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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华、宝玉在大槐树庄跟呼延风酒话不提。
却说兴华和宝玉走后,雒玉山就来到偏院找白和道。他一进院门就看见黄骠马,心里很喜欢,走过去抚摸一把。白和道从屋里出来,见东家,说:“这马得出去遛遛了,再不遛吃得跑不动了——好马呀!”雒玉山嘿嘿一笑,说:“说的啥,这就让牠跑跑去。你现在骑马咋样?注意些,不年轻了。”白和道显能地说道:“这黄骠马?没问题。前两次我试过,听话的很,可能是看我照料牠,给我面子吧。”雒玉山说,“那就好。你去一趟湾里,跟豹子说,让他抽空回来一趟,我有事寻他哩;”说着他对着白和道露出一丝神秘微笑,“是好事,去吧,快去快回。”他说罢就先回去了。他进到屋里坐下,秋菊就沏好了茶水。雒窦氏在教春桃绣花,春桃手拿绣花框子认真地秀着一副凤鸣岐山,她纤纤玉指灵巧地穿针引线,姿势好看,不断地得到雒窦氏夸赞:“好好好!春桃就是聪明,一学就会,手又利落,做活干净!将来谁有福气娶了我春桃谁就有福了。”春桃绯红了脸,眼睛不离针线。
雒玉山问:“秋菊,今儿咋不见小姐,睡懒觉吧?”“没有,”秋菊回答:“小姐起来就坐到书案跟写文章呢。”“哦,写文章,”雒玉山摆摆手让秋菊下去,他喝了一杯茶,觉得有些困乏,便去躺床上歇息。他暗自想,春困秋乏,那是年轻人的事,我咋也瞌睡,真是老咧!想着想着,他走在回柳林的路上,田地里正在收麦,有人给他打招呼,他遥遥地招招手,还人以致意。金黄金黄的麦浪,一片接着一片的绿荫,他穿着宽大的裤子、透风的白褂子,脚蹬漂亮的千层底鞋,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摇着草帽,那是多么惬意啊!柳林镇已经不远,可他并不急于赶路,而要陶醉在丰收的乡野里。跟他一起回来的人都先头里走了,没有人等他,都知道他会晃悠到旁晚才回去的。他坐在大柳树下,抚摸着土地,无比喜悦。想想自己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未免生出一丝惆怅,这份惆怅刚一露头,即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萦绕:“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逍遥啊逍遥,心房顿时温暖回荡,和悦无限,他眯眼瞅着田垄上的麦捆以及低飞的鹧鸪,一股冉冉而然的顺乎感受犹然升起,无比生动地旋绕着他,融合着阳光、河流、树木、田野、村舍。他很安然地享受着暖色的人生,脸上展现出跟这个季节一样的色彩。往回拉麦的人见了跟他打招呼:“老爷回来咧?”他头都没抬:“啊啊,回来了。”“东家回来咧?”他仍没抬头:“回来了。”有年轻人嘻嘻哈哈跟他打招呼:“学究老爷,你老回来咧?”“啊啊,回来咧。”他不会不应声的,出于高兴,出于礼节,雒玉山都以和善儒雅相待。其实,那时候他也并不老,只是胡须多些而已。他还会站起身来,冲着地里劳作的人大喊:“哎——老四,过来;哎——狗娃,过来;哎——喜子,过来。”叫过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老汉到他跟说话。一个中年汉子笑着走过来,他见东家坐在地上,就脱了他的褂子递给雒玉山,说:“东家,坐衣服上,您是金贵人,咋能坐地上呢?”看着结实的汉子,雒玉山笑着说:“咋不能坐地上?三娃,赶紧穿上,看着凉了。”另一个精瘦的高个子也脱了褂子,说:“东家,垫上。我们不能给您比,您是贵人——我们习惯了。”他回头喊后边走的慢沓沓的那人:“老四,把水提过来,还有茶碗!再把猫娃二愣他们几个叫来!”后边的老四闻声返了回去。雒玉山心情很不错,这几个人都是爱跟他说笑的,他一上来他就先发制人,说:“唉——几个老没成色的,教娃些个干嘛,急得咋呀?坐坐坐,坐下谝。”几个老没成色的乐得合不拢嘴,他把驴子背上褡裢里的上好烟叶取出,让他们抽。他会问,今年夏粮看样子不错,得抓紧收割,天爷的脾气谁也摸不透——马武顾麦客没有?一亩打得下200斤?这个说,不止,我看能上300;那个说,今春雨水好,300挡不住;他说……他听得高兴,教三娃把驴背上的褡裢取来,他给他们捎来了他们上次要的东西。他每次都这样,会把熟人的话记下,尽量再来时将他们的小事情给满足了。比如染衣服的颜色、食盐、茶叶、以及针头线脑啥的,只要他答应的绝不会落下,一应俱全。如有后悔没说的,他会说:“早死去啦,下回。”无论谁跟他讲啥,他都会记录在本本上,没有“记不清了”那一说。他行动不迟钝,但从没有人见他急匆匆过,总是迈着方步,四平八稳地走路,说话不急不慢,字字句句一清二楚,没有含糊的。在乡里他很会跟乡亲打成一片,既便是有些风骚的婆娘在他跟撩上几句,他也会很巧妙地化解而不至于难堪或下不了台。谁家婆娘乜斜着眼从他跟走过,带起一股风,再对他回眸一笑,然后嘬一下嘴唇,他会呵呵一笑,打趣地说:“哟!他二嫂,赶紧看先生去,看得是痔疮犯咧。”说罢,自己先哈哈一笑,那婆娘回一句:“绝死鬼,哼!”扭着勾蛋子走了。下回,还一样,用他的话说,啥人啥对付,就不会恼的。雒窦氏知道了,也是一句:“老没正经的!”那些白花花的阳光照射着大地,那些青山绿水早已看惯,阡陌上的春夏秋冬各带着色彩深淡的过度,在不停地变化着格调。他人生的脚步从幼稚到阔步不停地走来,还要走向未来,似乎重复着一个过程。先贤论述他读过,晓得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更知道如何应对自然、社会、宗教对他的熏染,始终有条不紊地坚持着、继承着前人的经验,有规有矩地度日月。每年打得粮食,总要储存二百担,以防不测的自然灾害,即便是连年丰收也不改变,把今年的新粮换出仓储的陈粮,成了他一成不变习惯。不但他如此,还常跟伙计们讲,语重心长地要他们也有备无患。他老婆揶揄他说:“你不要拿你自家说他人,你有大片土地,他们有啥?打下的粮食都不够糊嘴,去哪儿存粮?”他振振有辞,说:“我对庄户人是最仁义的!”确实,在华原这块土地上,雒玉山算得上仁德之人,有口皆碑,是无可比拟的。过去知县见了他都尊称一声“雒大东家”,停了轿子跟他说话,那是很令人羡慕的。大凡庙堂修缮,不会少了他的布施,就连社戏他也赞助,赢得“乐善好施”美名。平日里走在街上,人都跟他打招呼,就连绿营的那帮子兵也不例外。世事变化没有影响到他,他就是靠他的中庸思想维系着他的行为和世界观。辛亥前夕,他风闻革命党人正在储存力量,准备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乡党樊灵山、胡应文、马天闲等在耀州庙湾陈家沟等地设畜牧场,在宜君、马栏等地筹设铁矿,作为联络各方同志的据点;同时还积极制造枪支、炸药,准备武装起义。每当听了有关这方面的消息,他都会沉思半晌,然后说些没头没尾的话,世道该变了,暮气沉沉,一潭死水,已经臭了,再不动弹就彻底完蛋了。唉!气数,凡是有开头,也有结束,不然怎么称之为风水轮流转?该瞎(hǎ)的总归要瞎,不瞎,好的就不得好,世事选择就是这样子,谁有想法、看不惯,那就是逆转乾坤,没好下场。辛亥那年十月,省城的同盟会员联合新军与哥老会发动西安起义,樊灵山等在药王山响应,闹得轰轰烈烈。杀声一起,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那些人哄哄一阵作了鸟兽散,有些个作恶多端的晓得大限降至,倒是安然了,因舍不得金银细软,放不下红毛领带,丢不了成群妻妾,上吊的上吊,自杀的自杀,投降的投降,也有只身落荒而逃的。青堂瓦舍、雕梁画栋一夜之间易主,昔日的倚翠偎红成了梦里的仙境,永将不再!偏远的柳林镇也是风波骤起,听说再没皇上了,有人漠然置之,有人如逢喜事,有人惊恐不已,有人欷歔不已,有人如丧考妣……唯有不变的是各家户的烟囱照样冒烟,太阳底里那几个坐在墙根捉虱子的流浪汉还是那么认真地不放过每一个咬他的家伙,村头的大黄牛仍会不时地拉出酣畅的叫声。有人求教与他,他不直接回答问题,还称赞道:“豪杰出,世道变;英雄出,王道变。”大事他不糊涂,小事他也有原则。不光是这些,他为人处世也让人称道,说是古道热肠也可以。一次,他跟他的一个死了老婆的发小朋友说:“看你恓惶的,衣裳没人洗,你就不会自己洗一把,龌龊的跟个猪似的。真格离了婆娘就不活了?好好收拾一下,活的像个人嘛。”发小孟喜子满脸苦相,话没说出口,两股子眼泪先汪汪,唉了一声似要开唱一样地走了个过门,道:“恓惶恓惶实恓惶,这才晓得鳏寡的人实实在在的难当;没早上没晚上,里里外外胡球子忙,破碗里头的清汤寡水照月亮。”说着竟呜呜地哭出了声。雒玉山见不得恓惶,他把烟袋递给发小朋友,沉默了一会,说:“甭哭,哭啥呢,像不像个大老爷们。你的事包在哥哥身上,看有合适的相给你再续一房。”不说这还罢,一说他哭地更凶了,边哭边说,哭得跟王妈妈一样。雒玉山就把这事搁在了心里。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雒玉山从城里往柳林赶,由于路滑,他跟白和道一路走着谝着。他们走到一个镇点,见两三个人拉扯一个要饭的姑娘,还有个女人被他们推倒在地。姑娘跟那女人都哭喊着,那几个人没听见一样,凶的像几只野狗获得了猎物。雒玉山看不下去,喝斥那几个人:“你几个啥人?为何拉人家姑娘?撒手!”那仨人本是二流子,见了母女俩,生了坏心,就要欺负她们。见有人怀他们好事,而且是个书生模样人跟一个农夫,根本把他俩不往眼里抹。便丢了那姑娘,气势汹汹地朝他俩扑来。雒玉山虽不很专注武艺,也是练过三伏三九的,一般人绝非对手。他对白和道说,你拉好牲口,看我收拾这几个混蛋。他就地站稳,看准扑上来的一个,一侧身一个劈掌,正打在那家伙的脖颈上,那家伙“噗通”栽倒地上;紧跟着他一把抓住朝他砸来的拳头,一个翻肘,磕在这家伙的肋子上,这货便泄了气似地抱住双手滚在地里嚎叫;剩下的一个,看同伙都滚在地上,扭头便跑,滑到了起来又跑。雒玉山乐得哈哈大笑,再回头看雪地里的母女,她们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当母亲的连声道谢。雒玉山带着她们敲开了一家饭馆,要主家给这娘们俩做饭,店家推辞,说年底了,早不待客了。白和道和气地跟店家说,不是不得已,就不会打扰你们,你没看这娘们俩快饿死了,还告诉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知店主说,这世事个人顾不了个人,谁还有工夫造七级浮屠?雒玉山一下恼了,说,我非要你做饭呢?店家说,得要双倍饭钱!那母女俩见为他们,恩人与店家要吵翻,哀求着雒玉山:“恩公,我们不吃了!”这时老板娘从后边出来,她泼妇似地指着雒玉山吼道:“你这人还就怪得很,没见过吃屎的还把巴屎的箍住了?!要吃可以,”她伸出三根指头,“三倍的钱。要吃,吃,不吃,算!我这又不是十字坡开黑店的,是你们自找的!”雒玉山本身就好认死理,这回还真拧上了,他说:“你这店家,好没道理,你就没有个遇难的时候?我实话告诉你,今儿这饭非在这吃不可,而且,我还不走了!你信不信,”他对白和道说:“你去,把老马给我叫来,谁让在我这里开店的?”那老板娘听这话愣了,问:“你们是……”白和道对老板娘说:“这就是雒东家,今儿在自家的屋里要被人赶出去。”那店家跟那老板娘面面相觑,半晌才哆嗦着说:“真是雒东家?哎哟……”店家自己打了自己几个耳掴子:“我真混,有眼不识泰山。”等马武赶来时,母女俩已经吃上饭。马武一看见店家,二话没说就是两耳掴。后来才知道,店家两口是马武的亲戚,因生活没出路,才求马武给帮助开得着小饭馆,房子是雒家的。马武很恼火,雒玉山摆摆手,说算啦,只要他们以后知道仁者爱人就行,那两口千恩万谢。雒玉山放过那俩活宝,让他们烧了热水,母女俩洗了,气氛这才缓和。再看这娘俩,母亲姓卓名兰花,皮肤白皙,绝不是华原一带人的皮肤,生得很周正,眉目清秀,虽然很瘦,但也不乏女人气;女子姓薛名青儿,十二岁,她跟母亲很像,两只眼睛很有神,也是楚楚动人的。问询得知,这母女俩是湖北襄阳人氏,因男人出门日久未归,便一路打听地寻到了华原,得知男人一年前砸死在炭窠里,也没有得到赔偿,才流落荒野。又得知她们娘俩再无亲人在世,雒玉山便动了恻隐之心,安排马武给她们寻个住处。襄阳他是去过的,想这娘俩千里迢迢一路走来,定然历尽万苦,他嗟叹不已!在柳林过了几日,他要回城,突然想起了那母女俩。就由马武领路去看望她们。见了她们,雒玉山就想起了他的那个发小朋友,觉得这女人跟他很般配,就让马武去把他叫来。雒玉山先是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女子认了“干女子”,乐得那女娃像做梦一样高兴。雒玉山的目的是怕母女俩在这儿受人欺负,也算给他的发小朋友一个体面。就是不论咋样,这女人不是叫花子的,这女娃是雒玉山的干女,就凭这一点,在这里立住脚是没问题了。应了他常说的那句话,“救人救到底,好人不好当”。他的那个发小朋友娶了卓氏,乐得合不拢嘴;卓氏因有了家,激动地笑里含着泪水。雒玉山临走时,他还给干女封了十块大洋,嘱咐马武给她们新置了日常用具,卓氏感动的就往下跪。旁人说:“不用跪了,女子她爸给的。再跪就没理了。”这事情还没完,等他回到家里,跟雒窦氏讲了原委,雒窦氏也没说啥,倒是留了一句话让他哭笑不得:“好是好,就是你这个干吧恐怕当得要留尾巴呢。”“你这婆娘,唉,啥都好,就是书读的太少,不知道‘夫大道不称,大辩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不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辩而不及,人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五者圆而几向方矣’。唉,说你也听不懂,罢了罢了。”嘴里说着庄子,他觉得没意思。雒玉山每次去柳林回来,雒窦氏都得揶揄两句,干女儿她妈给你做啥好吃的,看把你忙忙掰掰地,真是不嫌劳累,山高水长无所谓。雒玉山听得颇烦,自语,做人难!老婆接话,是啊,做人难,做一个跟我老雒这样的人更难。俩人四目相对,噗嗤一笑,该干啥干啥。又一次,他在柳林,跟一个北边下来的朋友拉话,恰好薛青儿跑来叫吃饭,他给朋友介绍说这是他的干女子,那朋友也是热闹人,顺嘴就说了:“太阳上来一点红,尘世上出了个老烧神,多少女人他不爱,他就把干女盯了个紧”的话,使他如鲠在喉。再就是听了许多,譬如“娃他干爸,娃她妈的麻达”,很使他恼火。过后想想,都啥人嘛,胡扯八咧,也就不在乎了。这一晃几年过去了,他这个干爸得给青儿寻个婆家了,于是就想到了白和道的儿子豹子。……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地响,秋蝉的长吟使他心身愉悦,干女儿青儿的身影从玉米地里冒出来,她挎着一篮子黄澄澄的玉米棒来到他面前,笑吟吟地喊了他一声干爸,说要煮新玉米,让干爸尝鲜,声音甜甜的,跟黄鹂的声一样委婉动听。他假装睡着,闭着眼。青儿就喊,爸,看我妈来咧,给你端的扯面。他还是不吭声,翻了个身继续装着迷糊,青儿急了,手晃动着他的肩膀,喊着爸,爸,爸——他睁眼,跟前哪儿有人,柳树田野都没有,就听院子里月娥在说他:“爸咋还睡呢?”原来是南柯一梦,自己无趣地笑了。月娥来到他跟前,好奇地看着他,说:“爸,你咋不答应,我都喊了你半天了,你得是梦周公哩。”雒玉山起床,问:“啥事?还的问我。”“兴华哥去哪了?”月娥说,“问谁谁都不知道,他……”“没事,那么大个人走还能失了不成?你这娃,一惊一乍,我还当啥事哩。你没问你妈?”月娥说:“我妈去城隍庙巷子姑父家了。”“嗯,你姑父回来了?”“不知道,这院子里就剩下秋菊跟我,你还在睡觉。”父女俩说着话,就听院里兴华说话声:“秋菊,月娥在吗?”“……”月娥答应道:“我在爸这儿呢。”说着他冲雒玉山做了个鬼脸就出去了。
月娥出门见兴华,撅着嘴,不吭声,兴华莫名其妙。月娥责怪地说:“出去为啥不叫上我?”兴华想说“你个女娃家,跟着胡跑啥”,但是没敢说出口,他呵呵一笑,说:“对不起,大小姐,我们起得早,那里敢骚扰你的美梦。”月娥脸忽地红了,啧啧地扭头就走。这时,白和道牵马进了院子,他风尘仆仆,满脸尘色却掩不住一脸的喜悦。那黄骠马看见兴华,打了个响鼻,兴华过去抚摸了马的脖子,马亲昵地嘴直往他怀里拱。雒玉山站在堂屋门前,跟白和道打招手。白和道把缰绳递给兴华,取了马背上的褡裢,拍拍身上尘土,笑着往堂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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