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摊开私人记事本往上面添加新的备忘事项,翻到“九月记事”页填写第十五格。第二学期开学已经多日,有的人对承载着各种回忆的暑假还恋恋不忘,有的人早早把长长的“本期目标”列表贴在墙上。不比四月份那会儿,大批大批的一年级新生刚进大学,新鲜感和兴奋度迟迟退不下去,九月初大家返校后,清静了两个月的A大没闹腾几天校园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唯打工的那家西餐馆生意每天都很不错,给她们这些兼职生的薪水也很可观,她看着存折里成倍增加的数字,想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朝着目标迈进,心里很是踏实。开学之后自然要以学业为重,想去国外的好大学继续深造,若没有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攒了再多钱一切也只能是空想。四此她不再每天晚上上班,而是周末全天候在岗,周薪比以前少了几成,不过她同时在学校里也报名了图书馆管理的工作,每周一三下午放学去帮忙把归还来的书籍按编号插回书架,有时代替暂时离开的专职管理员为进出阅览室的人刷卡分发代书牌。工作虽是枯燥,但多一份收入来源让她觉得踏实。
第二学期又正逢学生会大换血,那些四年级的挂名部长们正式引退,副部转正,部员们则有了升职之机。唯因为前一学期在宣传部表现得踏实可靠,被新上任的部长指名委任为其副手。这倒是一向秉承庶民主义至上的松岛唯所没料到的,想她在那名副其实“三足鼎立”的绘画社里都只是个垫末的秘书(虽然这本是她自己要求的)。
“呵呵,这不挺好的嘛,荣耀你干脆也进小唯的部里给她当秘书吧,这样你们就扯平了。”凝停下正在书写备忘录的笔,抬头说道。
“行啊,小唯,等你们宣传部里什么时候也只剩一正一副,缺个端茶送水的人记得来请我出山哦。”寺夕坐在桌上荡着两条腿,一边翻看着本漫画彩页赏一边回话。
唯闭起一只眼伸出右手拿着铅笔杆比划着测量石膏像的比例,头也不回地说:“是你的话我们可请不起——忍足君舍得他的宝贝让人差遣?”她现在虽然要忙的事情变多了,却每周二次不忘来社团报到,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来这儿已经成习惯,要是缺一回席的话反而觉得不自在。
寺夕的社团出勤率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一来是暑气不退催人犯懒,二来是网球队的训练着实单调,不如在自己的社团里陪好友们吹吹风扇磨磨牙。绘画社越来越不像个社团,反倒更像是三个人的沙龙,社长千羽凝不但不趁新学期再去贴张海报招新社员,而且还将317门上的大字报撕得一干二净,彻底把这个社团神隐起来,只剩学校社团联合登记本上的一条记录而已。
唯熟练地在画纸上打好框架,画室里的所有模型她都已经画过,就差没把两个活人当模特画了。不过她也清楚自己的水平还差得远了,凝让她重新画几何形组合唯也欣然接受。可不待她多琢磨明暗,一个电话就把松岛唯给拉走了。
“对不起啊,是‘枫之祭’的事。”她轻轻把画夹倚着书架放好,收拾了东西就匆匆离开。
枫之祭是A大秋季学期里最大型的校园庆典活动,一般在十月中旬举办,活动包括向公众开放校史纪念馆、各院系的学术展览、体育竞赛、大型演出等,准备工作早在开学之初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由于A大是所历史悠久的名校,每到枫之祭这天,前来参观的有近至隔了条街的主妇,也有远到移居海外的校友。而校方将枫之祭全权托付给学生,任他们最大限度地发挥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大胆地搞,也使得这个传统的庆典能年年都留下一些让人回味无穷的亮点。
“社长你有参加什么节目吗?”寺夕问。
凝转过脸来:“我?我去干吗?”
“你们外语学院的外文古典戏剧大会不是说很受欢迎吗?你去演个茱丽叶什么的,我给你当应援团团长!”
“哈,那个啊,你觉得会有意思?整部戏从对话到旁白全是外文,若是英语也就算了,现在的观众好歹也都托英语普及教育的福能懂一声,像法语德语这些小语种那算什么啊,纯粹在台上炫耀自己会说罢了——讲错词了有几个人知道?”她好笑地说道,过一会儿她问:“倒是我们多才多艺的荣耀子,你怎么也没演出呢?”
“我这么废,哪上得了台面啊。”
“呐,拜托别说得好像一无是处似的……你可以跟忍足violinduet啊!呐,学园知名情侣档,两束聚光灯下深情款款地演奏舒伯特的《圣母颂》,偶尔还双目交缠一下……哇~~光是想着就萌到爆……”
“社长你少消遣我啦。”寺夕朝她翻了个白眼。
“才没呢,我很严肃的好吧?考虑一记,嗯?”
“嗯……社长如果去跳弗朗明戈我可以考虑去给你现场伴奏一记。”
“诶?弗朗明戈?为什么我要跳这个?”
“因为我一直觉得社长你就像是当代的波西米亚人啊,你的气质跳弗朗明戈最棒了~”
“啊哈哈,波西米亚!唱歌,跳舞,漂泊,离乡!你知道谁才是最正宗的当代波西米亚人吗?——过街地道里的流浪汉啦!”
说完,两人狂笑不止。时间在谈笑里不知不觉流去,寺夕看了下手机惊道:“呀,侑士已经训练完了呢,短信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都感觉到……”说着从桌上跳下来,拂了拂坐皱的裙子要走。
“荣耀子,等等!”凝站起身叫住她,“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呵呵,只要我能办到……是不是真要我为你的独舞伴奏啊?”
凝一边回她道“你好好去练《圣母颂》啦”一边走到书架处,抽出一本沉甸甸的铜版纸全彩印刷的大书来,寺夕接过一看,是本带着学校图书馆条形码的原文进口图册。凝带着几分歉意,说:“你还记得吗,上学期我叫小唯帮我留意的这本《卢浮宫美术藏品汇总图鉴》,跟网球部联谊第二天,梶本君就帮我借出来了……嗯,现在我和他之间闹了些不开心的事,书现在不方便亲手还他了,所以你哪天要是去网球部顺道帮我带给他吧。”
寺夕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她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说实话,比起担心,她更是好奇,但见凝一脸为难的样子,知道是追问不得,于是只好作罢:“好啦,我明白啦,不问就是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不太方便见面而已。”
寺夕和梶本最多只算点头之交,她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忍足给梶本打了电话问他能来取这本大部头书不能,梶本回答说:“我现在在打工不方便去拿,明天训练时拿给我吧……或者请馆林直接帮我还掉也行,还书不是不需要借书证的吗……”
“怎么样?”挂了电话,忍足把梶本的话重新跟寺夕说了一遍,“书很重吧?要不留我这儿,我明天抽空拿去还?”
“没关系没关系,我去就好了,”寺夕正津津有味地翻看书中卢浮宫馆藏的古埃及艺术品图片,“反正我明天要去图书馆自习的。”
隔日下午国文系和新闻系有一堂公共英语课,这是以本国母语为专业的文院生最头疼的一门课了,不过这日教授大发慈悲,不讲课了改电影欣赏,经典爱情片《罗马假日》,英文配音英文字幕。尽管起先大半班的人都叫说“看过了”,但在“TextorMovie”中大家还是宁可要后者。
待安娜公主优雅出场,唯感慨道:“我妈一心期望我向赫本大人看齐,可我偏偏骨子里附着派克大叔的魂。”
“你就告诉你母亲大人,说女儿将来去英国留学一定学一口贵气的伦敦腔来跟您道Thankyou。”寺夕被唯逗得趴在桌上直笑。
“那完了,我的终极目标是哥伦比亚大学,回来的话只能是那美国卷舌音。”
电影里的赫本开始歇斯底里抓狂了。她们两个由于对情节太过熟烂,很快注意力就不在这部公主出逃记上,转而在底下开起小会。
寺夕把昨日凝说的话学了遍给唯听,她问:“你怎么想?我总觉得社长和梶本辈像是交往过的。”
唯摇头:“不可能。”她想起了暑假里和梶本贵久相伴一路的那些天里,“肯定只是梶本前辈单相思。”话是这么说,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没谈过恋爱,怎么就能够这么断言呢?况且跟梶本的交情又不深,他只要稍作藏匿她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了。她又说:“不过,社长若和梶本交往的话,我不反对。”
寺夕笑她道,你这口气怎么就像那给女儿挑婆家的大妈啊?唯说,是啊是啊,我就是个没受过爱情滋润的干物女,心早就苍老了。寺夕一听赶忙说,哎哟哟,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小唯你二十岁还不到怎么就能自甘堕落呢?我下次叫侑士帮你介绍网球部的帅哥吧?手冢国光如何?一丝不苟的气质和你很搭呢~唯听了就气结,拜托,你也太没诚意了吧,介绍谁不好介绍一个天天要被你数落东数落西的人。寺夕格格轻笑,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看不上又不代表一定不适合你,再说了,手冢国光可是公认的金牌好男人哦,人长得帅学习又棒运动全能,又是网球队长又是学生会长领袖气质绝对出众,除了面瘫了点没有别的可挑。唯失笑道,啊~啊~,钻石般KIRAKIRA的男人,等和忍足分手了你就直接投奔他好了~寺夕打伸手打唯:你这坏蛋,我在帮你挑男人啊你居然诅咒我。
唯忙往边上躲避寺夕的掌风,两人悉哩唰啦的动静引得前排同学不满回头来。
“哎呀,穿越了穿越了,”寺夕拍拍自己的脑门,“我们不是在说社长的事嘛,怎么就扯出手冢国光来啦……小唯都怪你!”
唯大冤,那也是你先跑题的好不好?
“呐,你觉得社长她和梶本前辈的相性如何?”寺夕拎起支笔,在笔记本空白处涂起鸦来,千羽凝,梶本贵久,再在两个名字间插柄小伞。
“我又不是社长那样星座通,但我直觉知道,若是社长肯接受梶本前辈,她至少要比现在过得快乐。”唯瞟了瞟投影仪屏幕,派克叔叔正抱着个西瓜假装和公主正巧碰上,“找一个爱我的人要比找一个我爱的人幸福。”
两个人就千羽凝的“终身大事”咕咕叽叽了一节课。这天正逢唯值班,于是她们结伴吃了点东西就一起上图书馆。
寺夕放下抱了一天的《卢浮宫美术藏品汇总图鉴》,唯走进管理员所用的仪器后,拿红外线扫描仪朝条形码上一刷,仪器“滴”了一声,这本书的借阅信息就全显示出来了。“这个被梶本呆瓜拿去做人情的大部头,终于在四个月后得以回归。”唯不禁幽了一默。
“啊啊~我的任务是完成了……那我进去啦,晚上一起回去吧,”寺夕把自己的图书证递给唯登记,“顺便吃烧烤~”
“好啊——你请客。”
寺夕笑骂道“松岛唯你省钱可以,但不带这么欺压人的”,然后闪身进了内室。
十月秋晴,不再刺目的阳光和凉丝丝的空气,适合“枫之祭”这样的大型庆典,也适合给千羽凝赖床。她的住处离学校不太远,早晨朦胧间还听到校园里放的十几响礼炮,之后又重新陷入睡眠,还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境里有阴郁的天空,镶着金边的乌云,压抑得让人想哭泣。当她自然醒来时,正午已经过去,从窗帘缝里清清楚楚地能看到外面的爽朗天气。凝慵懒起身,在心里骂着这梦做得莫名其妙,慢慢地踱去洗刷。
因为一年一度的校园祭,她凭空多了一日休假。尽管今年的节目推陈出新,甚至还请到了在东京巡演的外国乐队前来捧场,但凝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她觉得自己已经枯掉了,回想去年的这时,自己也一点不像唯和寺夕那般有正常大一新人的风貌。
早饭午饭都给睡了过去,她决定空着肚子挨到晚饭时间再去拉面店大吃一顿。这想决定了,她打开电视看下午时段播放的主妇剧打发时间。她耐着性子看女主角一次又一次被偷情的老公哄得满心欢喜,心里竟为那不忠的丈夫能成功脚踏两只船而窃喜。
馆林寺夕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泡第五杯朱古力奶茶。
“嗨嗨~拉面女王!”电话的那头传来那俏皮声。凝额上登时暴筋,这小妮,刚前几天才管她叫“317画魂”,现在又给她乱挂头衔。
“挂了!”她佯装生气地说,那端的人一听立刻举白旗:“别别别别,社长,有事找你呢!”
“哦……”边应答边把一口奶茶咽下,轻轻打了个嗝,“我猜准没好事。”
“什么嘛,我可是怕今天宅了一日的社长大人吃拉面吃得营养不良了,好心邀你共进晚餐哦。”
“哈?”凝不敢相信,馆林寺夕居然能扔下情郎跟她孤女寡女地玩浪漫,“你请客还是AA啊?”
“我请客,”她说,“侑士出钱,嘿嘿!”
喏,看吧看吧,我就说了……凝在想像里作了个脱力倒地状,“那不去,一来荣耀你诚意不足,二来本社长没那足够当电灯泡的瓦数!没别的事我就收线去会拉面了。”
“哎哎哎等下别挂!好啦我说实话,今天侑士生日,叫我请朋友一起去吃饭啦。”
凝一听喷笑出来:“GOSH…他生日请你的朋友吃饭?那到底是他过生日还是你过?”
“嘻嘻,对我们来说,还不都一个样!呐,社长,你到底来不来啊?拉面还是关西料理,二选一。”
“那得看去的还有谁啰!”
“还有秘书唯呗。来啦来啦,暂时忘却你的拉面一回吧……”
“知道啦,有人请吃请喝干嘛还要委屈自己嘛,这点上我得向亲爱的松岛秘书看齐!”
寺夕一听,噗哈哈笑开了:“OK,OK,那我们校门口见。”
凝挂了电话后迅速穿衣梳头,画了个淡妆,把手机匙钥钱包往小提包里一塞,兴冲冲出门。还没过马路就见校门门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寺夕走的是学院风,碎花小衬衫和深蓝牛仔裤,再加双棕黄色帆布鞋;唯则是一袭米白色的套裙正装,一双坡跟圆头黑皮鞋,平时只用皮筋随便一绑的海藻长头盘得一丝不乱。
“呵!小唯,这一身行头太正点了!看吧看吧,只要稍加打扮,就绝对是个神采飞扬OL嘛~”凝揽过唯,赞叹不已。
唯推开她:“少来!要不是被编派去那什么‘校园祭组委会’,我才不穿这身受罪!”
寺夕双手插着裤兜走在唯左侧,凝格格笑着挽住唯的右臂,三个人在夕阳下的人行道上缓缓步行到路口,拦下一辆TAXI往目的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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