道:“不必过于谦虚,你年纪轻轻,能独当一面,可喜可贺,可谓瞿家门楣生辉,后继有人嘛。呵呵!”说着他随德仁进了药铺。来到里间坐下,伙计已经把茶水沏好,德仁揭开茶壶盖看了,说道:“二宝,这茶不行,把人参茶取来。”雒玉山伸手挡住,说:“啥茶不行?我看看,”他从德仁手里接过茶壶看了,说:“你这娃,这西湖龙井还不行?啥人参茶,不喝,就喝这个。”遂对外边说道,“伙计,不要了,这茶好着哩。”正说着就听门外瞿先生爽朗的笑语:“呵呵!大先生光临,门庭光辉,我就说今儿一早喜鹊喳喳不停——有贵人莅临了。”话音落瞿先生就进了门。雒玉山喜咪咪地瞅着瞿先生,揶揄道:“我观大先生气色红润,额颅放光,神采奕奕,定有喜事,可否说与在下,也好分享喜悦。”俩老汉打趣一番,言归正题。雒玉山讲了宝玉戒烟一事,瞿先生也很欣喜,大为称赞兴华。说道给宝玉用药,雒玉山对德仁说:“贤侄看咋用药合适?就咋用吧。”德仁红着脸,连连推辞:“这不是让我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板斧,给我好看的吗?”瞿先生笑了,对儿子说:“不是捉弄你,是考考你哩,看你本是如何。”雒玉山却说:“你老哥也说得不对,我本来是要写个方子的,后一想,到了瞿家药房那里还需要那两下子。毕竟你们天天干得就是这,正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听你们才是正理。不要推辞了。”瞿先生说:“宝玉才开始戒烟,应先帮助他安心才是,待过几天,吃些清毒的药,才好接受。”遂让德仁抓几味平和的药物。瞿先生想跟雒玉山说儿女的事,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https://www.biquya.cc/id30039/162037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