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完电话,蓝京站在窗前久久沉思。
念松霖说佑宁发生的这起铁桥崩塌中巴坠河较大事故正好撞在枪口,时值京都三申五令要求加大安全事故对地方正府问责力度的关键时期,隔壁白山省,今年前十个月包括矿山、交通运输、建筑、工贸和渔业船舶等行业领域已结案的9起较大及以上事故,共有132名公职人员受到党纪正务处分和组织处理,其中厅局级6人、县处级25人、科级及以下101人;七泽对标的朝明省,今年四月某温泉游泳馆发生一起较大坍塌事故,3死9伤直接经济损失440万元,18名责任人及8家责任单位被问责,其中公职人员7人。
念松霖说在事故的问责处理方面,各省市愈发有了“宁左勿右”的倾向,即宁可处理得重些,让领导满意、群众消气、事端平息,宁可事后悄悄地做些补偿,但补偿又能如何呢?作为干部而言受到处分后档案有了污点,意味着以后再无出头之日,顶多,顶多给个相对还不错的位子罢了。
一席话说得蓝京心里沉甸甸的。
原先尽管嘴硬,蓝京内心深处还指望万一立不了刑事案,市里柴明舟顶不住的话,省里那头有念松霖扛,如今念松霖表达的意思跟容小姐差不多,即在事故责任追究问题上没法软着陆,顶多稍稍通融一点点。
没办法,各方眼睛都紧紧盯着,宁左勿右否则省市两级领导自己都交不了差。
曲曲折折想到这里,蓝京全无睡意,披起衣服边往外面走边道:
“我到公安局去一趟。”
“回来注意安全啊,最好叫詹泊陪着。”田甜叮嘱道。
蓝京心事重重应了一声,转瞬消失在夜幕里。
他打算步行到县府大院自己开车,走到机关食堂旁边时手机响了,又是王兰花打来的,甫一接通便急切地说:
“蓝县长,我有事……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可以,十分钟后你到公安局大楼跟会合。”蓝京随口道。
不料王兰花期期艾艾地说:“蓝县长,我……我想单独汇报,尽量……不要被外人看到……”
蓝京顿时警觉起来,毕竟王兰花风评太差了,跟她单独呆一块儿能有啥好事?遂道:
“太晚了不方便,你明天到我办公室。”
“您误会了,蓝县长!”王兰花见他要挂电话赶紧道,“是……是跟昨晚事故有关……”
“哦?”
蓝京念如电转,缓缓道,“那你这会儿到……机关食堂,我在包厢等着。”
旋即又打电话通知守在县招待所餐厅的蒙小胖赶紧过来开门,并关照全程守在包厢外面,有人问起就说蓝县长在包厢接待客人。
隔了七八分钟王兰花如约而至,跟平时打扮着花枝招展不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了口罩,却穿着明显不搭的一次性拖鞋,就算走到面前都认不出竟是以风流著称的美女镇长。
进包厢后她低低叫了声“蓝县长”,反锁好门,夸张地拍拍丰满的胸口道:
“好害怕,一路上就担心被人认出来呢。”
好像说得象两人偷情似的,蓝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问道:
“除了白天打听的,你又有新信息?”
王兰花坐到离蓝京约半米的椅子上,轻轻喘了两口气,声音微不可闻:
“本来……换作别的任何领导……我都不可能丢这样的人,但您……蓝县长,您对我的信任和大恩大德,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中巴坠河是人为作案,周阿柱是直接凶手!”
霎时蓝京的心猛烈跳动,但拿不准人为作案与她丢人有何内在联系,表情却愈发沉稳,道:“继续说。”
王兰花微微红了脸,低头道:“向蓝县长坦白,我跟望东镇副镇长乔袆良有染……我的婚姻是个悲剧,我结婚后才知道老公那方面不行,而且冷淡,三年花了十多万做的人工授精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他就好像完成任务从此不理不睬,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处处打野食……这些龌龊事儿不多说了,总之今晚我和乔袆良约在快捷酒店见面……在我洗澡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估计觉得隔得很远,淋浴房又是封闭的,他没啥顾忌吧,说话直来直去,但我其实……”
王兰花头埋更低,额头都快碰着丰满的胸部了,“我知道乔袆良并非我一个情人,我也不止他一个情人,这方面我其实很没安全感,时刻担心被男人出卖,所以我洗澡的时候都把手机录音功能开着,这样既防止我不在时有电话打进来被他误接,又能……”
“是吗?”
蓝京惊异地挑了下眉毛,暗想这一招真厉害,以后没准能派上用场,却轻笑道,“这会儿你也开了录音功能吗?”
“没有没有!”
王兰花主动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给他看,然后续道,“我不多说,直接请蓝县长听录音……”
一阵手机铃声后,响起个带有浓郁方言口音的声音——蓝京一听便辨出的确是望东镇副镇长乔袆良的声音:
“搞啥毛?老子正办好事,有屁快放……姓周人家找上家要钱?妈的这事你打电话说啥?钱事先给了一半,现在办完了再给剩下一半……赔条命?妈的他自己干得不利索被砸落进河里,能怪别人?他以为看烟花呢凑得越近越好……啥别说了再加两万,明天一次性到位,这事你以后别找我,找我我也不知道,你也警告他老子知趣点儿,本来两人分的现在一个人用,不是正好?要是再啰嗦,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一起办……就两万,不可能再多,人家交待下来的时候预算都是死了……实在说不下来回头以镇里修葺危房名义帮他家弄一弄,里里外外该补的补该粉的粉,起码又得两三万吧?好啦就这样,老子真要办好事……跟谁?嘿嘿嘿,说出来吓你一跳,不说了,嘿嘿嘿……”
脉络已经很清楚。
乔袆良收买周阿柱在铁桥底下埋设炸药并躲在旁边伺机引爆,不料靠得太近自己也被击中落水身亡;周阿柱的父亲不知为何知道底细,找到中间人要求除了剩下一半酬金外还要赔偿人命,乔袆良以预算有限为由只承认再加两万,然后帮周家重新整修房子。
但乔袆良受谁指使?又出于什么目的呢?
蓝京连续听了两遍,问道:“你觉得他说的‘人家’是谁?”
王兰花惊讶地说:“您不知道吗,他是印会实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来打算等印会实当常务副县长后,镇长接书记,常务副镇长接镇长,他顺位接常务副镇长,都内定好的,没想到您从市里空降过来,所有安排全打乱了……”
很简单的一席话,蓝京却悚然变色,紧盯着她道:
“他们通过你接近吴穹县长,是吗?”
王兰花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从容轻捋额头碎发道:“没有,也不会……我的生理上需要男人,但我从来不靠睡觉换取提拔……多年前我在镇经发办时被某个县领导喜欢上了,没睡就主动提拔我当副镇长,出于感恩后来我让他睡了……”
蓝京险些绷不住笑出来,暗想不过前后顺序问题,怎么不算靠睡觉换提拔?但她这种人自有独特的处世逻辑,常人难以忖度与理解。
王兰花续道:“吴穹也打我主意,我一直不肯,后来他找了个机会把我灌醉了然后上了我……事后他也蛮后悔,好几次表示歉意我都没搭理,大概心虚吧他力主把我提拔为镇长,但由始至终就那一次,我没再让他碰过!”
“这个……”
蓝京有些不解,觉得你刚才还说生理上需要男人,和谁睡觉不是睡,为啥不肯吴穹碰呢?
王兰花看出他的疑问,主动解释道:“吴穹有狐臭,被他弄了之后身上那股味儿半个月都散不掉,烦死了……而且当时我还没跟乔袆良好,即使好,他也不可能连这种事都告诉印会实,请相信我,蓝县长!”
哦,吴穹有狐臭,又知道了一桩秘密。
蓝京沉吟片刻,道:“乔袆良知不知道我今天上午找过你?”
“应该不知道,”王兰花道,“我俩在一起从来不谈工作,都是洗澡、上床、睡觉三部曲。”
“这会儿他在哪儿?”蓝京又问。
王兰花脸一红,道:“事办完了在……在快捷酒店睡觉,”所以她脸颊上有掩不掉的红晕,“我把充电器忘在车上了,就下楼去取,边走边听录音发现有问题,立即跟您联系然后直接过来……”
怪不得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
蓝京抬腕看表,问道:“他睡到明天早上才离开?”
她的脸又红了一下:“通常是,早上再……再搞一次各自开车回镇上班……”
跟自己差不多有打晨炮的习惯,争分夺秒啊,中年人的感情世界也很丰富多彩。
蓝京足足想了两分钟,问了个隐秘的问题:“用套吗?”
王兰花脸更红得厉害,心想县长还喜欢讨论这些细节?道:“用……”
“扔在哪儿?”
“床边垃圾桶……”
“好,你别回酒店了!”
蓝京当即拨通秦铁雁手机,沉声道,“吉福快捷酒店303房间,抓嫖,目标是望东镇副镇长乔袆良,床边垃圾桶有证据,具体情况我马上到局里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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