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华原春梦 > 第十四章 苟均瑞拉拢雒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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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绸缎庄门前,兴华对玉娥说,你先回,刚才的事不要给大伯讲,我去跟宝玉谝谝,一会儿就回去。玉娥说:“你去吧,早些回来,我妈说今儿在蓬莱仙阁酒楼给你接风哩,我爸的主意。一大早就让白相去了锦阳川。”兴华不知他说的白相去锦阳川啥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送玉娥远去,他进了绸缎庄。伙计郗小乐看见兴华从门外进来,就说:“少东家刚被胡三叫走了。你里边坐,我给你沏茶。”兴华想起了昨天的那个穿黑衣上的人,问:“胡三叫他有啥事?他们特别熟吗?”郗小乐说:“熟得很哩,少东……”他想说啥却停住了,笑了笑说:“他是咱这大买主,经常往来的。”兴华听说宝玉不在,就说:“不用沏茶了,我路过顺便过来看看,没事。”说了,摆摆手就出了绸缎庄。

  宝玉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餐就来到了店里,喝了一杯陈茶,抽了会儿大烟,过足了烟瘾,正舒服着,胡三来叫他:“苟掌柜的请你去府上一趟,说有要事相商。”宝玉问啥事,胡三说不晓得,去了就知道了嘛。宝玉就跟着走了。

  在宝玉心目中,苟均瑞简直就是他的偶像,有本事,有气派,是个真正干事的人。他很羡慕苟均瑞,走哪是前呼后拥,下馆子从来吃的是山珍海味,有美人拥着,看着就叫人眼馋。人家才做了几年生意,半个锦阳川都成了人家的,那才叫本事!他跟苟均瑞并不很熟悉,只是跟着胡三在蓬莱仙阁酒楼跟他一块喝过酒,苟均瑞出手大方,气势镇人。虽说行为很霸道,但是实际做法却很豪爽。吃了饭喝了酒人家一句话“记上账,凑够一百大洋一块结”,蓬莱仙阁酒楼老板二话都没说,还满脸堆笑,低头哈腰的。他也知道苟均瑞的行为跟他爸教给他那些格格不入,他也知道隐恶扬善一说,因而很自信,觉得自己能分清是非把握分寸的。所以雒玉山对他的良苦用心都被他在心里淡化了,他还是颙(yóng)望着那个名声不好的苟均瑞。他很想学苟均瑞也做大烟生意,就是不敢跟老人面前提及,害怕挨巴掌。一次他在雒玉山跟说了句“我看咱也做大烟生意,来钱快,钱滚钱,能做大,这小生意做得有啥意思嘛!”他爸的眼睛就跟锥子似地盯着他,他感觉脊背发寒。

  苟府的门上楹联:一年四季行好运;二极八方财进门。横批:富贵人家。不知那位先生所提,口气不小。也不知这家主人怕不怕人看了有异议,反正是装点门面而已。

  他跟胡三进了苟府,苟府的气派令他感到自愧弗如,人也变得渺小了。苟均瑞衣着光鲜,正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茶碗品茶,见了他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贤弟请坐!”说了些客气话之后,他收敛了笑容,说道:“贤弟啊,昨天令妹受惊了,都是为兄的不是,怪我平日放纵兄弟们惯了,这里哥哥我向你赔罪了!”说着他就站在宝玉面前,毕恭毕敬地向宝玉鞠了三个躬,然后说道:“那狗日的,唉!昨天他挨打的情形你也见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哩。唉!那狗日的不知在哪灌多了猫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本来我要去府上当面给令堂大人赔罪,可这……”他说着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打起了耳光,宝玉本来一听他提起昨天的事心里就很窝火,见苟均瑞主动赔礼道歉,气就消了些,又见他自己抽自己的耳光,气就消完了。他上前抓住了苟均瑞扬起的手腕,不让他再打下去,嘴里说着:“苟先生不要这样,快快住手,在这样就折杀我了。”苟均瑞还挣着要继续抽打自己,毕竟没有宝玉力量大,便住了手。宝玉年轻,涉世不深,根本不晓得江湖险恶,他咋会看得透苟均瑞这个社会老油条、地痞无赖的伎俩呢?苟均瑞眼里挤出几滴泪水,十分感激的模样又冲宝玉作了一揖,才收了手。宝玉坐回椅子,苟均瑞朝门外喊了声:“胡三!”胡三随声进来,两手托着个红木盘子,盘子里几卷红纸包裹着大洋。苟均瑞也坐下,对宝玉说道:“兄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权当给令妹赔个不是,万望收下,切莫打哥哥的脸啦。”神情虔诚之至,感动着宝玉。宝玉看了一眼盘子里白花花的大洋,心想这苟大财东就是不一般,出手阔绰不说,还礼仪周到。他心里佩服地不行,也不失风度地说道:“家妹之事,东家也已仁至义尽,我没啥说的,这大洋就不必了。都是街坊邻居,磕磕碰碰难免,如果都跟苟大东家这样仁义备至、谦逊有加、和和气气地,哪来许多是是非非!不过这钱在下断然不敢收。一是来咱一个城里住着,也都是有出身的,更何况苟东家乃大富大贵之人,话一说到这个份上,咱们已经冰释前嫌,以后见了面就更加亲近了;二是在下今后还想仰仗苟东家在生意上给予支持,也好不负家父对我的寄托希望;三是家父如若得知东家这份情意,也断然会原谅的,断不会收受这些金钱的。”宝玉的一席话说得苟均瑞格外受用,还是坚持要宝玉收下,他说:“贤弟再莫推辞,能令贤弟饶恕已经给了天大的脸面,我可不是做作,真情实意,”他拍拍心口,“天地可鉴啊!”宝玉还是不要,说:“我……这不浅薄了吗……”苟均瑞对站在一边的胡三说:“去,准备好菜好酒,我要跟宝玉贤弟好好叙谈叙谈,今儿高兴。”胡三听了,看看手里端着的大洋,说:“少东家这……”苟均瑞手一扬,“这啥哩?拿块布包了,待会走了给我贤弟带上。我说了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来的。”苟均瑞的豪爽慷慨让宝玉折服,他由衷地佩服眼前这个华原巨富。席间,苟均瑞叫出了四个姨太太,一一地介绍了,美酒美人相伴,宝玉心里那个美酒甭提了。席间苟均瑞开导宝玉:“你可以试着做做大烟生意,本钱不成问题,要多少只管来我这取就是;路不熟有愚兄在,帮你就是,包管你财运亨通;这下咱是朋友了,再甭生分,能用上哥哥的只管说,在华原咱还没有办不到的事。兄弟,哥哥也是苦命人,虽没做过‘担清水换恶水’的营生,也没做过见人叫爷的可怜人,可我做过还不如他们的蝇营狗苟,也不怕你笑,人就是这样,有钱就是爷,没钱当孙子都没人要,你说是也不是?”“是是,那是!”宝玉附会着声情并茂的苟均瑞。苟均瑞说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图个啥?就图个逍遥自在。不是吗?……”一直站在一旁的胡二也附和了一句,苟均瑞瞪了他一眼,说,“忙你的去,还立在这儿咋哩?鳖瞅蛋似的瞅个啥?僻僻僻!僻远些。”胡二哈腰退出,苟均瑞继续感慨,“人吗,各有所好,大致相同,男人爱女人美酒,好马快枪;女人爱花花厘厘,胭脂首饰……种庄稼的、做生意的、当兵的、老夫子、学生娃,不管啥啥行业的人,都各有所好,各求所需,各有各的目的,是不是……世事就是这样,鼠有鼠道,蛇有蛇路,砍柴的打渔的,挖粪的抬埋死人的,各有各的弄手,谁不活了?是不是……但是,咱跟他们不一样,咱是谁?咱是华原城里的雒家少爷,家有千顷良田,祖上也算的大富大贵,就是庇荫也得比旁人强,因此,就得跟人不似像。对吧?……宝少爷天资聪慧,无须我在这胡咧咧,啥啥比谁都清楚明白,比谁看得都透彻。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见了瓷麻古董的人就烦,响鼓不用重锤敲,瓷锤眉眼是乌青的。少爷——我兄弟心气高,要成为华原一豪杰也不算个啥,就算是光耀门楣吧。……”正说邪说都是说,苟均瑞不论什么道德仁义,礼义廉耻,只是张嘴就来,口若悬河。雒宝玉听得云里雾里,咋听咋有理,佩服得五体投地。苟均瑞一席话听得宝玉心花怒放,他似乎已经憧憬到了大把的大洋、金条,大片的土地。面对美酒佳肴,听着热言软语,加上几个妖艳姨太太的轮番劝酒,很快他就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苟均瑞黑红着脸,仄楞在太师椅里,把眼窝瞟下趴倒在饭桌上的雒宝玉,得意地露出一丝笑意,嘴里嘟囔着:“可怜啊!小子,跟我发财,嘿嘿嘿……”。他吩咐下人把宝玉挪去客房,自己便梦周公了。

  这边雒宝玉受人接待,那边雒玉山招呼着被邀请来的好友瞿先生,几案上摆着茶杯茶壶,他特地沏了午子仙毫。瞿先生年已古稀,胡子花白,精神矍铄,一辈子行医,居住在锦阳川。他端起青花茶杯,看看泛着淡绿色的茶水,闻了闻,连声说:“好茶好茶!”雒玉山说:“这是侄儿地从西安捎来的,当然是好茶了。”他话题一转问道:“你种大烟没有?”“唉!说来惭愧,去年收罢秋,乡约就带了几个兵来,说必须得种些大烟,说是郭司令发的命令,种不种都得交烟税。没法子就种了几亩应付。唉!这世道,你说这农户都种了大烟,就靠买粮吃,遇上个年馑可咋办呀?”雒玉山也跟着唉声叹气,大骂郭司令是尻子军。说:“华原县算遇上瘟神了,走了尻子军,又来个土匪军,还都高调唱的歌好——为百姓打仗?!”

  “尻子军”是去年后季才走了的郭胜部。郭胜是尧山县人,他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在同州学堂读书时常对人说“不为大将,必为大寇”。其性情暴躁,好结交三教九流,他说,只要对他忠诚,鸡鸣狗盗亦不嫌弃。初起事时,他募集了一千多的“刀客”和流民,组成一支队伍。经过十几年各类战争,赢得“文武兼备而有之,雄心、野心、贼心集于一身”的大人物称号。他的部队向来纪律就差,加上他怂恿,更是无法无天。为支撑军费,纵兵抢夺,扰民滋事时有发生。他对部下说,财共分之,女人则自己谋;莫去强奸,钱要花的顺意。十几年来,战事不停,民间空女甚多,只要手段到,女人怀中抱。下级受其影响,晓得战前弄女不吉利,犯忌讳被战死,遂为泄欲,手淫盛行军中。发展至老兵弄新兵,班长弄老兵,排长弄班长,以此类推,互为取乐。丑闻不胫而走,百姓称之为“尻子军”。更有意思的是,郭对此不以为然,甚至私下推广“尻子军”经验,说什么“不花钱,不扰民,利团结,亲上亲”。他的这支以刀客、土匪、流氓组成的军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老百姓的队伍”。民国五年该部驻军华原、同官,这方人不少受其祸害,种大烟就是郭胜下的令。说“尻子军”走了,来个土匪军,指的是卢占奎一部。卢军更胜郭军,烧杀抢掠,奸淫民女简直就没干一件人事。正是:老母猪下猪娃,一窝不如一窝。

  雒玉山不明白,从清嘉庆十八年就禁止贩卖、吸食的鸦片,为何屡禁不止?到了光绪三十二年大禁烟,民间几乎断了那个东西,但大清朝也断了相当比例的财路。后来战乱,此祸又抬头,地方无力约束,豪强把持,乌烟瘴气。陕督军陈树藩为了增强实力,扩充军队,打击异己,保住督军的地位,他决定在陕西大种鸦片以征款。1918年春开始,陈树藩通过各县明令农民公开种烟,强令各县按耕地面积的百分之五十交纳烟款。他的这个举措,无异于起到了助纣为虐的作用,一些想利用鸦片发财的人和集团就光明正大的发展种植规模,使本来就少的粮食耕地越来越少。想到这些,他很担心自家柳林的那些土地,一旦也中了大烟,但遇上年馑真可是人吃人呀!他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心里堵的慌。

  雒玉山跟瞿老先生提及郭、卢这两个祸害,都是叹息不已。看看时候不早了,便问家人宝玉哪儿去了?没人晓得,正要发火,伙计高世卿告诉他:“少东家被胡三叫走了,说他们苟掌柜的要他去商量啥事。”雒玉山一听火冒三丈,“混账东西,又跟那狗东西钻到一块了!去,把他给我喊回来!”伙计郗小乐听了,赶紧出门去了。雒玉山喘着粗气,说:“我迟早要让宝玉这折货给气死了!”瞿先生冷冷一笑,他对雒玉山说:“甭气,娃些个的事,不是你想管就管得了的,跟他讲清厉害关系,唉!不碰的头破血流,他不会记住的。我那儿子还不是,一天到晚闹活着要去贩大烟,说那挣钱。一点都不听话,有啥办法?谁叫咱摊上了?儿大气死大呀!”

  伙计郗小乐来到苟府,见大门紧闭,便去叩那门上的铜环。一会儿门开了,露出一个男人的胖脸,他认得雒家伙计,嬉笑着:“找你少东家?”不等高世卿回答,他就说:“你回吧,这会儿少东家正跟苟东家喝到兴头上呢。苟东家说了,谁也不能打扰。”说了就要关门,郗小乐用手推着门,说:“甭急,我有话……”不等他说,门就关了,郗小乐还听见胖子嘴里嘟噜着:“一个当伙计的,不知道自己是老几?”郗小乐就大声说道:“我是当伙计的,你难道是掌柜的?张得你没领领了……”回顾四下里,见没人理他,只得懊恼地往回走。

  雒家很少在馆子请客,这次因给兴华接风,雒玉山才借着这个机会把好友和他的庄户头头也叫来。一是为了显示他对侄儿的重视;二是要通过好友跟庄户头沟通一下,了解乡下的具体情况,看咋样应付未来万一发生的情况。不论咋说,雒玉山也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不能在众人面前显得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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