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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阳到长安,共行走江湖月余后,初出茅庐的女侠挂念着洛阳的老家,打算与易随欢同路,先回家看看情况,若是爹爹仍逼自己嫁人,到时候再逃出来不迟。
北唐洛阳,天子脚下。
女侠邀请易随欢到家里做客。
向来不擅长拒绝姑娘家美意的易随欢欣然前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女侠家中非富即贵,然而到了沈府府邸时,易随欢还是吃惊不小。
萍水相逢的女侠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财神”沈玉门膝下的大小姐。
沈家世代经商,到了沈玉门这一代已经成为洛阳首富。
沈府后花园的占地之宽广足可以媲美北唐皇帝的御花园。
沈府佣人奴婢的起居饮食生活条件也不会比深宫大内的宫女差。
堪称富可敌国的沈府的大门却只不过是两扇平凡的红漆铁门,门前矗立的一对石狮子也尽显朴素。
沈家一户已是家财万贯,门面却不饰华丽。
这使得未进沈府前,易随欢就对沈老爷刮目相看。
在沈大小姐带领之下穿过楼台亭阁、扶疏走廊,易随欢终于在一片紫薇花圃前见到沈玉门的金面。
沈老爷背微驼、足微跛,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就算是见到负气出走的女儿回家也未流露出过分的喜悦,他一直能保持自己的心性安稳宁静,只有那双深沉的眼里充满了浓浓的慈爱。
除了身上披着的狐裘大衣之外,沈老爷身上再无其他名贵物品装点。
珠光宝气只会毁了沈老爷的尊贵与雍容。
豪爽的女侠此时已变作了雀跃的小鸟:“爹爹,我回家了。”
“你原来还知道你有一个家。”沈老爷故作冷淡语气。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全天下最好的爹爹,就是不知道女儿在爹爹的心目中分量是否太轻以至于可有可无。”
“你呀你,回来就好。”沈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开怀而笑,“快去见你娘,你娘可想死你了。”
“难道只有我娘想我,爹爹就一点也不想我?”
“我想啊,”沈老爷顿了顿,笑着道,“我想你不要整天烦我就最好了。哈哈!”
见到父女其乐融融的一幕,易随欢心中颇有感触。
他是不是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总是对自己格外严厉的父亲?
“爹,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多亏了他的救命之恩,不然您的乖女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好小子!”沈老爷向易随欢竖起拇指,却是笑眯眯斜瞥女儿道,“如果我年轻二十岁,又是个女孩子,我肯定愿意嫁给你!”
沈老爷一向都是个妙人。
沈小姐的脸变得酡红。
易随欢在慈祥的长辈面前毫无拘束微笑道:“如果我是沈老爷,我一定舍不得将乖女儿那么快嫁出去的。”
一来一回,看得出易随欢也是个妙人。
于是沈老爷脸上所有的皱纹都融化在自己的笑容里。
☆☆☆
花灯会。
洛阳长街灯火辉煌,人流不息。
此前易随欢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走马观花的红男绿女中的一名。
沈大小姐硬拉着他来瞎逛。
这两天里,沈小姐一尽地主之谊,带领易随欢游览了不少的名胜古迹。
易随欢倒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很高兴,在热闹的人群中,鼎沸的人声、灿烂的面孔是那么的富有色彩,远非荒古门中人人如履薄冰的淡泊脸色可比。
可是他还没忘记自己来洛阳的目的,他将手里的一盏凤凰花灯交到沈大小姐手里,并说道:“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沈小姐颇不高兴:“是谁答应要陪我玩儿的?”
“是我。”
“那你还想撇下我?”
“我受人之托,非走不可。”
“你要去哪里去做甚么?”
“聪明的女孩子是不会问太多问题的,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冰雪聪明的姑娘。”
“好吧,聪明的姑娘便不问你去哪里。但是你要快点回来,聪明的姑娘呢,就在此地站着恭候等你。”
易随欢终于暂获自由。
虽然沈小姐有些粘人,他却并不反感。
能被一个人记挂依赖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要去两禅寺。
两禅寺并不难找。
这所寺庙如今虽没落已久,但是作为千年古刹,底蕴深厚名声在外。
如今两禅寺依旧有名,虽然名声已不大好。
全寺只有一名法号“道济”的和尚,寺中香火早已断了多时。
道济不仅是酒肉和尚,还是花和尚。只靠将寺产土地租给佃户的租金度日,要是用于正常出家人的开销绰绰有余,但是道济喜欢吃烧鹅、饮烈酒、手头阔绰的时候还逛窑子、手头紧的时候也隔三差五到左近尼姑庵门前扯着嗓门唱些风流小曲、勾搭进出的小尼姑甚至连老尼姑也不放过,这一点收入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已欠了一屁股的债。横九纵五共十四条大街上现在只怕没人愿意再赊账给道济了。
他这副德性完全败坏了两禅寺的门风,哪还会有什么善男信女来寺里添香拜佛?
可是今晚却来了一个人。
易随欢的这身打扮与一般的五陵年少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与那些飞鹰走狗的公子哥佩刀佩剑生怕别人见不到自己的华丽刀剑有所不同,易随欢的沉虹斩用青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道济将易随欢堵在发霉发烂的寺庙门口,嚷嚷道:“本寺概不烧香拜佛,兄弟请走。”
易随欢合十为礼:“在下想请教大师……”
道济打断道:“你哪只眼睛瞧着我像大师?你可以叫我花和尚、穷和尚、疯和尚,就是不能叫我大师。叫我大师便是侮辱我!”
易随欢微微愕然。
“一个和尚若是已成了讲经论佛搬弄口舌的大师,那么他一辈子都再无成佛的机会了。你可懂得?”
“晚辈本来不懂,得大和尚点拨,现在有些懂了。”
“你要是想问和尚的话,得先表示一下诚意。”道济伸出了他一双老茧遍布的手。
易随欢给了他一锭赤金的金子,道济眉花眼笑显然觉得易随欢的诚意已很足够。
易随欢开门见山:“不知蓝剑有没有来过两禅寺?”
“蓝剑啊,是我朋友,倾盖之交。你找他?他现在可不在这里。”道济随便脱口便直言大侠蓝剑与自己很有交情,但这话却不怎么令人信服。
“大和尚请看这把刀。”易随欢将青布包着的刀展现给道济。
淡青色、薄如蝉翼的破风刀。
“沉虹斩。”道济和尚见识不浅,能辨出这把名刀。
“你应该是来找东西的。和尚可以将整间寺庙留给你翻个底朝天也无所谓,但是你得给和尚出去消遣的本钱。”
于是易随欢给了他一只装满珠宝的布囊:“这里的钱足够大和尚上春风楼包下三名红牌三天三夜。”
道济和尚喜滋滋揣着钱消遣去了。
易随欢倒还真的差点将两禅寺翻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能发现。
但是蓝剑临死时慎重嘱托他来两禅寺继承自己的衣钵,这里绝不会什么都没有。
无计可施之下,易随欢向着大殿中巨大佛像闭目祈祷。
佛像只是泥塑的法身,似乎并没有显灵的迹象。
易随欢却发现大佛拈的指诀并不是佛门兰花指,大佛的手指明确地指着一个方向。
大佛手指指向靠墙壁的一只书架。
书架上的佛经都已扑满了灰尘。
易随欢发现其中有一层放置的并非全是佛经,自右往左依次是:《叩囊韵语》、《首冲德律》、《百家姓》、《遍览十三州州志》、《即小见大集》、《见知录》、《如是我闻》、《来兮归去辞》。
易随欢神秘一笑,他似乎已瞧出什么端倪。
他跪在蒲团上,向着大佛开始不断叩首。
他难道是想用自己的诚心去打动神佛?
绝不是。
易随欢从来不会觉得神佛比自己更加值得相信。
他只是将大佛手指指着的书架上八本书书名的首字相连,就得出了其中真义:叩首百遍,即见如来。
百遍叩首之后。
某种机关触动。
金漆的佛像轰然坍塌。
大殿剧烈摇晃,灰尘如烟四起。
重逾千斤的佛像底部原来有一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三本线装书:《天心剑术》、《斩魔心经》、《蓝剑集录》。
易随欢大致浏览一下三本书。
《天心剑术》开卷云:“世有以身御剑、以气御剑、以意御剑、身剑合一,各有优劣,皆未脱离术剑之藩篱;我有以心御剑、以剑为心之法,由术剑入道剑,为无上妙法。大丈夫处世,以天地立心,以心为剑刃,浑然自成,上印天心,下诛邪魔,则不战而胜,攻伐必克。”
这本书记录了蓝剑纵横天下所仰赖的高明剑术。
《斩魔心经》总纲云:“如是我闻,修真有三千大道,八百旁门,尤其以佛道兵武四宗为主流。佛道兵武,为求仙之径,亦是杀人之术。杀人术愈加精深,戾气愈重,心魔为害,乃至癫狂嗜杀,引人神共诛之。学我心经,消弭戾气,剪除心魔,可保大道无虞。”
这本佛经的内容是如何以佛法化除各门修行中产生的戾气。
《蓝剑集录》则是一本由前后近百代蓝剑共写的书籍,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记录每代蓝剑的姓名,名字下方印着对应的手指血印;第二部分,写下每代蓝剑的赤心誓言。
机遇在前,易随欢毫不犹豫割破手指以血写字,在上任蓝剑云在天的名字后留下“易随欢”三个字,并留下鲜血指印;而那誓言部分,最后一条写的是“剑开昆仑顶,浩气荡群魔”,署名云在天;易随欢自下而上依次读完各代蓝剑激昂慷慨的豪迈誓言,考虑再三之后,终于在后面的空白上面落字:
蓝剑开天,辟易群邪;道之所在,敢不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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