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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冬日,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吃过晚饭后天就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晚风袭人,茅屋里的窗户却都还是开着的,吹得房内药香弥漫。
浅愫披上了一件带来的白狐坎肩,拢了拢还是觉得冷,看着风只着一件单衣也是神态自若的样子,差点以为自己的师父真的是雪梅变的,凌寒独自开。
“师父,你真的不冷吗?”
风似乎不解她的话,慢慢才想起来自己尝遍草药,体质自与别人不同,叫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又怎么受得了寒风。
于是自责地立即去关好了窗户,满脸抱歉:“不好意思啊愫愫,师父都忘了你了……”
浅愫体谅地一笑:“没关系的。”继而收了收笑意,“其实这次来,还是有些事想要与师父说的。”
风温柔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弄明白娘亲的死因了,果然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毒。”
风沉思了一下,不说话,只用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是爹告诉我的,说娘亲是被二娘害死,只是他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无法为娘亲报仇。”
“你说,二娘?”风疑惑至极,黛眉略皱,“你爹居然会娶别的女人?”
浅愫只道师父既认识娘亲,就必然也是认识爹的,必然也是知道二人的伉俪情深,就没有感到太奇怪,解释道:“爹虽然是一朝丞相,但也有许多的无奈。更何况……爹也已经死了。”
“什么?”风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双美眸无限地黯淡了下去。
如果说当初听见娘亲的死时她是悲伤的,此刻听见爹的死时反应则完全比不上当初的悲伤,可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像是绝望了。
风沉浸在自己的无穷无尽的痛苦里,感觉这世间一切都不存在了,耳边来来回回只有两个字。
死了。
死了?
这叫她怎么相信?她可以接受他做了北齐丞相,接受他娶了别的女人,接受一切,可是他死了,这又要叫她怎么接受?
忽然觉得这么多年隐居养成的平静淡然都随着他的死消失了,一股热气从心口蓬勃升起,她只想去冲到尘世去看看,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自己也只想在他的墓前,了却了剩下的年岁。
明明已经关好了窗户,可是屋里的又弥漫起了浓烈的香味,只是不像是药香味了。
“师父?师父。”浅愫紧张地扯扯风的白色袖口,压抑住自己的强烈痛苦,无力地开导道:“您别太难过……”
风凄然欲绝,面色越来越苍白,近乎透明,最后只觉得浑身没了一点力气,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浅愫一惊,想要扑过去,站起来之后却觉得头一晕,也倒在了风身边。
醒过来的时候,浅愫还是觉得浑身乏力,头疼得厉害。
她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渐渐回想起昨晚。只记得自己与师父都被迷,药迷倒了,然后呢?
为什么师父没有和自己在一起?
模模糊糊还记得在晕倒之后有人闯进了屋子,但不知怎么的隐约又听到有打斗的声音,莫不是昨夜有两伙人?
难道是一伙劫走了自己,一伙又劫走了师父?
想着想着头就又疼了起来,于是只好放弃,细细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
这是个清雅精致的房间,没有过多奢靡铺张的陈设,唯一算得上是装饰的也只有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和不远处桌上净瓶里的一束叫不出名字来的清新野花。
本该从窗子投进的光线被挡住,有一人临窗而战,双手背于身后,着一身鲜翠欲滴的青衫。让人不禁联想起诗经里的句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背影慢慢转过来,桃花瓣似的眼睛温暖柔情地像落入了阳光,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只是一张稚嫩的脸庞,但浅愫看着他,就觉得像极了那个在外征战的人。
“玉儿姐姐,你醒了。”男孩子笑意更深了,仿佛全世界的星光都只存在在那双纤长的眼里。
浅愫认出了这是在进宫那天见过的太子高纬,暗自欣喜。还好,他之前是未见过安浅愫的。
“不知太子找民女有何事?”
“玉儿姐姐,”高纬向她走来,在还有一丈远之时停下了,看着她的眼神近乎沉醉,“原来这就是面具下,你的模样。竟是这般美。”
自己这算是被一个小孩子轻薄了?一个看似笑容明媚无害,眼里尽是单纯清澈的男孩子。却早早的褪去了稚气,少年老成,笑到深处,竟有着大人般化不开的忧伤郁结。
这只是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子啊。还那么小,就过早扛上了太子的沉重包袱,他娇嫩弱小的肩头,又怎么扛得起?
“太子谬赞了。”浅愫垂下头,似是恭敬有礼,又似是不忍心看那双浓重深邃的眼睛。
高纬出神地看着那张低下去了的动人容貌,她的表情只有陌生与淡淡的疏离,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同情吗?
她这是在同情自己?
不可能,一定只是自己看错了。
“抬起头来。”
完美如玉的姣好面容缓缓抬起,同情的神色又增添了几分。
高纬这回看得很清楚,她果真是在同情。
为什么?凭什么?自己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薄怒之后,还是惊艳,果真是一张闭月羞花的脸。那一曲《惊鸿》之舞,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出了人间绝色,更舞去了他的心,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样惊为天人的舞姿。
但是,可怜造化弄人。她已经是王兄的侍妾了。
不过呢,这也是没关系的。即便这是一场被人视为有悖伦理纲常的爱恋,他这回也是要犯天下之大不为了。谁让这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人呢。毫无理由,只觉得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霎时春暖花开了,眼中心中只有那一个蝴蝶般空灵脱俗的白衣飘飘的身影,恍若在雪山之巅伴着晶莹日光的冰莲。
自己要许她一场全新的生活,他要她在之后的时光里寸步不离的待在身边。等到自己再大些,她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浅愫不明白高纬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来,也想不到昨晚的另一伙人究竟是谁,更是在担心师父的所在,就对视着他的目光直接问道:“昨日和我在一起的另一个女子在哪?”
高纬顿了一下,惊讶她此刻怎么还只顾着别人。
浅愫以为他是不肯说,只好继续说:“如果太子没事的话,可否让民女先行回府?”
“回府?”高纬蹙眉踱了几步,笑声变的意味深长。
她是想回到属于王兄的地方,帮带兵打仗去了的他守着兰陵王府?
回想起那日宴上,她与王兄是那样的亲密恩爱,旁若无人的样子,心里顿时浮起强烈的妒意,嫉妒起了自己一直崇拜着,视为天神的王兄。
但她的确是美啊,美得令天下男子为其痴迷,甚至是执迷不悟,飞蛾扑火。她夺去了王兄的心,自己的心,自然,也夺去了这个北齐拥有最高权利与占有欲的人,父皇的心。
父皇派王兄去解洛阳之围,就是要趁机抢走她。只是父皇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亲生儿子会与他爱上同一个女子,一同跟着她去了那间山崖下的小茅屋。
听带她回来的人说,当时的确是有两个人都被迷倒了,同样都是脱俗的美,他们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她,就与父皇的人打完之后胡乱地分别抢了一个人。还好自己抢来的是真正的她。
但是那另一个女子又会是谁呢?而且她好好地又怎么会去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一个王府里的侍妾,怎么认识的山里的隐士?
这个女子,不仅漂亮,而且神秘。
高纬缓缓问道:“你知道昨夜去劫你的人是谁吗?”
见浅愫不说话,又自顾自继续说起来:“那是我父皇的人。你又知道父皇派王兄去解洛阳之围的真正目的吗?”
他又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浅愫的反应。
“因为你。因为你的《惊鸿》舞,父皇,看上了你。”
听着高纬把所有的真相都毫不隐瞒地告诉了自己,浅愫震惊之后觉得有点恶心。一想到高湛那副尽是欲wang的表情,她心底就止不住地一阵阵的恶心。
如果是这样,那么高纬身为太子,为什么不仅不帮着他父皇,还要从高湛手里救出自己?他为什么要冒着与高湛为敌的风险救自己脱离魔爪?
浅愫愣愣的睁着眼不说话,但眼中有的只是一些奇怪,并没有恐惧或悲凉。
“你最好暂时先别回兰陵王府,父皇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王兄回来之前,你还是先住在这里吧。至于以后究竟要怎么办,一切等王兄回来再做定夺。玉儿姐姐,这样可好?”清澈的目光认真至极,纯净的嗓音中有淡淡的恳求语气。
要是拒绝他,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自己一定是会有犯罪感的。浅愫只能屈服在这干净的眸子里,她点了点头,像是姐姐对可爱单纯的弟弟那样温柔,声音柔柔的,如同有连绵不绝的情意。
“好,姐姐听你的。”
姐姐?高纬心底酸涩,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
可是,至少她已经答应留下了。即便是自己骗了她,但只要她留下,自己就有机会。时间会让她忘了王兄的,也会让自己成长成一个让她不再觉得只是弟弟的男人。到那时,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脸上露出一个快乐阳光的暖笑:“玉儿姐姐真好,我会派人把需要的东西送来,如果你有事,也尽管和他们说,我会立刻赶来的。”
浅愫对着他轻轻笑起来:“太子没有事情需要忙吗?怎么有那么多闲功夫?”
“那我就走了,姐姐一个人要好生照顾自己。”高纬像个纯真的孩子般咧嘴笑着,一步一回头的最终走出了门。
看着高纬离开,浅愫为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好好欣赏起这间屋子来。
走出房间,是一大片翠竹林,顺着铺满鹅卵石的羊肠小道走到底,是用竹枝扎成的篱笆,原来这是一座被郁郁葱葱的竹园掩映着的竹屋。
常年人烟罕至的样子,周遭只有鸟鸣声和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声响,静谧安详的恍若不在尘世,就和师父在崖下的茅屋一般,又像是王生藏了个画皮女鬼的那间郊外竹屋。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太放不下与尘世的纠缠,她到也愿意长久的住在这儿,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过着陶渊明向往的田园生活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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