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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浅愫早早的便醒来了,昨夜在满屋子高孝瓘的味道中她睡得并不好,一早起来就想要去看看那罪魁祸首是否睡得安稳,一来到外室却发现他早已不在了。
心里头居然是空落落的失望的感觉,直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小姐。”清影风风火火地冲进门,一路银铃般的笑声。
后面还跟着赵嬷嬷,苦口婆心得教导着:“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能再叫小姐了,要叫王妃,你到底有没有记性?”
清影只是看着自己的小姐,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浅愫哑然失笑,现在恐怕也只有她,能让自己有一点家的感觉了。
“王妃好。”赵嬷嬷向浅愫行了个礼,“今日要去旧府中给太妃和王爷们敬茶,王爷已经在正厅等着王妃用早膳了,我们是来给王妃梳洗的。”
“好。”
浅愫应了一声,任凭两人给自己打扮。
月白绣凤内衫,淡红掐丝外衫,九重皱纱裙,重重叠叠地套穿到自己身上。不能再梳姑娘家时的垂发,一头乌发被挽成了个凌虚髻,再戴上一枝翠玉金步摇。看着镜中新嫁娘打扮的自己,几乎快要认不出来,梳好了髻后,镜里的人便有了一丝柔媚的风韵,这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打扮好后的浅愫在清影与赵嬷嬷的陪同下去了前厅。高孝瓘早就已经等候在哪儿了,纤长的手指正端着一杯茶,杯盖优雅地一下下轻拂茶面。朝阳之下,他的肤色居然能与白玉茶盏融为一体,简直就像是一个无暇的璧人。
出神品茶的人直到被站在他身后的枫杨提醒,才抬头看到了浅愫,悠远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后带上了暖暖的笑意,放下茶盏:“王妃这样打扮极美。”
随着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早有丫头们盛上了碧绿色的碧粳粥,又摆上了一样样精致的菜式。
二人入了座,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自顾自无声地吃了起来。饭毕,丫头们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了碗筷。
二人依旧无话,一起上了马车,浅愫低着头不敢看他。早上想起昨晚的情景,她才发觉到自己似乎做得有些太过分。毕竟,新婚之夜戴孝,不要说是在规矩森严的王室,即便是在平民百姓家,恐怕也免不了会大怒一场。而他,究竟是生性大度不在乎这些?还是回想起了自己去世的母妃,所以对她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呢?
对面的男子看她长久低着头,以为她是紧张了,便自然地覆上她的手:“会紧张吗?”
感受到了手背温暖的触觉,浅愫心里一怔,似乎又闻到了萦绕在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兰花香气,脸颊滚烫,愈发把头低了下去:“不会。”
高孝瓘不再言语,手却没有拿开,一直着保持这种恩爱夫妻之间才会有的姿势,直到马车驶到了旧府门口。
他潇洒地下了马车。清影伸出手去想要扶浅愫,却被他抢先一步伸出手扶住。
清影和赵嬷嬷连忙退到了一旁,偷偷笑了起来。
府内极尽奢华,雕栏画凤,檐牙高啄,和兰陵王府如同江南园林般的精致低调完全不同,这里是像皇宫一样地雄伟壮丽,气势磅礴中,隐隐透着让人呼吸不畅的压迫感。王府占地极大,光是从大门口走到前厅就花了一行人不少功夫。
一入厅,抬头便看到了坐北朝南的元妃,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傲然仪态十足,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但还是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坐在两旁的是高孝瓘的兄弟,有的已经娶了王妃,每个看上去都温柔至极,把女子优雅娴淑的美发挥到淋漓尽致。
浅愫看见她们,就像看了自己以后的样子,她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的妻子?甚至是母亲呢?
元妃随意寒暄,缓然的声音亦显得高高在上:“是孝瓘和新王妃来了。”
浅愫紧跟着高孝瓘走到元妃面前,接过丫头递来的茶盏,恭恭敬敬地举到齐眉的高度,小心地开口:“娘,请喝茶。”
水葱似的手指仪态万千地接过了青釉碎纹茶盏,优雅地揭起茶盖,闻了闻香气,然后极其缓慢的抿了一小口,就随手放到了一边。元妃和蔼地浅笑道:“抬起头来。”
浅愫顺从地抬头,努力化开一抹乖巧的微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偶。
下巴被柔若无骨的手捏住,元妃审视良久,细细的看过她的眉,眼睛,鼻子,嘴巴,最后终于满意的点头:“丞相的女儿果然是颜如玉,是个极好的。”
她又慢悠悠地看了一遍其他的王妃,缓声对她们说道:“我看,比你们都好。”
那些王妃都掩袖轻声笑了起来,齐声道:“我们自然是比不上妹妹。”
一时间,正厅里弥漫着优雅清丽的笑声。浅愫却不敢笑出声来,只能僵硬地扯扯嘴角,行尸走肉般附和:“嫂嫂们说笑了。”
“嫂嫂们可别打趣她了,愫愫脸皮薄,这会子脸上怕是都快烧着了。”
高孝瓘笑着替她说话,无意中亲昵的称呼,引得王妃和他的兄弟们愈加偷偷地笑起来,就连元妃的嘴角也禁不住泛起了一丝和蔼的微笑。
他保持着这种温柔至极的眼神看了浅愫一眼,发现她正低着头,一张脸果真已经红透了。于是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提醒:“该给兄长们敬茶了。”
浅愫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紧张地回过了神来,接过丫头茶盘里的茶盏,恭敬地递给大哥高孝瑜和卢妃:“大哥大嫂,请喝茶。”
高孝瑜容貌魁伟,像极了墙上那张文襄帝高澄的画像,一副老成的样子,不苟言笑,刺刀一般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慌。而卢妃则活脱脱是又一个元妃,看上去十分亲切的样子,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早已和别人划出了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看着高孝瑜一脸严肃地喝完了茶,浅愫终于是放下了心,心惊胆战地敬完了第二次茶。
接下来分别是二哥高孝珩和元妃嫡子高孝琬,然后由五弟高延宗和六弟高绍信分别敬她和高孝瓘。
一直到她的嘴角都僵硬地麻木,已经数不清来来回回敬了别人多少回茶,又被人敬了多少茶,只知道敬完茶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了。
元妃留他们在府里用膳,也不好推辞,于是就又多熬过了一次一边吃饭一边木然而笑的受刑般的午膳,然后两人才得以回到兰陵王府。
回程的路上她累得几乎都要在颠簸中沉沉睡去,马车一个转弯,差一点就要撞上坚硬的车壁。浅愫惊醒,却发现头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她连忙转头看向高孝瓘,发现他正一声不哼地握着已经撞红了的手,心里顿时又感激又心疼,有些自责地对他说道:“谢谢。”
高孝瓘毫不在意地松开了手,脸色平静,好像根本什么伤痛,自然地就像已经做过几百遍这样痛也不动声色的事。
他的微笑一如百花开放一样明媚妖冶:“保护王妃是本王的职责,有什么好道谢的。”
浅愫突然歪着头像个孩子般笑起来,盯着他反驳道:“王爷难道没听过民间传颂的《木兰诗》吗?谁说女子不如男,花木兰都能上战场了,臣妾难道就连保护自己也做不到?”
优美的嘴角浮上一抹浅笑,笑意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王妃这张嘴可真是厉害。但试问若是这花木兰是个有夫君的妇人,她的夫君会放任自己的娘子上战场吗?恐怕就连让她见到血腥也都是会不舍的吧。”
她被回的无言以对,不再有什么言语。
高孝瓘恢复了平静,对她说起家里的事,她便垂着头安静地听着。从他如同外人般的讲述中,浅愫渐渐弄明白了几个兄弟的事情。
大哥高孝瑜是河南王,母亲宋氏。幼时曾养在神武宫中,与武成帝高湛同年,关系一直很亲厚相爱,虽然不苟言笑,但谦慎宽厚,还兼爱文学,读书能够一目十行,擅长棋道,正妃卢妃则是皇后胡氏的姐姐。
二哥高孝珩是广宁王,母亲王氏。性格温文尔雅,擅长丹青,画的人物花鸟精湛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三哥高孝琬是河间王,元妃的儿子,向来以嫡子自居,骄矜自负,但是却没什么心眼,也算是个耿直的人。
五弟安德王高延宗,母亲陈氏,是一个妓。幼时先皇极宠,造成他生性残暴,视奴才下人的性命如草芥。
六弟渔阳王高绍信,年纪尚幼,母亲是燕氏。
那么他自己的娘亲呢?浅愫很想问。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生母早已死了,但她的身份一直以来却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即便未死之时,她的真容也无人见过。只听得一些资历久的下人,如谈论禁忌般地偷偷说过,那是一个仙女,但具体的就不得而知了。
她很想要开口问一句,但每次当她看到男子的笑容时,美好无双,但又总是透着淡淡的苦涩,像是桃花的味道,心里便也像被感染般有了苦意,不忍再问下去。
车外,枫杨心里是一阵心酸的感动。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男人笑了?虽然一直对别人温润如玉,以礼相待,却永远与这个世间隔了一层轻纱,像是丧失了笑的能力。今日,却终于笑了出来,还笑得那么纯粹。枫杨回头看了一眼,却隔着车帘什么也看不到,但可以猜想此刻他的心中必定是少有的快乐。于是,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勾起了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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