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件事情如果从不同的角度来看，结果就会大不一样。
四月初的一天上午，冯天明一上班就被通知参加上午十点举行的市.委书记专题会。
所谓市.委书记专题会就是由市.委书记主持召开的研究专题工作的会议，这样的专题工作一般包括人事任免、干部处分、巡察情况、重要案件情况和其他重要工作。其中研究人事任免的会议也叫作五人小组会议。
冯天明处理完一堆文件之后，于会前五分钟就抵达了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等着了，一个是市纪委书记方国军，另一个则是冯天明的老下属，市纪委常委会张国志。
看到这两个人，冯天明已经猜出今天会议的主题了，应该就是市纪委汇报赵强破坏选举案的调查情况。
截止今天，赵强破坏选举案专案组已经工作了两个月了，具体进度冯天明并不掌握。因为自从方国军到任之后，冯天明就专门嘱咐过张国志，不要向他汇报调查情况。
方国军看到冯天明走了进来，礼节性地站起身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市.委书记刘天水和市长江志国就走了进来。
刘天水放下带来的茶杯，坐在位置上，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开始慢慢地说道，“今天咱们开个书记专题会，参会人员就我们几个，议题就是听取市纪委关于赵强破坏选举案的调查情况汇报。有个情况我说明一下，现在咱们没有市.委专职副.书记，冯天明同志是秘书长，之前也管过纪委的工作，所以今天也请他参加。”
听了刘天水的话，江志国和方国军随即点头同意。
“那现在就请市纪委汇报一下调查情况吧！”刘天水说完，马上把视线投向方国军的方向。
方国军点了点头，又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张国志说道，“国志同志，那就你由你代表市纪委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案件调查情况吧。”
虽然张国志是专案组组长，但是纪委书记在场却由其他人来汇报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这样的安排似乎透露出方国军对张国志的信任。
“天水书记、志国市长，各位领导，赵强破坏选举案的具体调查情况的书面材料已印发今天的会议，我简要作汇报。现已查明，这起案件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性案件。主犯赵强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手段，行贿市人大代表，以达到让其顺利当选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政治目的。该案件具有涉案人员多、涉案金额大、调查取证难等突出特点，经过专案组全体同志的日夜奋战，目前，案件情节清晰，证据链已基本闭合，已经达到移交检察机关的条件。”张国志严肃地说道。
刘天水等人边听边翻看手头的案件调查情况材料，神情紧张而严肃。
张国志汇报完之后，江志国突然抬起头来问道，“我想问问，这么大规模的资金是谁提供的？你们这个材料里只写了由某私营企业主提供，但并没有点明是哪一家私营企业，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江志国的问题让张国志感到很为难，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方国军，露出尴尬的神情。
方国军当然知道赵强的幕后金主是刘天金，但是这话他还是不想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国志同志，你来回答志国市长的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要瞻前顾后，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国志此时像是被推到了火山口上，说也不是，不说更不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说道，“报告各位领导，经调查，这家为赵强提供行贿资金的企业就是大地集团。”
大地集团？！
江志国听到这个答案，脸色突然一变，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错了，连忙说道，“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才问的，资金是哪里来的都无关紧要。”
这样的话明显是在和稀泥，目的也是为了照顾刘天水的面子。
刘天水此时也抬起了头，转过来对江志国说道，“志国同志，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早就知道了。我要纠正一下你的说法，行贿资金来源问题不仅不是无关紧要，而且还十分重要。赵强东窗事发之后不久，刘天金就向我坦白了他向赵强提供资金的事情，还上交了记载了赵强行贿名单的账本，这些证据我也第一时间就提供给了国军同志。”
“天水书记说得对。”方国军马上接过话茬说道，“刘天金提供的账本，在我们调查赵强行贿的具体事实和对象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如果没有这个账本，我们估计到现在还在大海捞针呢！据调查，刘天金也是受害者，他是被迫向赵强提供500万元资金的，而且还派人陪同赵强把钱送了出去，至于这笔钱的用处，他事先也不知道。”
听到方国军这么一说，江志国恍然大悟，马上气愤地说道，“赵强这个害群之马，竟然还胁迫民营企业家为他提供行贿资金，刘天金同志确实是受害者，这一点我完全赞成。而且，不知者无罪嘛，书记，我建议就不再追究刘天金的责任，并且还要帮他把这些资金追回来。”
“志国市长，您说得对，关于刘天金的问题，我们市纪委也是这个意见。”方国军点了点头说道。
经过江志国和方国军这一唱一和，在此次的案件中，刘天金不仅不是赵强的帮凶，反而成了受害者，这样的角色反转正是冯天明意料之中的。
这时候，刘天水又问道，“国军啊，你们的调查工作搞得很细，值得肯定。不过，我最关.注的是，涉案的领导干部到底有多少人，你们材料里这个数据准确吗？”
“报告书记，经过前期的逐一排查，目前，我们掌握的涉案领导干部总共103人，其中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34人，书面材料里也是采用的这个数据。不过，我们调查中发现，刘天金的账本并不全面，可能存在漏记的情况，所以实际涉案的领导干部人数可能会比现在的数量还要多。而且，目前这个数字里并不包括省管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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