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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如给齐雪写了封信让杨成送去，告诉他那批羽绒可以全制成衣裳。
“少夫人，那是什么？”石榴指着她手中的笔好奇地问。
“一种写字的笔，用起来很方便。”林小如解释，并当面写给她看。
“奴婢从来没见过这种笔！”石榴惊叹。
“这世上见过这种笔的人也许不超过三个，你是第四个。”林小如笑笑。说不定她就是这时空第一个发明蘸水笔的人。那次她画了钢笔的图样，没想到齐雪找到擅长制作暗器的人，还真给做出来了，只是没有橡皮管，要蘸着写。
“二少夫人，你画的是什么？”石榴看她在纸上勾勾画画，又问。
“石榴，你今天怎么成好奇宝宝了？”林小如睃她一眼。她今天没出去一是因为不必出门，二是府上来了新人，还外出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完全没将秦风放在心上？
“奴婢觉得新鲜嘛。”石榴小脸可疑地红了红。
“是吗？”林小如手上不停，“是件衣服，我想给大少夫人做件衣服。”昨天答应给李蕊兰做件衣服，她想做特别点，便亲手设计，在衣裳中加入一些新元素。为了更轻巧漂亮，她采用羽绒袖短夹袄加无袖长裙的样子，门襟侧开，盘扣做成花朵形状。
“少夫人您会做衣服？”石榴好奇地追问。她见过林小如舞文弄墨，却从未看到她拿针线。
“不会！我只是画出样子来，再找人做。”林小如说。她不会做衣服，更不是服装设计师，只是曾看得多而已。反正绮云有的是心灵手巧的师傅，她只需说清设计理念就行。
“那是什么？”也许见她有问必答，石榴胆子更大了，指着纸上的一朵小花问。
“纽扣。”林小如边说边将纽扣一直往下画到腰际。
“像花朵一样的纽扣？”石榴再次叹道。
“石榴——”林小如停下笔，拉长声音说。
“少夫人，我……”石榴吓得手一抖，赶紧缩回去。
“我知道你是怕我寂寞。放心吧，我很好！”林小如好笑地摇摇头。石榴和香草不同，活泼单纯，有什么事都在脸上。
“呃，”石榴被她看出心中想法，脸涨得通红。
“放心吧，我真的很好。”林小如看着石榴，再次说。
“少夫人，风少爷他，都不……您怎么还坐得住？”石榴撅起嘴。
“不坐难道站着？”林小如故意睁大眼问。
石榴是在为她担心抱不平。秦风昨天送蓝玉，果然一去不回，中途只派一个丫头来说了声，今天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少夫人，您明知道奴婢的意思。您怎么就不急哩？”石榴急得直跺脚。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林小如问。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刚一露面就霸占了她的男人，她能不急吗？
可是，急有用吗？
明明一个死了快两年的人，一个大伙眼睁睁看着死看着埋的人，突然出现了，不仅没有引起怀疑还立即得到认可，说明了什么？她虽然不知道方夫人和秦风他们用什么理由让上上下下的佣仆也不以为奇见怪不怪，至少弄清了人家可比她重要得多。
她不愿也不敢想秦风昨晚为什么没回房，只能被动地等待，等秦风作出选择。
“少夫人，您为什么不去找风少爷？蓝夫人明明死了，谁知道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风少爷那么喜欢您，一定会听您的，您为什么不反对哩？”石榴愤愤地说。
“咱们能想到的，风少爷和夫人他们想不到么？再说，当初风少爷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蓝夫人更多？”林小如问她。
“当初，风少爷他喜欢……呃，”石榴声音低下去，眼神也躲开了，“蓝夫人更多。”当初，秦风和林小如几乎都不在一起，她又怎会不知道。
“那不就是啦。”林小如笑笑，心里苦水直冒。果然，秦风爱的还是蓝玉，她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存在罢了。或者她的存在已成习惯，蓝玉不在了，秦风又长情，不愿将情义心力花在其他女子身上才对她好。现在蓝玉回来了，即使不是本人，只要有她的影子，也会再次成为秦风情感的寄托。
她还算得上什么！
“也好，最少以后同心蛊发作时少个人痛苦。”林小如闭上眼再睁开，拿起笔继续画。
可是，如果不爱，会有那么强烈的表现吗？她不由自主想起秦风几次救她，甚至因为她咯血的情景。
“石榴，别动这些，我出去走走。”她放下笔，心到底是乱了，再也画不下去。
“是！”石榴担忧地看着她向外走。林小如这段时间都穿紫衣，今天却穿了套淡蓝的，极淡极淡，因为距离和光线的关系，更觉得身影越来越接近透明虚无，好像下一刻就会融入空气中不见。
“少夫人！”石榴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突然大声叫出来，急切仓惶。
“怎么了？”林小如顿住，转头问。
“没有！”石榴见她一脸疑惑，不知要怎么解释心中的不安，待看到走进院子的人，舒了口气，“哦，是风少爷来了。”
是吗？那怎么像见了鬼似的？林小如正仔细看她脸上的表情，就听身后一声低唤：“小如！”
真的是他，终于来了！林小如心中一喜复一酸，鼻子里就有些热辣。她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身。
淡薄微白的阳光中，秦风正一步步朝她走来，不见喜悦也不见憔悴。
“过来了？”林小如问，临出口时下意识将“回”改成了“过”。
“今天没出去？”秦风的语气很温和。
“没事便没出去。”林小如笑笑说。她没出去他不知道，是没注意这边了。那么他是希望她出去还是不出去？
就那样看着秦风走近，上了台阶。她想着像以前那样亲热点，心里竟不愿意配合似的再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脚步也迈不出去。
秦风走到她身边，本想说些什么，看着她淡淡的表情，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一动不动，就那么互相看着。
“刚才看了会帐本，眼睛有些花，正要出去走走。”好一会后林小如打破沉寂，说完错身迈步就下台阶，急急地竟只想要逃开。
“小如！”秦风伸手去拉，林小如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下完了台阶。“我先出去走走，你要什么吩咐石榴就好。”她说完这句话，脚下快得已有了小跑的趋势。
“小如！”秦风一急，飞身追上，在院门口堵住了她。
“怎么了？”林小如止步，语气平静，微微垂着眼睑。
“昨天我本来要过来的，可是玉儿不太好，又请了大夫看。”秦风解释。
“哦。”林小如语调平平地应道。蓝玉有事请了大夫却没惊动她，看来还很体谅她。
只是不光她，秦风也一样把“回来”换成了“过来”。
是无心还是有意？
“你还好吧？”秦风听她语气平平，感觉不出任何情绪，又看不到她眼睛，伸手去握她的手。
林小如伸手去理衣襟，恰好先一秒避开了。
“小如？”秦风空手停在半空。
如果我说不好，你会在意吗？林小如心想，犹豫一会，终于抬头问：“你确定她是蓝玉吗？”
“她和玉儿一模一样。”秦风怔了下说。
“那我哩，我和杜芊芊一模一样，所以当初你把我认成了她？”林小如问。
“你和芊芊长得一样，而且当时……就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是芊芊。”秦风蹙蹙眉，似乎并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
“可是我不是她。”林小如说。
“那不一样，你当时并没有芊儿的记忆，可是玉儿依稀记得我们之间的一些事。”秦风解释。
“大哥就在银都，她是不是其实很好证明。”林小如用力吞咽了一下，鼓起勇气说。
“证明？不，不可以！”秦风立即否决，脸色发白。
“那不是最直接的方法吗？”林小如坚持。
“不行，我不能让玉儿死了还不得安宁！”秦风坚决地说。
“这么说，其实你并不确定她就是蓝玉。”林小如紧紧锁着他的眼睛。
“她也许不是。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和玉儿长相一样，有玉儿的记忆，连叫我都，一样。”秦风说。
“可是，我还是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林小如不想退让。
“不，不可以！小如，你一向不是心狠之人，别那样做好不好？你就当她是玉儿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时候……那时候，玉儿从没嫉妒过你。”秦风表情痛苦中有激动，“就算她不是，小如，也许这世间恰好有一个和玉儿一模一样的人，就像你和芊芊，而玉儿的魂魄恰好又皈依在她身上哩？”他抓住林小如的手，切切地说。
林小如沉默着。秦风的力很大，抓得她手骨好像要碎掉一般痛，可是心一揪一揪地更痛。她其实知道秦风不会同意刨开蓝玉的坟墓证明，仍忍不住提了出来，奢望他会答应，不过也想证明一下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而已。
原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使秦风自己也不确定甚至明白那人其实不是，仍要将她当成蓝玉，不过就是想抓住她，好让他对蓝玉的感情在她身上复苏吧！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也有可能！蓝玉回来，你身边多了个人，很好！”林小如瞬间将所有情绪藏起来，淡淡地说，又说，“你看你，干吗那么激动？都抓痛我了！”
“啊？啊！对不起！”秦风反应过来，赶紧松手。林小如几个手指发紫，手背上有一道青色的指痕。
“很痛吧？对不起，我有些激动！”秦风一看，连忙又将她的手捧在掌心。
“没事，一会就好。”林小如脸上神情风轻云淡。
秦风和林小如说了会话，问了些生意上的事，让她不要太累。临近中午，他告诉林小如说蓝玉身体仍是不好，前几天奔波劳累，想让他多陪陪她和他一起吃午饭。
林小如没有问蓝玉从何处来为何奔波劳累，很解人意地放秦风去了。没想到的是，方夫人竟然扶着齐妈过来了，和她一起吃了饭。
“小如，我知道玉儿回来你一时不能接受，其实娘也不能接受。”饭后闲聊，方夫人说。
林小如认真听着。秦风的理由她已知道，那么方夫人他们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可是风儿高兴！小如，娘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灵魂转投的事，但如果风儿认为她是玉儿，咱们就当她是玉儿。玉儿去得早，可怜孩子足月了，落个一尸两命。当时你不在，不知道风儿的情形，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守着玉儿眼睛都不眨，当时我都以为他，”方夫人声音发哽，眼里有了细碎的泪光，“当时他差点熬不下去了。出殡时，他拦着死活不肯，是你大哥打昏了他。”
林小如怔怔地听着，原来如此，难怪秦风那么坚决！
“所以，小如，好孩子，为了风儿，就请你接纳她吧。”方夫人恳切地说。
齐妈一脸复杂，在一边直叹气。
“娘，我先就和风说了，蓝玉回来，他身边多了个人，是好事！”林小如点头，不明白自己竟然还能笑出来。
“小如，好孩子，娘会让风儿对你像以前一样好的。”方夫人没想到林小如这么快就想通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嗯，谢谢娘！”林小如送方夫人和齐妈出去，笑微微地看着她们走出院门。
“少夫人！”石榴又气又想不通，只觉得她脸上的笑特别扎眼。
“好，很好！”林小如说着转身进门，过门槛时脚下一歪。
石榴赶紧去扶，就见林小如跪倒在地，嘴角一片暗红，带着黑色。
“少夫人！”她吓得大叫，拔腿就要跑去叫人。
“站住！”平时发作起来气都不能大声透的林小如一声大喝。
“少夫人！”石榴浑身一颤，看到她嘴角陡地溢出一大团暗红，腿一软也跪倒在她身前。
“不许告诉，任何……人！”林小如说出最后一个字，蜷成一团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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