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沈夜天之谴(四)
一道灵力透入初七后脑,利刃般切入识海。
初七低哼了一声,蓦地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他微微眯眼,难得如此放肆地望着沈夜,那沉郁尊贵的眉角,英俊冷情的面容,常常翘起嘲讽弧度的唇线……他第一次反思,这副面容何以令自己如此沉醉?沉醉到为之生,为之死?而显然,沈夜并不在乎。不……不是全然不在乎,只是比不过一个死去的罪人。
谢衣。
初七默念这个名字,舌面擦过上腭,柔软而心酸。
若此人未死,此刻出现在面前,初七想——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痛苦地望着沈夜的眼睛,无限怅惘地想——若谢衣出现在此处,沈夜岂容自己动手?而自己,又怎会伤害沈夜要保护的人!?若谢衣在此地,自己又有何立足处?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光与岁月里,沈夜与谢衣共同度过了多少岁月?
其实,是自己填补了谢衣空出的位置,抢夺了属于谢衣的紫微尊上吧?
如此想的话,也并不冤枉,甚至是占到了便宜。
初七突兀的一笑。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紫微神殿的神座上,沈夜正将j□j的自己按在宝座上,滚烫欲望刺穿了下身,痛楚中夹杂着惊人的快感。自己仰躺在神座上喘息j□j,双腿分到最大,架在神座两边的扶手上,身子随着沈夜每一次冲击向上耸去。
很甜蜜。
还想要更多……
神殿大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一名白裳绿袍的英俊祭司手持权杖从黑暗中走来,青年哀伤地望着神座上纠缠的两人,轻声唤道:“师尊……”
极轻的一声,沈夜却如遭雷击,悚然一惊,蓦然转身。
“不要去……不要抛下我……”初七喃喃叫道,沈夜却似完全忘记了他,只望着那青年祭司的身影,忘形地走了过去。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离得很近,却听不清。
两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初七顿觉羞耻欲死,蜷紧了身体,想要将这副犯下盗窃之罪的可耻身体藏匿,然而找不到一块布料。他羞耻得浑身颤抖,双手掩住眼睛,但依旧看得清楚,沈夜如对待世间至珍之宝般拥住了那人,并且这次也听清楚了。
沈夜淡然道:“他不过是个傀儡,想造出多少便有多少,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青年笑道:“可弟子背叛流月,背叛师尊,犯下了大罪啊。”
沈夜道:“你不信吗?好,我杀了他给你看。”
初七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他喃喃道:“不要……”
沈夜转过身,朝他伸过手,温柔似夜色的眼眸温柔地望着他,柔声道:“初七,过来。”
初七知道不应该过去,然而身不由主。脚前三尺之地,钢刀倒插,刃口朝天,他踏刃而去,一路血河弥漫。
走至沈夜面前时,身陷血泊,血水淹至胸口。
沈夜低头,鄙夷地看着他,说:“初七,你看看你,满身血腥,多么脏!”
他艰难抬头,看到沈夜身旁偎着谢衣,长身玉立,俊美潇洒,整个人如沐浴在一片月华之中。绿袖中露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指甲若玉一般,连指甲缝中都能漏出无尽的光明——果然是极为干净的,不染尘埃,不染凡俗。
他看自己的手,腥臭血水自掌间瀑布般滑下。
“初七,你看,谢衣回来了,你又这么脏,不如死了好,你自己觉得呢?”沈夜问道。
“原来如此。”初七道。
他点了点头,说:“好……”舌根后移,万事俱备,只要将那股气流送出,擦过舌根,便可了结一切。
然而这个字却哽在了舌根处。
一股镇压不住的杀念从脚底冲上来,化作一柄利剑,他回过神来时,剑尖已指住对面的谢衣。
“你已经死了,为何要回来?”他喃喃问道。
谢衣默然望着他,沉吟不语。
“主人是我的,”他心念忽然冷厉起来,一步步逼向前去,眼睛微微眯起,杀机凛然,“你想夺回他……世间哪有如此轻易之事!”
“想回来?除非杀了我!”
沈夜抱着初七缓缓滑落,半跪在地上。
初七伏在他怀里,双目微阖,睫毛疏朗,那么乖巧温驯。
其实灵力透入的一刹那,初七的神识便退出了真实世界。初七所痴望的并非真实世界里的沈夜,当他双目微阖,在心里默念“谢衣”二字时,嘴唇便不受控制地轻喃出声。他什么也不知道,心思完全袒露。
这对于沈夜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沈夜想知道,初七心里究竟是怎样看谢衣的。他知道不该怀有这样危险的念头,却无法压抑自己的渴望。
他将意念投入初七的识海之中,看到了初七识海幻境中的景象,以及谢衣——一条白裳绿袍的虚幻人影,面容有几分像谢夫人,还有几分像沈夜自己,甚至还有几分像瞳,整副躯体犹如水晶般正释出无限的光明。
沈夜这才想起来,初七并不知道谢衣的模样。
沈夜远远望着光明中的人影,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荒谬。他的意识与初七的意识相融,幻境中谢衣的面容渐渐清晰,终于幻化成真实的谢衣模样。
而后,他听到了初七心底微弱却坚韧的声音:
“你已经死了,为何要回来?”
“主人是我的,你想夺回他……世间哪有如此轻易之事!”
“想回来?除非杀了我!”
识海幻境中,谢衣与初七激烈地交战。
谢衣并不是初七的对手,没多久,初七的剑便刺入了谢衣胸口。
明知一切皆为幻境,沈夜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口:“住手!初七住手!”他只是想阻止,因为心痛到无以复加。
然而……
他手中居然凝出了灵剑,剑身穿透初七身躯。
沈夜惊惶低头,发现手里是空的。
并不是他重伤了初七,而是初七幻境中的沈夜。
沈夜厉声喝斥:“初七,你岂敢伤他?”
初七垂首道:“属下不敢。”
他侧过身子,沈夜这才看清,谢衣并未受伤,初七的剑尖贴在谢衣胸前,却并未刺入分毫。
谢衣问道:“你为何不杀我?杀了我,师尊便是你的。”
初七面若死灰,摇头道:“主人从来未曾属于我,是故,你才能夺回。我便是杀了你,又有何用?”
“何况……”他低声道,“我是主人的刀剑与护盾,凡阻在主人脚前的皆当斩破,凡主人要守护的皆当护佑。”他的声音哀伤迷离,随着空气中的光之尘缓缓震动,“主人那么看重你,我怎能杀你?”
初七缓缓跪了下去,犹如罪人。
他身体j□j,不着寸缕,又如收拢了纯白羽翼的鸟类。
沈夜与谢衣的身影忽然重叠。
沈夜说:“初七,别怕。”
谢衣举剑说:“的确,紫微尊上从未属于你,因为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傀儡。”
时间流逝变得极其缓慢,谢衣举剑而刺的动作极为迟缓,以初七鬼魅般的身法应能极为轻易躲开。然而初七并未闪躲,甚至连指尖也未动。他只是在剑尖刺入心口时微微抬眼,朝沈夜投过来惊鸿般的一瞥。
初七目光迷离而哀伤,却并不是告别或怨恨,而是……不息的念念迁流。
“我是主人的刀剑……”
“可为你生,可为你死……”
“为你斩击长空,为你斩破宿命……”
“我是主人的护盾……”
“愿陪伴左右,矢志不渝,万劫不敢……”
“不管是谁,要伤害主人必先从属下尸体上跨过……”
“我很爱他……”
“我不害怕……”
利剑刺入初七胸口。
沈夜长声哀叫:“住手!初七住手——”
天崩地裂,乱石刺空,暴流如浪涛般拍向天际,击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黑洞,黑洞中落下源源不绝的炎火,漫延千里,将一切烧成灰烬——末日之象,生机断绝。那是初七自我意识崩毁后,识海与幻境随之顷刻坍塌了。
杀死初七的并非沈夜,他还未来得及出手。
在他出手之前,初七心中的绝望已然将他自己杀死。
直到这一刻,失去初七的这一刻,沈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初七并不只是谢衣的代替品。他已在他心里扎了根,长出细幼却坚韧的枝叶,且在他心里开出了花。他们早已血脉相连,异体同命,若要刨出初七,便先要剜了自己的心。
这顿悟来得这般迟。
整个识海空间都在剧烈摇撼,天空已被黑洞割成碎片,大地裂成座座孤岛,每一片孤岛继续裂成小块,裂缝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数烈焰自裂缝黑洞中冒出来,卷向天空,烧得天空的每一块碎片都成了金红色。
红色的雨漫天而落,雨过处,万物蚀。
“初七!初七——”沈夜在蚀骨血雨中狂奔。
初七提剑站在大地中央最后一片孤岛上,胸口插一柄长剑,满身是血。仿佛听到沈夜的呼唤,他微微抬头,转过脸来。
沈夜奋力朝他伸出右手。
初七痴痴望着他,忽然轻轻抬起了手。然而就在此时,他脚下的土地骤然裂开,烈火喷涌而出,吞噬了他的身体。
“初七!”沈夜怒吼。
指尖上传来极轻的触感,随即消失不见。
沈夜立足处只剩一小方岩石,四面皆汪洋火海。
而初七,便是沉入了那火海之下。
有一瞬间,沈夜几乎要纵身而下,然而就在这时,头顶忽然洒下漫天白光,罩住沈夜身躯,隔开了蚀骨赤雨。
瞳的声音在识海空间响起:“危险!尊上请速速离开!”
这声尊上令沈夜悚然一惊,他记起了身上的责任,他不止是沈夜,还是烈山部的紫微大祭司。沈夜可以任性,紫微大祭司却不可以。沈夜微微阖目,白光骤强,一股强大吸力缚住他升上天空。
无边蚀骨赤雨自沈夜身侧纷纷而落,若置身于红色瀑布之中。他低头望去,目之所皆,黑色海面上燃烧着数十丈高的火焰。
他想:初七原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又想:谢衣本就不肯活下去,这样也好,如了谢衣的心意,令他的灵魂得以解脱。
他还想:初七的确是一名傀儡,被自己投注了太多关于谢衣的执念,自己今日带初七来此地,原本就是要结束这荒诞的故事,让过去真正过去,独自迎接永夜。
初七只是一个错误,是自己执念下造出的梦幻泡影。
头顶的白光越来越明亮,沈夜的身子越来越轻,脚下的识海空间越来越遥远,如一大颗红色水晶——不,像一颗滴血的心脏。
沈夜看得有些痴了。
“恭迎尊上……”瞳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识海空间剧烈抖动着,如火焰中的虚影一般即将消失。
从此,一切终结。
过去的一切,完完全全成为过去。
谢衣也罢,初七也罢,执念也好,忘想也好,尽数归于虚无。
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没什么不好。
一切的一切,在紫微尊上缜密清醒的算计里都清清楚楚,毫无滞碍。
真实的世界虽未打开,已然清晰可知。
然而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沈夜已然要脱离初七识海的身体骤然停止上升。
“尊上!”瞳声音微变,缚住沈夜的力量瞬间增大了数倍。
然而沈夜的身躯依然停在半空中,纹丝未动。
“阿夜万万不可!此去有死无回!”瞳厉声劝止,再次催动神识牵引之力。
我是想要下去的吗?
去那里——
沈夜俯首凝望,虚空中一颗滴血的心脏在燃烧,心脏的中央埋葬着初七——是傀儡?是下属?是替身?是执念?是虚妄?
到底是什么……
沈夜的身子缓缓下坠,循着不可知的力量。
是什么声音在心底呐喊?是什么无法抵抗的力量在摇撼着全副心神?
沈夜无暇分辨,只觉眼角发涩、滚烫。
“阿夜——”连一向冷静的瞳也变了音调,一道恢宏白光轰然射下。
“容我……任性一回吧……”沈夜喃喃道,右掌决然一切,紧缚身子的光明云烟般消散,瞳送入的恢宏白光被推出识海,真实世界轰然一声关闭了大门。蚀骨血雨再度漫天洒落,洞穿沈夜灵体,痛入心肺。沈夜抿紧了唇。崩乱的识海世界里一片虚无黑暗,无边黑暗的中央却闪耀着一颗璀璨红晶,滴血的心脏般,寂寞燃烧。
吾心……
吾爱……
沈夜的身子流星般坠落,投入那片火焰狱海之中。
火焰之下还是火焰,漆黑的火焰,烈焰灼体,犹如硫酸侵蚀。
沈夜修为高深,灵力浩瀚如海,撑起护罩虽可勉强将黑焰御于体外,然而黑焰侵蚀之力甚强,灵力不断消耗,犹如绕身燃烧的金色火焰。当这金色火焰消失之际,便是沈夜灵力枯竭,魂飞魄散之时。
识海深处宛似浩瀚星际,那是人的潜意识游荡之所。
空间紊乱、无序,视野中一片缈然,不知其所起,不知其所终。沈夜完全失去了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上,还是在往下。
火焰凝成了冰。
无数千丈长的漆黑冰刺如雨而落,诡丽而冷酷,沈夜稍稍分神,右颊便被劲气擦伤。他才撑起灵罩,便跌进了虚海中。浓墨般的海水,没有一丝光明,沈夜的灵罩也只能照亮身周三尺之处。
寒流潜涌,危机四伏,将沈夜卷得定不住身形。
此间一切,皆为初七心境所化。
沈夜茫然想着初七曾承受的痛苦,缓缓阖了阖眼,轻声唤道:“初七——”
“初七——”
“初七——”
并没有任何回应,识海中一片空虚寂寞。
深入太久,剩余的灵力已不能支撑灵识回溯,但沈夜想,那又如何呢?
识海之中,时间与空间皆被扭曲。
一瞬万年。
沈夜不知自己浮荡寻觅了多久,心中只余一个执念:找到初七。
他收敛剩余不多的灵力,只护住心脉。身体骤然浸泡在比冰还寒冷万倍的海水中,好像被无数细针攒刺,又似被细细鳞割。痛楚难当,他却有种缓了口气的感觉——心口似乎不那么痛了。
“初七——”他将残存的灵力凝在音波中释放出去。
或许说点什么比较好,但……说什么呢?说“你不是我的刀剑与护盾吗?为何不回应我?”——他还有这个资格吗?
今夜,他带初七来此,不就是要了结初七性命的吗?
是他舍弃了初七,而非初七舍弃了他。
“初七,我后悔了。”沈夜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我亦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可是……你回来吧……”
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到不了舌间。
舌底苦涩,只觉无边无际的疲惫落寞,无边无际的伤感无奈。
“初七,出来吧,陪我一起去无间地狱……”他酸楚地说。灵力渐趋枯竭,已无法凝入音波之中,声音被海水隔阻,根本无法传出去。
不知是被冻得麻木了,还是灵体即将消散,沈夜很清楚地知道,五感正在丧失。
“这便是死亡吗?”他喃喃自语,忽觉一股不甘自心底爆发,似怨似恨。他双手一抬,一道金光自心口处射出。
“初七!你忘了本座说过的话?你是本座的利剑,即便要折断,也要在本座面前,由本座亲手折断!”沈夜双目赤红,神情冷厉,对着茫茫虚海切齿怒骂,“本座允你死了吗?本座未曾叫你死,你岂敢自戕!?”
“回来!回本座身边——”他的声音伴着牵引魂魄之力凝出的灵力送出,犹如雷鸣一般,震得虚海中掀起百丈高的浪涛。
他浑身灵力暴冲,身上金焰窜动,那是烈山部人强悍的命魂之力在燃烧。
魂光燃尽,便永远消散天地,连荒魂也不余。
“初七——”
“初七——”
“初七——”
沈夜的呼唤一声比一声高,神色如狂,双目中射出利光,祭司法袍与长发在魂光之火中飘舞,宛似上古大神驾临。整座虚海被搅得狂涛涌动,如被倒翻了过来一般。沈夜身周丈余范围内的海水皆被烧成虚无,他负手而行,每前进一寸,便烧空一寸的海水。
“本座将此海烧枯,看你能藏匿何处!”他冷冷威胁。
“不要被我抓到你……”他切齿冷笑,“就算是我先不要你了,那又如何……我可以不要你,你却不能不要我!”
“本座叫你回来,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他已要发狂。
上穷碧落下黄泉,仍是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沈夜心中说是爱或恨都过于浅薄,只是一股要爆炸般的窒息疯狂。恨不能撕裂这天,烧干这海水,上天入地,揪出那个人。
“初七——初七——”他站在漆黑的海水中央狂叫。
海水为他气势所激,竟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挟着万钧之力倒卷向天空去,脚下万丈海水皆被抽空。片刻后,亿万吨海水齐齐洒落,孽龙般俯冲肆虐,刹那间天摇地动,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夜身上暴冲的魂魄之力终于不支,灵体竟然无法凝固,被海水一激,便要散去。
便在这时,不知何处来的一缕微弱白光自脚底浮起,罩住沈夜灵体。沈夜心中一凛,狂躁尽去,心神凝聚,随着那道白光洄游而下。
不知下潜了多久。
他终于看到了初七。
沈夜灵体濒临溃散,视界有些模糊,令他觉得面前之景似梦似幻:
海底的最深处没有火焰,没有海水,却是一座冰蓝色的水池,宛似一大块琢磨得完美无瑕的蓝宝石。
这场景似曾相识——那是初七曾经呆了三年的幽蓝弱水。
初七被“冰魄持一”穿透心口钉在池底。他双眼紧闭,像睡着了一般,秀致清雅的苍白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并不显得痛苦,连眼下的魔纹也显得黯淡平和许多。一缕微弱白光自他紧握的右手指缝里散出,与护住沈夜灵体的白光相连。
沈夜的视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然而……若连他也溃散了,便只能和初七一起埋葬于这处深海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小曦怎么办?
——他终于有余力考虑自己的妹妹了,却又想:即使自己不在了,华月和瞳想必会将她护得很好。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龙兵屿时,初七曾问自己:“生命如此残酷,为何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生的意义究竟何在?”
那时他温柔地看着初七,问:“你认为呢?”
初七摇头:“属下不知。”
他便微笑起来,“傻瓜啊……那是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看得到想要看到的人啊……只有活着,才能这般……触碰到想要触碰的人……”
沈夜以绝顶的意志力令自己尽量维持清醒,脚步虚软地走到初七身边,俯在池沿上轻声唤道:“初七。”
池底的人犹在沉睡,无知无觉,更不会理会他。
沈夜呆了片刻,握住他紧握的右手,好不容易才打开——那里面躺着一枚光彩美丽的贝壳,正是那夜在龙兵屿他随手捡起递给初七的。
他送给初七了两样东西,一柄剑,一只贝壳。
如今,剑插在初七心口,贝壳却仍被他珍爱地握在手心里。
沈夜心中涌起一股悲怆的温柔,骤然俯身吻住初七的唇。初七的唇柔软而冰冷,既未拒绝,也未回应。情绪稍稍平静后,沈夜小心翼翼握住“冰魄持一”,缓缓拔了出去。他以不多的灵力护住初七心口,轻声道:“初七……”然而其实不知说什么好。
他静默许久,抱紧了初七,奋力朝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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