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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下皆为北京之王土,世人皆为北京之臣子。北京后宫佳丽无数,北国江南宠臣无数。

  

  而在南方,江苏的长公子南京却是北京心里最温柔的存在。

  

  台湾是叛臣的遗孤,自小流落街头,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12岁那年为南京所收留,南京视其为小弟弟悉心照料,在台湾表面上可爱俊俏的容貌下,包藏着着不安分的血液,个性阴暗冷漠乖戾,蔑视众生,可是却沉溺于南京的安静温柔之中。

  无奈落花有意岁流水,而流水无情恋落花,南京的心里一直视北京为自己独一无二的王。

  

  北京下江南后终于和南京有了一夜良宵,而台湾在街头发足狂奔,恨北京入骨。

  未几,前朝叛臣的流寇又重新聚集,找到了少主台湾,落草为盟,誓要反攻大陆,拿下北京的项上人头。

  

  战争初期,台湾形势大好,并从东京手里救出了惨遭侮辱的南京。后勾结了华盛顿,风生水起,更霸占了长江以南,霸占了南京。南京在台湾的软禁下始终效忠于北京殿下。台湾忍无可忍的质问:北京有什么好?!你跟了我,我们一起坐拥江南,我为王,你便是王的男人!北京能为你做什么?!

  

  南京说,弱水3000,我只饮一瓢……

  

  台湾恨南京,可是又不舍得伤害他,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有一天,南京和台湾一起喝醉了,台湾硬是上了南京。南京就此顺从了台湾。

  然而,南京最终利用台湾的爱背叛了台湾,里应外合让北京的部下打过了长江,亲手断送了台湾的帝王梦。

  

  台湾仓狂出逃。临走,仗剑直指南京的咽喉,声嘶力竭的吼: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南京闭目,不反抗。

  

  台湾最终没下得了手,仓皇出逃。

  

  台湾因江山和美人都败在北京手里,对北京有着刻骨的仇恨,为了这个恨,他不惜和仇人东京结盟,互相利用,想的就是有一天能夺回他所失去的。

  

  北京重新统一了大中国后,因为王权政的需要,宠信深圳,上海,香港等美人,他也想把南京收到身边,给他一个直辖市的官当,然后立苏州为省会,但是南京看淡了缘起缘灭,爱恨生死,宛然决绝,对北京说:王若是想起臣,路过秦岭的时候,就来南边看看我。我再陪着您到秦淮河,夫子庙走一场。

  

  北京顿时伤感万千,那年他初登帝位,意气风发,携手南京站在孔庙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原来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

  

  二:北京X上海

  

  第一次看见上海,是在有著古老留声机传出悠扬声乐的咖啡馆.美丽忧郁的青年冷著脸,捧著BlueMountain望向窗外.

  

  那时他还血气方刚,推开响铃的木门,走过去,对著有长长睫毛却毫不女气的没青年微笑:”你好,我是北平.”知识青年的出身,懵懂未知.面对早是商业巨子、有东方魔都外号的上海,他羞涩而土俗.上海扫了北京一眼,”你准备好了?你们学生闹起来后,我们工商界会继而后援的.”口气冷冷,让北京无法揣测他的真心.

  

  ”为了中国,即使孤身奋战,明天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上街抗的议.”北京对上海表现的态度有点不悦,而且对这次和同时拥有英国,法国,日本等多个情人的上海合作,北京从心里没有安全感.

  

  ”你是威胁我还是在试探我的诚信啊?”上海冷笑,放下咖啡杯,没喝完的蓝山在杯缘摇晃,显示主人生气时候的优雅,”凭你们穷学生j□j走一圈,当局就会臣服,被你们牵鼻子走路?天真.”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北京手足无措,上海没心思等这个还是学生的青年解释,点上烟挥手,”那天不是都说的很清楚了吗?你回去吧,还有不要24小时了,你们需要准备.”

  

  北京於是起身拉开厚重的木门离开.外面春雨初清的天空把咖啡馆里烟雾和浮华糜烂完全阻隔.他回头看一眼依旧坐在原位点著烟的男人,把白色围巾重新围上,毅然离开.

  

  这天,是1919年的5月3日.而一个月后的这天,上海果然按照约定罢的工罢的商.从此,中国的历史掀开新的一页.

  

  再次见到上海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掌握中国的男人.而上海,却褪去最初的靡华,但他依旧高傲.”我是来谈公私合营的.”

  

  北京不喜欢上海的高傲.但他仍旧高兴地越过写字台来握上海的手.”欢迎你为新中国服务.”上海冷淡地抽回手,”没什麽,大家互惠互利罢了.”他坐到北京对面,递上材料然后看著北京.表象非常谦和,却浑身散发傲慢.

  

  北京面对风韵虽存却华丽不在的上海,心里笑著:你还有什麽资本来满足你的傲?你的情人个个玩遍你的全身,把你色资全部强夺后离开,台湾更是夺了你的家资在外自立为王,你空有虚壳没有傲的资本了.但他已不是当初”北平”的那个激进热血的学生了.多年的跌打滚爬让北京开始圆滑.而且,现在换他拥有傲视一切的权利了.

  

  他扫了下文件,然后说,我稍后会看,你把资料放下,回家好好休息下.这麽多天让你忙著忙那真是辛苦了.上海淡淡低声一句:那拜托了.起身离开.看著他离开时候稍显落寞的背影,让北京想起那个下著雨的午后,咖啡馆里他点著烟对自己说:你回去吧。这次,他有报仇的快感.

  

  这天,是1955年12月31日.第二天,上海正式把自己所有期下的家族公司上交国有.

  

  此后上海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北京后面.效忠北京,却会对北京冷嘲热讽;似乎看透北京的一切,却从来不反驳他的决定.连北京自己做出那个几乎沦丧中国经济前途的错误时,上海依旧配合自己荒唐了10年。

  

  痛过之后,北京开始反省。他恨上海,10年了,明明应该早知道自己错了,为什麽不指出来?哪怕大吵也好,打一架也好啊。北京在反省自己执政错误的同时,开始疏远上海,他恨上海明明看透一切却依旧盲从自己,仿佛等著看自己失败似的。

  

  他开始重用深圳和珠海,把上海冷在一遍,看著原本的商资和机遇从上海手里流到珠三角。很快,聪明而年轻有活力的深圳,珠海厦门,没有辜负希望,迅速崛起,不到几年就从名不经传的农村小夥子飞身成为商业新秀。而上海依旧冷著,目空一切地活著。以前的旧情人开始回来找他复好,他把他们放在屋外,不冷不热和他们相处著。

  

  昔日的敌人成为了商友,而上海的经济实力重新越升,绝对能打开中国的经济局面。北京经历那次浩劫后,开始学会清醒地看事,於是对自己的任性羞耻起来。

  

  的确,把资金拨给深圳发展,毕竟后起之秀,缺乏经验和资力。但上海有手段,有交际圈,有背景,有经济的所有优势。为了国家,自己没道理不重用他。於是他找到上海,把自己的想法和上海谈了出来。上海直视著北京,然后幽幽叹气,“谢谢。”他已经被岁月磨去所有的华丽。他也学会了道谢。

  

  北京果然没有看错人,上海在短短几年就几乎抢回了过去失去的一切。他用自己的经济手段,不断和昔日的那些朋友也好情人也罢的美英德日是斡旋。甚至连台湾也回来修好。

  

  在一次商业的酒会上,北京作为领导过来说话。在会场,他看见上海被一群人包围著,不断地被劝著酒,那微醉的得意的笑容,让北京仿佛看到那个冷笑端著咖啡杯的富商青年。那笑脸,美丽而可恶。北京手握的香槟杯,眉头锁到一起。

  

  长久以来,北京一直对上海抱著一种特殊的感情。明明厌恶他的商业虚伪,明明看不管他的傲空一切,却不能自已去关注上海。

  

  终於,被轮流敬完酒后,台湾在上海唇上留下浅浅一吻之后,北京跺步到他身后。“恭喜啊,看来这次不仅要恭祝你重夺商界宝座,而且还要祝贺你重新找会爱情喽,只是以后和情人合作的时候,别忘记大家都是为中国的发展事业而努力哦。”

  说这话的时候,北京连自己都能感到浓浓的酸味。

  

  上海也端著香槟杯,过多的酒精让他精神迷离。他的冷淡已经被香槟剥夺,呈现在这个杯光酒影下的只有妩媚。

  

  “恩,谢谢你”上海眼睛庸懒地眯著,斜身靠在墙上,这时候,能从他身上闻到迷喋香的味道。“听说下个月你就要和天津结婚了。青梅竹马真是好啊,不过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那太巧了,我的宴请客人名单里也没有你的名字。”北京对上海的挑衅也不生气,反唇相讥。他最后象征地朝上海一举杯,转身离开。

  

  “你是从来没相信过我,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心里的感觉?”在离开的同时,北京的身后飘过这句话,但是他却装做没听见的离开,所以,他也忽略了背后男人眼神里最后的希望。

  

  此后,北京依旧忙碌著日理万机,上海忙碌赚著他的钱。两人见面会点头打招呼,偶尔会客套地奉承或讥讽。

  

  但有些感觉,错过了,就永远找不回来的。

  

  三:西安X洛阳

  

  西安第一次见到洛阳时,天下还是他的。

  

  少年帝王,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不服的,违逆的,他只消动动手指,自然有臣子们金戈铁马滚滚征战,战死沙场,那是他们的荣耀。他高高坐在王座之上,看着自己的国土八方四野延展而去,那些不肯皈依的,他说:杀。

  

  他只要他的臣民,他的天下,没有第二个选择。

  

  血色和硝烟看得多了,腥咸味道积在心中挥之不去,他突然无限向往东边的清透春风,繁花似锦。

  

  帝王出行,旗箩伞盖,鸾旗为先,属车后卫,黄土垫道,净水泼街,雪色骏马们阳光下刺人的眼。

  

  他看着自己的臣民们诚惶诚恐的俯首叩拜,脊背紧绷,微微发颤。他的臣民,尽是一些仰面朝天的脊背,堵塞街道,颤抖到天尽头去,没有一张面孔。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洛阳,他也跪拜在地,但是却安闲淡定的抬起脸来,春日晨光映在他的脸上,青瓷般无懈可击。

  

  他们四目相对,霎时抑或永恒,西安总记得他的眼神,清冷却又妖娆,望得深了,惊心动魄。

  

  这个晚上,洛阳便被引致他的面前,书香世家的幺子,宫中总有些适合便于走动又无甚实权的职位给他。

  

  天下是西安的,他要什么,便是什么。

  

  他看不透洛阳的一丝半点情绪,只是在性事j□j时,他扳紧了他的肩,眼神中有一点破碎的脆弱。

  

  有时西安一时兴起,会问洛阳想要些什么。

  

  洛阳斜倚在垂柳之下,总是淡淡一笑:“陛下随意,臣无甚喜好。”

  

  西安这时总会有些些许的愠怒,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洛阳总是他的,这个理由没有破绽。

  

  日子久了,西安发现,洛阳爱水。秋雨梧桐落叶之时,他仍爱淌进池水之中,掬起一捧清水,默看水滴至指缝淋漓而下,翻卷枯黄的荷叶经风摇晃,磕碰着他的小腿。

  

  西安俯身将手探进水中,深秋之际,那水,冰冷刺骨。

  

  他便带他去骊山,旖旎山水之中,西安修了奢华行宫,环山列宫殿,宫周筑罗城,华清池水荡漾青苍。

  

  洛阳一手揽了宽袖,一手撩起些水花,温泉的水滑腻柔美。

  

  西安唤他,他怔了一下放回过头来,从未见过的温软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就这样拂在西安的脸上。

  

  他有那么一瞬,觉得一生所求,不过如此,不过,也只是一瞬。

  

  西安的帝国日渐强盛,中土霸主,四野降服,繁极一时。

  

  太平盛世中他渐渐退去了少年的凛凛杀气,欢享他的极乐世界,挑灯夜游,玉楼醉和春,仙乐风飘中,温香软玉的霓裳羽衣,外邦尤物的胡旋,迷了他的眼。

  

  现在他唯一能见到洛阳的时候,是见他杂在群臣之中,三叩九拜,山呼万岁。偶尔见他抬起头来,清冷瓷器般的脸上,仍寻不到些微波澜,淡淡然眼光一扫而过。

  

  后来他夜夜醉酒的过火,早朝便每每推了去,便更难见到洛阳。

  

  有一日他兴起,招他来到身边。

  

  洛阳也许有些清瘦,又或许没有,他没有兴致注意。

  

  “朕想看你笑。”西安说。

  

  洛阳只是静静望他。

  

  “你胆敢抗旨?”西安笑着向他伸过手去。

  

  洛阳闪身让过,西安僵了手,怒火忽起,沉了嗓子:“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当真要抗旨不成。”

  

  洛阳淡然道:“臣不敢。只是臣以为,臣的生死去留自是由陛下发配,但是喜是悲是怒是怨,臣总是要依自己的心意。”

  

  西安大怒,扬手欲打,最后却只是佛袖而去。

  

  转日,洛阳被革去官职,遣返家乡。他接旨谢恩,摘帽起身,在满是鄙夷厌弃的眼,和幸灾乐祸的嗤笑中转身而去。

  

  西安看洛阳一步一步走出殿外,那么多的台阶,总也下不完。

  

  这些日子宫娥太监总是惴惴不安,西安的脾气一日复一日暴躁,稍不随意,甚至无甚过错便会遭来痛斥鞭笞,甚至牵及性命。他甚至在欢宴上掀翻桌子,暴怒着轰走刚刚还依傍身边的后宫佳丽,丝竹舞妓,所有人在瞬间醒了酒,瑟缩叩拜,谢不得而知的罪。

  

  “都给朕抬起头来。”

  

  每一张惶恐的脸抬起来,十分醉意之下,全是陌生。

  

  他夜夜折磨些模样清丽的小童,那些少年尽力承欢,痛至极致仍勉强挤出些掺着冷汗的扭曲笑意,他便将他们一脚踹下铺去,唤人拖走,永不再见。

  

  太监宫娥们私下切切私语,他们的皇帝,整夜在空荡的寝宫中踱步,焦躁脚步伴着粗重如受伤野兽的呼吸,来来回回盘旋到天明。

  

  当年东边那些清透春风和繁花似锦的回忆,日日夜夜啃噬着西安的心,像蚕食桑叶,嘁嘁嚓嚓,空洞在每个夜里无限扩大,他不敢随意低头,怕胸口真的被啃噬出硕大空洞。

  

  后来一日,他说,朕要再去一次。

  

  这一次他随行清简,微服出游。

  

  他并不记得洛阳的旧宅在哪,只是匆匆问明了此地的河流。西安不知道这里有那么多的河,瀍河、涧河、伊河、洛河,他不愿提及此行目的,只是带了随从一条条寻找。

  

  他觉得,只要沿着河水,一定能找到他,直觉。

  

  于是,他便看见了他。

  

  他正倚岩而靠,望夕阳西下,洛水宽广荡漾,一路东流而去,沿岸碧树婆娑,芳草凄美。一时间光线离合,乍阴乍阳,洛阳身上映了波光,像是轻薄入烟,随时都像要飞升消散而去。

  

  西安站了很久,想向前,腿脚却沉重似铅。

  

  一只孤雁掠过天空,哀厉弥长的啸音由天顶落下来,扎进心里。

  

  洛阳不经意转过头来,怔一怔,露出一个久违的温软的笑容:“陛下,你也来了。”

  

  这一夜的激情有一点过头,但是洛阳水气氤氲的眼,和主动奉献的吻,让神志无从清明。

  

  西安撑起身,无尽怜惜的拨开洛阳眼前湿发:“朕有没有伤到你?”

  

  洛阳微笑摇头,过了一阵,想起些什么:“陛下来得不是时候,洛浦秋月是名景,可惜现在是春天。”

  

  “那朕便呆到秋天。”西安伸手揽紧洛阳,洛阳便顺从的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但洛阳不肯再随他回都城,西安便大兴土木,在洛阳的家乡修建行宫,宫内安置四万宫娥,无人临行宠爱,高墙内慢慢年华老去,流水落花,空挨春花秋月。

  

  每次名曰起驾行宫,西安只是要同洛阳相聚,那座没有洛阳的空城,只不过是个巨大悲凉的幌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西安觉得洛阳有些改变。

  

  他总是以为西安不曾看到他时怔怔望着他发呆,带着恍惚温暖的微小笑意,望的久了,又会微弱深长的叹息。

  

  但到了夜里,他便会异样的妖娆妩媚,蛇一样缠着西安,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洛阳总是劝西安早些回去,西安充耳不闻。

  

  “朕回去又怎样,你不会不知。”

  

  洛阳便不再多话。

  

  后来,洛阳像是不经意的吟起诗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西安问他为何突然想起这句。

  

  洛阳正望着窗外梧桐落叶,秋风萧瑟:“世事不过如此,谁也一样。”

  

  西安在他的话中嗅出些他不愿多想的预感,不耐的将洛阳扯进怀里:“你不是说洛浦秋月最美,朕看也不过如此,倒是明春的牡丹合朕心意,倒时我们一同去看。”

  

  洛阳低垂下头颈:“陛下的天下,自由陛下发配。”

  

  西安只烦他在说什么扫兴的话,便用吻堵住他的嘴。秋意已深,洛阳的嘴唇冰凉单薄。

  

  西安也并不是全无知觉,他知道边境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力量,知道群臣的窃窃私语,还有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谶语流言。

  

  他觉得自己不应太放在心上,他少年时南征北战,所向披靡,而今,国富兵强,他仍只有胜的道理。

  

  但他却也总有隐隐的不安,也许,他说服自己,那是因为洛阳紧锁的眉头,终日难得舒展。

  

  他重又舞起伴他多年的宝剑,跨马奔驰,雄风没有一点消减。

  

  也许还是要做点什么,于是,他准备修建寺庙。

  

  高僧西行取回的真经里,佛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万丈金光中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知道善男信女焚香祷告时的虔诚,他要他的百姓有佛的护佑,并以此告知他们的帝王的力量。

  

  他将寺庙选在伊水之滨。那里东西两山对峙,伊水中流,形若门阙。他动用了千百工匠,将佛,在峭壁之上雕刻出来。

  

  最大的一尊卢舍那佛,端坐山间,工匠们挂在峭壁上雕琢打磨,形如蝼蚁。

  

  他亲自审的图样,反复改了又改,最后发现,那样淡然妩媚的神情,很像洛阳。

  

  该来的总是要来,只不过来得太快。

  

  西安正等着春风柔柳中牡丹一夜齐齐绽放,满城为花奔走若狂的时刻。他在梦中正携了洛阳的手,看一朵最妖异美丽的牡丹层层绽放,雍容华贵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金粉闪烁。

  

  睁开眼,却是满身血污的老臣,洛阳被些同样满身血污的将士牢牢摁住。

  

  他一惊,弹跳而起。

  

  他轻敌了,不是外邦的野心,而是近臣的背叛,都城已经沦陷,反叛的臣子隐瞒了消息。如今,战火已燃至洛阳的家乡,他看见往日清冷的行宫正熊熊燃烧。那是它第一次得到热情,却也是最后一次。

  

  一夕之间繁花落尽,黄埃散漫,风凉似秋萧索。

  

  唯一还忠于西安的将士们要他处死洛阳,妖孽不除,他们难解心中怨怒和耻辱。

  

  老臣颤巍巍爬跪到他的膝下:“臣早就提过,洛阳面相淡薄孤高,媚入骨髓,是妖孽之相,陛下不可将他留在身边。陛下,不除洛阳,人心难安。陛下是一国之君,是一国之君……怎能当断不断,这是陛下的江山啊……”

  

  西安怒吼威慑,扬言胆敢动手的人要株连九族。但他吼到疲惫,仍只见那些死里逃生的将士们冷酷绝然的脸。

  

  他突然脱力,无力到不能言语,甚至思考。

  

  他突然明白,他仍是君王,此刻,已经没有国土与臣子的君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寂黑暗之中,比雨中落叶更加无助。

  

  洛阳始终异常平静地望着他,甚至像是一种解脱般的喜悦。冲天火光映亮他的眼睛和脸颊,妖娆诡异如彼岸之花。

  

  西安别开他的目光,一只手盖在眼上,尽可能深的垂下头去,发出困兽一般的挣扎j□j。

  

  最后,他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微弱的手势。

  

  那一场战争,他早就败了,早在战争开始之前。

  

  当西安开始习惯于回忆往事的时候,他慢慢明白当年的荒谬与残忍,同时明白,他已经老了。

  

  新王朝的占领者于往昔不同,他们不再自称为君王,他们说,人人平等。

  

  旧时代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从不知道当他的臣民有了平等的承诺时居然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在慢慢适应,他也无力反抗。

  

  他被软禁了很多年,仅有一个早已步履蹒跚的老太监照料他的起居。他死后,便只剩西安一个人空守硕大的院落。

  

  他先适应了不被称作陛下,接着花了很多年学会些起居的琐事,穿衣做饭清洁。后来他又学会养花种草,这很可以打发漫长的白日,每日每日单调重复的白日。

  

  夜却总是难挨,奇怪的是统领江山的浮华在回忆中渐渐淡去,黄粱一梦,醒来,便不复留恋。

  

  只有一个人,怎么也不能淡去,年头多了,即使微微泛黄,仍鲜艳伤人。胸口的红色牡丹,一层层无限绽放开来。

  

  他总是半夜惊醒,不管是春风桃李绽放,还是秋雨梧桐叶落,一味是霜冷裘寒难再入眠。

  

  只是僵硬躺着却也不敢多动,屋子太冷清,动根手指都是震聋发聩的回音,白日压抑的记忆洪水猛兽一样扑将过来,砸在身上,呼吸困难。

  

  就这样直挺挺的躺着,幽幽烛光将息,天亮却似乎还早,子规凄厉的泣血啼叫,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

  

  直到城脚钟楼的钟声响起,磨难才暂告段落。

  

  后来他终于自由,可以四处走走。他已经足够老,不复再有兴风作浪的力量。

  

  他走在满是阳光的街道上,与每一个行人视线平行,不再只见一片仰面的脊背。

  

  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遗忘他,那些曾伏在他脚下的往日臣民似乎已经不再计较他曾经的荒唐,他们更多的是对最后一任君王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些隐隐的向往。

  

  他是古董了,西安想,博物馆玻璃罩下供人观赏的古董。

  

  但这样的日子并不难过,他写回忆录,给别人鉴赏古董,偶尔还要去大学里做点演讲。他靠他的黄粱一梦,沉淀出另一种古韵。

  

  好,很好,他对自己说,一次再一次。

  

  偶尔一日,西安看见一幅洛水的风景照片,这么多年,那条河一点没变,宽广荡漾,岸边柔柳婆娑,芳草凄美。

  

  西安就那样静静流下泪来,突然又发了狂,连夜赶过去。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他终于懂了。

  

  他在河边痴痴站了一日,这里的空气都不曾改变,润湿馨香,战火的蹂躏像不曾发生过,烧毁的行宫之上,早就建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也是,他想,几十年过去了。

  

  他沿着河堤慢慢的走,孩子们从他的身边欢笑着奔跑而过,扯着风筝,风筝线如此之长,抬眼只看见渺小黑点,在空中飘飘荡荡。

  

  西安仰头看的眼睛酸涩,便收回视线,继续他的怀旧之旅。

  

  突然,他停下来,惊愕的全身僵硬,光线恍惚起来,乍明乍暗,他一定是看错了。

  

  但是,魂魄不会衰老,是么?

  

  西安像被施了定身术,只是看着洛阳起身,向他走来,像走过一个世纪,或者,走过一个光年。

  

  岁月之河抽丝一般剥去人的光鲜生命,但有些东西却永不会流逝——那样淡定凉薄的神情,比如爱水的积习,他怎么也不会看错。

  

  他张张嘴,浑身颤抖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曾在无数个夜里想过无数次,那些无穷无尽的想对他说的话,现在全都暴毙在喉咙里。

  

  洛阳等着他稍稍冷静,指指自己的胸口:“你们都以为我死了,但那一剑并没有刺正。”

  

  见西安仍是说不出话来,他便接着说下去:“留下一条伤疤,但都是过去的事了,再后来……”他的笑容浮上一丝苦涩,“也都过去了。”

  

  西安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但是喉咙干涩刺痛,嘶哑着几不成句:“你,好吗,现在?”

  

  “你现在不好吗?”洛阳淡淡反问。

  

  西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洛阳并不在意他的沮丧,又想起什么,问西安:“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来。不是春也不是秋,没什么特别的好景色。”

  

  “伊阙现在正是好风光。”西安想了想说,后又觉得不妥,便继续讷讷无言。

  

  洛阳也有些许黯然:“那里,你还记不住吗,何必去看。”

  

  西安见他的黯然,反生出些许期翼:“你……我是说,我们……”

  

  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洛阳知他的心意,点点头,西安腾的一下像是浑身都烧起来,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

  

  “我爱你,西安。”这是洛阳第一次唤西安的名字,第一次说爱他。

  

  他的脸上挂着疲惫温暖的笑容,西安却觉得内心深处的一个什么地方开始冻结,冰冷寒意不能控制,丝丝渗出冰结全身。

  

  夕阳正落下去,带走最后一点光线,及其温度。

  

  是的,洛阳爱西安,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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