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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黎明睡得很死。睡在儿时和黎文共睡的床上，他的情感又回到了过去。他沉浸在那些苦涩酸楚的回忆里。天大亮后，大姐来唤他起床，并给他煮了两个鸡蛋来。他说胃不好，怕消化不了，没吃。

　　上午，他带上大姐的小孩到后山转了转，秋风萧瑟，林子里有了稀疏的落叶。他采了一些野菊花，送给孩子玩耍。忙着回县城去，他没有多逗留。吃罢午饭，便赶到乡场乘回城的客车。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他住的是单位分给没安家的民警一室一厅带卫生间的小套间。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但摆设清爽雅致。里面一间卧室间做书房。窗户旁是一张书桌，旁边靠墙壁是两个盛满了书的书柜。紧邻阳台处便是一张床了。他喜欢新鲜的空气，所以把床放在了出阳台的门边。外面一间是客厅。客厅不大，沙发、组合音响和彩电占去了大半空间。茶几上有一盆兰草，那是几年前一位大学同窗来长仁看他时到花市去买来送他的。他十分珍惜。他和兰草建立了浓厚的感情，他甚至觉得人也应该像兰草一样，默默无闻、朴实无华，却春去冬来，暗香流动，盎洋着蓬勃的生机。

　　他去厨房生火煮饭。他打算熬点绿豆粥喝。他刚把火点燃，隔壁的同事张一榕便敲开门进来了。张一榕是警校毕业的，在乡下派出所干了几年，前年调回刑警队，做重案中队的侦察员，破了一些案子，积累了一些办案经验，可人有点轻率和自命不凡，黎明虽和他是邻居，往来却极少。最近，张一榕在和指挥中心的女民警小陶恋爱，整天神出鬼没的，仿佛搞地道战和游击战似的，那模样儿更使黎明对他没有了什么好感。他觉得警察，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应当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谈恋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一个民警连正正当当谈恋爱的胆量和勇气也没有，还能怎么独挡一面，办大案要案？

　　他把张一榕让进屋，给他沏了一杯茶，他问：“有事吗？”

　　张一榕伸着脖子朝里面卧室望了一下，又朝茶几上的兰草盆景细细打量。他明知兰草早过了开花的季节，却偏要将鼻孔伸过去嗅一嗅。

　　黎明讨厌他的装腔作势，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事？”

　　张一榕这才将目光收回到黎明的脸上。他说：“大哥，沿海一行收获不小吧！小弟今天得到确切消息，你要高升了，到我们刑警大队来！”

　　黎明被张一榕的话说得莫名其妙。他说：“你没生病吧，没发高烧？”

　　张一榕笑一笑：“看你说啥话，小弟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但灵通。看吧，你自个儿的事还蒙在鼓里，我就知道了。下午，临江路一家歌舞厅的小姐被人害死在包房里，你在治安科是管文化娱乐场所的，大队长们开会研究，决定把你调到刑大来。”

　　“调到刑大就高升了吗，你以为刑大比治安科要高好几个级别吗？做民警的，在哪儿不是一样。工作、工作、处警、处警，千篇一律，没什么不同。再说，组织还没找我谈话呢，这也得看我愿意不愿意。”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他们调你来不是做一般民警，而是到重案中队做专案组组长”

　　“啥，公安局下面设刑警大队，刑警大队下面设重案中队，重案中队下面再设一个专案组，我黎明去任这个专案组组长，居然也叫高升，居然还劳驾小兄弟提前来报喜？对不起，我要煮饭，失陪了。我比不得你，你有父母做饭，又有情人呵护，我黎明什么也没有，样样事情都得自己干！”说完，他转身进厨房去了。很快，厨房便有了洗锅涮碗的声音，同时还有了黎明扯开喉咙唱歌的声音：“马儿啊，你慢些走唉慢些走呗，我要把这个壮丽的景色看个够”

　　张一榕讨了莫趣，从沙发上站起来：“呸！”吐了一口唾沫，甩门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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